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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千欢-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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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修衡想到了程阁老与自己说过的话,牵了牵唇。程阁老已经料到梁湛会这样做,又知道陆开林与他是至交,他一定会及时得到消息,便说了请他及时提醒的话。

    梁湛的为人,程阁老想来已经看清楚:得不到、用不了的人,便打压甚至除掉。

    已经料到,程阁老会没有准备么?

    不会。

    程阁老的用意,是探一探虚实,看唐家和陆开林有没有与程家相互帮衬的诚意。

    唐修衡备好笔墨纸,动手磨墨,写了一封书信,唤来阿魏:“唤一名侍卫,把信件尽快送到程府。”

    阿魏称是,快步出门。

    唐修衡这才与两个好友说了原委,末了道:“这事情归根结底,要看程阁老作何打算。我们不能先于他有所举动,方式得当还好,若不得当,等于给他雪上加霜。”

    陆开林心安不少,“阁老有与你交好的心思就行。”

    “不是我,是我们。”唐修衡笑着看着近前两人,“我们三个。”

    沈笑山转到书案前,拿起笔来,“我给你列出那些相关的名单来,来日程阁老兴许用得上。”

    “嗯。”唐修衡站起身来,把座椅让给他,在一旁给他磨墨。

    陆开林睁大眼睛,对沈笑山道:“他对你是真好,对我就爱答不理的。”

    “胡说八道。”唐修衡睨了他一眼,“你也就今年好点儿,以前见了我就哭穷,拐着玩儿跟我要银子花。谁会愿意伺候你这讨债鬼?”

    “……”陆开林瞪了他一眼。

    沈笑山轻笑出声,一面慢悠悠地书写,一面对唐修衡讲述写出来的一个个名字背后的底细。

    陆开林一面听着,一面坐到棋局前,研究唐修衡与一个门客留下来的一盘残局。

    ·

    夜访程府的,不光有唐府的人,还有梁湛。

    唐府侍卫到达程府之前,梁湛已经身在程阁老的书房。

    程阁老进门,拱手行礼,“王爷当真是不速之客。”德妃草草下葬,就算皇帝再生她的气,做儿子的梁湛也该着实悲痛一段日子才是。就算没有母子情分,也该做出个样子来。

    梁湛起身还礼,“的确是,我来的不合时宜。可也只有不合时宜的时候,才能登门与阁老议事。”

    程阁老莞尔一笑,落座后开门见山,“王爷是为何事前来?”

    梁湛直言道,“为你的岳家、亲家而来。”

    “哦?”程阁老对服侍在室内的小厮轻一摆手,待人退下之后,道,“还请王爷细说。”

    “济南廖家的事,我琢磨来琢磨去,都觉得像是阁老的手笔。”梁湛凝望着程阁老,“这事儿错不了吧?”

    程阁老反问:“我像是自寻烦恼的人?”

    “不是像,你的确是。”梁湛微笑,“因为你是重情长情之人。”

    程阁老一笑置之。

    “这种人,不论别人怎么看,我都很钦佩,并且敬重。”梁湛缓声道,“而且,一心交好。”

    “想与我交好,便去查程家的亲朋?”程阁老笑道,“查查好事也罢了,王爷查的却都是不大好的事。”

    梁湛道:“好事谁都知晓,没什么值得着手的。只有查清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才能与阁老坐在一起,从长计议。”

    程阁老语气淡淡的,“王爷看我像是在乎亲眷的人么?”

    “你不在乎,在乎的另有其人。”梁湛意味深长地凝视着程阁老,“在乎了很多年——不为此,我也不会觉得阁老是重情长情之人。”

    “王爷恐怕是偏听偏信了闲杂人等的胡言乱语。”

    梁湛语气笃定:“京城廖家与济南廖家的口风一致,不会有假。”

    程阁老知道他所指何事,笑了笑。

    “为当年那一件事、那一个人,才有了济南廖家如今的风雨飘摇。”梁湛笑意加深,“我说的对么?”

    “自然不对。”程阁老唇畔的笑意渐渐隐退,“王爷似乎习惯把事情往复杂处想,这习惯真是不可取。济南廖家若是行得正坐得端,宁阁老拿不到他们的罪证,不会上折子弹劾,若真清白,谁弹劾也没用。”

    “可你置身事外,不行大义灭亲之举,也不为他们证实清白。”梁湛玩味地凝视着对方,“这正常?”

    “这才是为官、为人之道。”程阁老目光转凉,“假如济南廖家是清官,是国之忠良,就算我心怀怨恨,也不会出手打压。廖家是否清白,在人心,在圣心。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龌龊无能的官员,哪怕关系再近;亦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刚正清白的官员,哪怕结怨再深。

    “朝廷要的是能够尽忠为民的官员,不是蛇鼠之辈——不明白这个道理,我真不能进入内阁。”

    梁湛一笑,“这番话,我深信不疑。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龌龊无能的官员——这句话可包括令尊?”

    笑容重新出现在程阁老面上,“这句话,你要去问皇上。已经赋闲在家的人,我又是他的儿子,给不出评价。”

    “的确是。”梁湛又问,“那么,龌龊无能之辈,包括令弟么?”

    “这一点也不能问我。”程阁老仍是笑,“既然是一母同胞,我看待他,便做不到公允。正如我对济南廖家一事避嫌,对亲人,更要避嫌,不论是言谈、实事。”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梁湛将手边的一份卷宗交给程阁老,“阁老看看这些,看我有无必要交给皇上——如果你看完之后,认为对自己的事情更要避嫌,那就只当我今夜不曾来过。”

    “好。”程阁老神色淡然,接过卷宗,一目十行地看完,沉默片刻,把手里的一叠纸张照原样放好,递回到梁湛手边,“王爷去交给皇上吧。”

    “这是誊录出来的,阁老不妨留在手边。”

    “我留在手边?”程阁老的笑容凉凉的,“王爷的意思是让我自己交给皇上,让皇上以为你私底下要挟我听命于你么?”

    “没有人能证明这是我送给阁老的。”梁湛站起身来,欠一欠身,俯视着程阁老,“阁老精明,我此行的目的,你心知肚明,不需我赘言。我需要什么,你亦清楚。”

    程阁老一笑,默认。

    “这一年,我心绪焦躁至极,因为遇到的烦心事实在太多,日后难免有激进之举。”梁湛委婉地道,“我这个人,愿意结交朋友,不给我脸面的,便是我的敌人。对敌人,我会不择手段。什么事能让敌人痛苦甚至生不如死,我就去做什么事。”

    “看得出。”程阁老起身,“王爷说完了?”

    “嗯。”梁湛笑着拱手一礼,“告辞。”

    “我送送王爷。”程阁老神色如常,亲自将梁湛送出门外。

    梁湛走后,管家来到程阁老面前,呈上一封书信,低声道:“唐侯爷派人送来的。”

    程阁老一笑。那个年轻人,他果真没看错。

    “随我来。”程阁老唤管家随自己回到书房,看完信后即刻写了回信。信件上的墨迹晾干,他把纸张折叠起来,放入信封,“即刻送到唐府。”

    他知道梁湛要的是什么,但他也知道皇帝要的是什么,更知道朝廷、百姓需要怎样的储君。

    那件事,只关乎他为官该尽的本分。

    杂七杂八的私事,与这件事无关。

    ·

    唐修衡收到程阁老信件的时候,正与沈笑山一面对弈一面议事。

    陆开林坐在一旁,阅读沈笑山写的棋谱。

    程阁老的信件上只有一句话:若侯爷方便,请费心留意周家。

    陆开林凑过去看了,对唐修衡道:“这件事,用你的人吧?你的人办事更牢靠。”

    “嗯。”唐修衡看向阿魏,把信件递给他。

    阿魏看完信件,即刻会意,“小的明白。安排好之后,就去程府回话。”

    “记得,是周家的人。”唐修衡叮嘱道,“周家别的房头、庙里那个,都要留意。”

    ·

    翌日下午,唐修衡和薇珑去了平南王府。

    黎兆先看到唐修衡的时候,由衷一笑,看到薇珑的时候,却是忍不住微微蹙眉,“你怎么又来了?”哪有刚成亲就往娘家跑的人?

    薇珑无奈。

    唐修衡道:“是家母的意思。她本不想来,家母责令她与我一同过来。”

    这算是实话。一早请安的时候,他跟太夫人说下午去王府。

    太夫人第一反应就是:“让薇珑一同去。”

    黎兆先听女婿这么说,放下心来,看着女儿的眼神变得慈爱,“倒是个有福气的。”

    薇珑看着父亲,笑了笑。

    随后,她让翁婿两个说话,自己则回到梧桐书斋,把吴槐唤到面前,说起她所知的一些事,末了叮嘱道:“我让你留意的事,你继续留意着,别的不要让爹爹介入。”

    吴槐称是,“您放心,侯爷也不让王爷管门外的事,不然的话,王爷怎么可能有闲情着手园子的事儿?”

    “这倒是。”薇珑笑起来。

    同一时间,周夫人和周益安到了观音庵,随着引路的人,进到一所小院儿。

    一早,程阁老派人传信给母子两个:今日起,有人会在暗中保护或监视周家一众人等,她若是察觉到,切勿气恼,这件事是他托人帮衬。

    他这样做,一定是有人用周家人等的安危要挟他,否则,他绝不会去求人帮忙。

    周夫人心里酸酸的,允诺日后自己会和益安尽力照看好家人,尽量不出岔子。

    事情到了这地步,她看望女儿的日程就提前了。

    清音现在是什么样子,什么心思,她得去看一看,如此心里才有底。

    周益安不放心母亲单独出门,也想见一见妹妹,便随行在侧。

    在堂屋门前等了片刻,周清音走出门来。

    她素着一张脸,一如寻常女尼的打扮,刚出门的时候,神色淡然娴静,看到母亲、兄长的时候,目光倏然有了怨恨。

    周益安暗暗叹息。

    周夫人不动声色。

    周清音指了指院中大树下的石桌石凳,“二位施主请到那边说话。”

    周益安心痛不已。

    周夫人却微微扬眉,“你没地方待客的话,便去师太给我留的厢房说话。”也不知道这丫头的脑筋是怎么长的,不是她吵着闹着要见亲人的么?见到了却唱这一出,委实小家子气。

    周清音狠狠地横了周夫人一眼,转身进门。

    周夫人与周益安随之进到堂屋。

    堂屋只有一张矮几,地上放着三个蒲团。

    周清音在居中的蒲团上落座,待得母子两个落座,看着周夫人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先前我还以为,是黎薇珑阻挠,你不能来这儿看我。前两日试着跟师太求情,托她命人请你过来……你今日就来了。由此可见,是你根本不想见我,并非外人阻挠。”

    “是,我是不想见你。”周夫人面不改色,“你要见我,我恰好得空,就来了。有事情就直说,没事也不要耽搁我和你哥哥的工夫。”

    周清音用力咬住了唇,面色涨得通红。

    周益安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周家任何一个人都不是母亲的对手,她的冷静和貌似无情是常态,谁都不能在明面上伤到她。妹妹应该也清楚这一点,却还是尝试着去刺痛母亲。

    傻丫头,那是不可能的。

    周清音把矛头转向周益安,“听说哥哥成亲了,娶了程二小姐。我以前见过她几次,听说她很得程阁老的宠爱,最起码比程大小姐要得宠,她的琴棋书画,都是阁老亲自教导。我倒是想不通,你是怎么攀上这高枝的?——在你成为笑柄之后?”

    换个人这般的冷嘲热讽,周益安一定会动怒,但说这些话的人是妹妹,是他觉得有所亏欠的妹妹,便一点脾气都没有。他温和地笑了笑,“这门亲事,的确是我高攀了。以往我的确是做过糊涂事,还连累了你……这些我都知道。”

    他这样诚心诚意又满含歉疚的应对,让周清音很是意外。她奇怪地审视他片刻之后,困惑地道:“居然是脱胎换骨的样子……呵呵……哈哈……”她由轻笑转为高声地笑。

    周益安无可奈何。

    周夫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这样说来,”周清音止住了笑,“家里没了我,真就是好事连连啊。可是,爹爹呢?嗯?我听说爹爹病重,你和程锦绣之所以抓紧成亲,是程阁老体谅周家,让你们冲喜。爹爹现在怎样了?好些没有?”

    说到周国公,周益安不自主地冷了脸。

    那个人,他此生再不会唤他“爹爹”,打心底不想承认那个父亲。那个人,先是一时的荒唐冲动,毁了姨母、母亲的一生,随后这些年,又毫无悔意,把他和清音带的愚蠢莽撞。

    父亲不对他实话实说,让他也成了德妃的帮凶——那是为人|父的办得出的事儿?

    如果没有母亲出面,果决行事,那么到今日,他和清音怕是不知走上了怎样的绝路。

    沉了片刻,周益安神色郑重而冷峻地对周清音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指手画脚。娘不来看你,自然有原由。可你在此之前,也从没有过要见娘的意思。到现在都认为娘亏欠你,是你糊涂、不孝。这种话不准再说!”

    周清音讶然地睁大眼睛,随后再度大笑起来,“你……哈哈……如今倒真是改头换面了……”说到这儿,笑声忽然顿住,她看住周夫人,“你终于肯教导儿女了?眼下看来,颇有成效啊。”

    周夫人神色如常,语气凉凉的:“你到底有事没事?相见就只是为了冷嘲热讽?当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可要当心啊,别连这观音庵都待不下去。”

    到此刻,她已经有些后悔。根本就不需来。

    这丫头钻进牛角尖到现在还没出来,一言一语背后的意思,其实都在责怪别人。

    都是别人欠她的,只她没错。

    都是别人害的她,只她无辜。

    周清音冷哼一声,“这种话还真吓不到我,到何处还不是一样?我就是一个被生身母亲嫌弃的人,这是命,被这种命数害死也是活该。”

    周夫人逸出清越的笑声,“你知道就好。这是你此生的命,若不认命,想继续做跳梁小丑,那么,我不会再留着你现世。”她笑意更浓,目光却是悲凉、残酷交织,“你敢再自不量力,我就拉着你一同去地狱。”

    周清音嘴角翕翕,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早就活腻了,这会儿也真不认为你还有活着的必要。”周夫人的语声低缓、冷静,凉飕飕的。

    她已心寒到极点。

    很久的时间了,她与女儿红尘内外相隔。

    她私心里一直在检讨自己的过错,悔恨自己不曾亲自教导一双儿女。

    她一路上都在憧憬,母女相见时能说说体己话。只要女儿已经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就会为她再谋出路,去下跪请求薇珑也无所谓,只要能换来让女儿悄无声息地还俗、寻个像样的归宿就行。

    真是这样打算的。

    事实呢?女儿毫无悔意,不知错。

    这样的孩子,她真的教不了、管不了。

    她能用的,只有惩戒的方式。

    周益安因为母亲不被理解、尊重,心急起来,“清音,很多事你不知道,爹和娘……”

    “住口。”周夫人语声冷静地打断他的话,慢慢站起身来,“什么都不要跟她说,除非你也想遁入空门。你跟她说了,不但没用,反而会成为害死你的祸根。我对不起你,让你有了这样一个妹妹。”

    周益安看看母亲,又看看妹妹,心痛得险些落泪。

    “我只问你最后一句。”周夫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周清音,“你想算计黎郡主那次,假如得手,你作何打算?是让你哥哥如愿娶了她,还是让她嫁给一个寻常门第的人?是不是想让黎王爷为你和唐侯爷保媒,从而如愿以偿?”

    “……”周清音抿了抿唇,眼神变幻不定。

    “你想让黎郡主对你低头,听你摆布,所以才不择手段地要拿到她的把柄。我说的可对?”

    周清音仍是没接话。

    可她的眼神、神色已经给出了答案,非她所愿,但是周夫人和周益安太了解她,一看便知。

    “我真是没有看错你。”周夫人闭了闭眼,“好生修行,过几年再相见。”语毕决然转身,快步出门。

    周益安稍一迟疑,之后急急起身,追上母亲。

    周夫人在门口停了停,正色吩咐他:“回府之后,我会命人传话给唐府,让黎郡主更加费心地照看周大小姐,只要她还有肮脏的心思,当场杀了她我也认。三年之内,我不准你来看这个手段卑劣的货色。当然,我若是三年之内遭报应身死,你就权当我没说过这些话。”

    话说到这个地步,是心意已决。

    周益安黯然点头。母亲现在能指望的,也只有他了,并没有高的期许,只是希望他安然度日。

    周夫人回眸望向周清音,“你真是我做的孽。是我的错,我就会承担,会陪着你面对,亦或结束。”她讽刺地笑了笑,“你没有自尽的勇气,我有。再不知好歹,我会陪你下十八层地狱。”

    母子两个默然走出院落。往前走了一段,周清音哭着追出来,语声含糊地喊着:

    “哥哥,你也不管我了么?爹爹他……他是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

    只是两句话,意味的事却不少。

    周益安蹙了蹙眉,叹息一声,脚步没有停留,陪着母亲向前走去。

    他恨周国公,更恨自己。

    妹妹是被他们带成了这样糊涂的样子,错不在她。但现在的她,是谁都不能拯救的。

    救她走出困境,她会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她认为的自己遭遇的不公去找黎郡主的麻烦。那跟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母亲费心经营出来的现状会一朝坍塌。

    与其那样,不如让她真的认命。

    本质上没有过错却不知错的人,在某些情形之下,是最棘手的。

    ·

    当晚,唐修衡与薇珑在王府用过饭才返回家中。

    回家之后,两人先去了太夫人房里请安。

    太夫人瞧着夫妻两个都是神色愉悦,自己也很高兴,说了一会儿话,便端了茶,“时候不早了,回房歇息吧。”

    二人称是,回到正房。

    薇珑沐浴之前,让荷风点上了助眠的香,是考虑到唐修衡怕是有几日没好生休息了,香料对他平时没作用,在这时候应该能有些功效。

    原本以为,他会和以前一样,先于他歇下,事实正相反——沐浴的时候,唐修衡斟酌着程家、周家相关的事,之后又考虑到三个弟弟的前程,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三个弟弟什么都没说过,为他做出的牺牲却很多。

    他心里都清楚。

    他们与母亲一样,总觉得欠他一些。

    可事实在他看来正相反。

    他欠家人的,一直苦于无从弥补、偿还——不是不着家,就是在家相对没什么话可说。

    沟通是相互的,尤其亲人之间,没有特殊的事情、特定的场景,谁都不会主动说及心底的话——太突兀,万一对方慌乱尴尬起来,只会让情形更糟。

    他和亲人应该都是出于这一点,平日相互回避的时候其实更多。

    只有四弟是例外。可四弟在他眼里,只是个小孩子,真是没有能说到一处去的话题。

    怎么办呢?

    这种别别扭扭的局面,他早受够了,偏生没法子改变。总不能忽然改头换面吧?他倒是想,做不到,也怕吓着家人。

    回到寝室,他才像以前一样,暂且放下了这些,注意力被娇妻吸引过去。

    她穿着粉色寝衣,衣服的颜色娇嫩,人更娇嫩。

    七八分干的漆黑长发散落在枕畔,面颊上染着水汽蒸腾后留下的浅淡霞色,双眸如亮晶晶的星辰,唇瓣宛若嫣红花瓣。

    极美。

    明明是早已刻入心海烙上灵魂的女孩子,如今相对,却总会给他带来更多的欢笑、趣致。

    明明是相同的人,却带给了他不一样的情路。

    超出预料,更让他爱。

    他在床畔凝视她片刻,先熄了灯,之后宽衣,将她揽到怀里,惊觉她竟已在方才除掉了寝衣。

    “这么体贴?”他的手指在她后背游走。

    “帮你省些麻烦。”薇珑环着他的身形,手的触感微凉,“冷么?”

    “当然不。”唐修衡辗转索吻,“帮忙怎么不帮到底?我喜欢你像滑溜溜的小鱼。”这会儿还有阻碍,他边说话边将这些清除。

    “不是没来得及么?”薇珑的语声和他一样,有些含糊不清,“打量谁都像你似的么?”

    “这倒是。”他忽略掉她的不情愿,探寻着,“让我看看,想我了没有?”

    想么?她都说不清楚。身体自有玄机,是连她都参不透的玄机,自会给出真实的答案。

    黑暗中,他的体温由沐浴后的微凉逐渐转为灼热,温暖着她,萦绕着他。

    黑暗中的她,让他觉得愈发娇柔。

    手指执意的轻拢慢捻间,他加深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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