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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鼓歌-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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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翰飞听得大奇,暗想:如果师傅被削断长剑,不肯甘休,当然会有不愉快的后果;但师傅不肯接受赔赏,还有什么后果可言?

只听陆地神龙微笑道:“这后果就是老夫从那时起,不再使剑,但也从那时起,交了一位知友,就是尊师。此后尊师也曾几次劝老夫恢复使剑,老夫也告诉他,只要他接受我赔赏,我才恢复使剑,这句话,一晃眼就是三十年了!”

陆翰飞道:“当年老前辈原是事出无心,何况又和先师结成知友,何须耿耿于怀。”

陆地神龙大笑道:“老夫一生出言必践,后来尊师知道老夫脾气,也就不劝了。”说到这里,忽然目注陆翰飞,问道:“陆老弟可知老夫那柄宝剑。是何名称?”

陆翰飞道:“晚辈年幼识饯,请老前辈指示。”

陆地神龙微笑道:“老夫取名无规,就是因此剑而来!哈哈,这话距今该是七十三个年头了,当年先父在九嶷山一处绝壑之中,得了一柄元龟剑,正好这年老夫诞生,因此以剑为名,取了元规。据说此剑乃汉代王莽取北方癸水精铁所铸,剑有龟纹,利可切玉,不但不带丝毫光芒,而且出手无风,不知底蕴的人,只把它当作一柄凡铁,当年无巧不巧,尊师使的离火剑,正好在物理上受到元龟剑的克制。”

“来呀!”

他忽然伸手一招,那在门外伺立的使女,立即应声入内。

陆地神龙吩咐道:“你把老夫封存的宝剑取来。”。

侍婢躬身领命,翩然走出,不多一会,双手捧着一柄色泽斑剥,四尺来长的一柄古剑进来。

陆地神龙随手取过,一按吞口,只听呛的一声龙吟,长剑出匣,果然剑身上一片黯色,除了隐现龟纹,丝毫不带锋芒,当真像一柄已经钝得斩不下东西的凡铁!

陆地神龙吩咐侍婢另外取来口柄新铸纯钢单刀,随手轻轻一削,真像切豆腐一般,听不到丝毫声息!

陆地神龙哈哈一笑,返剑入鞘,倏地站起身子,清烁脸上,神色庄重的道:“陆老弟,老夫仅以此剑相赠,祝你手刃师仇,光大南岳!”

陆翰飞听得一惊,惶恐的道:“老前辈厚赐,晚辈本当拜领,只是三十年前,先师来敢收受之物,晚辈怎好有违先师之意,此刻晚辈万万不敢拜领。”

“不然!”

陆地神龙双目乍睁。射出两道慑人精芒,沉声说道:“尊师当年不受此剑,正是尊师泱泱大度之处,因为老夫曾削断尊师宝剑,不论事隔多久,不论老夫真心赠与,但名义在总是含有赔赏之意。今日老夫以此剑相赠,乃是长者所赐,性质完全不同,何况陆老弟师仇未报,此剑大有用处,尊师和老夫三十年深交,陆老弟如能以此剑报了尊师血仇,也等于替老夫为故友复仇一样,有此数点,陆者弟岂可峻拒?”

陆翰飞想再说,陆地神龙不由分说,一亲自替陆翰飞解下松纹剑,然后把元龟剑系上,口面笑道:“陆老弟毋须推辞,尊师这柄松纹剑,暂由老夫代为保管,等你石鼓山回来,再来取去就是。”

陆翰飞不好多说,只得拜领。

陆地神龙显得十分高兴,又和陆翰飞谈了许多剑法上的要诀心得,陆翰飞自然受益非浅。

时间已经快到来末申初了,冷秋霜和黑娘子倪来珍两人去了好一会工夫,还不见她们出来。

陆翰飞心中开始焦急,因为赛孙膑令狐宣约在石鼓山见面的日期,一共只有三天了……

正当此时,忽然门帘掀处,走进两个人来!

前面一个是头戴毡帽,身穿黑衫的瘦小老头,手上报着一个小小包裹,后面跟着一个姑娘,头包有用,一身青色劲装,背负长剑,春花似的脸上,笑盈盈地睁着一双大眼睛,露出一口整齐贝齿……那不是在武昌被人掳去的湘云妹子是谁?

陆翰飞乍见之下,不由大喜,急忙起身迎去!

“陆大哥,你看我像不仅湘云姐姐?”

她明明就是缕湘云r但听口气却是冷秋霜的声音!

陆翰飞怔得目瞪口呆,不知所云!

黑衣老头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娇笑道:“陆少侠,咱们走吧!”

陆翰飞失声道:“哦!你是倪堂主!秋儿扮得像极啦!”

黑衣老头露出一口细齿,嗤的笑道:“陆少侠,我从现在起,是倪老爹了,别叫我堂主堂主的!”

陆翰飞忽然觉得黑娘子倪来珍,和先前冷冰冰模样,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心中不由大奇。”

陆地神龙程元规呵呵笑道:“陆老弟,你还不知道老夫这位侄女儿,家学渊源,精擅易容之术,在我这里来了快两年了,还没一个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呢,黑衣娘子倒出了名啦。”

陆翰飞陡然想起以前曾听师傅说过“江南二千”之名,一个就是千手懦侠史南溪,精于点穴。

另一个叫千面怪客倪汝霖,擅长易容之术,据说江湖上谁也没有见过他的庐山真面,这位倪姑娘正是姓倪,莫非就是千面怪客的女儿?心中想着!

只听黑衣娘子不依道:“程伯伯,我不来啦!”

陆地神龙捻须微笑道:“陆老弟不是外人,说说无妨。唔,时光不早,你们也可以动身了。”

黑娘子倪采珍应了声是,陆翰飞转身向陆地神龙告别。

三人走出书房,由黑娘子倪采珍领路,曲曲折折的走出庄院后门,原来这是一条小港湾,直通后门,自己乘来的那艘小船,这时早已泊在埠头边上,船老大一见陆翰飞和另外一位姑娘,带着老苍头出来,立即迎着馅笑道:“公子爷,快请上船,这里的老爷子真好,赏了小老儿不少银子,还有两匹细布,嘻嘻,连船上的柴米鱼肉,都准备好了。”

他没想到会因祸得福,龙门帮对他会大事犒赏,自然喜出望外!

三人走落船舱,黑娘子道:“你别噜嗦,快开船吧!”

船老大连声应是,接着问道:“公子爷可是回武昌去吗?”

倪采珍道:“咱们直放衡阳,你要在三天之内赶到。”

船老大耸耸肩道:“行,行,老管家只管放心,小老儿这条船,吃水最轻,顺风顺水,有三天工夫保你赶到。”

说着就和小毛子动手起锚,扳桨挂帆,缓缓往洞庭湖驶去。

船老大因这趟油水十足,就卖足气力,和小毛子交换撑舵,连夜开船,第二天早晨,已赶到湘阴,因江面上有大批木排经过,小船只好沿着江边上行驶,船势稍缓。

忽然,江岸上有人大声叫道:“船老大,船老大,行行方便,让我老头搭个便船可好?”

船老大一面撑舵,一面答道:“我这船是客人包的,你找旁的船吧!”

那人跟在船边,拉大嗓子道:“不成,后面有狼来了?我非搭船不可。”

陆翰飞原本靠窗而坐,不觉听得好笑,南方哪来的狼?不由探头瞧去!

只见岸上说话的原来是一个穿得很破旧的穷老头,生得骨瘦如柴,一脸油泥,脚上拖着两片鞋皮,梯他梯他的跟着船跑,口中却在边跑边喊道:“船老大,瞧你也一大把年纪了,连行个方便都不肯,咱们在北方,只要说狼来了,谁都会同上个情,你船有人包了,我老头哪会不知道,只是多我一个老头,也不嫌挤,只要有块地方蹲蹲就行,一到地头,就下船的。”

船老大皱皱眉道:“老哥儿,你别嚷了,咱这船直放衡阳,中途不停,你还是找别条船商量商量吧!”

那穷老头追得气吁吁的喜道:“巧呀,我老头就是要赶到衡阳去的,这不是正对了头?喂,船老大,你驶得慢一点咯!”

陆翰飞虽没江湖经验,但近一个月来,碰上不少事故,也渐渐提高了警觉,尤其自从服下蛇血,目光何等敏锐,这一注意,顿觉那老头,虽然穷相,却生得鹤颅苍肩,此时小船渐渐行快,他追在后面,居然行不沾尘!

心中方自一动,只见黑娘子倪采珍口噙冷笑,向自己微微摇头,道:“别理他,想不到才出洞庭湖,就有不开眼的人。跟上来啦!”

那穷老头一路大嚷:“喂,喂,船老大,你是存心要我老头子跑死?你不让我搭个便船,我就一路跑给你看!”

这沿江岸上,正好是一条大路,他上气不接下气,果然边嚷边跑,梯梯他他的跟着船直追!

“哦,有人说我不开眼呢,我老头子人穷,见过的世面。可大着呢!你们连狼来了都不知道。”

陆翰飞听得大是惊奇,自己这条船,离岸少说也有十丈来远,黑娘子在舱中低声说话,连船老大怕也听不到,他居然说出来了!

冷秋霜眨着眼睛,道:“陆大哥,这人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穷老头在岸上说道:“狼才是冲着你们来的,狼来了!”

黑娘子听得脸色-变,心头也不期大惊,暗想这人分明已练成“天耳通”,可是这付长相的人,自己在龙门帮从没听人说过!

她心中想着,瞥见自己船后,又有一条小船,驶了上来!

船上篷舱敞开,对坐着两人,一个是身穿儒眼的清烁老者,另一个则是身穿长袍的俊朗青年,两人中间,一张矮几上,放着一把紫砂茶壶,和两个细磁茶盅,好像正在品茗下棋。

黑娘子瞧得心头一定,总护法干手儒侠史南溪来啦!

冷秋霜低低的道:“陆大哥,快瞧,那是杜大哥他们……”

黑娘子赶忙朝她摇摇手,意思叫她不要开口。

果然那小船才一驶近,干手儒侠史南溪立即含笑问道:“岸上这位老哥,急着赶路,不知到哪里去的?”

穷老头正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忽然两眼一瞪,道:“你管我到哪里去的?”

干手儒侠瞧他瞪眼之时,掩不住神光四射,一时只作不知,笑道:“兄弟只是随便问问,如果顺路的话,不妨搭个便船。”

穷老头回嗔作喜,停步道:“顺路,顺路,我是赶着一群狼来的,唔,你这位老相公人倒不错!”他说话有点语无论次,忽然瞧到杜志远身边放着一口长剑,问道:“你们是保镖的吧?”

干手儒侠微一皱眉,笑道:“兄弟和这位小老弟,都是读书之人,随身带口长剑,他只是防身罢了。”

穷老头又瞧了杜志远身边那口长剑一眼.点点头道:“这就是了,我老头从前吃过保镖的亏,先是满口大话,其实只要碰上几头狼,就吓得混身乱抖,哈哈,所以我最讨厌保镖的人。像这位小老弟读书人随身带口长剑,装装门面目无不可,真要到了咱们北方,伯连狼毛也所不下一根。”

杜志远听得有点冒火,暗想自己这口长剑,乃是百炼精钢所铸、虽然比不上吹毛立断的宝剑宝刃,却也锋利无比,如今倒被他说得一钱不值!

千手儒侠却依然脸含微笑,吩咐舟子靠近岸去,放下跳板。

那穷老头正待一脚跨下,却忽然缩了回来,回头望着渐渐驶远的陆翰飞那只小船,嘻着嘴问道:“老相公,你当我老头子为什么要追前面那条小船?”

杜志远脸色一变、干手儒侠道:“大概前面那只小船,和老哥正是顺路。”

穷老头道:“难道你们不是顺路?”接着又摇头道:“说实在,我老头穷得只有一件长衫,到处都是一样,哪有什么顺路倒路?不过我鼻子最灵,前面那条船上,装有一潭‘碧萝春酿’,方才船老大偷喝了一碗,香气外溢,给我闻到,搭他们的船,说不定也弄上一碗喝喝。”

他一说到酒,不禁口沫横飞,舔嘴咂舌的馋诞欲滴!

杜志远瞧得暗暗好笑,这穷老头原来是个酒鬼!

但这话听到千手儒侠耳中,却不由一怔、要知“碧萝春酿”,乃是帮主陆地神龙程元规特制佳酿,春酒初熟之时,用洞庭名产碧萝春嫩尖,包在封口荷叶之上,然后再以细泥固封,待过了十年,方始取饮、除了人口酿冽,酒中另有一股清新茶香。

要非君山之宾,难得一尝,这“碧萝春酿”之名,自然也极少人知道,穷老头居然一口叫了出来,这叫千手儒侠如何不惊?

但他随着老头指手画脚的一比,无意之间,目光顺着他手指往陆翰飞那条小船瞧去,这一瞧,登时又叫千手儒侠心头骤地一惊!

原来那小船船尾,赫然画着一只白粉的狼头!

当然这小船从君山开出之时,决不会有人无故去画个狼头,即使在没到君山之前就被人画了上去,也该早已发现,那么这白粉狼头,显然是驶出君山之后,才画上去的。

但自己这条小船,始终尾随在他们后面不远,怎会没有瞧到?何况前面船上,还有黑娘子倪堂主在坐,何以也会丝毫不觉?

不错,这穷老头方才口中一直嚷着狼呀狼的,其中莫非称这白粉狼头,有什么关连?

恁自己身为长江龙门帮总护法,在江湖上世闯了几十个年头,黑白两道,只要稍有头脸的人,自己即使没有见过,多少也有个耳闻,但对这白粉狼头,却想不出是何来历?

这一段话,说来话长,其实也只是眨眼工夫,千手儒侠瞧着前面小船尾上画着的白粉狼头,微一怔神,那穷老头明明瞧在眼里,却故作不知,耸耸肩道:“可惜,可惜,‘碧萝春酿’越走越远了,这会追不上啦!哦,老相公,你船上有酒么?要是没有的话,我老头宁可跑脚,也不要搭船。”

干手儒侠是何等人物,心下一动,不由轩眉笑道:“原来老哥也雅好杯中之物,这倒真是凑巧,兄弟洞庭归来,沽了一瓮上好佳酿,就因我这位老弟,只解品茗,不善饮酒,正感遗憾……。”

穷老头本来一脚踏在跳板上,还在犹豫,是否搭船?这一听有酒,不待他说完,三脚两步,走下舱来,咧嘴笑道,“成,成,只要有酒,我甯不归向来是不醉无归的。”

他这一走下船舱,杜志远顿觉他酒气酸酸,原来早已喝得差不多了,难怪说话疯疯癫癫的,语无伦次!

千手儒侠拱手道:“原来是甯老哥,久仰久仰!”

甯不归问道:“你听到过我甯不归的名字?哈哈,海内存知己,天涯宁不归!不醉无归归不得,相逢到处是乡亲,老相公,你酒在哪里?临江对酌,胜过你们手谈多多!啊,你们只管继续下棋,我只要有酒喝,独个儿找块地方蹲蹲就行。”

千手儒侠朝杜志远递了一个眼色,笑道:“杜老弟,你搬出酒来,吩咐船家弄些下酒菜肴,你少喝一些无妨,咱们和甯老哥干上几杯。”

留不归连连摇手道:“不,不,我老头子喝醉了,打个盹没甚要紧,你老相公可醉不得。”

千手儒侠被他说得一怔,听他口气,好像早已知道自己身份,话中句句嵌着骨头,当然自称甯不归,无非是捏造的假名罢了,到底此人是何来历?

杜志远站起身子,向舟子吩咐下去。

一会工夫,舟子替三人摆好杯筷,从后舱端出几盘冷盆,和一壶美酒。

甯不归不住的嗅着酒香,连称“好酒”,不待千手儒侠谦让,老实不客气伸手倒了一杯,“咕”的一饮而尽,咂咂舌头,笑道,“老相公,原来你也藏着‘碧萝春酿’,哈哈,真是好酒!”

接着取起酒壶,又斟了一杯,一口喝千。、

千手儒侠笑道:“甯老哥,不愧酒中知己,萍水相逢,总是有缘,兄弟敬你一杯。”

说着替他斟了一杯,自己也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甯不归酒到杯干,用袖子抹了抹嘴唇,伸手翻起那袭破旧长袍,取出一个黑漆葫芦,朝杜志远笑道:“小兄弟,这么一杯一杯的,实在不够意思,老相公说得好,萍水相逢,总是有缘,到了船上,咱们就不是外人,你就替我打上一葫芦,喝个痛快吧!”

千手儒侠大笑道:“痛快,痛快,甯老哥酒兴不浅,兄弟也正好载有一坛佳酿,足够留老哥喝个痛快。”

杜志远出道江湖,也有几个年头,自然瞧得出千手儒侠的举动,另有深意,立即接过葫芦,立即返身往后舱替地装酒。

甯不归取过酒壶,连斟带喝,一口气吃了几杯,夹起一块薰鸡腿,塞到口中,一阵咀嚼,带骨咽了下去,一面低笑道:“我老头这几年作客塞外,除了薰狼腿,就没有别的下酒之物,先前还嫌狼腿粗得不能下咽,哪知几年下来,吃习惯了,没有啃上几口狼腿,反而牙痒痒的……”

干手儒侠听他又提起狼来,不由心中一喜,暗想:这会你自己提起来了,正好慢慢的拿话套他,恰好杜志远替他装了一葫芦酒来。

甯不归迫不及待的一把接过葫芦,对着口,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才透了口气,回头朝干手儒侠笑道:“不过,还好,今儿个晚上,有人送狼腿来,咱们好好薰上两条,让两位尝尝鲜味儿……”

边说又举起葫芦,一阵猛喝,这回差不多快喝了大半葫芦!

干手儒侠正待乘机问问他,这里又不是北方,哪来的狼腿?哪知他眯着双眼,塞起葫芦,口中说着:“好酒……好……好……酒……”

人却半蹲半靠的呼呼睡去,酒葫芦也掼在一边了!

干手儒侠见他倒地睡去,心中暗暗好笑,光棍眼里不揉砂子,他明明是借酒装疯,这如何瞒得过自己眼睛?我倒要瞧瞧你在自己眼前,到底要耍点什么花样?

心中想着,脸上依然丝毫不露,笑道:“杜老弟,咱们方才一局未完,不如把酒临风,边吃边下,你也喝上一杯吧!”

杜志远瞧着烂醉如泥的穷老头道:“这位甯老哥喝醉了。要不要把他扶到后舱去睡?”

千手儒侠微笑道:“甯老哥方才说,他喝醉了,只要打个盹就行,还是随他便的好。”

杜志远依言坐下,两人又对奕起来。

千手儒侠一面下棋,一面喝酒,表面上显得十分镇定,但他两道炯炯目光,却不时的注意甯不归,也不时打量着岸上行人,和江面上的船只。

甯不归是真的醉倒了,他蟋伏着身躯,一动不动,鼻息沉重,酒气薰天!

江岸上虽有赶路的人,江面上也时有船只往返,但丝毫瞧不到岔眼之处。

江面辽阔,烟波浩渺,自己的小船,始终和前面陆翰飞的船保持着一段距离,遥遥在望!

黄昏时分,经过岳麓山下,赶到勒江口,天色已是昏黑,前面的船,已经停下来,在生火做饭了。

千手儒侠向舟子打个手式,缓缓驶近,装作互不相识,在不远之处下锭。

舟子早已把帮中暗号,悄悄的递到黑娘子手上,晚上可能有警,要他们多加注意。

晚餐之后,千手儒侠取出多年不曾动用过的精钢摺扇,笼在袖中,舟子替他沏了一壶香茗,凭窗而坐,好像在览赏夜景!

杜志远也脱去长衫,换了一身劲装,佩好长剑,躲在后舱,装作已经入睡。

只有那穷老头甯不归,半蹲半卧的靠着船舱,从上午一直醉到此刻,呼呼大睡。

不,他这时忽然转动身子,有了声息!

千手儒侠耳朵何等灵异,穷老头轻轻一动,便已注意到他了!

只见甯不归打着呵欠,伸了一个懒腰,坐将起来,口中说道:“好酒,真是好酒!”伸手摸过葫芦,又沽的喝了一大口,才揉揉眼睛,向四外一瞧,失声道:“啊,天……天已经黑啦!哈哈,老相公,你真是雅人,独个儿坐着赏月!嗨,这酒真好,后劲也真够大……”

他话来说完,突然双手棒着肚子,“啊”了一声,脸带愁苦道:“老相公,恕我失礼,我老头肚痛得紧!”

话没说完,急匆匆的拉着裤子,拔脚往岸上跑去。

千手儒侠微嘿一声,回头以“传音入密”朝后舱杜志远叮嘱了几句,立即飞身往岸上纵去!

月光之下,只见穷老头撩着长衫,一路东张西望,似乎要找个隐僻所在,去大解模样!

千手儒侠不好过份逼近,和他保持着几丈距离。

其实凭千手儒侠的身手,这点距离,不难一掠而至。这不过是瞬息间事,离江岸不远,就是一片树林!

甯不归口中不住的叫着“嗳呀”,一下就往林中钻去!

千手儒侠一身功力,何等深厚,目光始终紧盯在他身后,却并没看清他是如何闪出去的?脚底一使劲,身发如电,奇快无比的掠登树梢,纵目往四外一瞧!

这片树林,疏朗朗的,虽在黑夜,依然漏得进月光,但哪里还有穷老头甯不归的踪影?心下这份震惊,当真非同小可!凭自己的身手,即使此人武功再高,但也不至于在这转眼之间,把人追丢?

千手儒侠史南溪久经风浪,暗想他决不可能走出树林,说不定就躲在黑暗之处。一念及此,立即宁神调息,运起内家“干里视听”之术,仔细搜索。

但听了一阵,这片树林方圆一二十丈内,除了丝丝风响。根本就没有人迹!

因为经过这一阵工夫,如果有人潜伏,决不会连一丝最细微的呼吸声音都没有。

就在此时,树林外面,却响起两声“嘶”“嘶”破空细响,两条人影,像浮矢掠空,飘落地面!

但在两条人影堪堪飞落之时,千手儒侠仿佛听到远处有人喊了声:“狼来了!”

不,这声音细如蚊子,好像又近在耳边!

千手儒侠心头方自一惊,瞥见那个飘落的人,其中一个,突然脚下好似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前扑了一下,口中惊噫一声,倏然腾空跃开数尺!

这真是电光石火般事,千手儒侠瞧得暗暗惊凛,这两人身手好生矫捷,但弄不懂他脚下何以会突现踉跄,因为他们落身之处,根本就没有什么碍脚的东西!

两人这一站定,月光之下,已可看清他们面貌,那是两个生相剽悍,装束奇特的大汉!一式的头戴羊皮帽,身上穿一袭长仅及膝的灰色棉袍,腰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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