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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侠侣-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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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嵩点头道:“老夫子此言有理。”

转脸就向两名家将喝道:“快去传谕,把两名贼子押来,本帅亲自审问。”

薛荣答应一声,退出身去。

这时大家也无心饮酒,散席之后,由薛华收拾清楚。

就在花厅中间,设了一把紫檀太师椅,面前放下一张琴台长几,增添了一支红烛,便算临时公堂。

左边又替展元仁安了一把椅子,红线姑娘,和薛继先、江青岚三人就分立在薛嵩身后。

这时天色已透微明,西花厅外,黑压压的排立着无数军健。

节度使府有职司的幕僚,带着公文,值堂吏目,携带刑具,一批批上前参见,分两旁排班鹄立。

二十名卫兵,也抬着两名贼人,到了厅外。

由领队家将大踏步跨上台阶,紧趋几步,向案前单脚一屈,高声报道:“车弁王得标今晚率领属弁,巡逻内院,在屋上发现六名盗犯,当场格毙四名,拿获两名,现已押解在外,候督帅发落!”

薛嵩微微点头道:“得标,你跟随本帅有年,平日忠勇干练,为本帅所深知。今晚居然能当场格毙剧盗四名,擒获两名,真也亏你,小帅必定重赏!

你就带他们上来,待本帅亲自审问。”

王得标磕了个头道:“谢督帅恩典!不过这两名贼寇,方才被属弁匣弩射伤足踝,滚下屋来,至今全身不能动弹,也不会说话。”

薛嵩听得不禁一愕,展元仁欠了欠身,低声说道:“听王把总口气,两个贼人,似是被人点中穴道,督帅还是吩咐他带上来再说!”

薛嵩微微笑道:“原来如此!”

说着转头吩咐道:“你把他们提上来就是。”

王得标慌忙从地上立起,唯唯退出。

薛嵩此时虽非正式公堂,但审案用的朱笔砚台,惊堂木,犯由单,以及刑签,刑具,早由值堂更目,摆列齐全。

从公案左右,一直到花厅之外,材官、家将,刀斧手,挠钩手,弓箭手,金瓜,对铀,一个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真是一派威武肃穆!

王得标奉命退出,值堂胥吏早已高声传呼,一片“带犯”之声,直达厅外。

接着仍由王得标抱削刀,当先开路。

后面八个军健,从灯火照耀,刀斧挟峙的甬道中,分抬着两名犯人进来!

刚到案前,八臂剑客展元仁立起身来,慢慢的走下公案,俯身向两个贼人背后,轻轻一拍。

说也奇怪,方才浑身瘫痪,不能动弹的两个贼人,经这么一拍,立时“啊”的一声,翻身坐起。向四面一瞧,突然站起身来,呵呵大笑!

大家这才看清两名贼犯,一个豹头环眼,络腮胡子,身材不高,却甚壮健。

另一个却生得猴头猴脑,一对鼠目,灼灼放光,脸上兀自罩着一层酒色。

两人一身穿着密扣紧絷的夜行衣,鱼鳞帮腿。

当他们挺身站起,纵声大笑之时,两旁军吏,也齐声威喝。

“哈哈!太爷们误中奸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薛嵩勃然大怒,惊堂猛拍,喝道:“大胆贼寇,你们身犯国法,眼看枭首辕门,还敢在本帅面前发横!

本帅世受皇恩,坐镇河北,你们几个跳梁小丑,居然敢深夜扰乱本府,照你们这种泼胆行为,便应立即军法从事。但本帅仁爱及民,网开一面,姑念你们也是一条汉子,大约被人诱惑,误投叛逆,只要能够幡然悔悟,实话实说,把姓名住址,听从何人指使,进府蓐闹,意欲何为?一一从实说明,本帅自可从轻开脱,予你们自新之路。本帅绾握军符,操生杀大权,言出法随,决非虚言诱供,死生两途,由你们自己选择!”

说罢,两旁军吏,又山摇地动的喊起堂威来!

两个贼人闻言,凶睛突翻,那豹头环眼的一个,抗声说道:“姓薛的,太爷们在江湖上混了一二十年,各种阵仗,见得多啦,你就是摆满刀山油锅,大爷们既落你手,也决不皱眉。太爷们行不改姓,坐不更名,人称鹰爪孙庆,醉猴张老三的便是,其余就无可奉告!”

薛嵩统握军符数十年,几曾见遇如此大胆狂徒?气得浓眉一竖,厉声喝道:“狂徒,在本帅前面,怎容你胡言乱语,先打断你两条狗腿,看你还横到那里去?”

惊堂连拍,猛喝:“军棍伺候!”

展元仁心知这类江湖穷寇,就是真个打死了他,也断不会轻易屈服。

当下就向薛嵩暗暗使了一个眼色,缓缓走出,伸手在两个贼人胸前一摘,立时掏出两块虎头铜牌,向两人面上一晃,沉声喝道:“你们叛迹昭彰,人证俱在,岂容狡赖?光棍眼里,不渗砂子,识相的,还是好好从实招供。”

说着就把两块刻有“天雄教练”的铜牌,缴呈公案。

鹰爪孙庆和醉猴张老三,一见机密已泄,不由脸色骤变。只见鹰爪孙庆死命的盯了展元仁一阵,横着一颗豹头,点了一点,说道:“相好的,炫_书ūmdtΧt。còm网你大概就是八臂剑客展朋友了,咱们栽在你手里,还算值得!”

展元仁沉声喝道:“那么,你们还不直说?难道真的要尝尝老夫分筋错骨手法不成?”

醉猴张老三鼠目一翻,厉声说道:“姓展的,杀人不过头点地,太爷栽在你手里,

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好!”展元仁口中说了个好字,猛的人影一闪,欺近醉猴身前,在他肩头腰背间几处大穴上,轻轻一拂。

只听他杀猪般一声大叫,全身立起痉挛,不住的抖颤。脸色骤红,头上黄豆般汗珠,一粒粒绽了出来!

要知“分筋错骨”手法,实是刑中之刑。一经点拂,经络骨节,全告错开,血脉逆转,就是一等一的身手,也难熬无边痛苦。

“姓孙的,你再不实说,可也要试试?”

鹰爪孙庆,被展老夫子这一手,瞧得目怵心惊。他江湖上混得久了,自然深知“分筋错骨”的厉害,要充硬汉,也由不得你再充到底去,不由凶性顿敛,点头道:“展朋友,同是江湖上人,何必使出这等毒辣手段?你解开张老三穴道,咱们实话实说就是!”

展元仁冷哼了声,伸手在醉猴后心连揉几揉。只听“咕咚”一声,醉猴张老三,双脚一软,立时委顿地上,还在不停地喘息呻吟。

这可把厅上数十名军吏,全瞧得目瞪口呆,老夫子这么一手,竟然比当堂一顿军棍,还要厉害?

这时鹰爪孙庆也业已说出一番话来。

原来魏博节度使田承嗣,朝廷册封他为中书门下平章事,雁门郡王之后,不但跋扈如故,而且更从军中挑出三千名武勇,号称“外宅男”,厚恤优养,充任禁卫。另外礼聘独角兽公孙无忌,阴阳扇白秀山,铁笔季子清等人为“雁门上宾”,发给狮头银符。其余像鬼影子何异,鹰爪孙庆等人,也发给虎头铜牌,名为“天雄教练”,平日专门负责教练外宅男。

因田承嗣常患熟毒风,一到夏天,更为厉害,每思并吞潞州,纳其凉冷,病体或可痊愈。

月前派出崤山鬼神,探听潞州动静,不想巧遇八臂剑客展元仁,一死一逃。

正好柳琪奉师傅三眼比丘沈师太之命,投奔师叔独角兽,请求协访仇人下落。这才由柳琪再次潜入薛府,留燕寄柬。

当时因为两次夜探薛府,除了发现八臂剑客一人之外,就别无能手,这才决定由独角兽自己带同白秀山、季子清、柳琪等人,专门对付八臂剑客展元仁,为师妹聂五娘复仇。

另由鹰爪孙庆为首,带同醉猴张老三等五人,深入内宅,纵火杀人,以扰乱潞州民心,作为大举进攻的前奏。

这一番话,直听得薛嵩耸然动容,心头大凛,但脸上却不露形色。

当下由文案录下口供,划了花押,吩咐家将把两名奸细押下去暂行看管。

这时天色业已大亮,朝曦初上照得花厅上分外明敞!

薛嵩因大家一晚没有安歇,均须休息,就吩咐军吏们各自退出。

然后向展元仁拱手道:“老夫子一晚未睡,先请休息,午后老夫还有许多机密之事奉商呢!”

展元仁连称“不敢”,也告辞而出,薛嵩直送至花厅阶前,才回转上房。

却说江青岚回转房中,侍女端了一碗参汤进来,伺候着说:“老夫人因表公子一晚没睡,特地吩咐婢子送来。”

江青岚接遇之后,一口气喝了,就解下长剑,和身向床上躺去。

侍女悄悄退去,替他掩上房门。

其实江青岚这阵工夫,那会睡熟?他躺在床上,一直想着展老夫子说的那句话:“我们实在人手太少,否则先探探魏博动静,再下针对之策,自是更好!”

哼!他们像崤山鬼神,像鹰爪孙庆,醉猴张老三等人,武功比自己还差,居然夜入节度使府,进出自如,自己何不也悄悄的去一趟魏郡?

要是真能探出他们一点动态,也好早作准备,稍分姨父之忧。





第 四 章 雨中论交

他越想越对,精神兴奋,那里还睡得着觉?这就翻身坐起,做了一会功夫。

午餐之后,江青岚佩好长剑,到马厩挑了一匹健马,牵出边门,立即翻身上马,泼刺刺的往西驰去!

从潞州到魏郡,虽然只有两百五十来里,但必须横越太行山脉,经过滏阳,最为近便。

而且滏阳是昭义军的重兵所在,姨父经常坐镇在那里,所以由潞州往滏阳这条路,虽须横越山脉,但早经军工铺筑,变了平坦大道。

沿途还驻有姨父的警卫军,自己这次偷往魏郡,万一给姨父知道,派人把自己追截回去,岂不扫兴?

是以他一出潞州西门,立即舍了官道,马头一勒,向小路上奔去!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忽见天色逐渐昏暗,乌云四合,狂风骤起。

刮得砂石纷飞,落叶萧萧!

远近峰峦,立时蒙上了一层浓雾,看来马上就得有一场大雨。

江青岚心中一急,停马四瞩,这条小径,前后并无人家,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当下跨下一紧,向前飞奔,刚转出一重山脚,雨点已经疏疏朗朗地向马前直落!

正行之间,瞥见前面不远的山坳中,露出几间茅屋。心下大喜,连忙策马奔去,到了近前,原来只是一所草寮。并无居人,敢情是山中猎户休息之所。

这时,雨点越来越密,江青岚飞身下马,就把牲口一起牵入,拍了拍身上雨水,回头一瞧,外面已是风雨交织,倾盆如注。

自己差幸找到了这个所在,不然,可真变成落汤鸡呢,平日里身居广厦,如果不逢大雨,又焉知这所草寮之可爱?他对着门前风雨,微微出神。

忽然!山径上又有一人,冒着大雨,向草寮疾奔而来!

眨眼工夫,到了门口。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袭青布长袍,这时已被雨淋得湿透湿透!

江青岚连忙侧身相让,口中叫道:“兄台快请进来。”

少年闪入草寮之后,用手抹着脸上雨水。一面打量了江青岚一眼,问道:“你也是避雨来的?”

这一对面,江青岚蓦然一楞,这少年似曾相识,好像在那里见过?

啊!是了,他脸型竟与昨晚那个姓柳的丫头,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吗?长长的眉毛,大大的眼睛……

只是脸孔黑一点,不!他在脸上抹着雨水的手,却洁白如玉……

“我问你的话,听到了没有?”

那少年被江青岚一阵紧瞧,黝黑的脸上,微微一红,隐泛怒意。

“哦!哦!小生因想起一个朋友,面貌和兄台有几分相似,多多失礼,还请兄台原谅。”

江青岚胀红了脸,连连打拱。

少年瞧着他诚惶诚恐的向自己连赔不是,刚才似乎并非有心。气也消了,脸上微有笑容,但鼻孔中还是“哼”了一声,自管自的拧着袍上雨水。

江青岚一时搭不上话去,只好背着双手,独个儿站在门前看雨。

过了一会,天上的雨,还是像线一般直掉下来,并没稍止。但天色已经明朗了许多,溪山如画,分外的翠绿可爱!

那少年敢情一个人闷了一会,有点忍耐不住。

“喂!”一声道:“你是到那里去的?”

“小生是到魏郡……”

江青岚连忙回答,一时说漏了嘴,要想缩住,已是不及。

少年“嘻”的笑道:“我听说魏郡‘铜台高揭,漳水东流’,我正想去玩玩呢!有了伴儿多好!”

他这一笑,露出两排晶晶发光的雪白细牙,神态极为天真。

江青岚笑道:“兄台,那你家在那里?”

少年楞了一楞,道:“我爹爹妈妈,不许我出来玩,天天逼着我做功课,我是偷出来的呀!你呢?”

江青岚觉得他十分稚气可爱,答道:“我是有事去的。”

那少年失望的道:“你有事就不能陪我玩了!咳!我一个人也会玩的。 ”

他说着突然好像想起一件什么事来,微微一笑,又道:“我还没有请教兄长高姓大名哩!”江青岚笑道:“当真!我也忘了,我姓江,名青岚,你叫……”

那少年道:“我姓符,单名是狂澜的澜!嗯!我爹,我娘,都叫我澜儿,你也叫我澜儿好啦!”

两个人坐在一块方石上,竟然渐渐谈得十分投机。

江青岚见他谈吐隽雅,心头也暗自惊奇,寻思他敢情也是书香人家的子弟。

他自幼父母双亡,由姨母扶养长大,可说生长侯门。虽然从小有表哥、表姊一起玩,但表哥比自己大了几岁,这几年,姨父又要他照料府中一些小事儿,

表姐整天住在闺阁里,很少下楼,自己就没有一个知心朋友。这时和澜儿一谈之下,不知如何,竟是感到生平未有之喜。

两人一阵倾谈,说到忘形之处,他不由自主地一把握住了澜儿的手。

一握之下,只觉他手掌温软滑嫩,柔若无骨,不觉微微一楞!澜儿只低低一笑,俯下头去。

江青岚见他睑上虽然黝黑,但颈后肤色,却是白腻如脂,心中微感奇怪。但继而一想,可能他整天爱玩,在外面被太阳晒黑的,也并未在意。

澜儿轻轻将手挣脱,抬头望了望天色,道:“咱们说了这许多话,雨已经停啦!”

接着恨恨的的道:“唉!真气人,我的马儿,在前山一个不慎,拐断了腿,这么多路,可怎么办?”

江青岚一听,暗忖:难怪他方才一个人急急的在雨中跑来,原来他的马拐断了腿。像他这样纤弱的身体,山路崎岖,如何能跑?

不由想到自己此去魏郡,凭自己的脚程,两百多里路,只要大半天时间,就可赶到,明天白天,又不能办事,时间剩下很多,不如把牲口送给他罢!

想到这里,不由脱口说道:“贤弟,你就骑了我的马去罢!”

澜儿惊奇的道:“那么你呢?”

江青岚笑道:“我出了山,就有熟人,不要紧。 ”

澜儿眼圈一红,却嘻笑颜开的道:“岚哥哥,你真好!”

江青岚站起身来,牵出马匹,把缰绳交到澜儿手上,道:“贤弟,你上马吧!”

澜儿果然依言上马,江青岚突然想起,他从家里偷偷出来,当然身边不会有钱,当下又从身上分了五十两金子给他,口中说道:“贤弟,你我一见如故,这金子你沿路好用,快收起来了。”

澜儿也不道谢就收下金子。

江青岚随手在马臀上轻轻一拍,马就泼刺刺的往前跑出!

只听澜儿回头叫道:“岚哥哥,我在魏郡等你!”

声音传来,人和马却早已驰出林外,绝尘而去。

江青岚送走澜儿,抬头一看,骤雨初霁,夕阳衔山,天空挂着半环长虹,幻出绚烂无比的彩色!

一阵归林飞鸟,吱吱喳喳的叫个不停,天色已是傍晚时候了。

他出了和澜儿避雨的草寮,心中觉得十分快慰,但又有点惘然!

自己还有要事待办,得赶紧上路才对!

他自己催着自己,洒开大步,往前奔去!

一条人影,在崇山峻岭,羊肠小径上,疾如奔马的纵掠飞驰。

时间由黄昏而黑夜,云堆里,渐渐的露小一轮将圆未圆皓月。

溪水呜咽,鸱枭夜啼,落木萧萧,树影翳翳。

深夜独行,确实令人有点孤伶伶的感觉,何况是生长侯门,锦衣肉食惯了的公子哥儿江青岚!

虽然他得到崆峒名宿八臂剑客展元仁五年陶冶、内功早已絷下根基,轻功也有了五六成火候,但终究这样长途跋涉,荒山奔走,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遭。

夜色更深,大概已在二更过后,江青岚一口气差不多也跑了将近百来里路程。虽然满头大汗,但精神却越走越旺,仅仅觉得肚子微感饿意,口也十分干燥。

他想起自己还是中午在府中吃了午餐,一直到现在,没有吃过东西。这当然怪自己没有经验,说走就走,忘了带些干粮。不想起来,倒也罢了,这么一想,登时饥火中烧,尤其是口渴得简直有点忍耐不住。

可是在这深山荒野,又到那里去找吃的?溪水,固然随处都是,潺湲有声,但他一个公子哥儿,平日里没喝过冷水,又怕不洁,是以还是忍耐着,又走了两三里路。

忽见一处树丛之中,似乎还有灯火,那敢情是座庙宇?心头为之大喜,暗忖:“既有庙宇,自己最多化上一点香火钱,只说山行迷路,借上一宿就是。”

想到这里,立即朝着灯光奔去。

那是山脚下的一座破刹,古木萧条,黄墙一角。

他走到临近,只见横匾上金字剥落,依稀还瞧得清是“灵岩古刹”四个大字。两扇山门,也经多年风雨侵蚀,变成了白色。

江青岚走上一步,轻轻磕了几下,不见有人答应。只好又锤了几下重的,薄板山门,发出蓬蓬之声。

这会,里面的人,敢情已经听到,隔不一会,山门启处,走出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和尚。

一双阴晴不定的眼睛,向江青岚一阵打量。又瞧了他腰问长剑一眼,突然双手合十,面堆笑容的道:“阿弥陀佛,施主想是夜行迷路,快请里面待宿。 ”

江青岚连忙还礼,脸色微红的道:“小生贪赶路程,错过宿头,想借宝刹权宿一宵,打扰师父,心实不安。”

中年和尚道:“施主说的那里话?出家人与人方便,原属分内。”

说着连连肃客,一面随手关上山门。

引着江青岚,由大殿回廊,转过偏殿,又穿过两道门户,走入一间静室之中。

中年和尚回身说道:“施主想来尚未进食,且请略作休息,容小僧到厨下张罗,烧些开水送来,顺便也向当家师父报告一声。”

江青岚忙道:“师父请便。”

中年和尚出去之后,江青岚就解下长剑,挂到床前,一个人坐了一会。

瞥见格子窗棂外边,人影一闪,似乎正有一人在向里偷窥,等自己眼睛抬起,便已隐没。

不由心中暗想:自己自从跟展老夫子练习内功,近一年以来,耳目特别灵敏,几丈之内,飞花落叶,都能清晰听到,窗台前面,如果有人偷窥,自己怎会一无所觉?

因此反而疑惑方才瞧见的人影,敢情是自己肚子饿久了,发生眼花,当下也并不在意。

又过了了会,才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那中年和尚端了一盘熟腾腾的包子,和一壶茶进来,放到桌上,一面陪笑说道:“小寺地处荒僻,只有几个包子,施主将就些罢!”

说完又斟上一杯茶,送到江青岚面前,又道:“时间不早,施主路上辛苦,用完之后,也好早些休息,小僧告退了。”

江青岚觉得深更半夜,打扰人家,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也连忙道谢。

中年和尚十合为礼,退出身去,顺便替他关上房门。

江青岚这时肚中十分饥饿,看到这一盘热腾腾的包子,真比一席珍馐,还更好吃,狼吞虎咽,一阵工夫,已把盘中二十来个包子,一齐吃完。

端起茶杯,呷了两口,只觉入口微带苦涩,暗想这种荒山破刹,那有什么上好茶叶,自己将就点儿,也就是了。

想到这里,正待再喝,忽觉头昏脑胀,微感眩晕,这就放下茶杯,和衣向床上倒去!

迷迷糊糊的过了许久,似乎听到远处有叱喝之声。又隔了好一会,好像有人猛摇自己身子。

一阵工夫,好像有湿漉漉的冷水,浇到自己脸上,但睡意方酣,恍恍惚惚的浑身十分疲乏,眼皮上有若压着一块重铅,睁不开,也不想睁,终于又沉沉睡熟!

反正很长!很甜!不知经过了多少时候,才从睡梦中醒来。睁睛一瞧,红日透窗,时间已经不早!

自己怎会如此好睡?赶紧翻身下床,只觉头脑还有点昏沉沉的不大舒服。心中不免暗自惊奇,自己从练武以来,从没有过如此现象,难道昨晚赶了半夜山路,身子就会这样困乏?

回眼一瞧,房门已业已大开。

噫!昨晚分明关得好好的,但此时无暇多想,匆匆佩好长剑,准备上路。再一想,自己受了人家招待,临走时总该多给些香火,向和尚道谢一声再走。

跨出房门,穿过偏殿,大殿上静悄悄的竟然不见人迹!荒山破刹,也许和尚不多,自己不如到后进瞧瞧!

想着立即由大殿再绕到后进,一直找到厨房,再由厨房找到僧寮,竟然找不到半个和尚。但从挂着的僧衣僧帽推断,这寺中,至少也有三四个人!

这真是奇事,这些和尚,大清早会跑到那里去呢?咳!自己还有正经事儿待办,管他人在不在。

当下从身边掏出一小锭金子,重新回到房中,放到桌上,然后走出寺门。

约摸走了十来步路,刚要穿林而出,忽听有人声嘶力竭的喊着:“阿弥陀佛!救命王菩萨,大施主,你量大福大,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小僧们罢!”

江青岚蓦地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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