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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可摘星宸-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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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修远沉默片刻,“跟一宸吵架了?”
  卫星垂着眼,摇了摇头,“我和他有什么好吵的。”说到最后一个字,已带了一丝哭腔。她起身,端起没动几口的早餐,“何学长,我吃好了,先回教室。”
  
  何修远没有急着追上去,问了宁采薇事情经过,把同样没动几口的早餐推开,到了斜前方陆一宸的桌边,“一宸,你过来。”
  陆一宸端坐不动,机械般吃着早餐。
  何修远索性将他的餐盘端开,走到门口,扬手扔到前面的收集桶中。
  陆一宸终于不能再无动于衷。
  
  何修远在前面走,陆一宸单手插兜跟在后面,一径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
  树林长得颇为稠密,很荫凉很隐蔽。
  情侣们白天若想幽会,多选在此地。
  情敌们白天若要决斗,亦可选在此地。
  
  林中有一座六角小凉亭,上面铺着几页撕开的练习册。
  此时正是早饭课间,不比中午或晚上有很多空余时间,所以也没几对来这里谈情说爱。
  何修远亭柱站在对面,推了推眼镜,“你和小星是怎么一回事?”
  陆一宸冷漠且沉默着。
  何修远冷冷道,“陆一宸,你已经不是当初的陆宸天了,别把架子拿那么大。你现在还有什么,你配得上小星吗?喜欢也就罢了,如果不喜欢,请你以后离她远远的,不要打扰她!”
  
  树林稠密,树影幢幢,映在他英俊的面庞上,织出一片浓重的沉暗。
  陆一宸垂下眼睛,依然没说话。
  “我比你长了一岁,所以我爸从小教导我让着你,因为你是弟弟嘛。不过我不会让你一辈子。另外,你也不要以为自己还是无所不能的陆宸天。”何修远沉声,一字一句道,“天,一年前就塌了!”说完这些话,他转身便要离开。
  
  陆一宸终于开口了,垂着眼睛,望着自己的脚尖,沙哑且低道,“修远,你有没有觉得……小星有点像一个人。”
  何修远停下脚步,“像谁?”
  沉默了更久,陆一宸空在外面的左手慢慢收紧成拳,攥得青筋突出,“你还记得戚惠吗?”
  何修远一怔。
  戚惠是陆季泽的继室,也就是陆一宸当初极力反对进陆家的小妈。他只在一年前陆一宸出事的那次,到陆家时见过戚惠一面。
  
  与张扬有气质的姑母不同,戚惠是个文文秀秀的女人,皮肤很白,个子不太高,跟在身材高大的陆季泽身边像只温顺的绵羊。
  何家人到时,她似乎自知所行有亏,小心地搭了两句话,泡上茶水便回了房间。在他们离开时,还低着头送出好远。
  何家三代从军,家风极好,颇有修养与心胸,见对方唯唯诺诺一派小心,也就没有过多追究。斯人已逝,事成定局,闹得再大又能有何补益呢?以后跟陆季泽不再来往便是。
  
  陆一宸从喉头干涩地挤出字眼,“修远,小星哭的样子很像她。当初她就是那样对着陆季泽哭,哭得那个男人心软,哭得他义无反顾地娶她入门。”
  何修远心中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
  陆一宸从兜里摸出烟,抖抖索索地点上,抽了两口,“我知道,这件事怪不得小星,但心里过不去这道坎。一闭眼就是那张脸在哭,像当年一样。”
  
  沉默,久久的沉默。
  课间铃打响了,同学们纷纷回教室,准备开始上午的课程。
  何修远没时间再耗下去,出了声,“那你准备怎么办?”
  火光明灭,陆一宸狠狠吸了几口烟,声音哑得更加厉害,“我不知道,让我想一想。”
  何修远踟蹰片晌,“一宸,你和小星真的不合适,要不以后别来往了。一朝染毒,十年戒毒,你难不成要她等你十年?女孩子的青春是耗费不起的,而且到时若有万一,小星这辈子就耽搁了。”
  
  眼睛垂得更低,额发散落,陆一宸半边脸全掩在阴影中,“你如果喜欢她,尽管去追,不用让我的。感情这种事情,公平竞争吧。”
  何修远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我去向她解释?”
  陆一宸抽完一支烟,又点了一支新的,仿佛了然一般,哑声道,“也行。随便解释成什么样。”
  何修远不说话了。这位表弟从小就比他聪明太多,让人根本藏不住心思。
  
  何修远是在当天晚自习之后找的卫星,叫她出来谈谈。因为事情涉及一些私事,所以两人没到外面谈,而是到了何钧的董事长办公室。
  平日若没事,何钧很少到这里来。
  偌大的董事办空荡荡的,仅有他们两人。
  
  何修远按着她在沙发坐下,自己则倚着办公桌站在对面,轻叹道,“小星,你和一宸闹别扭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刚一开口,卫星的泪便滚了出来。
  她用手背拼命地擦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何学长,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太肤浅了,我只看重一张脸。”
  
  何修远沉默更久,方道,“小星,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爸也是,自以为知道却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卫星捂着眼睛,哭得哽咽。
  何修远道,“你们别再来往了,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他好。”
  卫星将脸埋在手掌里,“何学长,你放心吧,他不会再理我了。”
  
  何修远走过来,弯下身,揉了揉她的发,“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也就没事了。人这一辈子呢,会遇到很多坎。待长大了,再回过头来看,你就会发现此时很在乎的事情其实没那么重要。”
  卫星哭着不说话。
  “小星,你提个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你别一宸来往了,做我女朋友,我照顾你。至于我爸那里,我去说服他。”
  她哭道,“何学长,这不是一回事。”
  “这就是一回事。”
  
  何修远抬手替她擦满脸的泪,“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如果有什么顾虑尽管跟我说,我来解决,若有什么想知道也可以问我。”
  卫星慢慢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问出闷在心里的问题,“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我不过回答错一句,就被全盘否定了吗?”
  
  何修远站了起来,按了按额头,许久才道,“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执拗,非得处处问个清楚才行。”
  卫星忍不住又哭,“我就是不明白……”
  何修远见哄不下,只得回答,“小星,你知道陆一宸为什么在转校第一天会为你打架吗?”
  
  卫星哭着摇了摇头。那时的她既没有露抢眼的学习成绩,也没露那张漂亮的脸,灰头土相,像个营养不良的叫花子。
  “我爸以为是一宸看出你遮掩下的真面貌,说我不如一宸。其实,其实根本不是。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的,小星,你当时面黄肌瘦的样子和畏怯的神态很像一个人。”
  她一边哭,一边望向他。
  
  “姑母当年是罹患脑内恶性肿瘤以及精神方面的并发症而去世的。她被病魔折磨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瘦得厉害,精神一度失常,临去世前的一个月她变得很胆小,看什么都小心翼翼畏畏怯怯。姑父的事情你知道的,所以那段时间一直是一宸在照顾她。小星,你那天的神态和样子很像她,像陆一宸这辈子最重要的那个人。”
  
  “你若真长成那样,陆一宸应该会一直对你好,各方面照顾你。令人难堪的是,那不是你的本来样子。小星,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令人难堪吗?”
  她抹着泪,摇了摇头。
  “你洗掉一身的掩饰之后,很美很出彩,像一幅文文静静的山水画。”何修远握起拳头砸了一下掌心,似乎难以启齿,“这样的你跟他父亲新娶到家的后妻有点像,像陆一宸这辈子最厌恶的那个女人。”
  卫星怔住了。
  “一宸知道长相这种事怨不得你,也没道理迁怒于你。你这张脸在旁人看来或许赏心悦目,在陆一宸看来便是一根刺,你懂吗?”何修远勾了唇角,“第二天,他见到你这个样子时,心里怕是恨得要挖掉自己的眼。呵,我爸还夸他有眼光,有鬼的眼光!”
  
  一瞬间,事情便想通了。
  那天,酒店中。
  他问她,长相重要吗?
  她吼出来,难道不重要吗?
  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星,你和陆一宸真的不合适。除开其他因素不说,单单你这副模样就很刺他的心,他能忍到现在怕已经是极限了。毕竟跟你走在一起,多少有些像对母亲的背叛。事情说清楚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卫星已哭干了泪,沙哑道,“没有了。何学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何修远叹道,“我刚才的建议仍然作数,你回去认真考虑,我等你答复。”
  她低下了头,“何学长,我什么都没有,你真的没必要……”
  他打断她的话,“有没有必要我自己知道。父子之间血脉相连,眼光也容易相同,就像我和我父亲,就像陆一宸和他的父亲。”
  
  教学楼的灯熄灭了,到了回宿舍就寝的时间。
  何修远打开董事办的门,按上她的肩头,半揽着她往外走,“别哭了,回宿舍休息吧。”
  出了董事办,他转到旁边的超市,买了一包湿巾,拿了一片为她擦脸上的泪痕,轻轻地笑,“脸哭得这么花,回宿舍可是要被室友笑话的。”
  卫星不知该如何回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何修远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脸,“走吧,真的要回去了。”
 
☆、小别扭
  卫星没有考虑一周; 只三天便给了何修远答复。
  她不想耽搁对方太久; 也不想再为此事费神。
  何修远一直很照顾她,她没有勇气当面拒绝; 于是写了一条短信; 晚上睡觉前用陆一宸的那部黑色手机发送出去。
  “何学长,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仔细考虑过了,我们的家庭情况不一样; 舅舅养育我长大,支持我读书; 十分不容易。我不想辜负他对我的支持,也不想辜负何董对我的栽培。你现在是高考的冲刺阶段; 不能分心,我也将升入高三面临高考,也不能分心。所以……何学长; 真的很谢谢你。”
  
  待上面显示出“已发送”的状态,她这才将手机扔下; 转到洗手间洗漱。
  出来时,对方已给了回复。
  卫星犹豫着点开; 上面只有三个字,“傻丫头。”
  心中五味杂陈; 她差点又哭出来。
  
  宿舍断了电,黑黢黢一片。
  若是往常; 室友们定然要聊两句,互道了“晚安”才会睡觉。
  然而; 这段时间四个人突然都不想说话,就连嗓门最大动不动就咋咋呼呼的宁采薇也蔫了半截,提不起谈天的兴致。
  卫星收了手机,将它放在枕边,眼里又慢慢地湿了。
  他的手机还在这里,每晚陪着她一起入睡,然而人却远得如隔万水千山。
  
  卫星正要拉被子蒙上头睡觉,这时寝室里最为高冷的白璐出了声,“你们,都还醒着吗?”
  宁采薇第一个给了回复,“醒着。”
  季茵茵百无聊赖地答,“醒着。”
  卫星最后一个小声道,“醒着。”
  
  白璐将刚换的新款手机往旁边一扔,冷淡道,“下下周末是我生日,邀请你们到我家做客。”
  宁采薇蹭地坐了起来,“靠,白大小姐可是要开party?”
  季茵茵也来了兴致,趴在床头望过去,“请了多少人?”
  “你们仨,加上我一共四个。”
  “……”
  
  季茵茵抿着嘴儿笑,“这么寒酸?”
  “不来拉倒。”
  “来来来,至少能瞻仰一下白公主家的千平米大别墅。”
  
  宁采薇双手抱在脑后,仰躺下去,“到时我就想往客厅地板上一躺,从东头滚到西头,再从西头滚到东头,谁都不许拦我。”
  季茵茵笑,“你这是去当富豪,还是当富豪家的狗?要不要趴在门口再晒会儿太阳?”
  “……”
  
  还有一个没表态,白璐又道,“卫星,你来吗?”
  卫星从怔忡中回神,“来来。白璐有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季茵茵以手加额,“送白公主生日礼物?天呐,感觉这个月以及下个月的生活费要全搭进去。到时我们三个就只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每天喝西北风了。”
  白璐道,“这个季节只有东南风。”
  “……”
  
  季茵茵是四人中心眼最多的一个,踢了踢卫星的床头,“小星,你负责挑生日礼物。”
  卫星几乎被吓到,“我?”
  宁采薇捂着嘴笑,“茵茵,你这样可不厚道。”
  季茵茵打了个响指,“反正要赔进去两个月的生活费,赔卫星的我们可以匀给她,赔我俩的就只能喝风了。”
  宁采薇“噗”地笑出来,“高明。”
  卫星很是忐忑,“那,我买什么?”
  “你掏光身上就那么点钱,能买得起什么就买什么呗。白公主看在你辣么穷的份上,就算你买坨狗屎,她也拉不下脸嫌弃。”
  “……”
  
  送什么礼物好呢?
  宁采薇和季茵茵不肯支招,卫星只得自己想,想来想去没有合适的。白家大小姐一应不缺,不论买什么送去都显得廉价而多余。
  自从被回绝之后,何修远已不多来东食堂就餐。毕竟高考在即,他不敢掉以轻心。
  卫星对面的位子换成了周扬。
  
  周班长见多识广行事周到,卫星便借机咨询他。
  “送白璐生日礼物?”周扬沉吟良久,“白大小姐不缺物质,你们送点精神层面的礼物好了。比如,你们三人录一首歌,或者拍个简短的小视频,或者手工制作小礼物,总之要煽情的那种,一定能过。”
  卫星听得眼前亮起来,果然这事该问周大班长。
  
  周扬想了想,又道,“卫星,你文采不错,不如写一首歌。我记得采薇唱歌挺好的,茵茵会弹吉他,我再给你们谱一支曲子,到时吹拉弹唱来一套,白大小姐肯定喜欢。”
  卫星简直要鼓掌,“周班长,你可是帮了大忙。”
  周扬笑了笑,“小事一桩。”
  
  斜前方,隔着三四排的位子,赵慕和陆一宸等人正在用早餐。陆一宸和赵慕相对而坐,赵慕正对着卫星,陆一宸则背对着她。
  赵小弟瞥一眼卫星那桌,见她和周扬有说有笑好不热闹,心情更为抑郁。靠,这到底是谁甩了谁?自从两人掰了之后,宸哥一天到晚冷着脸,是个人都能看他不开心。
  
  而嫂子一开始还每天眼睛肿肿的,然而这几天已经恢复正常,不仅不哭了,还能笑得出来,仿佛已将陆老大完完全全忘记了。
  甩人的念念不忘,被甩的倒是潇洒放手。
  大佬和大神的境界,我等凡人不懂。
  
  赵小弟食不下咽间,卫星三人已吃完了饭,将餐盘放入收集桶里,一同回教室。
  从通道中间经过时,赵慕心中一动,决定为老大出一口气,鬼神使差般伸脚绊向周扬。
  周扬始料不及,向前跌去。
  卫星忙伸手拉他。
  
  周扬个子也不低,身子也重,卫星非但没能拉住,反而被他带倒了。
  两人一起倒在陆一宸桌边。
  周扬先倒,倒得很是狼狈,但电光石火间竟很有风度地伸手接住了她。
  卫星扑在了他怀里。
  赵慕觉得这事办砸了,因为陆大佬的脸色更难看了。
  
  在周围同学的围观下,卫星窘迫着,率先爬起来。她没多想,又伸手拉周扬。
  周班长喜不自禁,一手撑着地,一手按上她的手腕借力,站起了身。
  平白跌一跤,跌在了陆一宸和赵慕的餐桌边,大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卫星轻轻瞪了赵慕一眼。
  
  周班长因祸得福,满满地抱了一次美人,所以倒也不计较,拍去衣上尘土,打着哈哈笑道,“没走稳,脚滑。”
  旁边人调侃,“食堂路更滑,人心真复杂。”
  周扬笑了两声,同卫星一起走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他一眼。
  陆一宸冷漠地吃着饭,脸色差得跟人欠了他三辈子钱似的。
  赵慕将事情办得如此糟糕,只得从其他方面弥补。
  饭后,殷勤地为陆老大扔餐盘。
  盘子坠入桶中时,赵慕不经意间一瞥,卧槽,陆老大餐盘中间好像有个筷子眼大小的凹陷。吃个饭也这么大手劲,什么时候戳出来的?
  
  陆大佬不高兴,赵小弟行事便要战战兢兢。赵慕久经恋爱场,对老大的心思也猜到一二。
  陆一宸前两天装得倒是挺像,又是轻蔑又是嘲讽,然而时间一久便露出破绽,他其实没有放下她。
  他是很会掩藏心思,藏得让她看不出来。但假装出来的模样,终归成不了真。
  赵慕又想不通透了,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陆大佬这种忽而喜欢忽而不喜欢,到底是搞的哪一出,别扭什么呢?
  
  “宸哥,大丈夫能屈能伸。要不你去和嫂子道个歉,就此和好吧。”
  陆一宸没有理他。
  “宸哥,嫂子不知道你喜欢她。你这样疏远她,结果怕是不妙。”
  陆一宸垂着眼睛,仍是没理他。
  “宸哥,嫂子和周扬抱在一起了!”
  陆一宸霍地抬眼,眼底射出掺着醋意掺着怒意的光。他顺着赵慕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没有见到卫星和周扬,顿时知道是赵慕诳他。
  那畔,赵大爷怕陆一宸踹他,早撒丫子跑了个没影。
  
  陆一宸回了教室,不知是否有意,经过第三排时挨桌沿太近,将她无意间推至桌外的练习册带得掉在地上。
  卫星正要弯腰捡,抬头见是他,便没有立刻去捡,而是向里挪了一挪,先让开路。
  陆大佬冷着脸,没有看她,也没有看路,一脚踩在那本练习册上。
  “……”
  
  待他走过去,卫星才小心地捡起练习册,用袖子将上面的脚印轻轻擦掉。
  自从何修远跟她说了内情,她对于陆一宸便多了一份愧疚。她以为这张漂亮的脸在他面前纵使不加分,也断不至于减分。谁知全不是这样。
  这些日子,他经常对着这张脸,对着它说话,对着它笑,心中该是压抑着何等的隐痛?
  所以,他从不主动坐到她面前吃饭。
  
  长相重要吗?
  但凡被问的人,都回答说“重要”。
  陆一宸怨她才是正常的吧。
  卫星摸了摸自己的脸,眼底又潮湿了。
  
  陆一宸忍不下去了,陆一宸怕是恨了她。所以,陆一宸非但不再做她的保护伞,反而开始有意无意地欺负她。
  经过通道时,只要她将练习册放得稍微靠外,那么撞落她的练习册,接着一脚踩上去,已成惯例。
  打饭时,只要遇在一起,他定然要将她挤到后面去。
  体育课上练习传篮球,他隔着十多个人,准确地将篮球抛得擦着她的头顶飞过去,吓得她抱头一声叫。
  月考改卷,他给她的卷子每科都少打十分,让她在年级段的名次滑了十多名,以致于她被班主任叫去谈话。
  卷子全部密封,他是如何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中认出她的呢?
  
  对此,高二一班的同学颇为不平。
  男神甩了女神,男神不但不内疚,却反过来欺负女神,处处跟她过不去,给她使绊子添堵,就差恶狠狠地对她说,“下晚自习,别走!”
  
  然而没过几天,这一幕也给补上了。
  女神每天下晚自习都是最后一个走的。所以男神只要有心,那么定能堵到她。
  眼见着将熄灯,卫星合上练习册正要回寝室,这是陆大佬从外面进来了,单手插兜,面无表情地挡住教室前门。
  卫星不敢跟他争,低着头,要转到后门出去。
  然而,后门不知何时竟锁上了。
  “……”
  
  卫星只得磨磨蹭蹭地到前门。
  白璐和季茵茵睡得早,若回去太晚,洗漱时有响动会打扰到室友。
  她在门口处停住,不敢抬眼看他,硬着头皮,小声道,“同学,请让一让。”
  陆一宸自然没让,他本就是来堵她的。
  他的个子高,肩宽,站在那里跟扇门似的,将出去的路封死了。
  
  教室马上就要熄灯,宿舍里也将熄灯,卫星着急回去,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轻推他,“同学,你让一让。”
  这时,灯熄了。
  教室里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按住她的肩,将她一把推倒在桌子,身子一低,呼吸顿在她面前。
  卫星吓得一声惊呼。
  
  从光明骤然落至黑暗,双目尚未缓过神,她看不清他的动作,看不清他的目光。
  只知道……
  他的呼吸急促,近在咫尺,灼热而浓烈的男性气息喷洒在她口鼻之间。
  有那么一瞬。
  她以为,他是要吻她。
  心。
  突然。
  跳得很快。
  扑通,扑通……
  像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一样。 

☆、 小和好
  两人对峙着; 呼吸缠在一起。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唯有他的心跳。
  她的心跳。
  扑通扑通……
  
  他的呼吸在靠近。
  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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