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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瓶-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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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泰保:“你说得也是。只是如今在这河北、山东一带,除了罗燕又还能找出谁来!”

蔡幺妹不吭声了。

一直在旁静静听着的春雪瓶,除了张大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望着他二人转来转去,显得十分好奇和有趣外,既无焦急不安之色,也未露出半点怒容。她见蔡幺妹默不作声了,这才淡淡地说了一句:“要是那罗燕在这八日之内回不来呢?”

房里又是一阵沉默。过了难耐的片刻,蔡幺妹也只焦虑不安地重复了句:“是呀,要是等不回罗燕呢?”

刘泰保叹息一声,说道:“那就只有忍气吞声,眼睁睁地看着国家蒙羞受辱了!”

春雪瓶笑了,似不甚在意地说道:“不会的!偌大个中原岂无志士能人!蔡姑和刘大叔尽管放心,到时自会有人出来惩戒他的。”他说了这话便告辞出房,自回西屋去了。

以后一连数日,春雪瓶仍每日吃过早饭便独自上街游玩,一面熟悉京城的习俗、地形,一面暗暗寻访母亲的踪迹。刘泰保每天都要跑去德府打听德秀峰是否已经回家的消息。晚上大家在一起吃晚饭时,蔡幺妹和刘泰保总要谈谈和巫朵司比武的事情,而且一天更比一天显得焦急不安,二人连吃饭都变得无兴无味起来。春雪瓶也只问问德秀峰的消息,吃过饭便自回到西屋去了。

到了第四天晚上,春雪瓶回到客栈来,刚一跨进蔡幺妹的房里,刘泰保便兴冲冲地迎着她说道:“雪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德秀峰父子二人今天上午已到家,罗燕却于清早便赶回来了!”

春雪瓶一听,心里既感高兴,也不禁有些诧异起来,忙问道:“他们怎么今天才到?罗燕又为何没有一道到家?”

蔡幺妹还不等刘泰保应话,便忙接口说道:“他三人到了太原,德秀峰便因受寒生了一场病,在太原耽误了一些日子;德秀峰怕家里惦挂,原是要罗燕先动身回家告知德五奶奶的,不料罗燕在中途得知俞秀莲已去世的消息,便绕道去巨鹿祭吊她师尊的坟墓去了。因此,等她回到家里时,德秀峰父子亦随即便回到家里来了。”

春雪瓶这才明白过来,说道:“啊,原来如此。”她停了停,又说道:“我想那罗燕对她师尊俞秀莲之死,一定很悲伤的。”

刘泰保:“真是悲伤极了!我今天见到她时,她那一双眼睛都还红肿着呢!”

蔡幺妹:“这下好了,罗燕总算被盼回来了!王爷心里一定比谁都感到高兴。”

刘泰保:“我去时,听德五奶奶说,德五爷刚一到家,连气都还未歇定,便被王爷叫去了,直到我离开德府时,都还未见他回去。一定是王爷留着他商量和巫朵司比武的事情去了。”

蔡幺妹:“你和德幼铭与罗燕谈到巫朵司前来挑衅的事情没有”

刘泰保:“谈了。德幼铭刚一听我说起这事,倒也显得十分激昂愤慨,后来听说金刀冯茂亦已败在那人手里,却又不禁震惊失色,神情也变得犹豫起来。别看罗燕是个妇道人家,却比德幼铭沉着果敢,她听我将巫朵司来京挑衅的前后经过说完以后,只说了一句:‘看爹爹回来如何定夺!必要时我便前去和他一较!’我也这才对她说道:‘王爷兴许也是把这最后一决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了!”’蔡幺妹不禁用手将膝一拍,说道:“罗燕真是好样的!”

春雪瓶心里也不禁对罗燕充满了敬意。

刘泰保不觉又忧形于色地说道:“我对罗燕那刚烈义勇的心情确也饮佩,只是不知她的武功刀法真能胜得过那巫朵司不?因这事关系着国家的荣辱,是万万失手不得的呀!”

春雪瓶也不禁陷入沉思,把她和罗燕在西疆谷口和假扮游骑那队官兵相斗的情景重又回忆一番:罗燕骤马迎战时那一刀一劈的法式,那敏捷灵活的身手,那运刀起落的臂力,在她看来,确是经过多年苦练,有着很深功底,刀法也是独特而精准的。可那般对手毕竟都是一些平庸之辈,而且又在马上,在刀法的运用上是显不出多少变化来的。因此,罗燕的刀法究竟已达何种境界,又是否准能战胜巫朵司,春雪瓶也觉无甚把握,她也不禁为此而感到不安起来。

蔡幺妹又懊然若失地说道:“要是俞秀莲未死或李慕白能突来北京,那就太好了!我看,真能为国扬眉、稳操胜券的,也只有他二人了。”

刘泰保忽有所思地说道:“德幼铭和罗燕送我出府时,我听他二人在谈话中亦曾提起一人,说那人若在北京,那才叫巫朵司真正识得我中原武功的厉害!”

蔡幺妹不禁惊诧万分,忙问道:“他二人说的是谁?”

刘泰保:“一个江湖上从未听人说起过的绰号。”

蔡幺妹迫不及待地:“绰号也好,真名实姓也好,你倒是快说呀,那人究竟是谁?”

刘泰保:“飞骆驼。”

蔡幺妹不由一怔:“飞骆驼?!”她凝神思索片刻,忽又兴奋万分地欢呼道:“想起来了!半年前我亦曾听一位前来住店的西疆旅客在闲谈中提起过这人。据说那是一位了不起的姑娘,不但生得貌美有如天仙,而且武艺超群,经常匹马孤身在草原、沙漠上神出鬼没,专门扶危济困,所向无敌。我当时还以为他说的是话本故事,不想而今德幼铭和罗燕又提起她来,难道西疆果有这样一位姑娘!”

刘泰保:“怎会没有!我从德幼铭和罗燕的谈话中听出,他二人和那飞骆驼不仅认识,而且他们之间似乎还有些交情。”

刘泰保顾视着春雪瓶问道:“春姑娘在西疆可知那里是否真有这样一位姑娘?”

春雪瓶点了点头,嘴边掠过一丝奇怪的笑容,说道:“飞骆驼这人倒是有的,只是她和我一样,也是血肉之躯,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么神奇。”

蔡幺妹:“就算那飞骆驼真如人们所说,果有天高的武艺,可她远在西疆,也是无济于事。”

刘泰保:“听罗燕说,飞骆驼可能要来北京,只是不知她在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蔡幺妹:“望梅尚可止渴,画饼岂能充饥;比武离约定之期只剩下三天了,还叨念那飞骆驼有什么用?”

刘泰保不再吭声了。

一会儿,店伙计把晚饭送到房里来。二人用过晚饭,春雪瓶在告辞离房时,忽对刘泰保说道:“刘大叔,你明日如再去德秀峰老前辈府里,请叫我一声,我也准备随你一道前去。”

刘泰保怔了一怔:“春姑娘莫非也为急于探听一下有关比武的消息?”

春雪瓶摇摇头:“不,我是专门为拜望德老前辈和罗燕姑姑以及幼铭叔而去的。”

刘泰保不由感到惊诧万分,望着她愣了片刻,才又迟疑地问道:“春姑娘莫非和他们有故?”

春雪瓶甜甜地一笑:“是不久前在西疆才认识的。只是我曾说过要到北京来看望他们。”

蔡幺妹眼里忽然闪起一道惊异的亮光,紧紧盯住春雪瓶:“你,你莫非就是飞骆驼?!”

春雪瓶瞅着蔡幺妹只淡淡地一笑,点了点头。蔡幺妹眼睛张得大大的,愣在那儿不动了。 





春雪瓶 第十八回 壮士难求攸关荣辱 须眉有识暗伏神机

蔡幺妹万万没有想到,站在她面前这位整天无忧无虑、犹带一身稚气的春雪瓶,竟是名震西疆的飞骆驼!她先是张大眼睛愣了片刻,随即抢步上前抓着春雪瓶的双手,充满惊奇地打量着她,嘴里连连说道:“没想到,真没想到,春姑娘原来竟是这样一位非凡人物!”

春雪瓶被蔡幺妹说得和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由垂下眼帘,让红晕偷偷飞上双颊。

刘泰保在一旁惊魂初定,不禁也喜上眉梢,他上前一步,迎着春雪瓶将拳一抱,说道:“都怪我刘泰保有眼无珠,竟将英雄误为凡品,把真金错认黄铜!真是失敬,失敬!还望春姑娘多多海涵!”

春雪瓶被刘泰保这番既出自一片衷心、又带着几分行气的举动、言词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时间,竟致手足都显得无措起来。

蔡幺妹却在一旁瞪了他一眼,说道: “春姑娘又不是外人,何用那样的场面话,弄得方不方圆不圆的,多别扭!”

刘泰保也不禁笑了起来,说道:“我也是一时高兴,竟忘了春姑娘原是自家侄女,也忘了这是在自己家里了。”

蔡幺妹又将春雪瓶注视片刻,忽然不胜感慨地说道:“我蔡幺妹自幼闯荡江湖,又开了多年客店,阅历也不算少”却偏偏对自己身边的这位春姑娘,就没有认出她是…位身怀绝技的能人来!”

春雪瓶忙用手将蔡幺妹的衣袖一拉,腼腆地说着:“蔡姑快别这么说了!我既无什么绝技,也不算什么能人!你休去听人传说,那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话。”

蔡幺妹:“半年前那位西疆旅客所传纵然失实,难道罗燕所说也会属虚!我知道,罗燕一向是口无虚语,不轻夸人的。”

春雪瓶略带娇憨地:“罗燕姑姑特别疼我,她出于偏爱,夸夸也会过头的。”

蔡幺妹凝视着她,见着她那娇憨可掬的模样,不觉也对她突然感到十分疼爱起来。说道:“你确也招人疼爱。”她随即将春雪瓶拉到身前,轻轻抚弄着她的鬓额,又问道:“告诉我,你和罗燕他们在西疆是怎么认识的?”

春雪瓶便将她在玛纳斯河畔如何与马千总发生争斗,德秀峰如何出面劝解,以及在交手时罗燕又如何护顾着她,等等,一一讲了出来。当然,她也隐略了一些她认为应该隐略的事情。如秀峰在塔城时和肖准之间的一场暗斗,她帮助罗燕会晤胞兄,以及在谷口前面的一场砍杀等,春雪瓶则有的是只字未提,有的又只轻轻带过。虽然如此,那蔡幺妹和刘泰保却已听得如痴如醉,不禁色舞眉飞。春雪瓶最后说道:“我和罗燕姑姑他们分手时,大家都感依依不舍。德老前辈一再叮嘱,要我到了京城时,一定去他家里作客。我今既已来到北京,当然是要去看望他们的。”

刘泰保:“好,明天早饭一过,我便带你前去。”

蔡幺妹:“我也和你二人一道,看看罗燕去。”

三人又谈了许多,直到深夜,才各自回房就寝。

第二天清早,春雪瓶刚刚起床不久,正坐在窗前梳头,蔡幺妹便已打扮得整整齐齐地进房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根鲜红耀眼的头绳。一面帮春雪瓶梳扎发辫,一面对她说道:“别看这根小小的头绳,它原是宫廷贡品,还是十九年前一位出身贵胄人家,长得又极为秀丽的小姐赠送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用它,也就留下来了。现在用它扎在你的头上,也算不负这根头绳了。”

春雪瓶心里不由一动,猛然想起那天蔡幺妹在夸她的容貌时,也曾夸过一位她未提名姓的女人来。如今她所说的这位赠头绳的秀丽小姐,会不会就是那位女人?春雪瓶想着想着,不禁问蔡姑,送这头绳给你的那位小姐是谁?”

蔡幺妹不觉停下手来,怔一怔,略带感伤地说道:“她已死去多年,就别再提她了。”

春雪瓶:“记得那天蔡姑也曾提起过一位秀丽的女人,说她美极了,耐看极了!你那天说的那位女人是不是你适才所说的这位小姐?”

蔡幺妹的手不觉微微颤抖了下,她从镜子里将春雪瓶凝视片刻,才又颇感惊奇地说道:“你真心细,竟把我说过就忘了的话也记在心里,而今又把它和适才说的联了起来,这才真叫心细如发了!单凭这一点,你就远远强过许多人了。”

春雪瓶只憨然一笑,又紧问道:“蔡姑说的是否同一人?”

蔡幺妹这才点了点头:“是的,是一个人。”

春雪瓶:“她是谁?”

蔡幺妹:“玉娇龙。”

春雪瓶不觉一震:“玉娇龙!”她随即陷入一阵沉思:这名字在她心里就像隐悬深谷的一口古钟,只要偶然将它叩响,那悠凉的声音就立即飘向崖涧,引来阵阵回声,是那样的使人悸憾,是那样的充满神秘!这究竟是缘于何故,她自己也弄不明白。其实,春雪瓶抚心思索,她也只从德秀峰的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以及有关她的一些传闻。但不知为什么,她又似乎早已就在心里隐埋着这个名字,并且她对这三个字总是充满神奇。今天,她没想到竞从蔡幺妹的口中突然又提起这个人来,而且这人竟然还会和她有过一些瓜葛。春雪瓶决定趁此打探一下这位一直隐藏在迷雾中的人物究竟是谁,探知一些她那神秘的过去。春雪瓶主意已定,便趁蔡幺妹已替她扎好头绳正在给她照镜审看之际,她突然回过头来,瞅着蔡幺妹问道:“玉娇龙是谁?”

蔡幺妹:“皇上恩封侯爵、曾任西疆边帅和京都九门提督的玉大人的千金小姐。”

春雪瓶:“蔡姑和那玉小姐的交情可好?”

蔡幺妹迟疑片刻,才含糊应道:“她出身侯门,乃金枝玉叶,我当时只不过是个跑江湖的卖技女子,谈不上什么交情。只因她和我都同是女子,在遭遇上又各有各的不幸,出于同情,彼此自然就互相关切起来。”

春雪瓶:“蔡姑的不幸遭遇我已知道了些,那玉小姐既出身名门显贵,又会有什么不幸的遭遇?”

蔡幺妹望着窗外沉吟一会,说道:“要讲起玉小姐那不幸的遭遇,真是令人回肠荡气,泪落心酸!她生也生得忧患,死亦死得惨烈。正因如此,在她死后,多年来,不管是她生前的亲故还是仇家,谁都不愿再去谈论起她过去那些事情。十八年来,我也从不向人谈过她的往事,春姑娘也就不用问了,反正她的那些往事谈也谈不清楚,与你也是无关。”

春雪瓶的好奇心更加强烈起来。她见蔡幺妹不愿深谈,自己也就不便多问,只试探着说道:“我在西疆也曾听人谈起过一些玉小姐的往事,只是说得离奇惝恍,叫人难信。”

蔡幺妹不由十分惊诧地:“你在西疆听人说起她的一些什么来?”

春雪瓶:“说她虽然出身在侯门帅府,却偏偏看中了一位专与官家作对的草莽英雄,以至为此弄得身败名裂,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投崖以殉。”

蔡幺妹听了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凝神窗外,默然不语。

春雪瓶又试着问道:“蔡姑,玉小姐是否果有此事?”

蔡幺妹被春雪瓶逼得无奈,只好凄然一笑,说道:“人们传说的那些事儿究竟是真是假,我也说不准确。最清楚内情真相的,应该是你香姑姑姑,还是等你日后回到西疆时,自去问你香姑姑姑去。”

春雪瓶不由一怔,心里感到惊诧已极:“香姑姑姑!?香姑姑姑怎会知道玉小姐的那些隐情?”

蔡幺妹也不禁显得十分惊讶起来:“难道你还不知道!你香姑姑姑原是玉小姐身边的贴心丫环,她一直跟随在玉小姐身边。直到玉小姐投崖之前两个月,才将她遣嫁回西疆的。”

春雪瓶被震撼了!她的整个身心都不禁颤抖起来,耳朵里也在嗡嗡直响!她好像穿行在黑夜的幽谷,眼前突然闪起一道电光,照亮一片她从未见过的世界。一瞬间,曾经在她心头闪起过的那些疑念,莲姑、香姑、德秀峰等人曾经对她谈起过的那些只言片语,又一齐涌上心来,使她似已看到可寻的线索,但当她正要去拾捡那线索的端绪时,却又是一团麻乱!春雪瓶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心里老是闪起一个奇怪的念头:那不幸的玉小姐莫非就是自己的母亲!自己的母亲莫非就是那可怜的玉娇龙!但她又一转念:玉小姐明明已经投崖自尽,世上哪会有死而复活的荒唐事情!、春雪瓶只要这么一转念,她那已经浮起的奇怪念头,便立即又沉没下去。最后老是回旋在她心中使她百思不解的是:香姑自己也承认她于二十年前随自己的母亲一道去的北京,并和母亲一起在北京住了两年,她怎会成为玉小姐身边的贴心丫环了呢?就算她住在北京的那两年作了玉小姐的随身丫环,她又为何绝口不提此事?春雪瓶想来想去,终难猜透。她想:要解开这个谜,还是只有从香姑着手,弄清她在京城两年中的情况,一切便可真相大白,兴许还会探出一些她母亲过去的身世来。春雪瓶正想趁此机会再向蔡幺妹问问有关香姑过去的情况,院坝里忽然传来了刘泰保催促动身的喊话。蔡幺妹一面应声,一面忙拉着春雪瓶向外走去。

三人出了店门,一路向西走去。刘泰保穿了一件蓝绸夹衫,外罩一件薄棉黑缎背心,昂昂扬扬走在前面,看去也还有些气派。蔡幺妹挽着春雪瓶跟随在后,一边指指点点,一边低声交谈着。三人走了不过一个时辰,便已来到阜城门口。转入南街,穿进一条胡同,再向前走过几家宅院,便已到了德府门前。德秀峰在京城虽也算得上是个有名人物,可官位不高,又是闲职,因此门前并无校卫,只有一位看门管家。刘泰保平时也常在德府出入,府里的上下人等都是认识他的。因此也无须通报,他便带着蔡幺妹和春雪瓶进入大门直向后厅走去。三人来到后厅客厅门前,刘泰保正要扬声人内,忽见内院管家从厅里走了出来,刘泰保忙上前和他点头招呼,问道:“五爷可在家里?”

管家迟疑了下,说道:“五爷倒是在家,只是他曾有话,说他心里有事,今日不想会客。”

刘泰保忙赔下笑脸,说道:“烦你进去禀报五爷一声,说我刘泰保有事求见;还给他带来了…位从西疆远道而来的客人。”

管家抬起眼来向春雪瓶打量片刻,说道:“既然如此,你就把客人带到后园的花厅里去吧。”

刘泰保:“五爷在后园花厅里?”

管家:“一早就到那儿去了。五奶奶、少爷、少奶奶他们都在那儿。”

刘泰保谢过管家,忙又带着蔡幺妹和春雪瓶向后园走去。三人穿过庭院,进入后园,眼前出现一片梅林,沿着林中石径曲折向前行去,来到一排假山前面,三人正要转过去时,忽听假山那边传来一阵铁器碰击之声,从那沉闷重浊的碰击声中,使人感到那碰击之势的迅猛奋疾,刘泰保愣愣地看着蔡幺妹,脸上露出惊疑不解的神情。

蔡幺妹也显得有些紧张地轻声说道:“斗起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她随即踮起双脚,凑近假山隙孔向那边望去。她看了不过片刻,立即又不禁吃吃地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是罗燕在和德幼铭练刀!自家人斗自家人。”

刘泰保这才放下心来说道:“走,咱们快看看去。”

蔡幺妹还不等他动步,忙伸手将他一拉,说道:“我想他们定是为了对付那个巫朵司才这么干的!此刻他二人练得正来劲,且休去扰他二人,以免分心!”

刘泰保听她这么一说,也只好呆在那儿不动了。

春雪瓶想仔细看看罗燕刀法,便轻轻走到假山旁边,探头向那边望去,只见前面不远处横列着一座长廊似的花厅,花厅十分宽敞,两旁设有长排靠座,德秀峰坐在靠座上,背向假山,面向厅里,正在观看罗燕和德幼铭二人对刀。德秀峰身旁坐着一位略显发胖的妇人,春雪瓶猜她定是德五奶奶了。花厅里,罗燕和德幼铭正在对刀。春雪瓶直至将花厅周围景物都看个清楚后,这才凝神注目向斗得正酣的罗燕和德幼铭二人看去。春雪瓶不看犹可,一看心里不觉吃了一惊,只见他二人一来一往,出刀架刀都显得手疾力猛,一砍一劈刀是又快又沉,丝毫不像一般人平时对刀那样,只是神会意到,总显得手忍心提。春雪瓶不觉在心里嘀咕道:“这哪里是在对刀,简直是在拼杀!她再仔细一看他二人刀法,见他二人身手步式、击护回环,都是同出一脉,只是在变化运用上招数各自不同。罗燕手里一柄刀,使得来有如疾风骤雨,砍劈连环紧扣处,又恰似闪电奔雷。看她所使刀路,长击短砍,刚健雄浑,虚实互应,变化新奇,果然是俞家刀法,名不虚传。更令人难防难测的是:她单刀中藏双刀技法,刀术中隐有九华剑技。只见她挥刀运气,已是技艺非凡,纵腾闪跃,更是斩刺随心,德幼铭也毫不示弱,凭他刀沉力猛,使出的多是金刚冲霄。二人一来一往,斗了四十来个回合,仍然胜负未分,谁也没有罢手歇歇之意。春雪瓶看了他二人刀法,心里也不由生起一种崇敬之意。她心里也掂了掂,就他二人眼前所展示出来的刀法技艺,已是很难有人能和他二人抗衡匹敌的了。只可惜她并未见过

金刀冯茂,更不知他的武功已达到何种境界。因此,也就难以判断罗燕是否真能胜过那位巫朵司了。花厅里,罗燕和德幼铭还在拼力相斗。春雪瓶已经看出来了:论刀法他二人都是同出一师,可说是半斤八两,论臂力德幼铭还略胜一筹,照说处于劣势的应是罗燕。可眼前花厅里的形势却恰恰相反,德幼铭刀法渐弛,已

露败意。春雪瓶却从罗燕那进击的一招一式中,感到一股异样的锐气!似猛勇,更赛过猛勇;似顽强,更胜过顽强!那股异样的锐气,好像出自天生,出自本性,而养灌成那股锐气的则不单是好强,也不单是自尊,却还渗透有坚强的毅力和不屈的意志,甚至还夹有仇,带有恨!而这一切融成的锐气,虽不能即可赖以无

敌于天下,但却可使任何对手都会望而生畏的。春雪瓶正注目沉思间,德幼铭已被罗燕逼到厅隅,他虽尚犹未服,还欲负隅一抗,德秀峰却已站起身来,将手一挥,说道:“罗燕住手!幼铭已经输了。”

罗燕随即收刀在手,瞅着德幼铭得意而又深情地一笑,说道:“怎么样,这下不再来和我相争了罢!”

德幼铭宽容地笑了笑,虽在尽量装作毫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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