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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千欢-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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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珑一脸无辜。
周夫人神色如常。
“我只是要一句实话。”德妃转头望着湖面的粼粼水光,“眼下万念俱灰,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想死得明白一些,不为过吧?况且,在这儿说的话,只有我们几个知道,绝不会外传。”
薇珑抿唇一笑,也转头望着水面,微眯了眸子,神色悠然。
没多少日子可活,是夸大其词。只要德妃愿意,就能在床上瘫几年。
想要答案?德妃何尝给过别人答案?
如何算计别人性命的,就应该如何被人算计。这是多公平的事儿。
周夫人则轻轻抚着衣袖,敛目瞧着袖口上艳丽繁复的纹样,像是没听到德妃的言语一般。
德妃审视着近前的两个人。她从最初到此刻,最怀疑的人都是周夫人。
薇珑是个还没及笄的小丫头片子,就算有些头脑,又怎么有胆子把手伸到宫里来?就算胆大包天,她又怎么想得出这样隐晦的害人的法子?但是,她又经常出入宫中。
所以,德妃思来想去的结果,是两人联手害了她——黎王府与周府的确是生了不少是非,但在两家人眼里,她是罪魁祸首,暂且把恩怨放到一边,合力对付共同的敌人,本就是常事。
其实她应该一个一个唤到宫里,但是,如今情形不允许她这么做:皇后、贵妃趁她病着,恨不得把她囚禁在宫里,情形一日差过一日;一双儿女来探病只是走个过场,坐一坐便甩手走人,她们已经不想管她了。
没时间了。若不是高僧今日进宫,若不是皇帝很重视这种事,她连这次机会都没有。
婉言询问不管用,德妃只得用激将法,刚要说话,梁湛的身影出现在她眼界。
她神色一变。
若馨走到梁湛近前,行礼后说了几句话,快步来到水榭,对薇珑道:“端王爷请郡主过去说几句话,就在附近。”
“既然如此,烦请郡主移步,等会儿再来叙谈。”德妃这样说着,双眼凝望着梁湛。
梁湛并不看她,只盯着脚下的方寸之地。
薇珑暗暗叹息一声,起身对周夫人一笑,“失陪。”继而走出水榭,到了梁湛三步外,屈膝行礼,并不言语,神色透着戒备。
这么戒备做什么?难道担心他做出害她落水的事情不成?梁湛无奈地一笑,率先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边走边说,不会耽误郡主多久。”
薇珑这才道:“多谢王爷。”
梁湛取出一个金元宝,赏了若馨,“烦请姑姑行个方便,跟郡主只有几句话而已。”
若馨笑着道谢,站在原地没动。
走出去一段,梁湛问薇珑:“郡主与唐侯爷的婚期定了?”
“是。”
“德妃的陈年旧事,你也知道了吧?”
“对。”
“我最近才听说。”梁湛侧头凝视着她,“那些事情,只一声抱歉,于事无补,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弥补也容易。”薇珑和声道,“你和德妃娘娘、安平公主,离平南王府远一些。”
梁湛一笑,温声道:“德妃、安平可以做到,我做不到。”
薇珑停下脚步,“那么,我与王爷无话可说。”
“但我与你有话说。”梁湛唇畔的笑意加深,看着她的目光更为柔和,“有很多话。”
薇珑面无表情,“我与王爷不熟。”
“的确,你是可以这么说。”梁湛眼里都有了笑意,“对于你的终身大事,你真的心甘情愿么?”
“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倾慕郡主的人比比皆是,我亦是其中之一。”
薇珑似笑非笑,“与我无关。”
“那,我们就换个说法。”梁湛耐心地给她摆道理,“如果你要嫁的人,恰好是我的眼中钉,我会不择手段地针对他;而如果你肯悔婚,过一两年另嫁别人,我便会与他相安无事。这样的话,你选择哪一条路?”略停一停,他补充道,“当然,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会倾尽全力。可不管怎样,你若成为唐家媳,便等于将唐家置于险境。这样的前提之下,你作何选择?”
说着这样的事情,赤|裸|裸地威胁她的时候,他的神色依然柔和,而且诚挚。
他说的这些,一度是她最大的恐惧。
薇珑笑了笑,转身往回走,轻描淡写地道:“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梁湛也不恼,问道:“这样说来,你与唐修衡,是两情相悦?”
“我与唐侯爷,是皇上赐婚。”
梁湛又问:“在你眼里,我比他差了什么?”
“差了什么?”薇珑一笑,“此刻你还不知道?”
“那么,你与唐修衡,能担保唐家与平南王余生安稳么?”
“这一句话,便连家父的安危都带上了。”薇珑退到一旁,屈膝行礼,“多谢王爷提醒。恭送王爷。”
梁湛神色温和如初,只是眼色变得深沉,“我去凉亭坐一坐,等会儿跟周夫人说几句话。”
“我回去陪德妃娘娘说话。”薇珑站直身形,回到水榭。
德妃与周夫人之间的氛围很紧张,前者脸色铁青,后者的双眼亮晶晶的,光华袭人。
错过了什么?薇珑略有些遗憾,幸好回来的不算太晚,应该还有热闹可看。
作者有话要说: ╮(╯▽╰)╭你萌家作者要成废物的节奏啊,咋办呀?
趴键盘上痛苦中~
第41章 更新(双更)
薇珑走出水榭之后; 德妃凝视着周夫人,沉吟片刻; 问道:“那些前尘旧事,你为何要告诉端王?”
周夫人微笑,“臣妾先前起过糊涂心思,有意与端王爷结亲。知晓那些事情之后,改了主意; 自然要知会王爷一声。没个像样的理由; 王爷不会相信,我只好实话实说。”
“是你先提出结亲的?”这是德妃没料到的事情。
“没错。”周夫人颔首,“不过; 这与德妃娘娘无关吧?娘娘同意与否; 端王都不会在意吧?”
德妃闭了闭眼,“我知道; 你得知枕边人被我利用多年之后,心里恨死了我。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居然没有幸灾乐祸; 当真是好涵养。”
“凡事有利有弊。”周夫人一笑,“我只看益处就好,别人的样子,与我何干。”
“你那个夫君,当真是不堪用。”德妃定定地望着周夫人。
“幸好他不堪用。”周夫人仍是心平气和,“否则,我还不会醒觉; 我的儿子还会继续跟随他走在歧途。”
“你能想开就好。”德妃牵了牵唇,“我年少时就知道,你满腹才情,极为聪慧。所以始终不明白,你怎么会选择嫁给周国公?”
周夫人悠然一笑,“我也晓得娘娘年少时一些事,对你的所作所为,又何尝不是匪夷所思。”
德妃问道:“毁了你这一生的,到底是廖家,是你姐姐,还是你自己?”
周夫人笑意加深,“那么,娘娘呢?你的今时今日又作何解释?”
德妃不答反问:“你姐姐有意中人,那人是谁?为何你代她出嫁之后,也没娶她?说到底,是那个人害了你们姐妹一辈子,可你为何始终无所作为?”
“为人最大的忌讳,便是以己之心度他人之心。”周夫人眸子微眯,“你认为理所当然的,恰好就是别人鄙弃的。”
“有些男子,就该死,就该被利用。”德妃唇角上扬,竟恢复了几分平时才有的傲慢,“谁叫他蠢,谁叫他下贱。”
周夫人闻言转头,望向款步往回走的薇珑,又凝望梁湛片刻,末了转头看住德妃,笑容璀璨,“娘娘说的是。有些男子,就是下贱。已经有主的人,他还要惦记。”
“……”
年轻的时候,德妃与周夫人只有几面之缘,印象是容颜明艳、笑容甜美、性子肆意飞扬。她没来由地讨厌那种女孩子。
这些年各过各的日子,周夫人又深居简出,相见时少,可近年来每次相见,德妃都无法把仪态端庄、笑容温婉的贵妇与当年的廖二小姐联系起来。
直到这一刻,周夫人的样子,与德妃记忆里的少女有了几分重叠。
周夫人的话却还没说完:“假若郡主效法德妃娘娘,上上策就该是一直哄骗着那下贱的男子,让他十几年甚至一辈子为她所用。谁叫他蠢,谁叫他下贱呢?”
她语气柔和如这三月里的春风,眸子里却闪烁着霜雪一般寒冷的光华。
德妃脸色发青,想反唇相讥的时候,看到薇珑渐行渐近的身影,只得噤声。
周夫人莞尔一笑,眸子里的冷意消减,却仍是亮晶晶的。
薇珑回来之后,便看到了二人神色迥异的情形。
“方才说到哪里了?”周夫人作势想了想,看向薇珑,笑道,“德妃娘娘说,缠着名花有主的人的男子,甚是愚蠢、下贱,我深以为然。郡主呢?”
薇珑略一思忖,忍不住唇角上扬,“我自然也是这样认为。”
周夫人又道:“德妃娘娘还说,这种人,就应该被拿来利用。”略停一停,笑道,“你方才不在,我们就谈论这个话题了。”
薇珑不难猜出大致情形,大眼睛里都有了笑意,“这我可就不能赞同了。”
“哦?怎么说?”周夫人饶有兴致地道。
“用人之道,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那样人品的人,如何可信?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不会用,躲避或是除掉还来不及呢。”薇珑笑盈盈地看着周夫人,“更何况,若无必要,女子可不能生出那等心思,真有那种心思的话,品行岂不就是与那等男子一样了么?”
周夫人颔首一笑,眼里有真切的欣赏和赞许。这女孩子的几句话,把是非轻重都摆出来了,意味的是晓得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搭话的同时,把德妃好好儿地挖苦了一番。
德妃心口剧烈地起伏着,指向二人的手微微发抖,“是不是你们联手?嗯?是不是你们害得我?!”
周夫人一笑置之。
薇珑则是敛了笑意,一脸无辜,“德妃娘娘的意思是,你病的不明不白?这可是因为做过不清不楚的事?世事可向来都是一报还一报。”
德妃切齿道:“怎么?有胆子暗下毒手,没胆子承认么?!”
周夫人先一步把话接了过去:“你对别人下毒手前后,可曾告知?”
德妃无言以对,手抖得很是厉害,到了她无法控制的地步,索性唤宫女:“让她们滚!”
薇珑与周夫人笑着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去两步,薇珑回眸望向德妃,“方才我对端王说,您身子骨不舒坦,建议他过来看看您。他说不必,早已料到,等会儿跟周夫人说几句话才是要紧事。”
这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德妃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薇珑嫣然一笑,转身离开。
周夫人并没去见梁湛,称自己忽感不适,要赶回家中在佛前上香。
薇珑与周夫人快到宫门口的时候,安平公主赶上来。
二人恭敬行礼。
安平公主低声问道:“那些事,你们已经知道了,是不是你们害的我母妃病成了这个样子?”
做女儿的,有个德妃那样的母亲,固然会引以为耻,但是,多年的母女情分摆在那儿,心里再膈应,也到不了盼着母亲去死的地步。
薇珑与周夫人都明白这一点,对安平公主这样的询问,也就不以为意。
薇珑道:“实在不明白殿下所指何事。我与周夫人只是陪德妃娘娘说了一会儿话,怎么就被安上了这样大一个罪名?”
周夫人赞同地颔首。
安平公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抬手指向周夫人,“一定是你!”
薇珑心里有点儿过意不去。
周夫人倒是不以为意,说起了另外一桩事:“正月首次举办宫宴之前,我请端王到府中,将事关德妃娘娘的前尘旧事和盘托出,继而表明态度,周家子女绝不会与端王或公主殿下结亲。眼下周家、程家已然定亲,殿下大可安心,我周家再不会有高攀的心思。”
安平公主愕然,费力地思索着:是在宫宴当日,她去找哥哥,得知了母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之后,哥哥说要与周家结亲,婉言劝她嫁给周益安……
而周夫人刚刚所说的……哥哥在宫宴之前就知道了母亲那些事,还是决定要与周家结亲?!
她觉得周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转身,踉跄着跑远。
“也是个可怜的人。”周夫人轻轻叹息。
“的确。”薇珑颔首。
“我是不是不应该跟她点破这一点?”周夫人问薇珑。
薇珑一笑,权当是长辈在考自己,“点破了,她兴许还有清醒的机会,给自己谋取一条出路;不点破的话,她这一生,就要被兄长拿捏在手心里。夫人此举是善举。”
“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是这般伶俐。”周夫人瞧着薇珑绝美的容颜,笑容里有伤感,“可惜,我的儿女不似你。”
“失怙的儿女早当家。”薇珑一笑,“哪有如意的人。”
“的确是,都不容易。不是命定辛苦,就是自己铺好了辛苦的路。”周夫人抬起手来,帮薇珑拂去肩头一片粉色花瓣,“你与唐侯爷的婚事,我一直没有当面道贺,此刻说声恭喜。希望你成婚后事事如意,但愿我们两家的矛盾到此为止。”
“多谢夫人。”薇珑由衷道谢。
周夫人苦笑,“庙里那一个,我交给你,横竖也就那样了。她认命了,我也就认了。我只怕家里那个不省心,若是想不开招惹到侯爷头上……”她拍拍薇珑的肩,“等你有了儿女就明白了,天下父母欠儿女的居多,为了儿女,明知是错也要犯错。”
“夫人的话,我明白。”薇珑语气诚挚,“我想的也与您一样。若有可能,周家不要与端王牵扯不清。”
“这些我考虑过。”周夫人笑了笑,“只怕世事不由人。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何况,我需要防的人那么多。”
薇珑笑道:“这倒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
翌日下午,梅花阁。
唐修衡站在新添置的花梨木大画案前,左右端详。
薇珑走进门来,待得阿魏带上门,小鸟一般欢快地跑到唐修衡身边,勾住他的脖子。
唐修衡笑开来,将她紧紧拥在怀里,闻着她好闻的香气,满足地叹息,“这一阵想得我,总算见着了。”
薇珑笑着勾低他,“才不信你哄人的话。我要是不写信,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见着你。”
唐修衡笑得现出白牙,“胡说。岳父大人与我时不时碰面,我怎么好意思寻借口去见你?”
“……也是。”薇珑戳着他的心口道,“今日忙不忙?能留多久?”
“一个时辰。”唐修衡道,“下朝之后,我就回了家中督造正房、小佛堂,这一天下来,总得去都督府转一圈儿。”他歉意地笑了笑,“近来也需要跟开林、笑山时时碰面,委屈你了。”
“我晓得你忙。”薇珑携了他的手,转到矮几前落座,“我就是想看看你,怕你七事八事的累到。”
随后,两个人说起近来的一些事情,近到薇珑昨日进宫,远一些便是周家、程家结亲,末了困惑地道:“程阁老不必说,要成精的人物,周夫人也是明智的人,结亲其实没太大好处吧?万一……”
唐修衡犹豫片刻,“结亲也不是周家与程家结亲。”之后,把程阁老两个女儿的事情讲给她听。
薇珑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唐修衡对她一笑,“以程阁老为人处世的习惯,想必不会隐瞒周夫人和周益安,他不会允许来日的小夫妻两个看轻周夫人。”
“这个人……”薇珑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唐修衡道:“委实可惜。”
他记得,前世他兴兵北上之际,程阁老辞官致仕,独自离开京城,去向不明。
四十多岁的男子,又身居首辅高位,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程阁老却毫无留恋地放弃。顶梁柱一走,家族乱成了一锅粥,程家就此倒台。
程老太爷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病倒在床,数日后病故。
他对此事很是疑惑,但始终没追究原由,毕竟,程阁老从不曾与自己或薇珑为敌,查不查根本没必要。
到今生,周家提早陷入困局,便使得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程阁老的生平引起了陆开林的好奇心。他前世的困惑,随之有了答案。
薇珑也记起了一些事。
前世的周夫人,在周益安失去踪迹之后,很是消沉了一段时日。最终万念俱灰,是在梁湛登基之后。
周清音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周夫人反倒生无可恋,两杯毒酒,杀了自己,也杀了周国公。
周夫人辞世之后,周清音在宫里的处境一落千丈:德妃嫌弃她,梁湛连回后宫的时候都很少,由着婆媳两个窝里斗。
这些事,因何而起?是因为他们在那时候才知道德妃那一辈人的恩怨纠葛么?
应该是。
随后发生的,便是程阁老致仕。
“济南廖知府、京城廖家,这两家是不是同宗?”薇珑要到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济南廖家,最终是怎样的下场?”
“是。几十年前,两位廖家老太爷分宗,一个在地方上,一个因儿子进京为官来到京城。在那之后,两家应该还有走动。”唐修衡知道她也想到了旧事,“程阁老致仕前,问罪济南廖家,那一家人的下场还好,流放至交趾。”
流放数千里……可他说下场还好。薇珑不由得笑起来,随后,她思忖片刻,觉得自己隐隐看到了当年关乎程阁老、周夫人是非的轮廓。唯一不知答案的,是当年廖大小姐的意中人到底是谁。
·
周益安在母亲院门外踌躇许久,最终还是迈步进门。
周夫人正在翻阅外院的账册,见他进门,温和一笑,“有话跟我说?”
“是。”周益安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娘,昨日我去了程家一趟,程阁老与我说了一阵子话。”
“嗯,听说了。”周夫人见儿子很为难的样子,安抚地一笑,“他与你说的事,我大抵猜得出。你仍旧同意结亲的话,我会帮你风风光光地把程二小姐迎进门;你心里不自在的话,也无妨,直接告诉我就行,我帮你把这门亲事退掉。”
“没。没什么不自在。”周益安抬眼凝望着母亲,“不用退亲。我昨日就跟程阁老这样说的。”
周夫人放下账册,有些不解了,“那你过来见我,是——”
周益安走到母亲跟前,“昨夜,我去他病榻前看了看,他跟我说了一些事,一些您年轻时候的事。”他,指的是周国公。
“哦。”周夫人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娘……”周益安握住了她的手,“您,后悔过么?”母亲嫁的是那样的一个人,生下来的儿女,又都是不长脑子的糊涂鬼,“后悔有我这样的儿子么?”
“怎么会。”周夫人抬起手来,迟疑片刻,捧住了儿子的面容,“要说后悔,只是后悔到如今才醒过神来,才想尽力帮你过得踏实一些。”
“娘……”猝不及防的,周益安落了泪。他想问母亲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是如何独自消受那份终生的遗憾的。
母亲坚韧、明智,在当初,也想过把日子过好吧?最起码,那时想让姨母觉得自己过得还好。不然的话,不会有他和妹妹的出生。
最终让母亲心灰意冷的,是姨母的去世,应该还有与父亲之间的种种不能调和的矛盾。
于是,索性关上心门,清净度日,想浑浑噩噩地度过余生。
到最终,他与妹妹被父亲养歪了,不给母亲清净。
“娘,”周益安跪倒在周夫人面前,“日后,我凡事都听您的。”
周夫人眼中浮现出泪光。她用力眨了眨眼,笑,“好,好孩子。”
·
薇珑与唐修衡见过那一次之后,又有很久没能碰面。
四月、五月间,梁湛曾先后两次设法让吏部的人提议黎兆先、唐修衡离京办差,都未能如愿。
两次都是一样,率先出面反对并推荐更合适的人选的,是程阁老,其次是宁阁老。
程阁老的意图很明显,亦在唐修衡意料之中。虽然如此,两次事后,他还是诚心诚意地致谢。
程阁老只是闲闲一笑,“五军都督府不能没有你,我这也只是卖个人情罢了。我周围小一辈的人,日后还望侯爷关照几分。”
唐修衡笑着颔首。六月,他通过宁阁老给梁湛找了个差事:去山西兴修河道。
这件事,程阁老赞同,皇帝也无异议。
梁湛以德妃病重为由推辞,皇帝不悦,当即道:“你的意思是,皇后不会妥善照顾你的母妃?对你母妃尽孝,还是对朕尽忠,你看着办。”
梁湛别无选择,只得尽快离京。
他这一走,没几个月回不来。平南王府、唐府,包括周府都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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