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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与朱砂痣-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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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一江听了这声笑暗叹口气,也罢,她高兴就好。
放凉的清水缓缓流到他眼皮上,有些刺疼,又冰凉痛快。江善芷很认真地俯头替他清洗,另一手拿着绢帕压在他太阳穴处,将流下的清水吸走。
这已是今日她第二次替他清洗眼睛了,早上那次清洗过后,左一江安慰她说眼睛舒服一些,江善芷当了真,还要再帮他洗一次。
真是个傻姑娘。
左一江感叹。
“还疼吗?”江善芷问他。
“痒。”左一江答非所问。
他指指自己鼻尖,江善芷这才发现自己的发丝垂落到他鼻头。她忙将那束发丝拔到脑后,目光却还流连在他鼻尖。就着火光仔细看,她忽发现左一江的五官轮廓有些深,鼻子挺像山。他五官很清秀,唇的棱角分明,脸颊也秀气,眉峰飞扬,是大安朝标准的美男子,偏那轮廓不太像中原人,有些异域风情,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若是他再长大些,轮廓恐怕要更深了,到时候这张脸便不是“清秀”二字能形容得来了。
江善芷想起他的身世。他母亲是长宁大长公主,父亲却不详。京里传闻有好几种,其中一说,他的父亲乃是如今的苍羌王扶澜,左一江是苍羌王子,被秘送回京乃是因为扶澜王为得大安援助统一苍羌十六部,故将这位大王子质于兆京;而另一个传闻里,他的父亲则是苍羌的狼王将军。狼王是苍羌第一勇者才能得到的封号,昔年长宁和亲途中曾遇敌,幸得当时的狼王将军所救,并被其护送回苍羌大都,长宁公主在途中与这位狼王将军情愫暗生生下了左一江,因不容于扶澜而被秘送回大安。
传说太多,过往无从追究,唯一得到确定的,便是左一江的身体内的的确确有一半苍羌人的血。
江善芷看着眼前闲适悠然的男人,他眉宇间还略带稚气,可杀人时却手段老道毒辣,就像两个不同的人。这么多年了,他在兆京名声一直不好,游手好闲、不思进取,典型的纨绔膏粱。其实他也不想这样吧?可他身体里那一半的苍羌血统注定他在大安朝无法作为。
皇帝和他再亲,终究也是一国之君,他断不容许苍羌人涉及大安朝政。
只要他在大安朝一天,他就只能做个富贵闲人。可惜了他的身手,注定被埋没。
他还这么年轻,像只大漠雏鹰,却没展翅的天空,困于樊笼。
江善芷替他惋惜,情不自禁伸手将他额前乱发拂开。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额,左一江猛地抬手,抓住她的手。
“姐姐……”他声音有些喑哑。
江善芷从幌神状态中醒来,大窘:“水沾到你额头了。”
她找个蹩脚的理由。
左一江倒没计较,他似乎有话想说,却忽然松开手站起。
“呆在洞里别出来。”他把兔子捧回给她。
“怎么了?”江善芷察觉到异样,问道。
“有人来了。”他沉声一句,将软剑从腰间抽出。
眉间稚气消散,杀气又盛。
江善芷打了个寒战,看着他两步走到洞口,微猫下腰,蓄势待发。她心跟着悬起,悄悄地走到洞深处蹲下。
这时候来人,要么是救兵,要么……是敌人。
“嘎吱”的踩雪声响过,这脚步声很单调,来人只有一个,并不掩饰形踪。
这阵脚步声不疾不徐,一声一声很有节奏,慢慢靠近洞口。
左一江悄然握紧手中软剑,将呼吸放缓,只待那人行到洞口……
“呜——”细沉的兽鸣比脚步声早一步到达洞口。一道白影窜入,飞速冲向了左一江。左一江手中软剑稍松,低声惊疑:“霜咬?”
“呜——”又是一声兽鸣,那白影停在左一江脚边,绕着他打转。
江善芷终于看清那白影,是五个月前在宫里霍熙平想要的那只幼狼。
脚步声终于也到了洞口,清润的男人声音在洞口响起:“快把你的剑收了。左一江,几年没见,连兄弟都要杀?”
左一江神色一怔,将剑尖垂下,直起腰,不太确定地叫出个名字。
江善芷就见洞口处进来个人,这人身量颀长,身披蓑衣,头戴斗笠。他一进洞就将斗笠摘下抖雪,露出张白皙清俊的脸,容貌之佳,已属她生平所见男子中为最者。
她听到左一江叫他——东辞。
……
上虹殿里,姜桑梓装了鸵鸟。
“殿下,我不知你认识哪个沈鹏。无关紧要的人,你提来作甚?”她把脸缩进被沿,只留一双眼睛看他。
霍翎就见她那眼珠子又一转,在他开口之前马上又开口:“殿下,别说旁的事了,你早上出去寻阿芷了?可有下落?”
“算有。”霍翎点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沈……”
“殿下,你先出去。”姜桑梓又打断他。
霍翎瞪她。这丫头似乎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我要起来,你在这里我不方便。”姜桑梓终于找到绝佳借口。
“好,等你出来。”霍翎起身,二话不说朝外行去。不知为何,他就觉得自己非要弄清沈鹏这人到底怎么一回事。
霍翎一去,姜桑梓的压力顿减,她偷眼看了看寝殿入口,确认没人会再进来后,她方起身把大袄披到身上扣好,又细细将裙上褶皱捋平,这才去找镜子梳头。
为了不让安国夫人瞧出异样,她把头发散下作掩护,此时要出去少不得还要仔细梳好才成。梳头可是个细致活,她身边没带丫头,一个人拢了半天连鬓角也没拢好,正烦着心,忽闻外头传来些响动,似乎有人正往寝殿闯,却被人拦下。
太子的寝殿,谁人敢闯?
莫非又来个想见“太子妃”的?
姜桑梓纳闷至极,便拿着玉梳靠近寝殿口,悄悄探听。
“舅母,阿芷不在里面!”霍翎沉冷声音传来。
姜桑梓大惊。江善芷的母亲来了?
“阿芷今日回灵风馆后,我就已命人悄悄看着她。适才丫头来禀,亲眼见阿芷从后窗进了殿下寝宫,还望殿下让臣妇进内殿一看,若是阿芷不在其间,臣妇自向殿下请罪,任凭殿下处置。”陆氏声音跟着响起,带着强硬之势,不肯退让。
“舅母,我说了阿芷不在里面,里面的人是姜姜。她患病正安睡,不容打扰。”霍翎比她更强硬,“舅母请回吧。”
姜桑梓听他声音已如雪地冷风,想是生了怒意,她心里大急,可奈何这时也出不去,只能躲在里边暗自跺脚。若陆氏知道她是如何进来的,只怕此刻也正有人守在外头,她若是再从窗而去,恐被人抓住更难解释。
进退两难。
她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人呢?
“殿下不必骗我,我的人亲眼看着阿芷进去的。那丫头自从殿下大婚那日起整个人就变了。知女莫若母,她若没受什么刺激,断不会如此,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为情所困才会叫她性情大变。殿下,如今太子妃已立,你与阿芷断不可能了。你再与阿芷牵绊,不止对太子妃不公平,对阿芷不公平,便殿下的清名,只怕也难保。”
姜桑梓低头扭紧衣袖,她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岂料都被人看在眼中,压根瞒不过去。
“舅母,我与阿芷之间没有半点私情,这么多年我都待她如妹。但凡我对她动过一丝情意,今日太子妃便绝不会是姜桑梓。我的妻子只会是姜桑梓,不论她是何模样又身在何处,以前是这样,今后也是这样。舅母认识我这么久,当知霍翎从无虚言。”
这话也不知是说给陆氏听,还是说给殿后之人听,落地似有声,锵铿有力。
姜桑梓五味杂陈,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心情。
“既然无私情,殿下便让我进去瞧瞧又如何?”陆氏却不肯放过他。
“我说了她不在。来人,送江夫人回去。”霍翎不愿再说,当即唤人来要送陆氏回去。
“铮——”
姜桑梓只闻得刀剑出鞘的清脆音,她的心几乎随之跃出口。
怎么还动上刀了?
“舅母!”
“江夫人!”
几声惊呼同时而起。
陆氏竟拔出了一把小匕首抵在自己喉前。
“我求殿下看在这些年我江家为你尽心尽力的份上,看上你也叫了我这十多年舅母的份上,你叫她出来,在大错铸成之前让我带她回去。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能眼睁睁看她毁了前程。殿下,我求你。”
陆氏泣声传来,嘤嘤而作。她认定女儿爬进霍翎寝殿,而一个女人进了男人房间意味着什么,绝对不会有往好的方向去想,再加上她已认定“江善芷”对霍翎有情,那魔障越来越深,终叫她难以自持以死相逼要知道真相。
“舅母……”霍翎头疼极了。
“我在这里。”
正僵持着,姜桑梓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处。
“当啷”一声,陆氏手中匕首落到地上。
“阿芷……你竟真的在此?”猜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陆氏失神错愕地盯着姜桑梓,缓缓走去。
霍翎令宫人速将匕首拾走,又挥手遣退了身边人,将宫门彻底关上。
“是我。”姜桑梓低下头,回答道。
陆氏走到她面前,目光从上而下扫过她。
她衣裳虽整,可凌乱散落的发,微红的脸颊,全都是欲语还羞的模样,落在陆氏眼中,更是验证了她心中所猜。
“你……你……”陆氏回过神来,脸色一变,连说了两次都吐不出完整的话来,她怒极攻心,愤而抬手。
姜桑梓不由自主侧头要避,可这狠狠一掌却没机会落下。
霍翎箍住了陆氏的手。
“够了!舅母,这不怪她。”他沉道。
“不怪她,那怪你吗?”陆氏已怒到失了分寸,“殿下请放手,我江家教女,还请殿下不要插手。”
霍翎却没丝毫退步之意:“舅母有怒冲我发便是。”
“你……你们……”陆氏更怒,“好,好,我陆湘书一辈子清白为人,竟教出你这样的女儿,我枉为人母,从今往后,你莫再叫我母亲,我与你……”
“江夫人,我不是江善芷!我是姜桑梓。”姜桑梓缓缓将头扭过,冷冽而尖锐地打断陆氏的话。
“你说……什么?”陆氏不可思议望向她。
便是霍翎,也大出意外。
“殿下,别瞒了,太累。”姜桑梓静道。
“随你。”霍翎松手退开。
☆、第28章 入V三更
陆氏突然昏厥,上虹殿里乱成一团。
宫人们把她抬到暖阁的软榻上;抹药油的抹药油;压人中的压人中;好不容易才让她出了口长气,幽幽转醒。
她目光在殿上一转,就落在姜桑梓身上。姜桑梓正与霍翎一左一右站在软榻两头;见到她醒来;便上前亲自捧茶蹲到陆氏眼前。
陆氏拂开茶却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说你是姜桑梓;不是我儿善芷?换魂?天下岂有如此荒谬之事?”她拧紧眉,语带三分狰狞。
适才姜桑梓已费过一番口舌,将自己与江善芷之间换魂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陆氏,怎知陆氏听完之后难以接受突然昏厥;倒把她与霍翎吓了一跳。她正懊恼自己冲动,惹得陆氏气恼至此,幸而陆氏很快又醒来;她才将心稍安;此时不敢再多作刺激,只将语气放缓放柔;道:“江夫人;我知你一时半会难以接受,便是我与阿芷,刚换魂之时也无法接受。一觉睡醒,怎么就成了一个陌生的人,到如今,有家归不得,有亲认不得,被迫留在并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姜桑梓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语中不无伤感。
“不,我不相信。”陆氏倏尔坐起,双手握住姜桑梓的手,“一定是你们骗我的,你怕我责罚你们,所以编了这样的谎言。阿芷,走,跟我回去,娘不骂你,不骂你了。”
她说着说着,眼中落下泪来。
“江夫人……”姜桑梓抬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我有没说谎,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你刚才也说了,知女莫若母,我就算装得再好,都逃不过你这双眼,逃不过你和阿芷这十七年母女之情。我与阿芷性格截然相反,你一早就看出来,只是没有答案罢了。”
“阿芷。”陆氏怔怔看眼前少女,从小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姑娘,团子似的脸长开了,像含苞待放的桃李,分明就是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儿,可那眉梢眼底的光芒却已截然不同。诚如姜桑梓所言,她身上一点一滴的改变,做为母亲焉能不知?
从宫中回来之后,“江善芷”就变了,这改变仿如一夕之间换成另一人。江善芷怕她,从来不敢在她面前撒娇,可是这个“江善芷”会;江善芷喜欢美食,她虽常拘着她不让她胡吃海塞,但到底心疼总会悄悄遣人给女儿塞些小食物,江善芷便会很开心,可这个“江善芷”却并不喜欢;江善芷温温吞吞,甚少与人为难,可这个“江善芷”却明朗爽利,甚至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假石之局……
诸如此类改变,细数之下,不过一个多月时间,已数不胜数,只是谁也不往鬼神方面去想,又怎会料到壳子虽在,芯子已改。
“我的改变,不是因为与殿下有私情,而是因为我本就不是江善芷。”姜桑梓缓道。
一语道破所有。
“不是我女儿……那我女儿呢?阿芷呢?”陆氏说着忽想起换魂的另一人来,“‘太子妃’呢,你们把她叫出来让我见见,我见了面自然能分辨,她呢?”
姜桑梓便与霍翎对视一眼。
这次由霍翎开口解释:“前日阿芷与姜姜因偷听到贼人秘会之音,被贼人掳走,我昨日只来得及救回她。”
陆氏大惊:“那另一人呢?去了哪里?”
“舅母放心,阿芷无恙,应是逃进雪林,我已有她的行踪,明日应能将人寻回,到时再请她来见舅母。”霍翎温言道,“另外今日姜姜会出现在此,也并非因她与我之私,乃是安国夫人突然到访要见太子妃,她怕失踪之事外泄有所影响,故才悄悄潜进我寝殿扮回她自己。舅母若是不信,只管遣人向安国夫人打听,安国夫人刚才一直在这里。”
约是这真相太骇人,消息又太繁杂,陆氏一时半会无法完全消化,有些怔然,正陷入自己的沉思中,没有说话。
霍翎便又道:“安国夫人是姜姜姨母,她都没瞧出姜姜异样,足证她确是姜姜。且前些日子我亲眼所见,姜姜离魂而至,舅母,这事是真的。”
陆氏仍有些呆滞,姜桑梓叹口气,将茶往她唇边一送,道了句:“江夫人,喝点水。”
陆氏木然启唇,随她喂了几口茶水,方嗫嚅着道:“若你们说的是真的……是真的……”
她猛地起身,重重跪到霍翎身前。
霍翎退开两步,惊讶地要俯身扶她:“舅母这是何故?”
“江夫人?”姜桑梓也愕然要去扶她。
陆氏拂开两人之手,道:“殿下,若此事是真的,臣妇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殿下答应。”
“舅母有何请求,请说。”霍翎问道。
“臣妇江家陆氏,恳请殿下答应臣妇,二女一日易魂未归,殿下便……不能靠近其中任何一人。”
她说着,将头重重磕到地面,连着三个响头,最后一响过去她俯身不起。
霍翎将要扶她的手缓缓收回,目光转向了姜桑梓。姜桑梓似乎也因为这句话而怔住,正僵在原处不动。
他还不明情爱何物,只知这人是他的妻子,是他的责任,她有难他会帮,她有险他会救,纵是易魂之难,他也会想方设法替她解决,心本无澜,可如今陆氏一句话,却如石锤凿玉,竟敲出裂痕与疼痛来。
鬼神之说本就难测,非人力所及,若是一日不解,他与姜桑梓之间,便是千重山万重雪,纵然日后他登上帝位,手握苍生指掌天下,她亦无法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甚至于若永远换回不来,她还要以“善芷”之名嫁人,与他再无瓜葛,而他身边的江善芷也将永远被“太子妃”之名禁锢,永世不得出。
她明明是他的妻,拜过天地,祭过先祖,饮过合卺,可到头来却连最简单的触碰都成了罪孽。那人婷婷袅袅就站在眼前,躲在“江善芷”的身体里,用姜桑梓的魂魄看他,他看到的,也只是离魂那日,姜桑梓飘摇欲散的模样。
一碰,人就散了。
“殿下,臣妇求你。”江氏想要保护自己女儿,如今这情况,两女间不论哪个人,都不能与他有所牵扯。她知霍翎乃君子,断不会行那败德之举,然而这世上男女若是情到深处,谁又能保证永不出错?如今他三人已是行在刀尖,稍有差池便都万劫不复,这个恶人,就由她担了吧。
“我知道了。舅母,你起来吧。”良久,霍翎方开口,声如窗外千重雪,“我答应你就是。”
“请殿下发誓。”江氏咬牙不起。
姜桑梓深吸口气,转头望霍翎,恰撞上他凝固的目光,墨色瞳仁如穹,望不到头。
“本王以储君之尊起誓,从今日起,她二人一日不换回原身,本王便一日离之,皆视如友如妹,绝无二想。”
霍翎之声再起,冰融雪消,只露刀刃铮铮之音,宛如剔骨而过。
来不及体味的感情全然收回,从此,她便只是另一个“江善芷”。
姜桑梓再看他眼眸,灼色已尽数消散,只余夜穹星芒,像个陌生人,也只是陌生人。
“江夫人,姜桑梓亦以姜家累世将名起誓,一日是善芷,殿下于我,是兄是友,再无其他。如此,夫人,你可安心?”
她缓站而起,不再扶陆氏。
“多谢殿下,多谢……太子妃。”陆氏再拜。
“舅母,我们答应了你,你也需答应我们一件事。”霍翎脸上透出些肃杀,不再温柔。
“殿下请说。”陆氏从地上抬头,问道。
霍翎转了转拇指上玉扳指,忽抬手指向姜桑梓:“日后她的行动自由,由本王来定。要查清易换魂之事且寻得解决之法,她必不可少,不能被拘在你江家后宅。我要你答应,她能自由进出江府,与我同查此事。”
“这……”陆氏犹豫一番,望见姜桑梓沉凉的眸,不由横心道,“好,我会替她周全此事。”
“起来吧。舅母先带她回去歇着,明日有了阿芷消息,我会遣人通知你们。”霍翎语毕便转身,不作任何犹豫。
姜桑梓只瞧着他背景渐远。
果然是未来帝王,王心之下,所有情感收放随心。
……
雪林石洞里,听到了来人的声音,左一江放下心。
“你怎么找来的?”他收起剑,又恢复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走回洞中。
江善芷也从角落里出来,好奇地打量来人。
“这小家伙带我过来的。”东辞甩干斗笠的水又脱蓑衣,看到江善芷望来,便朝她颌首微笑。
江善芷便回他一笑。
他穿了袭素青棉袍,衣袍半旧,脖间围了条杂色的毛领,发髻以普通网巾兜起,髻间插着根木簪,肩上背个药箱,一副江湖郎中的打扮,就是那张脸委实叫人惊叹,似乎再寻常的衣裳都能被他衬出几分洒脱不羁来。
“多事。”左一江嘀咕了句,又退到墙根下坐好。
“眼睛伤了?”东辞一边问,一边搓着双手坐到火堆旁边,自顾自伸手烤火。
“先生喝水。”江善芷正好煮沸了一竹筒雪水,小心取下递给他。
“多谢姑娘。”东辞道谢接过,轻呷口滚烫的水,吁口气,总算暖了些。
“我看先生打扮,可是大夫?”江善芷抱着兔子好奇问他,原来围着左一江打转的小狼崽霜咬一见兔子就狼性毕露,呲牙咧嘴地冲上前,吓得江善芷忙把兔子捧起举到了头顶。
“你个小畜牲,给我回来。”左一江伸手过来,拎了霜咬的后颈把它给抓了回来。
东辞看得笑起:“在下是个江湖郎中,先生之称不敢当,姑娘叫我东辞吧。”
“东辞先生,我姓江。”江善芷便报上姓氏,她看了眼正懒洋洋搓揉霜咬白毛的左一江,不禁对东辞正色道,“先生,你快替他瞧瞧眼睛,另外他手臂上有刀伤,噢对,还被蛇咬了。”
“知道了,江姑娘。”东辞忍着笑伸长腿踢踢左一江的脚,“你白长了十几年,连个小姑娘都不如,让我看看你的伤。”
左一江“嗤”了一声,把头转走。
“东辞先生,他说他这眼睛是被江湖上的淬毒喷砂所伤,毒砂进眼后他的眼睛红肿不消,难以睁开,如今几乎无法视物,还刺疼。我早上和刚才都帮他以清水洗过眼睛,也不知有没帮助。”瞧左一江油盐不进的模样,江善芷索性自己与东辞说起他的伤情,语罢不忘问一句,“先生,能治好他的眼睛吗?”
“如果每个病患都似姑娘这般能将症状详细说明,不遮不掩,那我们做大夫可要省不少事。”东辞夸她不忘挖苦左一江,“若他中的是江湖中常见的喷砂,毒性应该不重,治起来也容易。”
“小侯爷,你骗我?”江善芷记得他说过这伤没法治,他得瞎,所以她替他难过到现在,可如今东辞却说容易?
“宫里的御医哪会治江湖歪门邪道的伤。他说容易,那是因为他是慈意斋斋主杨如心与毒罗刹秋芍白的亲传弟子。如果这天下有他不能解的毒,不能治的伤,那基本上只剩死路一条了。”左一江只好解释。
江善芷歪歪脑袋,目露思忖。她没接触过江湖,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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