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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宫词之梨园天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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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首批舞女中做了领舞,现在还被禁了舞,你说我以后不是沦为帮人提衣服梳头发的下场,还能干什么呢?往上升是不可能了!”
  何满子虽然想安慰梅可儿,但她说的确不假。宫内艺人众多,除了长安教坊的艺人外,东都洛阳教坊的教坊使正花尽心思找漏洞往长安皇宫内塞艺人,梅可儿要想再次重新领舞恐怕遥遥无期。
  何满子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夹起梅可儿夹给自己的菜慢嚼起来:
  “你不吃那姐姐吃了!”
  梅可儿继续道:“这些天,我倒萌发想回乡的念头,回到扬州乡下去,用现在这点积蓄买几块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平凡安稳的日子倒也不错!”
  也许这句话说中了何满子的心事,烛光下她眼里闪出一道在漫长的深宫生活中已遗失多年的希望之光,不过这种希望很快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对现实的无奈。
  “那也好啊!你有家乡,被打发出去了可以回乡,不像我,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家居何处。我早已习惯在这深宫里生活了,也许我的爹娘已经死了,这世上也再没有人知道还有一个我孤零零的活在这宫闱之内了!”
  “姐姐,要不你和我一起回我家乡吧!那里的春天比这儿美,山上到处是野花,一望无际的竹林中就是我的家,这进贡的竹笋时间久了不鲜了,要是在我家乡,我母亲从后山直接拔出的鲜笋直接上锅和腊肉蒸,那才叫美味呢!”似乎只有说到家乡,梅可儿才恢复到往日的神采奕奕!消瘦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红色,人也精神了不少。
  “看你这么开心我真不该泼你冷水,但是这不可能,你也别瞎想了。皇宫哪是你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没有皇上的准许,我们是出不去的!”
  “哎!这我当然知道,你看这禁苑多大啊!南北三十里,都围上了宫墙供皇帝一人独享,要是拿出那么一点分给我,让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好种我的地,我也就没这么多烦恼,无忧无虑地过自己的生活了。”……
  梅可儿用筷子在自己碗里绕着转圈圈,和何满子的一番交谈让她放松了不少,此刻心里虽知道自己仍要面对着很多事情,但是向了解自己的人倾诉一番之后,心情变得顺畅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当时你是怎么摔下来的?”何满子话锋一转问梅可儿道。
  “哎!我们的“侍女飞天舞”最后一幕是我借着郭鸽梦在身后稳住身子、左边谢斯怀和右边李十二娘的膝盖支撑,跃出众舞姬做出最后一个飞升的动作。排练的次数六七十次我估计都有了,我几乎不用看不用想都知道手该放在哪,脚该踩在哪儿,身子该往哪倾,但是在演出的当天我分明已经感觉到郭鸽梦已经做出会稳住我身体的手势,我一跃上去不知道为什么背后空了,你应该知道吧姐姐,”梅可儿激动起来,何满子对她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就是这一步出了问题,我当时突然感觉身后没了支撑力,一下子空了,但要稳住不能做出丑态,我尽量保持美感想用手轻触谢斯怀和李十二娘的头稳住身体,正当我就要凭着经验要稳住自己的时候,李十二娘的大腿突然向内倾斜,失去了脚下的支撑我整个人就直接摔了下来,然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没有了,以后只能领着最低俸禄勉强过活了!。
  何满子非常清楚平时群舞内部有些成员闹矛盾有人不合作故意耍的一些小花招,但是李十二娘和郭鸽梦如此公然在皇帝面前耍小动作让演出崩溃并陷害他人,实在让人气愤,她思量着说:
  “李十二娘不说,就说郭鸽梦,那孩子我见过几次,不像是阴险的小人,我觉得此事背后没有人指使她绝不敢在演出现场做这样的事。”
  “反正当天韦都知和供奉官范大人已经这样处置我了,哑巴吃黄连我算是真的尝到了!”

  ☆、第七章 遗宫未央 4

  “韦都知和公孙大娘是什么关系你不是不知道,联手让供奉官大人把过错全推到你身上也不是不可能,我看这件事你也先别太悲观。在这宫墙之内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人人都没了真心!那么多为了自己不顾他人死活的事见的还少吗?当年武惠妃觊觎太子之位,设下圈套诱骗太子李瑛带兵入宫,再反咬他们兄弟想篡权谋反,皇上信以为真便将太子兄弟三人一并杀死的事你忘了吗?你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和他们比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活着就好!“
  提到武惠妃,梅可儿忽感后背一阵阴凉:当年她坏事做尽,死前披头散发像发了狂一般在宫里到处乱窜,宫女们在她如鬼魅一般的哭叫声中乱作一团到处寻找的一幕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姐姐!可别再提武惠妃,怪骇人的!”
  说着,何满子也渐渐地停下口中慢嚼点食物,似乎,当年武惠妃那恐怖的叫喊声她听得比梅可儿要更加清晰,但那渗人骨髓的恐怖,却不足以让她感到害怕,由此想到的旧事,她能忆起得比一脸惊吓的梅可儿要多得多。
  “姐姐!姐姐!你发什么愣啊?”
  看何满子眼睛直勾勾的盯在桌上没再说话,梅可儿用筷子轻轻敲在自己眼前盛菜的盘子上,发出“叮叮叮”的响声提醒着何满子。但何满子并没有立刻被声响惊到,她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中,待梅可儿不断加大敲盘子的力度,叮叮声越来越大时她才如正打着瞌睡被人推了一把似的回过神来:
  “哦!古人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是祸是福还说不定呢!你就别再难过了啊!”
  梅可儿想笑,但又满是疑惑,看着何满子问:
  “姐姐,什么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看你刚才是飞到皇宫里面看了皇上才回来的吧?”
  何满子用筷子朝梅可儿脸上比划着要夹她鼻子的动作笑道:“妹妹!姐姐刚刚走神了,可能吃了这些不新鲜的笋给弄迷糊了!”
  梅可儿捂了捂自己的脸跟着笑起来:“是吗?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好妹妹!别再拿姐姐说笑了!
  “我可没拿你说笑,快吃你的吧!不然凉了就更不好吃了!这可是皇帝赏给你的!”
  “不吃了,被你逗得胃口全无了!”两人不约而同仰身大笑起来,久违的欢笑声随着见芳楼外温和的灯光焕发着浓浓的温情……
  回去时何满子亲自把梅可儿送出殿外,满怀感激的梅可儿握着何满子的手,踱步慢行着:
  “多亏了有姐姐疏导排解,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想法也不一样了,在禁舞的这段时间我要丰富自己加以练习,让筋骨保持柔软韧度,让自己随时都处在最好的状态,如果真的再有机会我才能用最好的身姿去表现,把握住机会!”
  “这就对了!你这样想我真的为你开心!”何满子如释重负会心一笑!
  “姐姐你这里真是视野宽阔空气宜人,整个沧池尽收眼底,皇上果然偏爱你啊!”
  “你喜欢?你喜欢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妹妹岂敢,姐姐不嫌我烦有时间多过来打扰,与你说说话就再好不过了!”
  “那有什么难的,你随时过来吧!……
  隔日,梨园都知韦辎前来告知,宫里太监昨日到禁苑梨园宣旨:玄宗为了庆贺即将通航的广运潭,三月二十六日将在望春楼举办歌舞盛会与民同乐,过几日的三月三祓禊节(注1)改到二十六日于望春楼一并举行,不再前往往年的芙蓉园一带。
  何满子本不归梨园都知管,但每遇宫廷盛会,内人如果被皇上钦点演出,梨园都知会前往与内人磋商出场次序与节目安排,以便让各类节目前后相应。
  何满子想到梅可儿被人设计陷害遭禁舞之事正想问个究竟,叫紫婵上了茶后便道:
  “韦都知,幸苦你了,即是迎春节日,又庆祝造福万民的广运潭落成,唱何曲陛下可有圣谕?“
  韦辎像只听到主人叫唤的狗一样立刻站起来,底弯着腰然后抬高下巴,脸上那一撇卷成圈儿的胡子此时变得格外显眼,笑眯眯地对何满子说:
  “何内人,您是什么人啊?当今圣上的百灵鸟,您唱什么歌皇上都爱听,并没有特别指定您一定要唱什么曲目!您就随意,过几日想好了叫丫鬟过去登记歌名就行,我们也好登记入册。”
  何满子升为内人后,韦辎再也不敢对她不敬,但对梨园其他还是宫人的姐妹依旧如同当年自己刚入梨园时一样,挟细拿粗处处刁难,虽他现在在这对自己毕恭毕敬,指不定出了门后又横行霸道对人大呼小叫了。
  “韦都知,你快坐下来吧,不必这样,想当年我只是梨园里的一个小歌女,多亏了你当年对我的指教,才让我走到今天,你可不要这样客气啊!我承受不起。“
  听何满子这么一说,韦辎脑袋嗡的一下,刚刚跪坐后又立刻从蒲团上站起来,心中思忖:没想到当年那个长着一双杏眼的倔强小歌女,还没忘记自己是怎么殴打她、提醒她领了月钱该上交一些给自己当保护费的事。”韦辎低头左右转动着眼珠,想更快地瓦解掉自己此时表现出的尴尬:“何内人,您歌儿唱的好,圣山偏爱,当年老朽也是生不由己有眼不识泰山,您就忘掉……“
  何满子也站了起来:“哟!这怎么使得,您老身子骨还算硬朗,可毕竟已年近六旬,可别再这样行礼了,快坐下!快坐下!”
  待韦辎坐下后,何满子继续道:“韦都知,上次安禄山入朝时,因为身子不适,皇上并未让我前去献艺,听说最后压轴的’侍女飞升舞’出了点问题对吗?“
  “是啊!真是丢尽了我们梨园的脸!”
  “我虽以独唱为主,但是群舞我也略知一二,也跳过。舞蹈的整体是靠众人配合来完成的,可我听说此事好像只罚了一个领舞的便已完事,对吗?”
  “是。。。是的!”韦辎停了停,转动着眼珠继续道:“供奉官大人也是宅心仁厚只是禁了领舞的丫头三个月不准再任何皇室庆典上跳舞,小的真是被他感动呢!”
  “韦都知!你我都知道舞女的舞台生命,别说三个月,就是十天,这个人基本上就完全被替换掉了,回来就没位置可进了,谈不上感动吧?”
  “呵呵!这…是供奉官范鑫武大人决定这么做的,小人也只是照办!”此时的韦辎态度突然略变强硬,而且搬出供奉官范鑫武出来挡驾,何满子能看得出此事肯定是有人故意设套把梅可儿挤走的。
  “供奉官?俗话说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宫廷是权力的中枢,赏罚更应做到合情合法,处处做好表率才是,群舞如果出现瑕疵导致崩溃,肯定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韦辎不敢看何满子的眼睛,低着头动了动跪坐在蒲团中的大腿,温和地说:”小人只是照办,何内人如果有异议,可找供奉官范大人了解详情。”然后起身再鞠一躬,“如果没其他事,小的就告退了!”
  何满子看他如此急迫的想快点离开,无非是担心再被自己问出些什么,他的逃避反而让何满子更加确定,这一定是有人有意为之而不是一次不成功的表演那么简单,何满子坐着不动:
  ”紫婵!送客!“
  韦辎离开的马车吱拗声逐渐远去,何满子陷入思忖:这件事要不要管?李辎等人竟敢在皇上面前用自己引以为傲的艺术谋算他人,牺牲一个艺人该随时都要给观众最好一面的精神为自己牟利,更何况是在皇帝迎接客人的宴会上,这不仅是对艺人无数个日夜幸苦排练的不敬,更是对皇上的愚弄和蔑视。
  注1 :祓禊,古代中国的民俗,每年于春季三月三日在水边举行祭礼,洗濯去垢,消除不祥。唐朝人性格豪爽喜宴饮,所以此节在唐朝时成为皇族与平民共同的集会。

  ☆、第七章 遗宫未央 5

  李辎回到禁苑梨园,公孙大娘正在园内教李十二娘压腿练功,周围其他刚入梨园的新人子弟也各自练习,不时有些孩子想向公孙大娘请教一二,她凶巴巴的不予理睬,专心致志的指点着李十二娘。看到不远处李辎正朝她这边走过来,便让李十二娘自己接着练后便走向一处僻静的小亭里,李辎也跟着从另一条小径走了进去。
  李辎左顾右盼没人后轻声道:“我刚从何满子那回来!”
  “瞧你那贼眉鼠眼的,去那婊子那怎么了?这不是没把你吓死吗?”公孙大娘没好气的说道。
  李辎贪财,公孙大娘知道他的软肋,和他一起串通使了不少小动作捞了不少好处,在掌握了李辎的把柄后,私底下她几乎不怎么把李辎放眼里,虽说不管怎样李辎也是梨园里管事的,但每次公孙大娘和李辎想变着法子做点什么事捞好处的时候,李辎总是畏畏缩缩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看一样;当着面对梨园子弟加以呵斥他很擅长,但和公孙大娘一起使小动作他真不行,每次都是公孙大娘想出点子并怂恿李辎开后门后找人实施——公孙大娘需要李辎职务上的便利,李辎需要公孙大娘使小手段为自己多捞些好处,她们两早已在梨园里成了站在同一战线上的盟友——不止是盟友。
  “你不知道,那何满子今天问我梅可儿的事了!”
  “她怎么问的?供奉官已经早有定夺,她能知道什么!”
  “她说群舞出现瑕疵,是众人出了问题不是一个人的事儿,要罚也不能只罚一人,言下之意现在只罚梅可儿就是不公,或者……!”
  公孙大娘虽然有些意外,不过平日看惯了何满子处处忍让的做事风格,料想她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做出什么大风浪来,目光从地上跳到李辎脸上低声说:
  “就算她猜出来又如何?还能在皇上面前告我们不成?皇上日理万机根本没时间理这种芝麻蒜皮的小事,更况且她无凭无据,只要你守住自己的嘴巴别乱说话,就不会有什么事。”
  公孙大娘神情严肃地说着,但话说到后面李辎竟捂住前些时间掉了颗牙的嘴巴“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公孙大娘看他这般,疑惑中带着点愤怒斥道:
  “跟你说正事儿呢,你他妈在听吗?”
  “在!在!听着呢!…”李辎哈着腰回答仍继续偷笑。
  公孙大娘更加疑惑了,她猜想是不是自己刚才练功时不小心乱了发髻或是脸上的妆容花了,捋了捋头发:
  “你今天是不是犯病了?有什么好笑的?”
  “嘻嘻…楚儿!…”
  李辎叫着公孙大娘的乳名,他们之间已近混熟到四下无人时,可呼叫彼此在宫里他人完全不知的乳名。
  “你说皇帝老儿日理万机我就。。嘻嘻…我倒是觉得挺滑稽的,他和我差不多年岁,硬是把自己儿子的妃子抢过来,一边做道姑念佛一边与他夜夜春宵,亵渎神明不说,玩自己儿子的女人我都觉得有违纲常,心里膈应。。。嘻嘻。。。。。。”
  公孙大娘这么一听,瘪着嘴笑道:“你这老东西,你懂什么?注意你这张嘴,人家是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能拿他怎样?”
  “呵呵!我是做不出这档子事,吃饱喝足了攒点钱留给我儿子和儿媳妇,还有我那小乖孙,让他们活得好点我就心满意足了!有时在家里,提起皇帝老儿这事儿,有我儿媳妇在我都觉得老脸害臊!”
  公孙大娘被逗乐了拍拍自己大腿:“哎哟!哈哈。。。看不出你倒是个称职的父亲,你是人老志不老,人家是人老心不老,哈哈。。。哈哈。。。。。。!”
  “呵呵!当年你也是伺候过皇帝的人,他和我比起来?…呵呵……”
  “皇帝后宫女人众多,弄得都阳气失调了,不吃御医配制的春药的话,就只能让妃子们搔首弄姿自己在一旁光着身子观看以获满足。这叫没的吃不好,吃多了也不好!吃不下了!哈哈。。。。。。”公孙大娘忆起当年被皇上少有的两次临幸时光和在后宫窥见皇上的奇怪床笫之私,愈发地来劲,控制着笑声:“当年尚且如此,如今就不知道喽!”
  李辎继续搭茬:“我还听高公公说,皇帝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个女人,他看上的女子中多数有那个人的影子,如今杨芙蓉——哦改名叫什么来着。。。杨。。。杨玉环——正得宠,她微胖的身子像是一个微微发了福但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正符合皇帝的心思,所以就从自己儿子手里抢过来弄进宫伺候自己去了!”
  “哎!那还不是不能满脸皱纹,我们女人老了就落得被抛弃的命运,男人却不一样,只要有权有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就要什么样的女人!”
  说到这,公孙大娘灿烂的笑容收掉了一半,像一朵在夕阳下慢慢卷起的花蕾,想让自己离凋谢的时间再远一些。“当年表演完毕,经常得到皇上赐坐,靠近他,听得最多的就是她对自己祖母则天皇帝的严厉批评,经常说她克死先皇高宗,杀子夺取天下,恶毒胜过老虎种种,如今看来他不只杀自己的孩子,还抢了自己孩子的妻子,要是则天皇帝还活着,你说他们谁说得过谁?”
  “嘻嘻!我看都差不多!现在皇帝老儿都喜欢听些吹捧自己的话,真话要是说了会被杀头的!”……
  公孙大娘和李辎你一言我一语继续着,如不知他们二人身份的,可能会误以为是一对夫妻在话家常。
  得知不必惧怕何满子,李辎忐忑不安的心也放下了,和公孙大娘在亭里唠了许久才各自离开。
  何满子趁着好天气,叫罗衫在楼下临沧池边的院子里搬上桌椅,让自己在那里好好想想望春楼庆典时该唱些什么歌,正左思右想找不到贴和主题的歌曲时,只见沧池上飘来一艘小船:一位身材高大衣着随意却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站在船头四下张望,那个人何满子认识,正是大诗人——李太白李学士。
  他仰着头神采奕奕地迎着春风由远及近,满脸和善的微笑,不时用抬于胸前的右手捻一捻胡子,兴致颇高地观望着沧池两岸。
  何满子起身走向沧池边上一排浓绿的桑树边,轻轻将桑树枝叶往两边拨开,迈出站在湖堤上,准备待船再靠近些问候问候李学士。但此时已传来李太白问候的声音:“何内人,近来可好啊?”
  何满子笑答:“多谢李学士关心,一切安好!李学士今日怎么有空前来未央宫?”
  “翰林院这几日无事,便请奏陛下前来禁苑游览一番未央宫,自从修缮完毕后一直想找个时机过来好好观赏观赏,今日总算如愿以偿,这里没有大明宫那般戒备森严,视野宽阔环境幽静,奢华中又没了喧嚣,宫墙内难得如此雅致之地啊!不愧是给诸位内人居住的好地方啊!我都羡慕你们了!”
  何满子本想请诗人下船让厨子备些酒菜与他小酌以表敬意,但未央宫有规定:得到皇上许可白天进入观赏的男子不允许与诸位内人有过多接触,而且在船里坐着的护卫兵一直在穿内盯着,何满子只能怀着歉意道:
  “李学士在翰林院为天下文人忧劳,劳苦功高,陛下必定自有好安排!我这有一壶皇上赏赐的西域贡品——红葡萄佳酿,李学士可先行继续游览沧池,我稍后让侍女乘船送去!”
  李白也看出何满子之所忧,笑着作揖道:“多谢何内人!多谢何内人!在下就此告辞!”
  “请!”……
  船儿缓缓前行,伴着船桨的划水声,传来李太白声情并茂的吟诵:
  “长安白日照春空,绿杨结烟垂袅风。
  披香殿前花始红,流芳发色绣户中。
  绣户中,相经过。
  飞燕皇后轻身舞,紫宫夫人绝世歌。
  圣君三万六千日,岁岁年年奈乐何。”
  ……

  ☆、第八章 李白赠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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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满子拿起桌上的毛笔,沾了沾墨水一字一句跟着记了下来,口中喃喃:
  “…绿杨结烟垂袅风。。。流芳发色绣户中…”
  何满子感叹李太白出口成诗的惊人才华的同时,也从这些诗句里感知他此番游览未央宫,涉足汉宫旧址不免怀古伤情——当年自己刚搬入未央歌时也是如此,虽然皇上重修后的未央宫已没有了汉宫的影子,但是与此宫殿相关的历史人物以及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迹却不免让人感概!唏嘘!
  “…飞燕皇后轻身舞。。。岁岁年年奈乐何。。。。。。当年在这皇宫内院受尽宠爱的赵飞燕,舞姿是何等的曼妙,也随着帝国的陨落在时光里消磨殆尽了,谁还能再领略呢?!”
  阅读着李太白的新诗,何满子很是激动,本想用此诗编上新曲在望春楼庆典上演唱,但想到此诗内提到汉朝妖姬赵飞燕,她与她的妹妹赵合德淫惑汉成帝之事一旦在当日唱出被别有用心之人挑出来搬弄是非,小则扫皇上的兴致,大则有可能会为自己招来莫须有的罪名,于是只能作罢。
  何满子叫紫婵把葡萄酒拿出,装些新鲜水果,再让厨子准备几道小菜。让她们坐小船给李太白送去。
  紫婵难掩激动地说刚才去禁苑葡萄园(注1)选取一天所需的鱼肉果蔬时,回来就听其他大殿同去的侍女们议论,今日大诗人李太白会前来未央宫游玩。各自都急着快些赶回未央宫,向内人们请求让自己前去亲眼目睹一番诗人的风采。没想到回来刚把东西放下,就接了这么个美差,别提有多兴奋了!
  ”姐姐!太好了!我得快些,不然李学士走远了可就难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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