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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女人-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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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的长发全都散了下来,身上的衣裙也换了一套,看着微微凌乱,她躲在赵随的身后,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似乎是被吓得不轻。
她喘着粗气,手哆哆嗦嗦的指向钟砚,说:“皇上好像认错人了,把我认成了别人。”
赵随大概知道她被认成了谁,犹豫片刻,他道:“皇上,颜姑娘是臣的未婚妻,您恐怕是真的认错了人。”
钟砚冷冰冰的视线越过赵随紧盯着他背后的女人,她的眼神无论什么时候好像都是那个样子,存着微弱的光,亮晶晶的,轻易就能满足。
她横刀自尽的那天,手起刀落,毫不留情,那么怕疼的一个小姑娘,死在他面前,血溅满地。
钟砚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她,可是她回来了。
钟砚道:“出来。”
顾盼知道这两个字是对她说的,她望着钟砚这双宛若深渊的眼睛,暗无天光,好像置身于最绝望的境地。
她像是把赵随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只想回家。”
赵随觉得钟砚此时的神情着实可怕,有点像他手起刀落毫不留情杀人时的神态。
他道:“皇上,她是颜家的小姐。”
不是顾盼。
不是他早就死去的妻子。
顾盼心里的算盘打的噼啪响,她现在可是赵随的未婚妻,钟砚再怎么不要脸,也没法子当众抢人。
钟砚轻抚着手上的扳指,沉默不语,收拢嘴角,若有若无的森冷笑意也一并收了起来。
他周身气度不凡,不开口说话时的神情看着有些闲散,过了良久,他的嘴脸微微上翘,轻描淡写笑了两声,“颜姑娘。”
顾盼拧着眉,静待下文。
钟砚这张阴冷精致的脸清淡寡情,眼神冷的如冰碴,“回去好好休息。”
顾盼提起的心只能放到一半,她觉得钟砚这话意味深长。
她抬起眼,男人嘴角的笑轻松惬意,眼底望着高深莫测。
赵随行礼告退,顾盼难怪心事跟他出了宫。
上了马车后,两人谁都没说话。
沉默着到了半道,顾盼道:“我要被你害死了。”
赵随没当回事,“看不出你还是个胆小如鼠的。”
顾盼侧身望着他的眼睛,伸手摊开到他眼前,“给我一把锋利的匕首。”
赵随轻嗤,“你无需防身。”
顾盼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是给我自己用,我要拿来捅死他。”
赵随把她的话当成儿戏,将人平安送回颜家,便自行离开。
顾盼双脚才落稳,宫里头派了人将她今日所穿的喜服送了过来,还带了话。
“皇上说,您的钗子今日也落在龙床了,请您下回入宫自行去取。”
第八十五章
顾盼不知道钟砚这是什么意思; 却也了解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颜父见她从宫里回来,脸色发白; 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顾盼摇摇头; 心不在焉的说:“没被欺负。”她抬起脸,看着她爹,脸色并没有好多少,她问:“爹,咱们家是一直就在京城吗?”
颜父不明所以,“对啊。”
顾盼哦了声,“知道了。”
她忧心忡忡回了自己的厢房; 呆呆看着放在床上的喜服; 一想到今天白天被钟砚按在软塌上; 铺天盖地而来的都是他的气息,胸口就闷。
她不知道钟砚还会做出什么事。
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他不会做的事情。
假惺惺做足了姿态。
虽说顾盼今天在钟砚面前咬死了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但那个男人又不是傻子,恐怕已经在心里认定了她的身份。
顾盼原本以为他不会放自己出宫; 直接将她扣下,是生是死都由他说了算。
没想到他居然放自己出来了。
顾盼这天晚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半夜从床上坐起来; 散着头发看起来略微憔悴; 她低低的叫了声,“系统,滚出来。”
过了一会儿。
【亲在呢。】
顾盼如非必要是一点都不想找系统说话; 免得自己被这个废物的穿书系统活活给气死。
她问:“什么时候能修好bug”
系统:【亲亲这边已经在加急处理了。】
顾盼抱着枕头,神情茫茫然,过后慢慢回过神来,一字一句认真的说:“我再被他抓回去一次,我可能真的会死,神魂俱灭,死无全尸的那种。”
系统贱嗖嗖的说:【不会呢,男主还没有变态到这种程度吧。】
顾盼越想越觉得自己处境艰难,她当初可是狠绝的死在钟砚的面前的,血溅当场,好让他也尝尝爱而不得的痛苦。
钟砚这回能轻易放过她?想想也不可能。
“钟砚如果这回还杀了我,会怎么样?”顾盼有点受不了了,也不想在这个世界里重生一次又一次。
她迫不及待想要回家。
系统道:【不知道呢。】
系统大概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太畜生了,好声好气的和她说:【亲亲放心,系统已经在加急处理,一定会将你送回家的。】
放屁!
狗屁!
顾盼半个字都懒得信,等他修好估计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她默默的重新躺下,给自己盖好被子,将脑袋埋在被子里,闷声闷气道:“没用的东西,滚吧。”
顾盼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第二天醒来眼底乌黑的一片很明显。
她倒是没怎么想到钟砚,和他的回忆美好之处并不多,几乎都是惨烈的刀光见血的回忆。
她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起赵焕章,想起这个温柔的男人。
在东宫的那两年里,顾盼也有深夜痛苦崩溃大哭的日子,有时候不敢哭的大声,怕被别人听见,只好咬着被子将声音压下去。
她委屈她痛苦,好像没人能救她。
那之后她开始想家,想回去看看她母亲。
赵焕章知道这件事后也没说什么,不曾阻拦,反而给她准备了很多东西,有吃的还有用的,有摆放的装饰品还有很多小朋友的玩具,往她的包袱里装了很多,生怕不够她回去被欺负。
顾盼那次还是没回去,临到出门退却了。
将赵焕章送给她的小玩意都好好收了起来,从那之后,她才开始觉得在东宫的日子没有那么难过。
她在东宫的那段岁月好像都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有关的人全部都死在了钟砚的刀下。
可在东宫,她拥有了穿书之后人生中最安逸的时光。
被人捧在手心,活的风光恣意。
顾盼现在就连看见钟砚都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可当她每每想起赵焕章那个男人的时候,心里头还是会流露短暂的难过。
因为怕被钟砚半道劫走,顾盼连着半个月都没有出门,安心待在家里头等着她出嫁的那天。
她现在觉得就这么嫁给赵随也不是什么坏事,她和赵随没有男女之情,完全可以当一对假面夫妻,互不相干。
等她嫁人后,钟砚再怎么无耻也不可能强抢臣妻。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隔天便是顾盼和赵随大婚的日子。
这段日子里风平浪静,钟砚那边好像没有任何动作,像将她这个人都忘记了。
出嫁当天,天气极好,晴光明媚,万里无云。
顾盼换上大红喜服,画了个淡妆,她静静待在闺房等着前来接亲的队伍,外头敲锣打鼓,鞭炮声从天亮后响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停下。
颜父嫁女,阵仗不输一般的达官贵人。
京城里的鞭炮都快被他买空了,颜府上上下下被布置的红红火火,铺张奢靡。
顾盼打扮好自己后,站在窗户边晒了一会儿太阳,清晨的日光要柔和几分,院子里栖在枝头的鸟儿仰着头叫的正欢快。
顾盼又静静吹了一会儿风。
丫鬟看着她的侧脸,觉得自家小姐好像不是很高兴。
“小姐今儿真漂亮。”
顾盼心神不宁,问:“赵家来人了没有?”
丫鬟道:“这会儿应该快了吧。”
话音将将落地,颜府门前敲锣打鼓的声音好像变得更大了。
片刻之后,前院的仆人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的额头流了不少的汗,“小姐!赵家来人了,您赶快出去看看吧!”
顾盼自然以为是赵家接亲的队伍到了。
等她慢悠悠走出去这么一看,才发现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么一回事。
府门前,未曾见到花轿。
只有独自骑着马来的赵随,还有站在他身侧满面尴尬的媒婆。
赵随眼神复杂的看着顾盼,事到如今他还是没法子将眼前这个明艳活泼的少女和顾家那个张杨霸道的顾六小姐联系到一起。
她穿着喜服,额前点了花钿,看着就是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赵随敛神,他一贯都拎得很清,既然不是他能碰的人,他也不会非要招惹。
仕途重要,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女人而开罪帝王。
何况他对她没什么男女之情。
赵随恭恭敬敬对颜父行了个大礼,而后缓缓抬起头,说道:“颜老爷,实属抱歉,两家的婚事还是就此作罢了吧。”
“赵某实属高攀不起颜小姐。”
话音落地,四下议论声纷纷。
颜父的脸气的一阵红一阵白,吹胡子瞪眼,若不是有那么多的父老乡亲看着,他都要直接冲上去踹死赵随这个狗东西。
其他看好戏的人,真是看呆了。
万万没想到,颜家这位小姐又又又又又被退婚了!
不是自己家的热闹真好看。
他们都等着两家人打起来,看笑话就要看个大的!
这种成亲当天退婚的事,赵随还真做得出来啊,京城里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你是不是要死!!!把话给我收回去!”颜父忍着最后一口气。
赵随叹了声,“颜姑娘,我也是没有办法,你应该比你父亲知道的更多。”
顾盼一点都不生气,也难怪这一个多月里钟砚什么动作都没有,原来已经下好了套在等着她。
她慢慢走下台阶,眼眸乌黑,看着他,“你没有办法,我就有办法了吗?”
赵随觉得她是太天真。
若是一辈子都藏好了没被认出来,就什么事都没有。
如今被认出来,也别指望着自己能脱身了。
顾盼深吸一口气,说:“既然如此,你给我一把刀当作补偿吧。”
赵随微微一笑,“你觉得可能吗?”
顾盼哦了哦,“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准备。”
颜父听不懂他们两个人在说什么,上去就踢了一脚赵随,指着他的鼻子怒声道:“你给老子滚!亏老子还以为你是个为数不多的好东西,结果也是个没良心的狗崽子,给老子快点滚,不然打死你!”
赵随没有还手,深深看了眼顾盼后,道:“那赵某就先回去了,歉礼之后会奉上。”
颜父气的眼抽抽,“老子不要你的东西。”
赵随前脚刚走,颜家上下周围被忽然间冒出来的两队黑衣亲卫围了起来。
黑色马车缓缓停在众人跟前。
钟砚下了马车,黑靴落地,一步步走到顾盼跟前,乌眸紧盯着她柔白的脸,轻启嘴角,“上去吧。”
顾盼捏紧了拳头,当着男人的面,转过身问颜父:“爹,有匕首吗?”
颜父有点怵眼前这人的气场,还没弄清楚这是谁,就听见自个儿的女儿问他要刀,他还没回呢,跟前的男人就道:“上马车,匕首我给你。”
顾盼被他抓着手腕,眼眶滚烫,盯着他漆黑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钟砚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但若是你要用来伤及你自己的性命,我就捏断你的手。”
顾盼觉得他这个人的德行真的没变,还是这个阴森寡淡的性格。
不入流的手段从暗处搬到了明处。
她说:“你去死。”
她觉得自己和钟砚说话脑子都疼,费劲!
“你逼急了我,我就拿你给我的匕首,捅死你。”
第八十六章
钟砚的话说的理所当然; 这会儿连假惺惺的姿态都懒得在她面前摆。
顾盼胸腔中汹涌的怒意逐渐平息,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样都和他说不清楚; 她干脆就不搭理钟砚说的话; 坐在靠窗的软塌上; 低头摆弄着手里头的匕首。
这个匕首看起来还挺漂亮的,顾盼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两圈。
她已经顺着剧情死过一次,如今就算要死也是钟砚去死。
钟砚站在一旁盯着她看了片刻,什么话都没留下,而后自行离去。
顾盼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抬头往外看了一眼,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书房房门半开着; 外边看起来好像也没人守着。
等到夜色袭来; 钟砚也踏着月色回来了。
他身上仿佛裹挟着深夜的露水寒气,周身都冷冰冰的。
顾盼已经躺在床上睡下了,迷迷糊糊听见他洗漱换衣的声音,浑浑噩噩的脑袋逐渐清醒了起来; 她缓缓睁开眼,慢腾腾的坐起来。
男人身材清瘦; 墨色长发懒懒铺在后背;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微蹙着眉,神情瞧上去,冰冷又精致。
顾盼在他掀开被子的瞬间; 哑着嗓子说:“我不和你一起睡。”
钟砚轻嗤了声,讽刺之意溢于言表,随后就上了床。
顾盼作势就要爬起来,被他按着肩膀推了回去,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疲倦,他问:“去哪儿?”
顾盼抱着枕头,往床角退了退,“我说了我不想和你一起睡。”
沉默过后,钟砚望着她,说:“只要一张床,你想睡哪?”
顾盼侧过半边身子,“我可以去睡软塌。”
钟砚冷笑,“想都别想。”
顾盼恼了,三番两次爬起来,然后又被钟砚巨大的力道压制了回去。
钟砚看着她被气红了的眼睛,心里头闷闷的,好像她是真的很讨厌他。
眼圈是红的,脖颈也被气的泛红,小姑娘委屈的抓着被子,身体发抖的样子看着的确可怜。
钟砚叹了声气,或许是他逼的太紧了。
她才刚刚被他带回来,来日方长,他并不该急于这一时。
他缓缓起身,“我出去。”
钟砚这几个月都没睡过一次好觉,还经常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顾盼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隔间里有张供他平日休息的软塌。
顾盼渐渐松开紧攥着的手指头,重新躺回床上,睁着双眸,毫无睡意。
她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那些刻意被她遗忘的记忆,随着钟砚的出现,又一遍遍的记起。
钟砚好像就是不肯放过她,记忆重来一次,她内心刚刚愈合的伤口就又被掀开一次。
身体里全是伤口,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顾盼尝试着闭上眼睛,安慰自己好好睡觉,可是她怎么都睡不着。
她想起来钟砚对她微笑、红着耳朵说也喜欢她的模样,当时他演的多好,冷淡却又透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
那时的欢喜是真的,自以为是的拯救也是真的。
曾经付出过得真情实感,都化作了他口中的短短的几个字,“你就当长一次记性吧。”
顾盼睁着无神的双眸,又重新的坐了起来,微弱的月光打在她柔白的脸庞上,她伸出手,缓慢的将枕头底下的匕首拿了出来。
刀出鞘,泛着冷光。
顾盼这双乌黑的眼眸中无悲无喜,她握着刀柄,想起她被钟砚亲手送到东宫那天,他说她很漂亮。
很多细枝末节不曾被她放在心上的小事都被饥记了起来。
她仿佛看见了那夜的刀光血影,满目都是血红色。
顾盼动作迟缓从床上爬起来,连鞋子都没穿,光脚踩在地上悄无声息,一步步朝隔间走去。
月色昏沉,光线微弱。
钟砚安安静静的躺在软塌上,闭着双眸,静谧无声,好像已经睡着了。
顾盼手里紧握着这把匕首,摸着暗光慢慢走到软塌边,她的双膝跪在钟砚腰身两侧,她低眸静静望着男人这张漂亮白皙的脸庞,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
她想起自己被挟持在城楼之上的那天,成千上百支朝她射来的箭,想起自己跪地抓着他的求饶时的痛苦,那段日子于她而言,是脱不开的深渊。
为什么一直以来只有她一个人痛苦?
为什么钟砚从来不问她疼不疼?
为什么钟砚就是不肯放过她?
顾盼抬起手的瞬间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刀刃抵着他的胸口,她却迟迟都刺不下去。
“一刀捅死钟砚”这样的话,她说过好几次了,好像从来都没有人当真,也没人相信她真的想这么做。
哪怕是赵随也只是当成了玩笑来听。
她的手不受控制发抖,额头冒着细细的汗,手紧紧捏成拳头状,握出了汗水,她深呼吸了两口,往后坐了坐,整个人好像冷静了下来。
窗户微开,冰冷的夜风似乎将她心头所有的怨恨、不甘和痛苦都压了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正打算下床时,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软塌上的男人不知道是早就醒了还是一直就在装睡,黑眸中没有半点睡意,眸光温淡,他坐起身来,“怎么不动手了?”
顾盼淡定从容的移开视线,沉默相对。
其实钟砚一直都没睡,看着她拿着匕首摸到他身侧,那一刻,他深刻感受到顾盼对他的厌倦和恨意。
“想杀了我吗?”他又问。
顾盼一点都不想听见他的声音,甚至想大声冲他嚷嚷一句,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可钟砚好像不打算放过她,紧缠着她的手腕,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故意刺激她,“为什么害怕?为什么手抖?”
“你恨我是应该的。”
男人大半张脸都藏在柔和的光影之下,他的脸有种病态的白,眉间缠着一股浅淡的阴郁之气,说话时四平八稳,好似没什么情绪波动,提起的也是与他无关的事。
他伸出手指头,指尖轻轻摸过她的脸,他的嘴角还挂着轻描淡写的笑,他接着说:“那时候亲手将你送走的是我。”
“利用你的也是我。”
“杀了赵焕章的人还是我。”
“我逼的你亲手将自己的孩子送走。”
“一直以来,都是我不肯放过你。”
顾盼才将将平息的恨与怨,被他说的这些话又重新勾了起来,她缓缓抬起眸,眼眶猩红,眼珠子都是疼的。
她感觉自己张口说话,嗓子都是疼的。
“你闭嘴。”
钟砚望着她通红的眼睛,有些无奈又有些难过,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激起她对他的恨。
他受不了她的漠然,却能坦然接受她的恨。
钟砚轻抚着她的脸庞,似情人般呢喃在她耳畔轻声低语:“窈窈,我还禁锢了你的自由。”
是啊。
好事坏事全都他做的。
眼前的男人一派平静,脸上找不出半点愧疚后悔,他可能连痛苦都没有过。
凭什么呢?!
刚被按下去的满腔怒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她抿紧唇瓣,身体隐隐发抖,握着刀柄的掌心里沁着湿腻的汗。
顾盼抬眸,神情漠然,然后刀尖狠狠扎进他的胸口,她听见男人的闷哼声,看见他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更加的白。
这一刀,她用尽了力气,刀身大半都陷进了钟砚的身体里,黏腻的血水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色中衣。
顾盼像是一瞬间被人抽干了力气,她手上也沾满了属于钟砚身上的血,她看着钟砚的眼睛,哑着嗓子问:“你疼不疼?”
怎么会不痛吗?
刀子进血肉里,撕裂麻木。
钟砚没说话。
顾盼忽然之间,轻轻笑了一下,“可是你再疼,也没有比我那个时候更疼了。”
钟砚自行将匕首拔了出来,血似乎流的更多了,他好似浑然不在意,唇色泛白,“高兴了吗?”
他接着说:“可我还不能死。”
她还活着,那么他也要活着。
捅完了人,顾盼的手抖的更厉害,眼眶里溢了一圈的水光,眨眼的瞬间,就有眼泪掉出来。
她用手背飞快的擦干净脸上的痕迹。
这一刀,是钟砚欠她的。
顾盼整个人蜷缩起来,坐在一旁,不言不语。
过了一会儿,等她再次抬起头时,男人已经将自己胸口上的伤包扎好了。
钟砚忍着伤口的剧痛,缓缓走到她跟前,低眸望着蜷缩成一团的小可怜,想起来她的很多习惯都没怎么变。
受了委屈或者害怕恐惧的时候,就想把自己藏起来,躲在角落里,谁也不见。
钟砚的声音听上去虚弱了很多,他哑声道:“回床上去睡吧。”
顾盼怎么可能还睡得着,睁眼闭眼都是血,她埋着脸不说话。
钟砚蹲下身子,看了看她煞白的脸,又看了看她在颤抖的手,微微叹了一声短气。
钟砚找了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抓过她的手,将她的手指头里里外外都擦的很干净。
“乖,去睡吧。”
顾盼抬起血红的眼眸,她笑了笑,“你看你的伤口还能好,可是我受过的伤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钟砚,我对你说过很多气话,大多数都是假的。”
“可有一句,我从来没说过谎。”
“我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曾经我也是真的想和他共度余生了。”
“你不仅禁锢了我的自由,还打破了我对爱情的所有期盼。”
她用赵焕章来伤害过钟砚很多回,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对赵焕章是什么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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