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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本纪_妖灭-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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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昱一脸认同:“如果没有我插手,当时风头一时无两的薛家将在几十年内无休止内耗,同为北方世家的韦氏会因为捧出一个外室子而颜面扫地,在士林之中抬不起头来,而陆氏幼子会有军功,身为侨姓世家的陆氏还会和薛录之联手给薛家添堵,世家第一第二的薛家和韦家都会被拉下马来,北方世家本就唯薛、裴、韦三家马首是瞻,这样一来……”
魏楚笑了:“薛家生乱,韦家丢脸,只有裴家一直光风霁月,堪称儒林典范。至于侨姓世家,什么陆氏、萧氏本就根基就不深,不足以与北方系抗衡,裴家若是成了北方系之首,也就是成了世家之首。”
桓昱继续分析:“更关键的是,伏涂山匪乱爆发之初就是冲着世家去的,这也是为什么,一场匪乱会闹得这么大。匪乱爆发在扬州,毁损了不少侨姓世家的本族、甚至祠堂宗庙,也冲击了扬州官衙,世家义愤至极,门生日日上书,朝廷不得不果断出兵安抚……”
魏楚忽然笑出声,抚了抚掌:“真是厉害,裴家这一箭都不知道射下来多少只雕了,闹了这一出,当年应该有不少人提出应当允许世家设立私兵吧?”
桓昱点头:“确实,裴家这时间选得太妙了,先帝刚去,新帝年幼,正是皇族对朝堂掌控最弱的时候。匪乱之后,确实有人将此事归结于太/祖当年削去世家私兵,才导致匪民毫无顾忌。事实上,虽然长安城中的世家依旧没有私兵在手,但是这些世家的本家,自那次之后,都巧立名目想要重设坞堡,以佃户之名蓄养了私兵。”
魏楚狠狠皱了皱眉,咬牙切齿:“也就是说就算在长安摁死了这些世家,他们也能靠着世家私兵割据地方?”
桓昱转头,见魏楚露出肃杀之色,知道分裂割据这一条是真戳到了她的逆鳞上,他伸手拍了拍魏楚的肩,笑着安抚她:“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裴家虽然算计得好,可你父亲这些勋贵武将也不是吃素的。太/祖当年花了多大的力气废除世家的坞堡和私兵,他们怎么眼睁睁看着世家轻易复辟坞堡制度?不过是因着朝廷理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世家才养了五年的兵,远不及魏家在和陵别业的人马。”
魏楚稍稍舒展了眉头,心里对裴家的警惕却是提到了最高层:“裴询玩这一手,就算是苦肉计也是慨他人之慷,侨姓世家受了匪乱,薛家生了内斗,韦家捧出一个外室子,只有他裴家毫发无伤、好处尽得!”
桓昱点头:“若不是今日见到这人,又听得你说的那番话,我也没法将五年前的匪乱和裴家联系起来。”
魏楚转了个身,握了握桓昱的手,已经长开的秀丽面容上满是苦笑:“和这些老狐狸斗,我们真的是任重道远。”
桓昱反手握住她,深邃的眸中印出她的身影,眼神温柔至极:“即便是刀山火海,只要你我同行,又有何惧?”
魏楚闻言,笑容灿烂,眸光盈盈:“与君同行,便是黄泉路又何妨。况且,最惨的时候都经历过了,你我还怕什么!”
听到魏楚这么说,桓昱忽然伸手抱住了她,魏楚惊讶地想要抬头看他,却被桓昱轻轻地按了按脑袋,不让她抬头。魏楚埋在衣料之中,瓮声瓮气地问:“阿昱,你怎么了?”
桓昱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瞬间涌上来的血色,声音却依旧温和:“没什么,只是想要抱一会儿,阿楚……”
魏楚有些疑惑,但是桓昱一向都喜欢和她肢体接触,她也习惯了,见四周没人,她也就安心地靠在桓昱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拽着他袖口的布料,继续瓮声瓮气地絮叨:“好吧,那就抱一会儿,不过已经很迟了,咱们要早些回去。我阿娘最近可烦我了,我要是又在外面晃荡,她肯定又要念叨个不停……”
桓昱听着耳边魏楚那埋怨中隐带甜蜜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却没有松开她,反倒继续温柔但强硬地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
魏楚永远也不会知道,她说出口的那句“最惨的时候”带给他怎样的恐惧,那种被绝望掩埋没顶的感觉,那种每天醒来都像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感觉,他根本就不敢回想失去她之后的那个自己,那个人不是他,那是被愤怒和绝望控制的傀儡,那个傀儡用最后一丝清醒克制住自己毁灭那个世界的冲动,靠着完成她的理想这一信念在人世间苟延残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是不是就会崩溃,是不是就会出手屠杀那些活着的人,他不只一次地想,她死了,这些人凭什么就能好好活着……
桓昱闭了闭眼,眼底猩红的血色终于慢慢退去,他永远不会去回忆那段日子,也永远不想成为那个人,他知道那个人不是魏楚喜欢的桓昱,所以,他永远不能出现。
桓昱沉默了很久,魏楚又尝试着抬了抬头,询问:“阿昱,到底怎么了?你抱够了吗?”
桓昱“嗯”了一声,又接了一句:“没有。”
魏楚“哦”了一下,又安安静静地趴回去,脸上是遮不住的笑意,她本来以为一直担心自己对桓昱只是歉疚,并没有很深的爱,但是这一路相伴而行,她知道自己当初的想法根本就是错得离谱。她是爱着这个男人的,也许上辈子就爱着了,可是她太蠢太笨,错过了一次又一次,让自己和他都陷入悲惨的命局之中,不过幸好,这辈子不会再错过了!
桓昱感觉到魏楚的脸在他胸口蹭了蹭,还发出了一阵轻笑,笑声中透出满足和快乐,接着他就听到魏楚用瓮声瓮气的声音说:“阿昱,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爱你。”
桓昱睁大了眼,环抱住魏楚的双手立刻僵硬,就好像是中了什么咒语。魏楚表白了半天,见对方没有反应,迟疑了一会,终于仰头去看他,桓昱那呆傻的样子立刻就落入了她眼里,魏楚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阿昱,你傻了吗?”
桓昱垂眸,呆愣愣地对上魏楚的视线,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魏楚看不惯他那呆样,狡黠一笑,忽然踮起脚尖凑到桓昱唇边,飞快地在他唇上点了一下:“醒了吗?咱们该回去了。”
桓昱本来就愣着,这会儿简直像是被冻住了,只是两颊瞬间爆红,眼神无措又无辜,看得魏楚忍俊不禁。她用力拽着桓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道:“你再犯傻,我就丢下你自己走了啊!”
魏楚拖着桓昱走了一阵,后者大约终于回过神来了,忽然露出傻得不得了的笑容,上前两步,一把把魏楚抱起来,直接就往前跑,吓得魏楚都叫了一声,连连拍他的手臂:“阿昱,你疯了!”
桓昱侧头在她脸颊边蹭了蹭,眼神简直能将人溺毙:“我送你回家。”
魏楚对上他的眼睛,反倒不好意思地躲了躲,小声道:“不用,我自己回去。”
桓昱根本不把她放下来,坚持要抱着她,魏楚只好被自暴自弃地想,反正明天被传断袖的不是她,这愣子愿意抱着就抱着呗!
第79章 前朝曲调今朝闻
暮春之际,连下了好几场雨,将人关在屋子里,憋闷到了极点。这一天,好不容易出了个大太阳,暖洋洋的日头晒得人昏昏欲睡,全身发霉的魏楚二话不说在自己院子的大树下绑了个吊床,相当惬意地躺在上头慢悠悠地晃悠。眼光穿过树叶,洒下点点余晖,她手里拿着一本游记,半眯着眼,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地晃动吊床到石桌边上去拿一颗杏子,咬上一口,酸得眉眼都皱在了一起,她扇动着书页朝屋子里喊:“阿青,杏子太酸了。”
屋子里的阿青正忙着指挥着小丫鬟们打扫院子,晒书晒被褥,去去这些天的潮气,她听到魏楚的话,头也不抬:“二娘子,你将就将就,这时节的杏子都是这样的。”
魏楚见她抱着一大摞书跑进跑出,累得满头大汗,再看看自己院子里的小丫鬟们一个两个都忙得晕头转向,顿时觉得自己悠悠闲闲的样子简直实在拉仇恨,顿时悻悻闭了嘴:“好吧,你们先忙,你们先忙。”
阿青搬完书,又去指挥小丫鬟们打扫书房,其余的大丫鬟则去找花匠修理外院被雨淋坏的花木。魏楚见久久没人给她换果子,只要又晃过去,重新拿起杏子,继续慢慢吃,吃着吃着,倒是吃出味来了,一本书还没看完,就把一盘杏子都给吃了。
游记看完了,她也被日头晒得昏沉,索性把书一放,躺在吊床上就睡过去了。刘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石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杏核、摊着书,而始作俑者躺在两树之间的吊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刘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前两步,推着那吊床猛地一晃,魏楚睡梦中惊醒,一个激灵就往地上跳,一边跳还一边惊呼:“怎么了,怎么了!地动了吗?”
刘氏都气笑了,捏着她耳朵:“光天化日的,你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在院子里睡觉!这是哪里学来的恶习,啊!还地动,我看你是要翻天!”
魏楚躲开两步,捏了捏发疼的耳根,委屈地看了刘氏一眼,这吊床她是跟阮梦婷学的,她给阮梦婷在长安城找了个小院子,后来去看阮梦婷,发现她的房间里多了这么一个吊床,她一见就喜欢,所以照搬了回来。
刘氏见她幽怨地瞪她,又指了指桌上一堆杏核:“还有这堆乱七八糟的,哪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
魏楚听这话都听出茧来了,知道不能跟刘氏争,只好默默伸手拿回自己的游记,阿青也立刻跑过来,收拾了杏核。
刘氏看到阿青,连着一起数落:”还有你,阿青,二娘子是个拎不清的,你也拎不清吗?任由她这么胡来?”
阿青垂着头,连连称是,一句话也不敢反驳,魏楚也跟着伏小做低,刘氏说了两人一阵,气也算消了一些,她心里也知道,这个女儿已经不可能板得正了,再生气也是白搭。好一会儿,她才对魏楚道:“韦家纳采之礼已经送上门了,阿娘要拿你的八字给韦家,去问凶吉,这八字给了,可真的就不能改了。”
魏楚点头:“我知道。”
刘氏也不过是问一句,见她敷衍,随即又递给她一张帖子:“裴家暮春历来有办诗社的传统,这是裴夫人差人送来的帖子。”
魏楚捏着帖子来回看了看,挑了挑眉,笑了笑:“哦?裴家的帖子?这世家贵女的诗社往年可从没请过我,今年这是怎么了?”
刘氏也知道些裴家的事,瞥了她一眼:“这不是正中你下怀?”
魏楚收起帖子,笑意满满:“这么快就来试探我?裴夫人这次可有些沉不住气,若是丞相大人知道了,还不气疯了。”
刘氏诧异,不知道她是从何处得出这是裴夫人自作主张的结论,但她也没问,只是指了指魏楚身后的吊床:“把你这破玩意儿拆了,下次再往我看到,你以后别想出门!”
魏楚举手做投降状:“好好好,马上拆,马上拆。”
听到魏楚这么说,刘氏这才满意地转身走了。魏楚刚刚舒了口气,躺回吊床,打算在它四分五裂之前,发挥最后一丝余热,就见院门口又有一人探出了脑袋,登时又吓得跳了下来,定睛一看,走近的并不是刘氏,而是魏宪。
魏楚捏起一颗杏子就往魏宪身上砸,一边砸一边瞪他:“鬼鬼祟祟的,做贼呢你!”
魏宪躲过她的杏子,嘻嘻一笑:“怎么了?刚刚被阿娘训了?”
魏楚嘁了一声:“开玩笑,我怎么会被阿娘训。”
魏宪不理会死撑着的某人,只是凑过去,眨了眨眼:“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怎么感谢我?”
魏楚转了个身,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先说来听听。”
魏宪笑:“表哥和外公明后天就能到长安了!”
魏楚嗖地一下转身,眼神晶亮:“真的吗?真的吗!具体什么时候,我去接他们。”
魏宪拽住兴奋地动来动去的魏楚,叹气:“还早呢,估计下午才到,你急什么。”
魏楚面上满是欣喜:“太好了,也不知道表哥的腿有没有好些,华大夫他们有没有一路跟着?有他们在,赶路应该要放心些。”
魏宪并不认识华大夫,也不知道魏楚在碎碎念什么,只继续道:“听说荆州送来的军报,匈奴开始打伪陈了。”
魏楚愣了愣,她这些日子不是忙着笄礼,就是忙着韦家的三书六礼,也没多少机会出门见马六或桓昱,所以并没有人和她说起过这件事。但是猛地意识到自己脱离了朝局,还是让她心里一阵不舒服。
魏楚问:“什么时候送来的军报。”
魏宪想了想:“估计也就是两天前吧。”
魏楚垂眸,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父亲这两天去西郊军营了,并未曾回国公府,但是,除了父亲,国公府的里竟没有一个人会主动与她谈及朝政,大哥如此,魏宪也是如此……荆州这与她休戚相关的事尚且如此,更遑论旁的事?
魏宪不动声色,将魏楚的神情收入眼底,他静了片刻,又道:“阿爹今天就回来了,他急着去西郊,不是因为伪陈就是为了伪燕,总之,这两地肯定有一个不安分。”
魏楚偏头,笑看着魏宪:“三哥,你怎么想起和我说这些?”
魏宪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这不是,我刚刚接手军营,对武事不擅长,你比我有经验,所以来向你请教请教呀。”
魏楚挑眉看他:“哟,从小到大,咱俩向来谁也不服谁,今儿这是天上下红雨了,你竟然来向我请教?”
魏宪瞅她:“你说的什么话,你三哥我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吗?三人行必有我师,向自己妹妹请教请教怎么不行了。”
魏楚扑哧一笑:“好好,那你想请教什么?”
魏宪想了一会儿,道:“我就想知道,阿爹啥时候会对伪陈出手,现在伪陈受匈奴攻击,咱们趁机出手,轻轻松松就能把伪陈拿下,多好的机会呀。”
魏楚一笑:“这你就要去问阿爹了。不过,我估计,阿爹就算要出手,也是先除北燕,不会先除伪陈。”
魏宪皱眉:“为什么?”
魏楚捏起一颗杏子,咬了一口,算得直哈气:“伪陈虽然容易拿下,但是拿下伪陈,就意味着要立刻对上匈奴,攻得下却难以守住。北燕则刚好相反,虽然看似粮草丰厚、精兵强将。但是只要拿下,就全然是我大梁腹地,不必受蛮夷垂涎。”
魏宪点头:“所以,伪陈这块立着的屏障,暂时不能倒?”
魏楚转着手里的杏核,叹气:“你看大梁现在的状况,对上匈奴有多少胜算?内忧外患,自然只能先忍着。”
魏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阿奴似乎对世家很是厌恶?是因为世家与我们历来不对付,抑或是因为世家与匈奴勾结?”
魏楚手上的动作一停,杏核骨碌骨碌地从石桌上滚落,她抬起头:“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魏宪神情凝重,与魏楚对视:“世家毕竟底蕴深厚,门生广布,单就说藏书,你去整个大梁搜罗一遍,也许都没有长安几个世家藏书楼里的多,咱们已经是武将之最了,何必去和世家撕,更别说这胜算实在是……还有大哥,不管怎么做,都是让大哥为难呀。”
魏楚垂眸,石桌底下的手却已经握紧了,她一直疑惑魏宪今天怎么会和她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原来……
魏宪见她没有动静,心里也一阵一阵地打鼓,只要硬着头皮往下讲:“咱们家目前最关键的毕竟是这天下,和世家合作,能够减少很多麻烦,阿爹登位也会少很多阻力。否则光是天下文人的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
魏楚抬了抬眼皮,冷笑一声:“文人?呵,文人要是有用,五胡之乱怎么一个人都顶不住?文人要是个东西,怎么第一批南逃的就是他们!文人,今儿还在自吹自擂忠君爱国,明儿就能在胡人朝廷跪着做官!咱魏家要是信文人那一套,这天下也别坐了。”
魏楚火气大,魏宪也吓了一跳,讪讪道:“你也别这么说,文人也不都是耍嘴皮子的,这治理天下的名臣循吏可不都得从文人里面出嘛!”
魏楚又哼了一声:“我可从没见哪个名臣循吏靠嘴皮子骂街扬名的。”
魏宪知道说不过魏楚,只要认输:“好好好,你说的对,但是不可否认,咱们现在真没对付世家的实力,大哥的想法我不知道,但我的想法,反正一时半会儿不能动他们,至于阿爹,他的态度我是看不清。”
魏楚瞥他:“你觉得大哥是个什么态度?”
魏宪抿了抿唇,偷眼看她:“真要我说?”
魏楚点头:“说。”
魏宪缩了缩肩膀,摇头:“还是算了。”
魏楚忽然站起身,开始收拾起吊床来:“不想说就算了,我得收拾东西,你走吧,走吧!下次要是还想请教我,记得带上拜师礼。”
魏宪目瞪口呆,半晌才讪讪退开:“好吧,那我走了……明儿要是外公表哥他们回来了,我再找你去接他们。”
魏楚嗯了一声,魏宪回头看了两眼,这才离开魏楚的院子。
魏楚捏着吊床的手极用力,骨节发白,青筋暴起,她狠狠地将吊床从树上拽下来,粗壮的树都被拽得狠晃了两下,吊床摔在地上的巨响,引得阿青匆匆忙忙从屋里跑出来:“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魏楚冷声:“没你事,回去。”
阿青从未见过自家二娘子如此难看的脸色,简直比在荆州战场上杀气还重,她忍不住抖了抖,但还是强撑着立刻屏退了身边的小丫鬟:“你们都出去。”
小丫鬟们都鱼贯而出,院子里只剩下魏楚和阿青。魏楚狠狠地一拳砸在石桌上,拳头都砸出了血,阿青一声惊呼:“二娘子!”
还没等阿青回房找出药,魏楚已经犹不解恨地将石桌掀翻了。阿青噤若寒蝉,一下都不敢动。
好一会儿,魏楚才踉跄退了两步,靠在树上,紧闭着眼,脸色铁青,阿青抿着唇,躬身站在魏楚身边。她虽然不知道二娘子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但也知道必然和朝廷大事有关,只有这些事,二娘子才会如此上心,如此愤怒。
果然,没一会儿,阿青就听到魏楚冷得掉渣地声音响起:“阿青,传讯给马六,让他立刻给我去查!查查魏宪回长安以来到底接触过什么人!不计代价地给我查!一个都不许漏!”
听到“魏宪”这个名字,阿青心中如擂鼓,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快速道:“是!”
待得她转身,魏楚又加了一句:“今日之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阿青立刻转身,单膝跪地,以属下的礼节朝魏楚一扣:“是!”
魏楚这才闭眼,疲惫道:“去吧。”
第80章 诗社再遇韦道蘅
刘重文和刘大将军一行回来得比魏楚想象的快。翌日清晨,她刚刚洗漱完毕,魏宪的人就来给她传话,说是大部队快到长安城了。她连忙拾掇拾掇带上阿青就出门与他们会和,刘氏和魏宪并几个家仆已经在马车旁等着,几人上了马车,就连忙往城门奔驰而去。
马车快到城门,魏楚远远地就看到城门口围着一堆人和车马,定睛一看,正是刘家来接人的队伍,穆氏同样也看到了魏家的马车,带着刘重文和刘重茂往他们的方向赶来。魏楚一下马车,就见刘娥英冲她笑,穆氏也拉着刘氏的手:“妹妹辛苦了,你其实不用来的这么早。”
刘氏摆摆手:“我也是担心阿爹,能第一眼见到他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穆氏一笑,没再说话。魏楚往穆氏的车队那里看了一眼,随口问:“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刘娥英撇嘴,倒是刘重茂人小鬼大:“我这些姑姑叔叔们,可就趁着这机会对阿爷嘘寒问暖呢!”
刘娥英赏了刘重茂一个爆栗,无奈地看了魏楚一眼:“自从听闻阿爷和哥哥出事,祖母的身体就一直不好,本来是二嫂留在家里照顾祖母,母亲出来迎阿爷他们,没想到其余人争着抢着也要跟来,母亲懒得掺和他们的事,爱来不来,索性就全带上了。”
魏楚耸了耸肩,刘家嫡出的只有大舅舅、二舅舅和母亲,其余的都是妾室所生,现如今,这些个妾室估计也是听说重文表哥这个嫡长孙伤了腿脚,不能在为官,所以一个两个赶着来讨好老爷子,妄图多分一杯羹。虽然是自己外家,但她也不好多插嘴,只是安抚道:“华大夫有回春之术,表哥的信里不也说腿好了很多,说不定已经能正常走路了。”
刘娥英双手合十,抬眼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喃喃道:“但愿吧。”
远处的人马很快到了近前,刘家的人立刻都围了上去,刘氏和魏楚反倒落在了外头,刘娥英拉着魏楚往前挤了几步,正好看到刘大将军红光满面地走下马车,看到一群人,他朗声一笑:“怎么还来接了,不用来,不用来。”
穆氏行了一礼:“阿家忧心阿翁,遂让儿媳务必前来相迎。”
刘大将军听到这话,关心地问了穆氏一句:“你阿家的身体可还好?”
穆氏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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