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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本纪_妖灭-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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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楚拢紧了披风,傻笑:“哈哈,你还是跟上辈子一样细心啊……那什么,今天伤了你和你的手下,对不住哈。”
“没事,那家伙耐摔打,过几天就活蹦乱跳了。”桓昱依旧云淡风轻,可魏楚就觉着气氛不对劲儿。
她只能继续嘻嘻哈哈装傻:“你下次别带那么傻的属下办要紧事。身手差也就算了,脑子也差,换了卫尉的明光铠,竟然还用着锁子甲的腰带,可不是一眼就让人看出来了嘛……那什么,我走了啊。”
“嗯,走吧。”桓昱挥了挥手。
魏楚转身跳下马车,终于松了口气,却又暗暗地唾弃自己。明明自己才是桓昱上司,怎么重活一次,这位置都颠倒了似的,她刚刚竟然觉得紧张!奇了怪了,她晃了晃脑袋,不再想这些,快步就向别业走去。
桓昱挑开帘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神情落寞。他背弃祖宗冒充他人,他不择手段往上爬,并不仅仅是为了帮她……他只是希望,将来,魏氏临朝,她不惜联姻巩固地位的时候,能够第一个看到他!
上辈子,他眼睁睁地看着她选了薛衍,婚礼上漫天的红都是映在他眼中的血。这辈子,即便满手血腥,死后要下阿鼻地狱,他也绝不会让她嫁给别人!
桓昱闭了闭眼,平复了眼中说钠春头杩瘢厣狭弊樱蜕溃骸盎爻恰!�
“是!”
马车调头,车夫扬鞭,昏暗的夜色中,只剩下马蹄扬起的烟尘……
人心变
魏楚刚刚进入别业监控范围,就有府兵认出来了,立刻派了马车,将她一路送上位于半山腰的和陵别业。
她掀开帘子,远远地就看到祖母、母亲、大嫂还有小妹四人,连带着张管家和一众府兵都站在门口翘首而盼。看见了她的马车,母亲明显松了口气,向前快走了两步,焦急地向她喊:“阿奴!没事吧?还好吗?”
魏楚用力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等到马车到了近前,魏楚一跃而下,几个人立刻围上来,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见真的没受伤,总算是放心了。
刘氏皱着眉:“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一眨眼,竟然就看不到你了!魏韬那小子还一个劲儿催我们走,说是再不出去就出不去了……我和你大嫂一路上提心吊胆的,你要是被留在宫里了可怎么办呀!”
魏楚拉住母亲的手,笑着安慰她:“阿娘,这不是没事嘛!不过出现了一些小问题,很快就解决了。外面那么冷,我们进去吧!”
“哎哎,都回来了就好!快进去吧,阿奴肯定饿了。”见到人都安全回来了,老夫人显然也宽了心,拄着杖就把几人往屋里赶。
全家安全出了长安城,众人提心吊胆了几个月的心中大石总算是放下了。用膳时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对了,老大那里是怎么打算的?可能找到机会去交州?”老夫人一无所知、提心吊胆地在和陵呆了几个月,终于是忍不住了,一见到媳妇和孙媳妇回来,就硬逼着她们把什么都说了,可是知道了一切,她更忐忑了。
魏楚一天没好好吃东西,此刻正吃得欢呢,忽然感觉到大家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她愕然地抬头:“那森么,肿么了?”
刘氏瞪她一眼:“没听见祖母问你话呢?”
魏楚奋力嚼了嚼,终于把嘴里的食物都咽下去,才放下筷子,一脸无奈:“祖母,阿娘,我这才刚刚回来,知道的消息不是都跟你们一样吗?你们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呀!”
刘氏一脸无奈:“这些不都是你在管吗?你都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
魏楚耸了耸肩:“好吧,既然大家这么着急,那我叫张管家过来一下。”
不多时,张管家匆匆赶到花厅,对着魏楚一躬身:“二娘子有何事吩咐?”
“大兄最近有来消息吗?佛像那件事已经完工了,他若是再不想法子去交州,可就走不了了!”魏楚边问还边拿了块糕点,立刻被刘氏打了下手,她委屈地努了努嘴。
“今儿刚刚接到了大郎那边的信件,本想着等会儿向二娘子报告。大郎已经脱身了,郎君的人设计流民叛乱,大郎假死,已经前往交州了,只是……”张管家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大郎受伤了?还是被发现了?”听到张管家这诡异的停顿,老夫人急得跺了跺拐杖,蒋氏也一脸担心害怕眼巴巴地看着魏楚。
魏楚见状,立刻不满地看着张管家:“张叔,你好好说清楚,可别吓唬祖母。”
张管家立刻尴尬地直摆手:“不是不是,大郎没事。但是这流民作乱是真的乱了,若是放着烂摊子不管,薛闵之恐怕就凶多吉少了。郎君考虑到大局,就把薛闵之绑了,也给弄去了交州。”
魏楚皱着眉咬筷子,虽然薛闵之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不能死,但一直以来,她都觉得父亲对待世家太客气了。当年太/祖上台可是把世家狠削了一顿,让他们元气大伤,若是父亲趁着战乱之机,再削他们一顿,这百年之内,世家绝对缓不过气来。
有了这一百年,足够她大周朝彻底掌握权柄,提拔庶民,再也不用受制于人。这一次,她必须想办法扭转父亲的想法。
魏楚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感觉到自己的胳臂又被掐了一下,豁然清醒,转头看刘氏:“阿娘,你干嘛呢?”
刘氏使了个眼色,魏楚一愣,转头一看,就见大家的目光又凝聚到了她身上,她立刻尴尬起来:“我刚刚走神了。目前的形式下,确实应该带走薛闵之,阿爹肯定有安排,不用担心。况且只要阿爹能有办法搞定薛闵之,这对我们讨逆也是极大的助力。”
魏楚说了会儿,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张管家说:“长安城有消息吗?宫里的人放出来了吗?”
张管家摇头:“尚未。”
刘氏忧心忡忡:“母亲这次倒是卧病,没有进宫,可是大哥大嫂他们可都在里面!”
蒋氏也有些不好受。可是刘氏和蒋氏的娘家都是大家族,动辄一大家子人,想要跟着出宫或者出城几乎是不可能的,况且两家也都还有主事的人在,有没有别的安排她们也不能确定。
魏楚倒是看得明白,宽慰道:“阿娘大嫂,你们不用担心。陆颂之还没登位,就闹出血染未央宫的丑闻,死的还是丞相夫妻和光禄勋这样级别的人。他现在是骑虎难下了,绝不敢再动别的人,更别说动武将。他现在想必正极力拉拢勋贵,想要对方给他撑场子、平民愤呢!”
“如果真是这样,我也放心些。”刘氏抚了抚胸口,“阿爹出征前应该也有交代,大哥二哥也不至于和陆颂之正面冲突。”
“好了,既然都没事,就放宽心吃饭吧。”老夫人挥挥手,想了想,又对魏楚说,“对了,你请回来的人好像已经到了。”
魏楚点头:“祖母,您不用操心,这事孙女自有安排。”
“我呀,最好不用操心,你们呀,也给我省点心!”老夫人佯嗔地看了她一眼。
“姊姊厉害,阿媛将来也跟姊姊一样!”一个稚嫩的童声忽然响起。从来埋头吃饭的魏媛小朋友竟然破天荒地在饭桌上大声发表意见。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她,刘氏笑着摸她脑袋:“阿媛说什么呢?”
“姊姊什么都知道,姊姊厉害!”小姑娘放下筷子,一溜烟就爬下座位,跑到魏楚边上,要她抱。魏楚受宠若惊地抱起这个高冷的妹妹:“阿媛还是第一次主动要姊姊抱呢!”
桌上的大人们忽然沉默了一会儿,魏楚环顾四周,疑惑:“怎么了?”
刘氏咳嗽一声,表情有一点点严肃:“阿奴啊,你爹和兄长都在外面。我呢,几乎也不管外面这些事情,人员调度安排,诸事决策,几乎都是你在做……你一个女孩子……”
魏楚笑了下,放下筷子,心中有些惆怅又有些难过,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有一天要放到台面上来。上一次,她半真半假地和母亲开口,母亲一直以为她是小打小闹没什么能耐,倒是很爽利地由着她去了。可是现在,看到她做下的事,以及她可能要做的事……他们还会爽快地由她去吗?
掌权柄
魏楚抱着魏媛,垂眸一下一下懒懒地揪着小姑娘的辫子,状似轻描淡写:“阿娘,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刘氏一愣,转头看了看老夫人和蒋氏,重重叹了口气:“阿奴,你也不用那么抵触。阿娘也没说就反对你做这些,但是,你一个姑娘家总归是要嫁人的,就算是嫁入勋贵之家,也没几个能容你这样闹的……”
魏楚笑了一下,偏头看向刘氏:“阿娘,阿爹要是成事了,那我怎么着也是个公主吧?这古往今来,哪朝哪代的公主要看夫家脸色的?”
刘氏一听这话,半是好笑半是气怒,用力点了点她的额头:“那能一样吗?若是咱家的事真成了,仅仅是谁家内宅,你便是闹翻了天,你爹也能给你兜住!但你若是在外朝,那可就难啦!”
魏楚浑不在意:“阿娘,大兄、二兄、三兄可都要在外朝混,照你这论调,咱家可不没宁日了吗?”
“你一个女孩子,能……”刘氏急了。
魏楚立刻摆手:“哎哎哎,阿娘,女孩子这种话咱就打住了,你要是想说服我,换个别的。”
刘氏到了嘴边的话被噎回去,转头和老夫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魏楚环顾一下,母亲欲言又止、大嫂忧心四顾、老夫人神情不明,唯有怀里不识人事的阿媛会说出羡慕阿姊这样的话。这种触及根本的问题,插科打诨是没用的,魏楚倒也不惧,笑了笑,直接道:“世人都认为,姑娘家,将来总是要嫁人的,到底是向着娘家还是向着婆家还尚未可知呢。阿娘若是这么想,也正常。”
刘氏大惊,老夫人也放下了筷子,一脸诧异地看着魏楚,蒋氏更是急得想要开口制止她。魏楚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祖母、阿娘、大嫂,咱们是骨肉至亲,有什么话不能开诚布公地说?我也知道,你们是为我着想,为我好。我若执意要走这条路,十之八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好名声。”
刘氏又惊又气:“你还知道呀!我还以为在你心里,阿娘就是那样容不得女儿的人呢!”
魏楚撒娇地扯了扯刘氏的衣角,腆着脸笑道:“阿娘别生气,我说的这些并不是埋怨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条路上所有的困难荆棘,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绝不是一时头脑发昏。并且,我也想证明,我的确有能力走这条路。”
刘氏还是被魏楚的话气着了,哼了一声不理她。
蒋氏也帮着魏楚说好话:“阿娘,阿奴一向嘴快,她也不是故意的。”
魏楚忽然“扑哧”一下笑了,刘氏转头瞪她,她连连摆手:“阿娘,我刚刚那句话还没解释呢!我说那个,是为了纠正你们的想法!”
此话一出,三人又看向她。
“普通人家的女儿叫出嫁,可天家嫁女儿叫什吗?叫出降。普通人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天家那是公主为君驸马为臣。这天底下,哪有为君者迁就臣属的?所以,刚才那些普通人的规矩是不适用天家的!”魏楚悠闲地夹了口菜。
“说这么多,还不是想让我们放手让你胡闹?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刘氏的气倒是平了,却也不听魏楚忽悠了。
魏楚笑眯眯地开口:“我想带兵打仗、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老夫人摇摇头,开口:“阿奴啊,这些虚的东西有什么用?一辈子活得开心自在不好吗?这三样东西可都要搏命的!”
“祖母,不管我参不参与,咱们全家可都已经在搏命了!我这边若是能帮上忙,不也给爹爹和兄长减轻负担吗?”魏楚给魏媛喂了一筷子菜,魏媛指着桌上的糕点,示意还要,魏楚亲了亲妹妹的小脸蛋。
桌上一阵沉默,半晌,老夫人开口了:“长安诸事,本也是阿奴在做主,在你阿爹回来之前,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做吧。”
魏楚笑眯眯地应下,祖母这手太极打的,若是阿爹不同意,还是无用功。不过松了口就好,一切还有机会。
刘氏反倒更情绪化一些,又是怒又是无奈,最终还是妥协了:“罢了,罢了!就当我生了四个小子吧!一个两个都要上战场,让我提心吊胆,我上辈子欠了你的!”
“嘿嘿,阿娘,来吃点这个,你最喜欢的!”魏楚殷勤地给刘氏夹菜。
刘氏倒是想无视她,可奈不住魏楚脸皮厚,嬉皮笑脸地往上凑,一顿饭下来,冷脸倒是摆不出来了。
饭后,众人回了自己的院子,魏楚则匆匆赶往书房。
张管家已经等着她了,见她一进门,就立刻将整理过的几份情报递给她:“大郎的事刚刚席间已经说了。二娘子推荐的那个马六确实是人才,半月前,他将孙通带回来了,我已经安排孙通见过他的妻子和母亲。”
魏楚快速地浏览了一下手中的情报,将孙通那份挑了出来:“此事乃当务之急,张叔看孙通此人如何?”
张管家言简意赅:“忠孝之人,可用。”
“他手里有两万人?”魏楚看着这个数字,也有些惊诧,“倒是有些本事。”
张管家摇头:“虽然有两万人,但多数都是衣不蔽体的难民,兵器几乎没有,过冬衣物也极其紧缺,对上正规军,千人足以灭之。”
“他人在哪里?”
“带着几个部从住在山下,我让人监看着。”
魏楚点头:“好,明天就让他上来,我亲自见一见。阿爹掌控一州,陆颂之不会轻易放弃咱们这些绝好的人质。等他腾出手来,必然派兵来犯,孙通,咱们一定要收服。”
张管家会意。
******
翌日,魏楚束发带冠,着戎装,束腰带,穿革靴,外罩一件黑色披风,作男儿打扮。她倒也不指望孙通真瞎得看不出她是女的,不过着男装好行事,也给对方个面子。
魏楚进偏厅时,已经有人坐在客座上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此人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几分瘦弱,做书生打扮,穿着一身明显单薄的长袍,眉目清秀,微蹙着眉头,显然心有犹疑,见她进来,孙通立刻站起身,拱手一拜:“二……二公子。”
魏楚忍不住笑了,边往主座走,边摆手:“孙先生不必如此多礼,请坐吧。另外,二公子是我兄长。”
孙通坐下,又拱了拱手:“在下母亲和妻子之事,多谢……魏女君出手相助。”
“孙先生客气。”魏楚一拱手。
她判断这孙通是个谋士型的人物,这类人物往往智计有余,勇武不足,而孙通的履历也证实了他不通武艺。对于忠孝而擅思之人,他应该已经设想过无数遍那群流民的出路。魏楚敢断言,孙通绝对找不到比她给出的更好的路。
“魏女君,马先生曾经来找过在下。在下想知道,马先生可否代表魏女君的意思!”孙通果然先忍不住,开口问。
魏楚让人上茶,爽利答道:“马六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也是魏家的意思,先生可以放心。”
孙通明显松了口气,又想了想,有些忐忑地看了魏楚一眼:“魏女君,恕在下冒昧。在下私开粮仓、跟着在下的难民们更是迫于生计,为匪为盗,这些可都是律令规定的重罪。女君却敢冒大不韪收留在下,不知道魏家有何打算……”
魏楚把玩着手里的精铁护腕,笑道:“诚如孙先生所言,虽然是迫于生计,但你们毕竟违反了大梁律法,若是落入朝廷手里,少不了牢狱之灾。况且,朝廷甚是忌惮流民作乱,若是真抓住了先生,说不定就杀鸡儆猴了。至于魏家的打算,我也不妨给先生透个底,陆氏反了,我魏家不服陆氏窃国,肯定是要死扛到底的!先生若是觉得风险太大,我也不强求。”
孙通顿时坐立不安:“女君说,陆氏……反了?!”
“陆氏弑君窃国,逼死丞相、杀害光禄勋,长安城内一片惨淡。我魏氏自恨能力不足,否则必然杀进城去,清剿叛逆!”魏楚咬牙切齿地怒骂陆颂之,末了还一脸正气加无奈得对孙通道,“先生需要魏家,魏家也需要先生,此事若成,于先生,粮食衣物都能够解决,灾民不必受罪,还能按时领取军饷。于魏家,有了先生和先生的人马,也可壮大实力,早日清剿逆贼!”
孙通思考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一拱手:“女君高义!实不相瞒,在下自知非领军之才,带着这两万灾民,也不能寐,唯恐辜负了这些信任在下的人。如今能够让他们入魏家军,在下终于能卸下这份胆子了。”
魏楚连忙道:“孙先生千万别这么说,孙先生之仁义,魏楚远不能及。想必灾民们也是心甘情愿跟着先生,只有先生留下来,他们才能安心。”
孙通谈妥了事,也放下心:“承蒙女君收留,孙某却之不恭。只是,不知孙某能否见一见老母?”
魏楚点头:“自然,老夫人和夫人就在秦元阁。孙老夫人的身体已无大碍,不过毕竟年纪大了,不宜颠簸,不如就在庄子里暂居修养。”
孙通站起来,深深一拜:“女君之恩,孙某无以为报。”
魏楚连连摆手,让仆妇领着孙通出去。
不多时,张管家走进来:“二娘子,如何?”
魏楚把玩着护腕:“明天就派人跟着孙通去接手他的人马,领回来立刻让府兵集训。注意看看有没有生反骨的,魏家可不养吃里扒外的东西。”
“明白。”张管家点头,又道,“长安城的探子来报,未央宫的人已经放出来了,陆颂之将于五日后登基。”
魏楚眯了眯眼,冷笑:“真是迫不及待呀,那咱们就给陆颂之送份好礼!”
兵戈起
“太……皇上,司隶诸郡及长安一夜之间谣言四起,说您……说您谋害忠良!”未央宫的内侍来报,低着头,完全不敢看陆颂之的脸色。
“啪!”地一声,瓷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溅起一地热茶,那内侍吓得往后躲了躲。
“楚维这个卫尉是干什么吃的!我说过多少遍了,封锁长安,消息一个字都不准漏出去!他是不是聋了!”陆颂之气得脸色发红,又狠狠摔了一个杯子,“他若是不想坐这个位置,有得是人想坐!”
“父皇!”边上坐着的陆孟羲站起身,一拱手,“当务之急,是快些平息流言。另外,楚大人毕竟是有功之臣……”
陆颂之依旧满脸愠怒,但倒是没继续口不择言地骂:“吩咐下去,让楚维派人一个一个去查,凡有人聚众传此谣言,通通关进牢里去!”
“是。”内侍得了令,忙不迭地跑出去,本来以为换了皇帝,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哪天就被打死了,可没想到外甥像舅,这陆太尉也是喜怒无常之人!小命依旧难保啊!
陆氏往上数十数代都是世家贵族,这种人家出来的子弟有个毛病——永远看不起庶民。在他们的认知里,根本就没觉得那些蝼蚁似的庶民能有什么能耐。陆颂之和陆孟羲显然都有这样致命的毛病。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蔑视庶民直接导致了陆氏争权的败落,可惜,他们此刻都还不知道。
“皇上,皇上!”又是一个内侍小跑进殿。
陆颂之的眉头立刻就皱起来:“又怎么了?”
“荆州巨佛动工处出了流民叛乱!薛大人和魏大人不知所踪!宣平大长……薛夫人和薛郎君都进宫来了!”
“混账!荆州并无灾荒,怎么会有流民叛乱?!”坏事一桩接着一桩,陆颂之又气又急,头发都白了一片。
“奴婢不知……可,报信之人称,监工府被烧光了,死伤无数……”那内侍死死低着脑袋,声音都抖了。
“混账!混账!派人去查,立刻去查!”陆颂之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通报。
“黄门侍郎薛缙薛大人求见!”
“来得这么快!”陆孟羲转头去看陆颂之,“父皇,小妹和薛缙的婚事可是差不多定了,出了这档子事……”
“哪有定下?不过是妇人之言,做不得数!”陆颂之咬咬牙,直接反口。
“阿爹!”陆孟羲急得直接叫出了原来的称呼,“这……这么做不合适吧,我们还需要薛氏的支持,出尔反尔之事做不得呀!”
“让薛缙进来。”陆颂之冲内侍吩咐,又转头对儿子道,“薛氏除了薛录之还有哪个出息的?咱们和薛闵之一脉合作,也不过是想要薛录之手里禁卫,若是薛闵之还活着,阿瑜嫁过去也就嫁过去了,可是薛闵之若是死了,薛氏这一脉败落无疑,咱们何必赔上阿瑜……”
“可出尔反尔,与阿瑜的名声也有碍呀。”陆孟羲还算有几分良心,过河拆桥、落井下石的事做着还是挺有心里障碍的。
“无妨,本来也不过是妇人私下之言,台面上有谁知道?”陆颂之不以为然。
陆孟羲皱着眉头,半晌才道:“父皇如此决断,是否已经有了比薛缙更好的人选?”
陆颂之一笑:“确实。”
话音刚落,就看见薛缙从台阶下面走上来,两人不再谈论。
薛缙跨进殿门,冲着陆颂之一拜:“陛下。”
陆颂之一脸热情:“是薛世侄,近日可好?”
薛缙一反往日那潇洒风流、诸事不上心的作态,反而微肃着一张脸,摇头:“陛下,家父失踪之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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