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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可摘星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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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钧又笑起来,向自家儿子道,“修远,听见了吧。你这学长该向学妹讨指教了。”
何修远笑了笑,“自愧不如。”
何钧转向陆一宸,“一宸也要向小星学一学。”
陆一宸同样敷衍地“哦”了一声。
何钧拿他没办法,“你这孩子。”
早饭结束后,卫星忙着要去洗碗。
陆一宸拉住了她,“有阿姨做,用不到你。”这阿姨指的便是何家的保姆。他见她茫然地站在原地,便又道,“拿上练习册,到我房间来做作业。”
卫星如蒙大赦,忙抱着作业本跟在他后面上了楼。
陆一宸的房间在二楼,收拾得很整洁,只是房间里的东西有点多,房间的东西也很奇怪。比如,书架上除摆着一排排书外,还有各种装甲车、航母、飞机等模型,以及指南针、工具钳、一行写着英文名字的奇怪的黑色手电筒。
卫星没见过其他男生房间,暗暗吃了一惊,城里的孩子都是玩这些东西吗?
书架最外侧摆着一本相册,上面是一位身穿迷彩服的高个子的帅气少年,戴着头盔和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扛着一把很拉风的机枪,站在野地里,眼睛里全是笑仿佛溢满了阳光。
虽然只露着眼睛,卫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相框中的男生是之前的陆一宸吗?跟现在的好像不一样。至少现在他从没有这么灿烂地笑过。
“十三岁那年,参加军事训练营时照的。”陆一宸拉开窗帘,收拾出一张书桌供她写作业用,虽然头也没抬,却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里面都是你的照片?我能看看吗?”
“随意。”
卫星将那本相册拿下来,一页页地翻过去。
上面全是军装照,英姿勃发,阳光帅气;里面的很多照片他都在笑,笑容很灿烂,像脚下洋洋生机的草地,像头顶璀璨耀目的阳光。
卫星看得有点呆。
陆一宸将她的练习册摆开,又放上笔筒和稿纸,“之前的事情了,看看就行。”
卫星把相册放下,坐到书桌前做作业。
陆一宸坐在床上翻军事杂志。
卫星一边列算式求解,一边余光瞟过去。
他倚着床头,修长的腿单曲起,肘支于膝盖之上,微微侧着头,细碎额发散落些许,安静地一页页翻着杂志,侧颜专注而美好。只眼底有一道隐约的阴影,像是阳光后的晦暗。
这就是班里最有问题的学生,也是最不像有问题的问题学生。
陆一宸扔开那本杂志,又换了一本新的,突然道,“专心做题,不要看我。”
卫星吓了一跳,忙将余光收回来。
楼上房门开着,他们一个在专心做作业,笔声沙沙,一个在专注地翻着杂志,偶有一下轻轻的翻页声。
天蓝色的窗帘全部拉开,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窗投射而入,将整间房映得宽敞明亮。
何修远踩着楼梯上来,敲了敲开着的门,“我能进来吗?”
陆一宸头也没抬,“随意。”
何修远立在门口,含着笑道,“小星,你的房间在隔壁,已经收拾好了,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卫星放下纸笔,便要起身。
陆一宸又按下了她,“好好做作业,一间卧房而已,能睡就行有什么好看。”
何修远欲言又止,“一宸……”
卫星已看了出来,何修远有话要跟陆一宸说,但是碍于她在不好开口,所以想将她支走。然而陆一宸并不想听,于是留着她做挡箭牌。
他餐桌上那么照顾她,不让她洗碗,带着她到他的房间来作业,这些也全是拿她在做挡箭牌了?
卫星心底有点涩。
何修远见支不开卫星,只得直说,“一宸,我爸叫你,想跟你聊一聊。”
陆一宸翻着杂志,全做没听见。
何修远叹道,“听与不听随你,但你总得过去吧。”
陆一宸垂下眼睑,长睫毛在眼底映出一圈阴影。
何修远见实在指使不动陆一宸,转换策略,走到她的身边笑着搭话,“小星,平时有课外兴趣吗?”
卫星摇了摇头。课外兴趣一般都需要花钱,她的经济条件根本不允许。而且舅舅供他读书很不容易,她珍惜这个机会,不敢在学习外有所分心。
何修远又道,“喜欢钢琴吗?要不要下来弹一弹?”
钢琴,课本上才见过的东西。卫星忙摇头,“何学长,我不会弹。”
何修远笑容和煦,“没事,我教你。”
华丽的琴身,黑白键交错,指腹抚上,有种温滑的触感。
轻轻一按,里面立刻飘出美妙的音符。
卫星瞪着这优雅的庞然大物,简直要看呆。
何修远坐下来,按了一下琴键,接着十指轻动。
霎时间,音符连绵飘出,汇成一支优美的乐曲。
她虽然不懂音乐,但能听出曲中的流畅起伏,恍惚间仿佛看到春光明媚的画面在眼前铺开,花红柳绿鸟语花香。
一曲终了。
卫星愣了片刻方才回神,由衷赞叹道,“何学长,你弹得真好。”
何修远起身,按着她坐在琴凳上,“你也可以试一试。”
卫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一个键一个键地按过去,按到最后一个时,忽地笑了,转向他道,“挺好玩的。”
她是很少笑的,平日总是无比小心,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此时放开了一笑,眉目弯弯如新月,清如水的眼眸中亮出灼灼神采,仿佛一树梨花盛开。
何修远突然想起了一句古诗,“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客厅中,何修远教卫星学钢琴之时,何钧拿着报纸到了二楼陆一宸的房间。
外甥性子倔不肯过来,他这当舅舅的不能再端着身段,只得自己过去。
陆一宸仍坐在床上翻杂志,不过已没有了之前的安静与专心,翻页的声音很大,眉目间的阴影加深,变得格外清晰,仿佛黑暗侵蚀阳光,占了上风。
何钧关上门,拎了只板凳在对面坐下,“一宸……”
陆一宸将杂志扔开,霍地抬起眼,“不用说了,我们没有谈恋爱,只是关系好点罢了。我已经没什么前途,不会去耽误她的。”
眉间愁出深痕,何钧叹了一口气。这个外甥从小就聪明,肯专心和用功,学什么都能学到最好,又听话懂事。无论是邻居,还是学生老师,谈起陆家小子都要大竖拇指。
这么好的一棵苗子,却生生被糟蹋了。
陆一宸小时候养在何家,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也曾寄予厚望,如今却变成这这个样子。何钧每想到就觉得心被生生剜了一块似的。
外甥的心像明镜一样,他这个当长辈的被堵得无话可说,半晌叹道,“你有分寸便好。她跟你不一样,只有读书这一条出路。再过半学期就要升高三,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岭,你别让人家丫头出差错。”
陆一宸垂了头,额发散下来,遮住红起来的眼睛,哑着嗓子,“我全知道的。”
两人沉默。
何钧掏出一支烟,点上,慢慢地吸了一口,又抽出一根要扔给他,“你要吗?”
“不要。”
何钧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一丝喜,“能控制得住了?”
陆一宸低头翻杂志。
何钧忍不住要老泪纵横,将手里的烟也掐灭了,“好好,咱们都不要。”
又沉默地坐了许久,何钧起身,“你看书吧,我去公司一趟,有事情找你舅妈或修远,直接打我电话也行。”
陆一宸低着头不说话。
何钧打开门走了。
大约是走得感慨万千,所以竟然忘记了随手关门。
客厅中,生涩地敲出的钢琴音符声飘上二楼房间,夹着何修远的指点,还有她带点兴奋带点害羞的笑声。
陆一宸下了床,来到书桌前,翻开她的课本,鬼使神差地提笔,在她写在扉页的名字旁并排写下自己的名字。
卫星、陆一宸……
写了之后又觉得幼稚,扔开笔笑了一下。
琴音叮咚。
陆一宸趿拉着鞋子走出门,凭着栏杆看向下面客厅。
他的房间斜对着钢琴摆放处,定睛望去,能看到她坐在琴凳上,两颊因兴奋而激出红润,何修远围在她身后,双臂环抱她而过,轻握着她的手,带她依次按下琴键。
她和何修远弹得正专注,没有人注意到楼上的他。
陆一宸看了片刻,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趿拉着鞋子回了房间,拿起涂改液将刚才写的名字涂掉了。
他和她的确不太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补全啦!
#宸哥一脸很有故事的样子#
#何学长应该就是男二了#
#小星星依然土鳖#
☆、第13章 小天台
卫星在何家住了两天,第三天何修远开车,载着她和陆一宸一同回六中。
陆一宸愈发沉默,一路上一言不发。
何修远专心开车,她和陆一宸坐在后排。
借着位次的挨近,卫星拉了一下他的衣角,试图小声跟他说话。
然而陆一宸却像聋哑了一般,理也不理。
陆一宸不理她了。无论是班级、路上、食堂,还是其他地方遇见,她迎上去想跟他搭讪,他却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仿佛眼前全然没有她这个人。
终于,她在陆一宸面前也变成了可视而不见的透明人。
赵慕等人暗自揣测,认为定是两人认识有段时间了,新鲜感已过去,老大对嫂子的美一时失去激情。
他跑过来,偷偷安慰卫星,“嫂子,你放心吧。宸哥虽然不喜欢你了,但也没有喜欢其他女生,过段时间肯定会回心转意。我是男人,男人的心思我最懂了。”
“……”
宁采薇从女生的角度出发,也揣测出一个结论,“小星,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卫星摇了摇头。
宁采薇不相信,晃了晃拳头,装得十分恶狠狠,“如果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你打得过他?”
“我用口水淹死他。”
卫星忍俊不禁,“那你可以省省口水了,我跟他有什么吵的?”
的确,他们有什么好吵的,不过是普通同学而已,连朋友也不一定算得上。
陆一宸不理她了,卫星有点失落,但又想不到失落的理由。
或许如赵慕所说,是他的新鲜感过去了,对她厌烦了吧。
毕竟,她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跟他们相差太多。
她不会化妆打扮,不会弹钢琴,也不会吃西餐,常闹出令人尴尬的笑话,着实土得很;还经常管他,不许他抽烟,不许他打架,催他写作业,也着实无趣得很。
卫星想,还是专心学习吧。
陆一宸的颓废影响到了全班。陆大佬对卫星兴致缺缺,对管理班级纪律更是失去兴趣。班里的问题学生们又开始兴风作浪。
高二一班的纪律再次面临危机。
李老师找周扬谈话,周扬找卫星谈话,卫星……
“班长,你别再让我找他谈了。你也看到了,陆一宸早就不理我了。”对于这趟任务,卫星表示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再试一试,实在不行我就按实汇报给李老师。”
当天晚自习,卫星打算用课间时间跟他聊一聊。然而陆大佬却没有来上晚自习。
她只得去问赵慕,“陆一宸呢?”
赵慕抖抖索索,战战兢兢,“嫂子,宸哥最近心情很不好。我建议你换个时间找他,别往枪口上撞。”
“他怎么了?”
“我们哪里敢问。”
“他在哪儿?”
“操场、宿舍或者宿舍天台。”
操场上没有。那就只能再去宿舍。
宿管阿姨还记得她,也比上次好说话,让她登记了名字,叮嘱着,“快去快回,男生宿舍女生不能待太久。”
宿舍也没有。
那么应该是在天台上。
今晚的夜比上次还要黑,且傍晚时分下了场小雨,此刻正凉丝丝的。
卫星想好措辞,鼓了鼓勇气,踩着楼梯转上天台。
他果然在这里。而且正在抽烟。火光明明灭灭,比上次燃得还要凶。
见状,卫星心口顿时涌起一股气,上次说好不抽了,谁知背背她的眼就又抽起来了。
夜风飕飕,夹着凉气。
卫星站在对面,喊了一声,“陆一宸。”
听见她的声音,他手指一动,似乎想要掐灭烟,但又慢慢地移开了,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冷淡道,“有事吗?”
“你怎么又抽烟?”
“所以呢?”
卫星被他冷漠的态度激到,蹭蹭地走上前,抢过他手中的烟踩熄在地上,“以后都不许抽!”
陆一宸倒也没多生气,仍是冷淡,“你凭什么管我?”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卫星不由带了哭腔,“上次说好了不抽的。”
陆一宸单手插在兜里,没有看她,“我们不一样,我是坏学生。不缺课,不抽烟,不打架,那还叫坏学生吗?”
卫星下意识地抓向他的手,“陆一宸,你别这样。”
他将手一甩,躲开了。
天台很高,高处不胜寒。
明明是夏日,今晚的夜却凉得如深秋。
陆一宸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拿了根新的点上,重新开始抽,猛吸两口吐出一个烟圈,“有事说事,说完回去。”
这种情况还如何开口说班级纪律的事?心口又隐隐疼起来,卫星讷讷道,“来问一问你怎么不上自习?”
“学生缺课的事应该是纪律委员和班长要管的吧,跟你一个课代表有什么关系?”
卫星答不上来,声音愈发低了,“陆一宸,你到底怎么了?”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是。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老追着我不放?”陆一宸逼近她,眼尾扬起一抹冷笑,“你是不是对我意思,想倒贴我?”
“我给你指条明路,倒贴我不如倒贴何修远。他是好学生,成绩好、家境好、性格好、长得也好,你要是能倒贴上他,那才算有出路。”
卫星又气又恼,“说我们班的事,扯何学长做什么?他惹到你了?”
陆一宸笑得越发冷,“还没贴上去,这就护着他了?”
卫星只觉此人不可理喻,“你有病啊!”
陆一宸指间夹着香烟,伸手抚她的发,“对,我还病得不轻。”
烟味呛人,卫星不由一阵咳嗽。
她退向后,警惕地瞪着他,“说话就说话,干什么动手动脚?”
陆一宸大步踏来,抬手按上她的腰,俯身便要亲她,“自然是干你。”
血液轰地倒涌上头顶,头晕目眩,极度的屈辱感充斥胸腔,卫星愤怒之下一巴掌打了过去,“你,你简直……”
她不善言辞,更不擅长骂人。
牟足力气将他推得连退了两步,她转身,扶着楼梯走下去。
陆一宸,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理你!
头晕得厉害,心口也疼得厉害,她紧抓扶手,不让自己倒下去,免得发生上次的事,免得被他送校医室再欠他人情。
勉强下了半层,走到楼梯转折台之处,她再也撑不住,按着心口,倚着扶梯慢慢地蹲下去,打算等缓过这阵痛,再往下走。
这时,天台上“噗通”一声,好像重物坠地。接着传来奇怪的响动,像是压抑的□□,像是阵阵的抽搐……
出什么事了?
时间流逝,疼痛缓下来,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陆一宸出事了?
虽说再也不要理他,但若他真是出了事,她又怎能袖手旁观?毕竟,他对她很好过。卫星忍着心口的疼,抓着扶手又一阶一阶地踩上去,回到了天台上。
转眼一望,不由吓得一跳。
陆一宸滚在地上,双手抱头,高大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整个人直哆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卫星吓呆了,怔了片晌,方才反应过来,跑过去拉他,“陆一宸,你怎么了?”
他抬起了头,那是一种怎样可怕的目光,猩红一片,仿佛卷着狂风暴雨。陆一宸伸手捂她的眼睛,“小星,别看。”
卫星跌坐在地上,却又挣扎着爬起身,精神几乎是处于恍惚状态,“你等一等,我去叫老师。”
他攥上她的脚腕,牙齿打着颤道,“别叫老师,给修远打电话。”
卫星恍恍惚惚,“我没有手机。”
“我上衣兜里有,号码是……”他猛地滚倒,用手狠捶自己的脑袋,咬牙抑着不让自己痛叫出声,浑身冷汗淋漓。
“不用说了,我知道。”卫星爬过来摸出手机,颤抖着手戳号码。何修远给过她号码,她看了两遍,也还记得。
嘟嘟数声,却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之久。
对方接通,“一宸?”
卫星张了张口,从干涩的嗓子中压出字眼,“何学长,你快过来,陆一宸他……滚在地上,很痛苦。”
对方亦是猛然紧张,“你们在哪里?”
“男生宿舍楼,天台。”
咚咚的仓皇下楼声,对方怕是跑着过来的,喘着气道,“小星,你离他远点。他发作起来很难控制自己,可能会伤到你。”
卫星几乎要嚎啕大哭,“何学长……”
“你别哭,我马上就到。”电话没挂,与此同时,听筒里面传来拨号的声音。
何修远用另一部手机拨通电话,一边跑,一边压着声音慌慌张张道,“爸,一宸的毒瘾犯了,你快过来。”
毒瘾?!
“啪”的一声,手机坠在地上,卫星脑中一片空白。
“小星,小星,你在听吗?”手机听筒处,何修远惶急地喊,“你别怕,我马上就到了。”
眼泪倏然止住,怎么都哭不出来了,她呆呆地坐在地上。
这一刻,恍惚间听到天塌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一言不合开黄腔#
#纯情的宸哥说那句话时其实内心是崩溃的#
#宸哥他是受、害、者,你们不要歧、视、他#
#这是一颗指路的启明星,宸哥重新站起来要靠女主撑他腰(好像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画面)#
☆、第14章 小发作
上中下三层的别墅,简约风格的大客厅。
四周是进进出出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是肃重的,不带一丝笑。
楼上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动,以及痛苦的嘶吼声,有人挣扎在世上最难战胜的痛苦泥沼中。
卫星躲在墙角一处沙发中,双手捂着脸,任泪滚滚地流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默默地宣泄情绪。
何母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揽上她的肩头,“丫头,想哭就哭出来吧。”
卫星一边摇头,一边擦泪,“不哭,我没有哭。”但泪水却是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她再假装不得,扑到何母怀里大哭出声,“怎么会是这样?他平日看着很好的……”
压抑了大半晚上的惊怕,如开闸的洪水般涌泄。
楼上的响动有一瞬的停顿。
里面传出嘶哑的声音,“小星……在哭。”
门外,何钧正要摆手示意下面客厅中安静,这时房内的陆一宸又急喘着道,“别哭,一会儿就好了。”顿了片刻,才又是一阵砰砰的响动。
何钧眼底闪过一道光,“让丫头过来。”
何修远忙跑下楼梯,把卫星喊了上来。
何钧将她按在门外,严肃道,“卫星,跟他说话。”
卫星早已哭得不成声调,趴在门上,哽咽着喊道,“陆一宸……”
房内,剧烈的响动有所减缓。
卫星拍了拍门,哭道,“陆一宸,我是卫星,你好不好?”
半晌,里面传来低弱的回应,“一会儿就好,你别担心。”
卫星捂上嘴,泪零落不停,“你忍一忍,我就在这里。”
“……好。”
何钧打了个手势,让围在外面的人退往旁边。他按上她的肩,轻声道,“丫头,继续跟他说话,稳住他的心神,随便说什么都行。”
从他们一同转入六中时算起,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他沉默寡言,她专心读书,平时也没说过多少话。
她本就紧张且怕得不行,又嘴笨舌笨,脑子早乱成一锅浆糊,愣愣地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又喊,“陆一宸。”
他艰难地给出回应,“……嗯。”
卫星想不到别的话可说,竟哭着又道,“你老考零分,我给你补课好不好?我是物理课代表,我们先补物理。”
良久,里面给了挣扎着的回应,“大神,你……”
“不许拒绝,来听第一题。闭合金属导线框放在竖直向上的匀强磁场中,匀强磁场的磁感应强度的大小随时间变化。那么当磁感应强度减小时,线框中的感应电流可能……”
“A、增大,B、减小,C、不变。选哪一个?”
房内:“……”
卫星重重拍门,“快选。”
“……C。”
“为什么选C?”
“……我蒙的。”
“恭喜你蒙对啦,这一题考的知识点是‘电流的大小与磁通量的变化率有关,与磁通量无关。’来听第二题……”
何钧等人候在外侧,哭笑不得。这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戒毒办法,然而竟然很有效。
若在往日,陆一宸每犯一次毒瘾,至少也要持续一整夜才能稍微缓些神。
那时他整个人也精疲力尽,跟死过一次相差无几。
不过,今晚的发作应该能早点结束。
“陆一宸,下面是语文了。题目类型是诗词填空,‘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的下一句是什么?”
“……”
“我给你提示前两个字——同是。”
“同是,天涯,沦落人……”
“还有呢?”
“相逢,何必,曾,相识。”
“答对了。”
时钟走至十二点时,房内渐渐没了声音。
何钧见状,压了压手,示意卫星不用再说下去。
他拿出钥匙,开了锁,将门慢慢推开。
暗黄灯光下,一地狼藉。
陆一宸则躺在地上,滚在狼藉中,浑身湿透,阖着眼睛已是睡了过去。
最难熬的一关过去了。
何钧蹲下身,似乎想要将人抱出来,然而陆一宸个子高骨架大肌肉结实,他竟没能抱动,只得招手让保安帮忙。
陆一宸已被抬了出去,家庭医生早就等在外面,忙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安排接下来的治疗与恢复。
大家都在离开那里,只有卫星靠在房门一侧,垂着眼睛,一动不动。
何修远走过去,轻声道,“小星,一宸熬过去了。你去歇一歇吧。”
没有回应。
何修远拍了拍她的肩,“小星?”
这一拍不要紧,卫星身子一动,再也无法维持平衡,整个人倒了下去。
何修远伸手将她接住,忙喊道,“爸爸,小星晕倒了。”
她身体本来就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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