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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漕事-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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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棠抬头,问:“那虎符在哪里?”
伊龄贺坐在矮塌旁,年轻的男孩子身量已成,他半笑不笑的,“不在魏北侯府,也不在孟微冬手里。若孟微冬手里有虎符,何须还炼丹制药,旁门左道哄的皇帝团团转,如果他有虎符,那他应该远离裴家,也不必成日里被苏星赋逼迫了。”
是的,于情于理,裴家才是虎符的正主。虎符本归元朝大将舒伦所有,后来蒙古与大明妥协,退守北疆,舒伦之女穆阿占据辽东,与大明分疆而立。洪武皇帝见强攻不下,便使了美人计,书生裴蓑便是那美人,他与穆阿成亲,盗走了女将军的虎符,女将军自城楼一跃而下,终结了她短暂而热烈的一生。
穆阿与裴蓑育有一子,蒙古将孩子还给大明,洪武皇帝赐此子一等侯爵,袭三代,如今时过境迁,穆阿早已成了雪原里的一抔枯骨,她的孩子却已经长大,正是魏北侯爷,裴正川。
话及此处,霍青棠骤然一句,“你寻虎符做甚么?”
久不闻人语。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伊龄贺答:“那本就是我们蒙古的东西。如今蒙古族人和‘探马赤’分裂开来,我们需要虎符将大家统一起来。唯有我们团结,才能生存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探马赤’,是指在元人统治的军队里,除了蒙古人构成的优秀部队,其他非蒙古族的游牧民族又另外为一系统,他们的部队称为‘探马赤’。
☆、分疆裂土
霍青棠还是陈家七小姐之时; 曾听其外祖母崔氏说起过魏北侯府的破败; 崔氏口中的魏北侯府,空有个侯门的名声; 却无与其实际相关的权利和钱财支撑门户。
当然,对比起手握实权如日中天的漕运总兵官陈瑄,大部分空有虚名不掌实事的散官都是花架子; 毕竟陈瑄手握漕军十二总; 共计军队十二万人专司漕运,这样的行政掌官之权,与皇帝直接对接; 且他并不需要看九卿脸色行事,就凭他此时地位,已经是风光无两了。
崔氏说起魏北侯府,得‘空架子而已’一语; 此刻伊龄贺说起来,也是同样言语。他说:“裴墀身份尴尬,与孟微冬结成一伙; 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霍青棠瞧他,“此话怎讲?”
伊龄贺撇嘴; “你不是陈家的小姐吗,这点子事都不知道; 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陈家千金?”
青棠笑,“我自幼一腿麻痹,鲜少出门; 没有社交,没有好友,消息就是不灵通的。”
“你看孟微冬,他纱帽皂靴,红袍金带,他时时这样打扮,说明他利用他朝贵的身份,渔猎商利。”
青棠点头,“不错,他的确以自己的官僚身份为商业资本,行商人之事。”
伊龄贺道:“你们汉人一向讲究‘以末致财,用本守之’,可是孟微冬不这样做,他走私贩盐,凡收租放债之事,件件关心。”
“这说明甚么,说明他缺钱。你说现在裴家最缺的是甚么?”伊龄贺瞧霍青棠,随后微微笑道:“我看也是钱。”
青棠抬头,“你的意思是,裴世子和孟微冬在合伙做生意,贩私盐?”
伊龄贺低头嗑瓜子儿,摇头道:“还不止。你记得蟾宫香坊否,那里头异香阵阵,香料无数,又寻不到背后东家,你觉得。。。。。。”
青棠太阳窝儿都一跳一跳的,“那蟾宫香坊也是孟微冬的产业?”
“要不然你以为孟家后院的奇花异草何处而来?”
伊龄贺丢开瓜子,拍一拍手,“好了,范家的宴席该散了,走,我送你回去。”
霍青棠身上披着伊龄贺漆黑的大氅,男孩子瞧她,“我见你今日神情不好,是为着云娘,还是因为孟微冬?云娘的事,她自己想攀龙附凤,与你无关,你莫要多想。至于孟微冬,他身份摆在这里,也不能去行强娶你之事。”
伊龄贺顿一顿,又道:“如果是为着那个姓顾的娘娘腔,那就。。。。。。”
青棠一路垂着头,听见伊龄贺打岔,“那就如何?”
“那就你自己同他说罢。”
伊龄贺不走了,霍青棠跟着停了脚步,她侧目,“你怎么。。。。。。”。话未说完,就瞧见前头一个青衫长袍的男子站在前头,那人眉眼弯弯,就似一束清朗的月光,照在前方。
这是天香楼下的正街上,去年端午五月五,伊龄贺霍青棠并着顾惟玉三人就在此地分别,三人分离在天香楼下,今日三人重新站在这里,伊龄贺将霍青棠往前头一推,说:“姓顾的,她是陈七,陈瑄家的七小姐,也就是你那个没过门的妻子,你可知道?”
霍青棠被伊龄贺推着往前蹿了两步,她在伊龄贺与顾惟玉之间空处停住了,伊龄贺说:“陈七小姐是死了,可她的灵魂未灭,喏,陈七小姐的魂魄就跑到这个死女人身上来了。呃,你别看她长得一副蠢样儿,但她心里还是明透的,她不蠢,也不算很烦。她喜欢你,你就应该相信她,或者应该试着相信她。”
霍青棠回眸,“诶,别说了。。。。。。”
伊龄贺撇嘴,“就你这点子出息!”
头上插着赤金大簪子的异族少年一路走上前,将霍青棠往前头一带,“喏,这就是你那个未婚的夫君,你那个生离死别有缘无份的丈夫,此刻他就在你面前,你赶紧告诉他,你有陈七的记忆,你有真切的感应,一切并不是空穴来风。”
伊龄贺将霍青棠往前头一扯,女孩子本能地往后头缩,低声道:“别胡说了,诶,快别说了,我。。。。。。”
霍青棠自方才见了顾惟玉,就没去瞧他的脸,只是微微侧着,不肯与顾惟玉正面相对。伊龄贺扯着她,霍青棠一脚踢过去,“闭嘴!我叫你别说了!”
伊龄贺瞪她,“发甚么疯,死女人,这头你心上人都来了,怕甚么丑!有话赶紧说,他要是接受你就万事大吉,他要是不接受你也趁早,隔上三五七年,黄花菜都凉了,谁还要你。”
女孩子脸色不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抬起眉眼,“还要我说甚么,该说的我都说了,还要我说甚么,是不是要我剖出心肺来以证清白,证明我没有撒谎?”
霍青棠同伊龄贺道:“是你通知他来的?”然后扭开头,“感谢你,但是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这样为我,他认不认我有甚么关系,反正陈七已经死了,我也不可能回到过去,我也不可能回到洛阳,我也不可能重复已经丢失的人生了。”
夜风一阵一阵的,吹得枯枝飒飒作响,吹得月下碎影凌乱。霍青棠垂着头,瞧见地面上三人剪影交缠在一起,她终于抬起头望向顾惟玉,说:“惟玉哥哥,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对不对?旧年端午,我们第一回见面,我见到你,我闻到你身上天竺云烟的香气,我当时真的高兴极了。后来,云娘同我说,说你身边有了其他女子,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短短数个月,你就变了心。
再后来,我知道那是蓝家的女儿,我便放心了。因为你同我说过,说蓝老大于你有恩,你在江上失事,他救过你,还替你讨回了你丢的一船货,即是如此,那你对蓝家的女儿好,也是应当的。
你回了京城,宝卷说你是回去娶亲的,我当时便知道,你要回去娶陈七的牌位,我很感激你。真的,我很感激你愿意迎娶陈七的牌位回家,免她做孤魂野鬼,免她魂魄无依,四处飘荡。
再到后来,我去孟府盗孔雀胆,我又遇见你,我心里是高兴的,真正高兴的。我高兴得觉得你我缘分未断,我高兴得午夜梦回,觉得你我终有一日,还可以百年合好。很可惜,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这样想,你并不是这样想的。”
女孩子抬起头,微微笑,“不过不要紧,我想开了,既然陈七已经死了,那就已经死了,她都不在了,那你将来另娶何人,与我又有甚么相干呢。我知道你见到我心里很复杂,既怕伤害我,不敢硬生生推开我,又不能痛痛快快接受我。”
“没关系,我都晓得的,我懂。不过我以后不会令你为难了,我以后不会再见你,这也是我最后一回与你说话。”
霍青棠说:“这也是我最后一回唤你,惟玉哥哥。”
女孩子话语快速而决绝,她目光轻飘飘的,掠过顾惟玉的脸,然后从青衫男子身边错过去了,留暗夜中的灯笼在天香楼外独自晃。
伊龄贺瞧了顾惟玉一眼,然后呶呶嘴,追了上去,嘴里道:“我叫惊寒来,你骑马回去,走路慢,啊?”
霍青棠低着头,她转过身,漆黑的大氅原地画个圈,掀起一阵冷风,“早干嘛去了,快点的,姑娘我走不动路了。”
这头两个人咿咿呀呀的斗嘴,那头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我怕玲珑怪我,说我变心了。”
世界安静了,夜风不吹了,树影不摇了,灯笼不晃了,霍青棠听见顾惟玉说:“我怕玲珑回来,看见我,说我变心了。”
男人的声音那样轻,“青棠,我变心了。不知道甚么时候,我就变心了,或许是在天香楼内,一个姑娘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我,我觉得她的眼神很怪,但我又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那姑娘低低叫了一声‘惟玉哥哥’,我听得清楚,却又不知为何。或许是天香楼的楼梯翻了,她毫不犹豫跳下去救我,反倒将自己吊在半空中,我那时就想,完了,她要是出了甚么意外,我拿甚么赔偿她?我是应该赔偿她钱,还是赔偿点儿别的?
后来,我去寒山书院还那位公子的钱,方知这位姑娘与那位公子是同窗,那日下了好大的雨,风雨突来,我与她在一柄伞下共行了一段路。我撑着伞,不过那位姑娘好像很怕我,路才行了一大半,还不到地方,她就急匆匆跑开了。
我原以为是我唐突了她,许是惹她讨厌了,可入了茶室,她单独泡了一盏小叶乌龙给我,我接过杯子的时候就想,她如何能得知我的口味。再到后来,她出战蹴鞠赛,我瞧见她额头冒汗,她昏倒了,我上前去看,又看不真切,等凑近一点,才嗅到她鼻息间幽幽的茉莉香气。我那时心里便有了决断,她中毒了,宝珠茉莉。
我去蟾宫香坊用整整一车的金玉交章换了一株宝珠茉莉回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样紧张,或许是我觉得,我不想她死,我不想那个眼睛大大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就这么死了。我将宝珠茉莉留下,预备离开苏州城。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消息,说那姑娘病危了,此时的寒山寺来了一位高僧,那高僧擅医道,我便去寒山寺向他讨教宝珠茉莉究竟应该如何驱逐的法子。可我在寒山寺又见了那位姑娘,她让人引我入彀,见了我,她却问我洛阳的牡丹是不是开了。
我想我可能是有了错觉,错觉我成日里都能见到她,错觉这姑娘每日都在我面前晃。我离开了苏州府,去了京城,我迎娶了我未婚妻子的牌位,我当时就想,如果我日后还有再娶的机会,她应当是不会来同我做填房的罢。
我成了亲,在洛阳又过了小半年之后,因缘巧合,我去南京城观礼,谁知,我在孟府后花园里又见了那个姑娘,她见了我,还是叫我‘惟玉哥哥’。我很确定,我没有幻听,比之上次,我听得清清楚楚。我疑惑极了,因为我从未告诉过她我的名讳。”
“我的心乱了,我想我是真的变心了。”
顾惟玉缓缓转过身子,“玲珑,你的惟玉哥哥变心了,他爱上了别人。”
霍青棠在这头站着,一动不动,伊龄贺低声道:“诶,他叫你呢。”霍青棠不动,伊龄贺戳她一下,“娘娘腔叫你呢,叫你玲珑,听见没?”
男人青色的衣袍在风中瑟瑟,霍青棠慢慢扬起头,瞧见他如水的目光,女孩子抬脚就冲过去。
风中飞过的发丝擦过伊龄贺脸庞,他低声一句:“蠢货,口水都掉地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末致财,用本守之。——出自《史记。货殖列传》,意思是工商为末,农耕为本。
☆、可念可说
“惟玉哥哥; 你有没有同陈总兵写信。。。。。。”
“嗯?”
“旧年冬月下了几场雨; 因为正逢上淮水干涸,所以水势不大; 没有酿成大祸。如今进了春天,快要到汛期,河道需要及早治理; 到五月的时候; 河水会暴涨,等到那时候才重视,恐怕泛滥起来就真的止不住了。惟玉哥哥;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年轻的女孩子扯着身边男人的手臂,“惟玉哥哥,我说。。。。。。”
男人手腕一转,握住了女孩子的手; “嗯。”
“你‘嗯’什么,那信到底写了没有,要快; 一定要快,还有那个。。。。。。”
青棠叽叽喳喳的; 旁边的男人侧目看她,“宝卷已经拿着信上京了; 我让他乘工部的快船,直接上京了,恐怕信件落在驿站; 反倒不安全。”
“对,让宝卷跑一趟。。。。。。”
话说一半,青棠忽然抬头,“工部快船?惟玉哥哥,你哪来的船?”女孩子抬起她亮晶晶的眸子,脆声道:“惟玉哥哥,你是不是又去找蓝家的那几个姑娘了?”
霍青棠总算将注意力放到身边男人身上来了,顾惟玉叹气,他拉着身边女孩子的手,说:“青棠,我很高兴你能认回我,可是你好像并不十分想念我,只是比较想念岳父大人他们而已。。。。。。”
男人的话半是认真半是感慨,青棠挑起眉眼,“惟玉哥哥,你吃醋了?”
“是啊,我吃我岳丈大人的醋了。”
“哧哧”,女孩子低头笑出来,“惟玉哥哥,你怪我才认回你,就冷落了你?”青棠扯顾惟玉的袖子,“不是这样的,因为此事非同小可,如果凤阳的皇陵皇祠出了甚么周折,谁都担负不起的,所以我才。。。。。。”
男人幽幽叹息,“是啊,所以我才拉下这张老脸去蓝家借船,好让宝卷连夜上京。哎,我一番苦心,不仅没人知道,还要被反复追问,真是。。。。。。”
霍青棠原本低着头,听身边男人的话越说越奇怪,语调越说越凄凉,她抬起头,“惟玉哥哥,不是这样的。。。。。。”才想要争辩几句,就瞧见顾惟玉疏朗的目光瞧着她笑,青棠叱道:“好呀,惟玉哥哥,你骗我?”
顾惟玉眉眼温柔,他站着不动了,“青棠,你不必紧张,也不必怕我。不管你是青棠还是玲珑,都不必怕我,知道吗?”
霍青棠看他,“惟玉哥哥,我。。。。。。”
“瞧你,整个晚上说东说西,动个不停,在我的记忆里,你不是这样好动的女子呀。”顾惟玉微微一叹,“我知你心意难平,或是喜悦,或是不安,但都不需要。有我在的地方,都不需要你不安,你是玲珑也好,是青棠也好,你就是你,你只需要做你最喜欢的自己。嗯?”
男人的音色温柔极了,和着如水的月光,霍青棠抿着嘴,低声道:“惟玉哥哥,我怕你不习惯,我怕你不习惯我说我是玲珑,我想我多说一点什么,好让你了解我,了解我现在的样子,我。。。。。。”
“嗯。”顾惟玉将女孩子搂进自己怀里,女孩子靠着他的肩膀,听男人在她耳旁呼吸,“青棠,久别之后的重逢可能是喜悦,但也有可能带给彼此的是无所适从。你此刻的表现便是忐忑不安,我不希望你因见我而感觉无所适从,如果是这样,那我会放开你,等到你适应我们即将重新开始为止。”
霍青棠不动了,女孩子脚下不停踢磨的小石子也不转了,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慢从急促中平息了下来。青棠搂男人的腰,“惟玉哥哥,我并不是无所适从,我是太高兴了,真的,我其实只是太高兴了。我高兴你认我是玲珑,我高兴你认我是霍青棠,我高兴不论我是谁,你都认我了。”
青棠抬起头,“惟玉哥哥,我爱你。”
晚风之下,女孩子抬起她桃花般的眼睛,轻轻说,“惟玉哥哥,你是我的卿卿,我爱你。我一直爱你,不管到甚么时候,我这一辈子,到老,到死,我只爱你。”
。。。。。。
霍青棠不知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情话,直到次日,张氏领着柳丝丝到她房里坐的时候,她都是如沐春风的。女孩子一张脸生机勃勃,张氏板着一张冷脸,对着霍青棠的意气风发,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前一晚,顾惟玉搂了霍青棠,他抚她发丝,“我也爱你。”
世间还有甚么事情比你爱我、我也爱你还值得高兴,还有甚么情话比你爱我、我也爱你还更加动听,霍青棠觉得没有了。顾惟玉送她归家之时,女孩子恋恋不舍,“惟玉哥哥,我舍不得你。”
男人拉着女孩子的手,“外头凉,进去罢。”
青棠低头笑,然后乐颠颠往里头跑,跑了三两步,又转身折回来了,她将身上大氅丢给顾惟玉,“惟玉哥哥,这是伊龄贺的,你替我还给他。”
顾惟玉接过,青棠笑嘻嘻的,“上回穿他衣裳,差点闹出是非来,这回我可不上当了。”
顾惟玉挑眼看她,“你若是再说几句,明日可就要生病了,嗯?”
“是的,是的,我进去了,真的进去了呀。”
霍青棠水红的身影从史家侧门穿了进去,顾惟玉盯着女孩子背影,又是一声轻微叹息。
。。。。。。
“大姑娘,太太和柳姨娘都起身了,芳儿刚才来说,太太怕是一会儿就要过来。”
璎珞掀开帘子进来,石榴正在端水伺候青棠洗漱,她回头瞥了帘子外头一眼,低声道:“明知道咱们大姑娘昨晚上去赴宴,回来的那样迟,偏偏她们还要来得这样早,这不是想折腾咱们姑娘么?”
璎珞冲石榴摇头,“少说点子这些,将来传了出去,当心史管家掌你的嘴。”
石榴手底下不停,她端了水盆出去,璎珞过来替青棠梳头,她问:“大姑娘今日想戴甚么花儿?”
桌上有成套的丁香小簪,梅花小簪,石榴花小簪,青棠指着桌面上一溜儿零碎的掩鬓小簪,“这些你都拿下去与石榴分了,我今后不用这些了。”
璎珞道:“大姑娘可是嫌弃这些花样儿旧了,但这套丁香花儿是旧年夏天新打的,也不是很旧啊。”
青棠打开妆盒,寻了个五彩同心结出来,说:“我以后想用这样彩色的串子梳头发,等我过了十五,我就用玉簪子,这些小簪子,你们都拿去分了,再写了账本子给我,我会看的。”
璎珞低头看霍青棠,她家的大姑娘神采奕奕,并不似在说胡话的样子。璎珞收了妆台上的小簪,又取出一根碧玺流苏来,“那今日就同姑娘结流苏串子,这样可好?”
青棠点头,“嗯。”璎珞道:“姑娘既然喜欢串子,璎珞过几日就将姑娘旧年旧衣上的珍珠拆下来,给姑娘结成串子,再用五彩的丝线穿起来给姑娘用,姑娘比去年长高不少,那旧衣裳混也不能穿了。”
两人在这头说话,石榴端了一盏银耳羹进来,“姑娘快些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婢子方才在院子门口瞧了一眼,瞧见太太她们过来了。”
张氏进来之时,正瞧见霍青棠在喝茶,也不知道她在喝甚么茶,总之这丫头眉开眼笑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见了张氏,异常欢喜。
青棠瞧见张氏,搁下手中的盏子,同璎珞道:“去给太太和姨娘泡茶。”
张氏就着柳丝丝的手在上首坐了,说:“我来了这几日,也甚少见你,虽知咱们大姑娘要去书院,与咱们这些闲人是不相干的,但我作为大姑娘的母亲,还是要同大姑娘说一句,女子学业虽要紧,但也不如婚姻大事要紧。”
“太太,您喝茶。”
璎珞端着茶盘子进来,张氏轻轻一哼,“嗯。”
青棠眉眼一转,趁机瞧了柳丝丝一眼,柳丝丝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张氏说:“侍郎大人一直很忙,我去求见一面,亦是困难得很。但昨儿晚上,我还是厚着脸皮冒昧了一次,我同侍郎大人聊起咱们家大姑娘的婚事。我说咱们大姑娘再过了这洪熙元年,就得十五了,常人家的姑娘,亲事这个时候早该定下了,唯独咱们大姑娘还没着落,要是今年还没个商议,那外人要说咱们家不知轻重了。”
张氏抬头看了柳丝丝一眼,“柳姨娘,你说是吗?”
柳丝丝接过张氏手中的茶盏,柔声道:“太太说的有理,但咱们大姑娘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说起亲事来,也是马虎不得。”
‘哼’,张氏眼皮儿一翻,嘴角似笑非笑,“柳姨娘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家的大姑娘都算金贵的话,那皇宫里的公主还要不要嫁人了?难不成因为公主们身份贵重,就一个二个的都守在宫里,照姨娘的话说,天下间的哪一个男子配得上公主,那公主们都不嫁人了?”
这话纯属歪扯,柳丝丝嘴皮子碰了碰,“太太的话说岔了,公主们自然有驸马爷来配,所谓锅配锅,锣配锣,金门自有金门对,木门也有木门配。这婚姻大事,说到底还是要讲求一个门当户对的。”
“那依柳姨娘的意思,咱们大姑娘家世出众,来日只能找朝中有官有品的官宦人家来配咯?”张氏反问柳丝丝,“那照柳姨娘来看,朝中正一品二品的大官,配咱们家姑娘配得上否啊?”
柳丝丝看了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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