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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肉不欢_橘花散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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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南宫冥拦住我,“你现在负责扫台阶?小姑娘家做这个太辛苦了,不如我让总管将你调来我房里侍候吧?”
  “房里侍候?”我瞪大眼睛,看着他那张禽兽脸,想从上面找出心怀不轨的蛛丝马迹。
  南宫冥大概察觉我想歪了,瞬间小脸涨得通红,不停摇着手说:“是负责喂鸟扫洒,整理书籍,工作会轻松很多。”
  我回答:“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干得很快乐,少主费心了。”
  南宫冥似乎有些失望。
  忍无可忍,我终于忍不住了:“不过在茶寮一面之缘,你怎么对我那么放心上?”
  虽然原著林洛儿和南宫冥是第一官配,可是我已经将造型改成那个样子,若还一见钟情,实在太狗血了,除了作者开金手指或他脑残外,没什么可解释的。
  “不是一面之缘,在茶寮相遇前我就见过你,只是那时候你大概没留意到我……”南宫冥正想继续往下说,忽然临香阁门口跑来一个俏丽丫头,警惕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柔媚地对南宫冥说,“冥少主,焕主子有事召见。”
  “洛儿,下次再说。”南宫冥不敢耽搁,匆匆往大禽兽住的挽风楼赶去了。
  俏丽丫头跟不上他的步伐,留在原地,拿过我手里的空碗看了看,不屑道:“小丫头要有自知自明,好好拿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德性,少装狐媚子,和主子拉拉扯扯。顺便告诉黄大娘,今天下午做碗炖鸡蛋送去清心苑给彩凤姐姐,若是炖老了,可是不依的。”
  我根本不想拉拉扯扯,飞快应了,匆匆往安全区域撤退。
  可是南宫冥说过的最后那句话,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被他遇见过,于是去问石头,请他帮忙回忆。
  石头正欢快地拿着破树枝当剑舞,见了我十分激动:“告诉你个事!”
  我心急,没管他的事,抢先将自己的问题提出:“冥少主是不是以前去过李家村,见过我?”
  石头歪着脑袋想了很久,还是很迷惘:“不可能吧,冥少主怎可能没事跑去我们这种小地方。南宫世家的庄子快马过去才二十多里路,那天在茶寮停下歇脚都已经够奇怪了。”
  我忽然产生了一个很恐怖的念头。
  万事没有偶然,只有必然,南宫冥该不是故意停那里找我吧?所以我离开茶寮,他还找借口让石头带到后院去,说是看什么纺车和蚕屋,他一个大少爷怎可能对这些有兴趣?
  林洛儿这脑残的小萝莉,到底做了什么天杀的事情把他吸引来的?
  在这秋凉气爽的好天气里,我如坠冰窟。
  “你老想着冥少主做什么?人家不会看上你的,想了也白想,”石头照例将我打击鄙视了一番,然后兴致勃勃地宣布,“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我对他的好消息深表怀疑,但刚刚已经经历了更糟糕的事情,所以心理抵抗能力不错,便挥手示意他说下去。
  石头激动地抓着我高声大叫:“今天南宫世家挑选新弟子!我被选上了!”
  “等等!你不是仆役吗?!那有资格参选?!”我也激动了。
  石头得意地抬头:“小王管事说我力气大,而且有习武之心,焕主子觉得不错,便召去试了一番,然后大为赞赏!免除了仆役杂事,收为弟子!”
  我脸色发青,原来世界上还有更糟糕的事情!
  石头素来不懂看人脸色,继续拉着我兴奋:“以后我就是一代大侠了!哈哈!纵马江湖,横扫天下!笨丫头,你高兴吗?”
  “高兴,我高兴得不得了!高兴得想咬人!”我咬牙切齿瞪着石头。
  全盘计划统统被这傻瓜打破,辛苦养出来的种田文老公如煮熟的鸭子,飞了……

  归家


  小禽兽已经靠近,大禽兽还远吗?
  唯一同盟却被糖衣炮弹击中,通敌叛国,再也不能指望了……
  可怜的我搜肠刮肚想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只好扭着手绢,倚着门栏,眼睁睁地看着石头兴高采烈地走向练武场,种种心痛不舍难以形容,颇有风萧萧易水寒,相公一去不复返的意境。
  送走石头,我回房坐在梳妆台侧,看菱花镜中,林洛儿的脸开始褪去婴儿肥,在重重伪装下,努力向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发展,那可恶的体质虽柔韧度极高,但一点也不耐操!爬了几个月楼梯,石头挑水上楼已经脸不红气不喘,我却和最初没多大区别,还会气喘呼呼。
  更让我绝望的是,上星期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在指头上割了个大口子,流了好多血。我懒得上药,只随便包扎了一下,顺其自然,没想到伤口过了三天就好了,现在更是连一点疤都没留下。
  黄大娘赞道:“你这孩子真是天赋异禀,不留疤的体质让人嫉妒。”
  “是啊,真好,我太幸运了。”肉文女主的恢复力比星矢还强,我笑得比哭还难看。
  笑过后,我冷静下来,将长大、赚银子、赎身、嫁男人、喂猪、养儿子的目标进行修改。南宫冥的执念如此之深,想快速赎身脱籍恐怕有难度,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是逃跑。
  虽然逃奴会被官方通缉,但这个世界没有互联网,也没有手机电话,信息联络有难度,只要我继续装丑装傻,争取不被大禽兽看上,乖乖巧巧地熬到十三四岁,等身形长高,在剧情发生前改头换面,离开南宫世家越远越好,找个穷乡僻壤的山沟沟,幸运的话可嫁个心底善良的男人过日子。不幸运的话,我就出家做尼姑!斩断红尘,天天敲木鱼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计划很完美,唯一问题是易容,虽然我现在不会,但我知道去哪里学。
  记得原著里林洛儿小时候和南宫冥在藏书楼玩,曾不小心碰掉一本古籍,里面夹着一份前人所留的易容术秘籍,她觉得有趣,就学了一些。没想到后来先被南宫焕强迫发生关系,又遭小候爷绑架,日日蹂躏,弄得遍体鳞伤。花了好多日子,才找到机会,易容逃了出去……
  后面发生的破事我就不想提了,反正我改了那么多剧情,总不至于像她一样倒霉吧?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将那本易容术找出来!可是南宫世家的藏书阁是禁地,里面有很多珍贵藏书,除了几个专门负责的打扫仆役外,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可怜的我想了三天三夜,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混进去的好办法,只好自认愚蠢。
  更脑残的是!我穿越前做惯穷人,见不得银子。如今不知脑子哪条筋不对劲,想体验在银堆上睡觉的感觉,所以在账房安排发放薪水的时候,选择了要现银,而且坚持了好几个月,直到床板下满满当当地铺了一溜银块,睡在上面硬梆梆、冰凉凉,很有成就感。
  等我美滋滋地睡够了银子,过足了瘾,想将它换回银票,结果账房很不客气地把我踹了出去:“工钱交付清楚,谁有耐心给你换来换去?自己去镇上解决!”
  我看着那三百多两,二十多斤的银子,当场傻眼了。就凭我这小细胳膊小细腿,怎么和那些荷包里装几百两银子都能满街追贼飞的姑奶奶相提并论?八成用扁担挑到半路,便得栽沟里,把门牙再磕掉一次。
  “石头大哥,你是好人啊,帮我抬银子吧……”我拉着石头的袖子死命扯,尽可能让眼神哀怨、无助一些。
  练武归来,跑我房子里翻零食的石头给白糖糕呛着,碎屑冲到气管,咳嗽了老半天才回过气来问:“你这白痴怎么会有那么多现银?怪不得这几个月大家收到的散碎银子都少了,原来都跑你这里了啊?”
  我打死也不敢睡银堆的理由说出来,便改口道:“我平时没见过银票,以为现银可靠些,所以……”
  石头惊讶,冲口而出:“连银票都没见过?你什么脑子啊?”
  我也知道自己这件事做得太脑残,所以低下头不敢反驳,任凭嘲笑。
  石头见我难得老实认错,又可怜兮兮的,很爽快地答应过几天和习武教头请假,帮我抬银子去镇上兑换,顺便回李家村看看他父亲。
  我大大地松了口气,发誓以后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又将在南宫世家得到的衣服首饰赏赐挑出两样,连同用整块布做的绣花新枕套和各色针线活一起打个小包,准备拿去孝顺外祖母。
  然后想了半天,觉得别人不仁,我不能不义,舅舅把我卖去南宫世家,以现代社会的思维无法接受,但在古代乡下的观念里,他还是个好人,毕竟没将自家侄女卖去给钱更多的青楼酒馆,而是找了个体面的好去处。只是他不能预知未来,也不知南宫世家的本性。
  我虽然讨厌他们,但做人要留三分转圜余地,所以还是包了些钱和一个大丫鬟赏下的戒指给舅母他们,当是照顾外祖母的人情费。
  还有糕点、糖果、用剩的布料,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起来也不少。
  先是托人带了话,确定请假回去的日期。
  等到出发的那天,石头郁闷地挑着扁担,一头是十八斤银子,一头是十斤食物和杂物出发了。
  我抱着装了七斤银子的小包裹,快步跟上,去南宫世家的庄园坐车回家。
  楼梯才走了一半……我就累得想把钱丢了。
  石头黑着脸,将我这废材手上的银子接过来,继续挑肩上。
  好不容易折腾到镇上,镇上有点乱糟糟的,好像是昨天有户人家,被灭了满门,大家都在议论此事。
  我无暇多顾,兑了银票,很狗腿地给石头大爷揉了肩膀,请他吃了四碗豆腐脑,买了六串糖葫芦,承诺洗一个星期衣服,然后叫了马车回李家庄探亲。
  石头很久没见父亲,开心得像只猴子,一路上蹦蹦跳跳,不停炫耀:“我爹老说我没定性,这辈子绝对要败家,这回做了南宫世家的弟子,看他还敢不敢打我,骂我没出息!”
  我忍不住反驳:“你爹没骂错,你确实没定性,写字坐不定,学武贪功冒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长大。”
  石头鄙视:“你是小孩,不要不懂装懂。”
  我反鄙视:“我是小孩,起码我不买面泥人玩。”
  石头:“没办法,这面人长得和你一样丑八怪,我怎忍心丢它在摊位上卖不出。”
  我:“好吧,另一只猴子又是什么?!”
  石头怒了:“这是二郎神!超厉害的!长得和我多像啊!就你这歪眼睛的笨蛋才会看成猴子!”
  一路走一路争,吵闹不休。
  眼看近村,却见村口聚了几个村民,看见我们后,欲言欲止,眼神怪异。
  我忽然有了点不好预感。
  石头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拍拍对方肩膀问:“明二叔,你们呆在这儿做什么?我刚在镇上打了三斤酒,又买了猪头肉孝顺我爹,呆会你也来我家,陪他喝两杯。还有,我现在可是南宫家的弟子了!”
  明二叔喉结上上下下动了好几下,终于低声道:“石头,你爹……他出事了。”
  石头摊摊手,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那粗心大意的家伙,又给锤子砸伤腿了吧?”

  满天星辰


  “不……不是……”明二叔满脸不忍,欲言欲止。
  “哎呀,这事儿总归是要说的,”明二嫂揉了他几把,见没反应,便快嘴道,“石头,你爹去了。”
  石头愣了愣:“去哪里了?”
  当局者迷,谁也不知道如何和一个九岁孩子开口,残忍地告诉他父亲去世,从此要做孤儿。
  石头见所有人都不说话,终于明白过来,不安地问:“他去了?我爹壮得像头牛,你们该不会开玩笑吧?”
  明二叔摇摇头,推着自己媳妇道:“你平日不是能说会道吗?你来解释。”
  石头不信,回头抓着我寻找同盟,愤愤道:“这群家伙,我都那么大了,还拿话骗我,想哄我急呢。”
  “你快回家吧。”我扫视四周,见气氛沉重,知道事情假不了,急忙扯着他的衣袖,小声吩咐。
  石头一急,肩上担子滑落,恰好砸到我脚上。
  还没等惊呼声起,他已像头蛮牛似地冲入村子,绝尘而去,只余阵阵鸡飞狗跳声。
  我忍着痛,招呼舅舅将东西抬回去,然后往石头家跑去。
  门口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村民,正厅内停着张门板,盖着块白布,白布下静静躺着个高大魁梧的人,不需揭开也知是谁。
  石头在旁边站了很久,才颤抖地伸出手,揭开白布看了一眼,然后化作木头桩子,瘫坐椅子上,再也不动了。
  我见他的精神状态太差,便自作主张帮他打听事情的经过。村民的回答七嘴八舌,各说各的,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将事情的经过全部整理出来。
  铁头大叔昨天去镇上买东西,有大户人家想定做几件特殊铁器,他便去了。没想到那户人家竟是退隐多年的江湖人士,恰逢仇人上门,要灭其满门。铁头大叔身高体壮,长相凶狠,手中又有刀具,竟被当成武林中人,顺手杀了。
  “铁头是个好人,只是这次太倒霉了。好巧不巧就在那时候上门,或许也是命中注定有此劫啊。”
  “听说他死的时候,身后还护着那家人三岁的幼子,或许是因此才被杀的吧?”
  “他生是好汉,死也是好汉。”
  “石头这娃,才九岁就无父无母,又没什么近亲可依靠,以后的日子也不知怎么过……”
  “他们家也没留下多少家产吧?”
  “好可怜啊……”
  村民的议论声声入耳,有叹息的,有同情的,有虚伪的,有感叹的……说什么的都有。
  可是,毕竟不是他们家的事,再多的安慰也抚平不了痛楚,说完后继续回家煮饭带孩子。
  我恍惚想起许多年前母亲离开的那个夜晚,我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只知道抱着玩偶兔子,乖乖地守在医院急救室外等妈妈,不明白亲友为何用怜悯的眼神望着我,不停地念叨这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开始害怕,一个劲地追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醒来?她说要给我买新兔子的。”
  “爸爸买给你。”爸爸不停用宽厚的手掌抚摸我的额发,叹着气,一句话也不说。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妈妈再也不回来了,她不会带我去迪斯尼了。
  爸爸没有给我买新兔子,却带给我一个新妈妈。
  新妈妈长得很美丽,说话总是客客气气,不会像童话里恶毒的继母般打骂我,只是等有了新弟弟后,他们欢喜地给我买了漂亮新裙子,新书包,然后送去寄宿学校。
  爸爸对我说对不起。
  我能理解他,亦不怨恨,但从此很少回家,也不喜欢和人太亲近。
  大家都说我孤僻,可是他们不知道,我不过是个胆小鬼,害怕失去喜欢的东西,更害怕再一次承受这样的痛楚。
  看着石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当年的我,那只被丢下的小猫,迷惘无助,却不知向谁求救。我心里梗得发慌,仿佛在重新经历这最不想经历的过去,想着想着,身子就沿着土砖外墙慢慢滑落,蹲在地上慢慢陪他难过。
  家里没大人,铁头大叔的丧事就由村里同宗的长辈们安排,他们先说了一大堆安慰的好听话,然后熟练地派人去买棺木,选墓地,办各色用品,石头只机械似地胡乱点头。
  舅舅和舅母来叫我回去吃饭,我不好拒绝,揉揉发红的眼睛,被半拉半扯回去了。外祖母身体好了些,可以在床上纳鞋底,做绣活,见我回来十分欢喜,拿着孝顺的东西看一回赞一回,舅母摆出的饭桌不但鸡鸭鱼肉摆得丰富,还给我碗里添了个大鸡腿。
  我强颜欢笑,食之无味,脑子里只有石头的事情。
  入夜,我陪外祖母说了会闲话,将南宫世家的待遇赞得和仙境似的。等回房后就熟练地爬窗翻墙,往石头家跑去。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蟋蟀鸣叫声,这世界的丧事规矩繁多,而且七天后要连续守三天灵,所以长辈们都让石头去休息,留着体力做事。可是石头没有休息,也没有守在父亲旁边,而是独自坐在屋外的铁匠铺里,双眼通红,却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只不停翻弄着打铁工具。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心里打了几次腹稿,还是无法决定要说什么。
  石头先开口了:“你来了?”
  我点头。
  两人一起沉默了好久,石头拿过一把几十斤的大铁锤,低声说:“我小时候觉得舞这个锤子敲铁块特别威风,老是想玩,但爹爹不准,说要等我长到十二岁才能教我打铁手艺,他的手艺真好……”
  我附和:“大家都说他是十里八乡最好的铁匠,我们家的农具和菜刀都是他做的。”
  “是啊,爹可厉害了,”石头举起锤子,在空中轻轻松松舞了几下,模仿打铁姿势,忽然转头对我说,“洛儿,他们都叫我去休息,可我睡不着,闭上眼就听见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依旧在响,爹爹还会半夜推门进来给我盖被子;睁开眼会看见他坐在铁铺外大口喝酒,喝多了,会笑着骂我是只猴崽子。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我知道的。”这一切我都经历过。
  石头继续说:“他最大的愿望是看我有出息,继承他的铁匠铺。然后娶一个好媳妇进门,给他生个小孙子,可是我一样都没做到。”
  “你总会做到的。”
  “他那么高,那么壮,骑在肩膀上可以看很远。我以为他就像山一样,永远可以挡在我面前,为我遮风避雨,可是从没想过他会离开得那么突然,我没有和他学到一丝手艺,也没来得及孝顺他。”石头放下锤子,原本每天烧得火红的铁炉如今已变得冰冷,声音极为难受,“他昨天去镇上是为了帮我买最爱吃的松子糖,路上遇到老顾客,所以……”
  “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再沉默下去不行了,赶紧出声劝告,“要是你爹知道你这样胡思乱想,会生气的。”
  石头自嘲地笑笑:“我爹?我爹已经不在了。”
  我说:“胡说八道,人死有魂,他还在看着你呢!”
  石头反问:“魂在哪里?”
  我不假思索地走出屋外,仰起头,伸出食指,高高指向满天繁星,肯定地说:“我娘生前说过,灵魂在星星上!她走了后会在星星上看着我,保护我一生平安,快快乐乐。”
  石头僵硬地撇撇嘴,反驳道:“人死魂灭,我又不敬鬼神,而且你怎知星星上是什么模样?”
  “油盐不进的笨石头,说你顽固还不信,”我骂了两句,然后坐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绘声绘色地说,“我娘走后,她见我难过,有天入梦带我去星星上玩。那里真是仙境。四季鲜花同时开放,房子巍峨高耸,层层叠层层上千尺,道路四通八达,上面跑的不是马,而是怪兽。怪兽是铁皮做的,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不吃肉食,只喝一种味道奇怪的液体,叫做汽油。天空中还有白色大鸟,载着人飞来飞去,人们穿得和神仙似的,可以相隔千里谈话,还有很多好玩的……”
  “这不可能!世界上没有铁皮怪兽,而且有流星。”石头听得一愣一愣。
  “所以说是仙境啊,流星是装载着重新堕入凡间灵魂的马车。”我怀念地描述起地球上的生活,甚至还将电话、MP3、电影、汽车、飞机等几个他特别感兴趣的东西说得详细无比,和真的一样。
  最后,石头半信半疑地总结:“不过是做梦罢了。”
  “绝对不是梦!”我坚持:“就算天下所有人都说人死魂灭,拿科学……大道理来辩驳天宫地府不存在,我依旧相信我娘在星星上守着我!如果我难过的话,她也会伤心。”
  满天繁星熠熠,闪得让人迷醉,银河如玉带,优美划过暗色丝绸。
  其实我们都不是迷信的人,有些东西理智上明白是什么回事,可是心里却宁愿糊涂。相信去世的亲人在星星上,终有一日可团聚;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有报;相信轮回转世……
  如果一切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为了得到快乐,不再哭泣,不再痛苦,不再畏惧,哪怕是自欺欺人也是好的,很多灵媒都是靠这个骗人。
  谎话说一千遍也会变成真实。
  在我反反复复的描述下,石头静静地看着天空,绝望的眼神终于炽热起来。他也和我当年一样选择了相信。
  我拉过他,温柔道:“你爹还在身边,他会看着你长大,所以……不要难过。”
  “你不要呆这里。”石头忽然甩开我的手,转过身去,声音沙哑。
  一滴水珠,悄悄划过掌心,滴落地面,是他迟到的泪。
  这是我第一次见倔强的他掉眼泪。
  小小男子汉的尊严不容受损,我赶紧起身,不去看他的脆弱。
  院外围墙老旧,上面长满爬山虎。
  我在这头,他在那头,两下无语,只有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在空中低低回绕,仿佛要泄尽伤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绕过墙走来,找到正在发呆的我,忽然拉住我的手。
  他手力太大,攥得很紧,让我的骨头有点隐隐作痛。我不安地轻轻抽了几下,他才后知后觉地缓缓放轻力道。
  两人肩并肩坐在草地上,一块儿看星星。
  他轻轻地问:“洛儿,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嗯,我会陪着你。”我点头。
  直到黎明破晓,直到雄鸡初啼,直到露水打湿花瓣,直到你不再难过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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