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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千欢-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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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湛的眼睛向上翻,手无力地抬起来,下意识地去拍皇帝的手。

    皇帝嫌恶地收手避开,也因此让梁湛躲过了一劫。

    梁湛倒在地上,低低地长长地呻|吟一声,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皇帝站定身形,负手而立,沉声道:“端王污蔑临江侯一事,不得外传。相关证据,送至藏书阁,好生存放起来。朕要留着那些铁证,要等着下一个弹劾忠良的贼子现身;更要将那些铁证留给儿孙,让他们学会如何善待、保护忠臣良将。”

    舒明达、刘允俱是恭声称是。

    “石楠、厉阁老一案,已经查实,皆因端王而起。端王唆使朝臣贪赃枉法、扰乱纲纪,更不顾手足之情,害顺王卧病在床。”皇帝说完自己给出的这些罪名,思忖片刻,“数罪并罚,即日起押回端王府,终生监|禁!”

    “父皇,父皇!”梁湛连跪带爬地到了皇帝身边,生平第一次慌乱无助起来,“您不能就这样给儿臣定罪,儿臣没有……”他没有让厉阁老逼迫石楠行贿,他更不曾对梁潇下毒手。

    皇帝决然转身,坐回到龙椅上,“这些罪名,有待查实。不论你有没有做过,都是这个结果!这就是污蔑忠良的下场!”

    “父皇,您不能这样对待儿臣……我只是一时糊涂,只是怀疑而已……那些罪证并不是凭空捏造,都有人证在啊……人证口供都在,儿臣怎能不生疑?”说着这些,梁湛落了泪,“父皇,我到底是您的儿子啊……”

    皇帝却是对他避重就轻,“物证销毁,人证从速擒拿,凌迟处死!”语毕,望向舒明达,“此事由你安排。”

    “是!”

    皇帝这才回应梁湛的话:“种种上不得台面的事,皆因你而起。将你关起来,朕这皇室才能平静一些,朕的朝堂才能干净一些。没了你们三个上蹿下跳不知足的东西,朕才能过几天清净的日子。”

    这就是连宁王一并数落并安排了——宁王想走出护国寺,最早也得是几年之后的事儿。舒明达听了,微不可见地笑了笑。

    皇帝摆一摆手,吩咐刘允:“拟旨。把这逆子叉出去。”

    ·

    这日上午的阳光,有着早春时节的明媚与温暖。

    梁澈来到唐府,在静虚斋外面等了多时,才由小厮请进院中,转到二进的书房。

    阿魏站在厅堂门外,歉然笑道:“王爷稍等,侯爷稍后就出来与您说话。”

    梁澈一头雾水,指了指室内,“怎么了?”

    “……”阿魏想了想,找了个理由,“乱糟糟的,不方便请王爷进去。”

    梁澈转头扫视俱是屏息凝神的护卫,低声问道:“心绪不佳?”

    阿魏点头。岂止是心绪不佳,简直是糟糕透顶。

    梁澈心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换了平时,早就走了。但今日不行,为了终身大事,就算被唐修衡整治一番也无所谓,只要能达到目的。

    片刻后,唐修衡走出门来。

    门帘起落间,梁澈看到了室内地上散落着书籍、卷宗、信函等等。怪不得不能让他进门。

    唐修衡穿着深衣,身上有酒味,面色苍白,下巴、唇边有隔夜的胡茬。

    要不是那双眸子依然光华袭人,真就是很憔悴的样子。

    梁澈没来由地想笑,“侯爷这是怎么了?”

    唐修衡不答反问:“什么事?”

    梁澈料定他此刻没耐心寒暄,直言道:“我一门心思要娶一女子为妻,近来却是处处碰壁,便想请个聪慧通透之人去帮我说合一番。这件事,男子不方便出面,我就想劳动尊夫人帮帮我。”

    唐修衡眯了眯眸子,像足了慵懒的大猫,“她没空。”

    “……”梁澈赔着笑,“都不问问就知道……”

    “不用问,没空。”唐修衡凝视着他,“你的事情,为何要她为你跑前跑后?”

    “我知道这种事琐碎费心机,可我实在是找不到别人。”

    “找不到就别找。”唐修衡转身,“重病缠身,不宜待客,王爷请回吧。”

    “行行行,我会走。但你到底是怎么了?”梁澈的心绪转移,语带关切,“哪儿不舒坦?我能帮你点儿什么?你只管说。”

 第90章 更新(单更)

    90

    唐修衡进门前只抛下一句:“去找沈笑山。”

    梁澈面上一喜,“我能去么?”

    唐修衡没理他; 径自进门; 吩咐阿魏:“酒。”

    阿魏欲哭无泪。

    梁澈快步离开,策马去沈宅。

    阿魏唤人备酒; 自己则飞跑着去了内宅; 见到薇珑之后,可怜巴巴地道:“夫人,侯爷这几日就没合眼; 每日酒杯不离手; 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吧?”

    薇珑想了想; “小厨房正在准备饭菜,午间我给侯爷送过去。”

    “那太好了。”阿魏喜形于色; 继而把梁澈过来的事情如实告知薇珑,用意是提醒她; “侯爷这几日似是不愿意让内宅的人出门。”

    “知道了。”薇珑和声道,“快回去照看着吧。”

    “是!”阿魏眉飞色舞地回了外院。

    ·

    静虚斋的书房正如梁澈先前瞥见的,实在是乱七八糟。但是不管怎么凌乱; 唐修衡都记得每一份公文卷宗的所在之处,随时可以转去查阅。是以; 不准小厮收拾。

    薇珑亲手拎着食盒走进厅堂; 看到室内的情形; 第一反应是想退出去,随即转到东次间,把食盒放在桌上; 仍是不见唐修衡的身影。

    阿魏走进来,指了指里间,轻声道:“大多数时候都在那儿。”继而帮忙摆饭。

    薇珑转去找唐修衡。

    静虚斋的书房不似寻常居室的格局:几间房全部打通之后,南北向居中的位置,用镶嵌着琉璃的槅扇把书房划分出内外两部分。

    里间又划分为三间,正中一间地上铺着纯白的兽皮毯子,设有两个不大的书架、自鸣钟,居中有矮几、坐垫;南面槅扇上挂着一面镜子,下面是半人高的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铜盆、帕子。

    此刻,唐修衡坐在矮几前书写信件,左手边有酒壶、酒杯,近前的地上与外面相同,凌乱着书籍纸张,与外面不同的是,这里纤尘不染。

    薇珑站在门口,“侯爷?”

    “嗯。”唐修衡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柔和,“你怎么来了?”

    “带过来几道菜,想跟你一起用饭。”薇珑凝了他手边的酒杯一眼,又深深呼吸一下含着酒味的空气,“或者,一起喝几杯。”

    唐修衡扫了自鸣钟一眼,笑,“没留意时辰。”

    “写完这封信再用饭?”薇珑商量他。

    “嗯。”

    薇珑弯身脱掉靴子,走进去,“帮你收拾一下吧?”

    “也行。”

    薇珑一面收拾,一面说道:“下午二弟妹要回趟娘家,我也要回去看看爹爹。”

    “二弟妹我不管。至于你,改日吧。”唐修衡道,“过几日,我陪你回去。”

    “嗯,行。”薇珑又道,“那我就去看看舅舅、舅母。”

    唐修衡写完书信之后,放下笔才应声:“也过几日再说,行么?”

    薇珑由此知道,他不是不让内宅的人出门,是不想让她离开唐府。

    他不需要时时刻刻看到她,甚至已经几日都没回过正房,没见到她一面,但是他需要她在家中,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薇珑对他一笑,“听你的。”

    唐修衡目光悠远地凝视着她。是在看她,亦是在看她所承载的前世今生。

    薇珑将他周围收拾出一方空地,到了他身边,笑盈盈地道:“方才是故意惹你生气,你没上当更好。我哪儿都不会去。”

    唐修衡轻轻地把她拥到怀里,“心里实在是不痛快。再给我一些时间。”

    “多久都可以。”薇珑抚着他的面容,“我会跟娘说,你这几日事情繁多,没空回内宅。别的我可以不管,但是好歹吃几口饭菜。往后给你送饭菜过来的时候,不准嫌烦。”

    “好。”唐修衡起身携了她的手,“去用饭。”

    ·

    梁湛由侍卫押出去之后,皇帝试图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可是,做不到,心头燃烧的怒火让他无法冷静。

    若非没有随意对皇子用刑的先例,他一定会赏梁湛几十廷杖,亲眼看着那个逆子实实在在地吃些苦头。

    皇帝用力拢着眉心,“舒爱卿,你先去安排那些人证的事情。”

    舒明达称是告退。

    皇帝静静地坐了片刻,环顾殿内情形,随后猛然起身,将龙书案上的一应物件儿扫落在地。

    随后,殿内所有易碎的物件儿,都经由他手落地,粉身碎骨。

    刘允先是吓得身形微微发抖,随后泪水涌到眼底。

    服侍皇帝很多年了,这是他从没见过的情形。

    许久,殿内终于安静下来,皇帝缓缓地来回踱步,最终在龙书案前方停下,盯着梁湛方才跪过的地方出神,“指派专人看管端王,彻底搜查端王府,王府所有下人,另行安置。”

    刘允恭声称是。

    “顺王府……”皇帝犹豫片刻,“找些得力的宫女照看顺王,其他的与端王府一样,该查的查,该清出去的清出去。”

    刘允称是后问道:“两个王府的下人,要审问么?”

    皇帝缓缓摇头,“不用。跟的主子没有一句实话,下人能好到哪儿去?朕不想听,朕只相信看到的实证。”

    “那么,”刘允请示道,“将那些人安置到庄子上?”

    “安排到庄子上吧。那些侍卫也是一样,先去静静心,过两年再另行安排去处。你记着这个事儿。”皇帝缓步走向殿外,“唤舒明达、程阁老到御书房说话。”

    ·

    下午,端王府的人一概离开,由宫里的侍卫引着去了皇家的庄子上。

    舒明达亲自带人彻查端王府。最先着手的,是找了一个没有密室、暗道的院落,将梁湛安置在那里。

    “王爷先委屈几日。”舒明达说道,“等我彻查完毕,王爷仍是王府的主人,想去何处就去何处。”

    梁湛此刻恨死了这个人,“你是皇上信任的人,今日却处处偏袒朝臣,将我推到了这般绝境!”

    舒明达挥手遣了跟在身边的侍卫,笑微微地道:“这就是绝境么?我倒觉得很好,再不需筹谋前程,再不需算计别人,余生都在此处安享太平——这是许多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是被唐修衡算计到这地步的!”梁湛走到他近前,“我只是怀疑他,只是起过扳倒他的心思,但顺王的事情与我无关!试问若是与我有关,我怎么可能频繁进出顺王府?”

    “不论是否与你有关,你都要频频探望,成全你对他有手足之情的名声。”舒明达眼神嘲讽,“怀疑也好,扳倒也罢,都活该落到这个下场。”

    梁湛眼神阴冷,“那我就要问一句了,你效忠的到底是皇上,还是你痛惜的唐修衡?”

    “我效忠的是皇上,我敬佩的是唐意航,这并不矛盾。”

    “胡扯!”梁湛恨得直磨牙,“你看了他那么多年,你比谁都清楚,他最擅长的是阴谋诡计!对敌军那些惨绝人寰、阴毒之至的招数出自谁的手?都是他唐意航!沙场上都如此,回到京城、在官场中打转儿,焉知……”说到这儿,他脸上挨了重重一记耳光,身形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这一巴掌,我在养心殿就想给你了。”舒明达唇畔的笑意消失殆尽,眼神有了任职锦衣卫指挥使期间才有的阴寒冷酷,“犯我大夏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敌军,该怎样对待?有时间的话,一个个鞭尸、焚烧都不为过!

    “你是德妃生下来的,你也有一母同胞的妹妹,换了是她们被敌军抓到军中为妓,换了是她们失去家园、沿街乞讨,你还能否说得出这样的话?

    “你定然也有过交情不错的人,假如是他们随你上阵杀敌,你会不会为了避免他们战死沙场,用奇招歼灭敌军?

    “沙场上只有你死我活,容得下对敌军的仁慈怜悯?什么叫惨绝人寰、阴毒之至!?敌军生就是我军死,你怎么说得出这种傻子都说不出的话!?”说到这儿,他走到梁湛身边,抬脚踏在对方心口上,

    梁湛冷哼一声,并不挣扎,眼神里没有一丝理屈、示弱,“说来说去,你还是在避重就轻,你一直在回避我与顺王的今日是不是遭了唐意航的毒手。”

    “我有什么好回避的?”舒明达低头审视着梁湛,脚上一点点加重力道,“我若是唐意航,知晓你这个丑恶之至的嘴脸,会让你亲身经历何为惨绝人寰,何为阴毒之至。就算你的猜测属实,那也只能是因为他已知道你有多龌龊。我赞同之至,只盼你早死。”

    梁湛的面色渐渐转为惨白。这一刻他所承受的痛苦,源于身体所承受的剧痛,更源于心魂所遭受的打击——若是皇上现今、日后都是这般想法,他该何去何从?

    “要不要主动与我招供点儿什么事,早些得到解脱?”舒明达眼神戏谑,“万一我打心底膈应你,把你今日言行如实转告唐意航,你猜他会怎样整治你?”

    梁湛忽然想到了梁潇的样子,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第91章 更新(单更)

    91

    夜间。静虚斋。

    唐修衡见了几个人,将近期需要着手的几件要事安排下去。

    忙完这些; 手边再无要事。

    在往常; 他心神会稍稍松懈一些,能够睡一觉; 醒来之后; 焦虑、暴躁便可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

    而这一次,不行了。

    几日不眠不休,还是了无睡意。

    他卧在躺椅上; 一面喝酒; 一面看着晨曦绽放; 染白窗纱。

    又将是分外漫长的一天。

    他起身洗漱更衣,走出静虚斋; 顺着甬路,穿过内宅; 进到后花园。

    天光暗沉沉的,看起来今日是阴天。

    他最终在水榭停下,坐在石桌前; 唤小厮把沈笑山请来对弈。

    ·

    上午,薇珑把阿魏唤到面前; 问起一件事:“侯爷寻找良医的事情; 你可知道?”

    “知道。”阿魏道; “人已经找到了,但在进京途中,绕道去了大名府——那里的父母官是侯爷旧识; 近期病倒在床,侯爷请那位大夫去看看,说能痊愈得快一些。”

    薇珑释然,“原来是这样。”

    阿魏不免好奇地问她:“夫人,侯爷好像对那位大夫的情形十分了解,是不是您或王爷跟侯爷仔细说过其人其事?”如果是沈笑山、陆开林的主意,他不可能不知道。

    薇珑一笑,“算是我跟侯爷仔细说过吧。”人是她先寻到的,但那个人擅长哪些疑难杂症,则是唐修衡留心到的。

    阿魏释然之后,又有了新的问题:“那么,请这位大夫来,是——”

    “可能的话,让他给侯爷调理调理。侯爷睡得太少,这可不行。”

    “是是是。”阿魏大喜过望,转念想到唐修衡这几日的情形,不由得神色一黯,“侯爷好几日不合眼了。”

    “实在不行的话……”薇珑看住阿魏,“你不能想个法子么?就算不大妥当,也总得让侯爷歇息一半日,罪责我可以替你担着,就说是我自作主张。”

    阿魏心里很感动,却真是有心无力,“小的偶尔想给侯爷下迷药,可是……耽误了要紧事怎么办?”

    “也是。”薇珑抚了抚额,“你好生服侍,我翻翻医书,看有没有偏方。”顿了顿,又叮嘱,“别跟太夫人说这些,横竖谁知道了也是束手无策。”

    “小的明白。”

    ·

    唐家小厮到沈宅相请的时候,沈笑山正在跟代安说话。

    “康王来找过我。他先去的唐府,想让唐夫人出面帮忙说项,侯爷没答应,让他来见见我。”沈笑山把梁澈的情形如实告诉代安,“他找到我这儿,不外乎是让我给你堂兄递句话,让你们兄妹两个好生斟酌。料想你堂兄也管不了你,那你就跟我交个底,到底想怎样。”

    代安蹙眉,思忖片刻,“没想怎样,还是和先前的心思相同。嫁有嫁的坏处,不嫁也有不嫁的坏处。”

    “总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儿。”沈笑山凝了她一眼,“我跟你交个底吧,你若是嫁给康王,便与我、唐家再无关系,好生过你的日子。你若是嫁给他之后出了岔子,那我与侯爷还是你的——叔父或师父,沈宅与唐家就是你的退路。”

    代安动容,“你们这是——”

    “嫁个人而已,比跟人不清不楚容易得多。”沈笑山直言道,“这一点你不要颠倒了轻重。”

    这是什么世道?男婚女嫁容易,跟人纠缠不清的女子,那完全就是把自己的名节、一生豁出去了。代安虽然向来不着调,可以前到底不是轻浮的做派。他旁观者清,确定她对梁澈的确不同于别人。

    让他看,这事儿很简单:两个不着调的人看对了眼,那就不妨光明正大的成亲,能过就厮守一生,不能过就一拍两散。

    代安成为康王妃之后,离他越远越好,对彼此都有益处;代安当真与梁澈过不下去,那就回来,还是他沈笑山的义女。

    终归是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孩子,好事他没闲心掺和,有难处他当仁不让。

    “至于其他细枝末节,需得你自己掌握着分寸。”沈笑山语气温和,“你不是没脑子的人,有时候是聪明过了头,弄得自己瞻前顾后,弄得别人的位置不上不下。”

    代安斟酌片刻,正色道:“再给我三天时间。”

    “好。”

    ·

    与唐修衡下棋的时候,沈笑山说道:“昨晚舒明达去我那儿坐了坐。”

    “谁?”唐修衡走神了,没听清。

    沈笑山重复了一遍。

    “哦,他说了什么?”

    “等眼前这些事有了着落,他也就放心了,能去别处转转。”

    唐修衡牵了牵唇,“这意思是说,他一直在等着出这种事?”

    “算是吧。”沈笑山喝了一杯酒,又催促唐修衡,“你快点儿,一步棋琢磨一刻钟,可真是好意思。”

    唐修衡歉然一笑,一面观望棋盘上的局势,一面说回舒明达的事情,“他不回祖籍么?”

    “祖籍没什么人了,他也不是寻常那种把祖籍当根的人。倒是真记挂着你,让我转告你,别上火,能共苦难不能同富贵的人很常见。”

    唐修衡手里的棋子落下,“道理谁不明白,只是赶上了正不痛快的时候。”

    “知道。”沈笑山建议道,“实在烦的话,出门转转。章真人就在京城,去找他山南海北地说说话。”

    “还是算了。”唐修衡笑了笑,“被他劝得遁入空门怎么办?”

    沈笑山轻轻地笑起来,“要是那样,倒又是一个传奇。但还是省省吧,你可是有家有业的人。”

    午间,阿魏请示把饭菜摆在何处,沈笑山见唐修衡懒得动,就道:“就摆在这儿吧,敞亮。还有,需得你家侯爷过目的东西也都拿到这儿来。”

    阿魏称是而去,带人搬来饭桌、书桌、座椅,摆好饭菜,又将一些外地管事送来的书信、公文安置在书桌上。

    下午,陆开林找过来,把皇帝处置梁湛、厉阁老、石楠的详细经过娓娓道来,末了道:“皇上这回可真是气得不轻,今日不舒坦,起不得身,太医院的人请脉之后开了个方子。”

    沈笑山打趣道:“皇上不让你管的事,你知道的比自己着手的事情还清楚。”

    陆开林就笑,“把我晾一边儿,找我前辈着手,不是出于好意,便是出了岔子,我再稀里糊涂的,这些年不是白活了?”

    “也对。”唐修衡起身,“你来。”

    陆开林坐到他先前的位置,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上午去了一趟刑部,有人托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唐修衡接到手里,扫了一眼封皮上的字迹,便知是石楠写给自己的书信,没说话,随手放到书桌上,用镇纸压住。

    ·

    下午,太夫人来了水榭一趟,见三个人说说笑笑的,看起来一如往常,这才不再怀疑阿魏这几日的回话。

    但她仍不能全然放心——修衡明显清瘦了几分,离开时叮嘱阿魏好生服侍饭菜。

    晚间的饭菜仍然摆在了水榭。

    用饭期间,风猛了一些,下起了雪。鹅毛般的雪片轻盈飞舞,无声旋落。

    悬挂于上方的大红灯笼随着寒风轻轻摇晃,宫灯的光影也轻轻摇曳起来。

    “你们早点儿回家,别在这儿喝冷风了。”唐修衡对两个好友端杯。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不约而同地叮嘱他一句:“你也早点儿歇息。”

    唐修衡颔首一笑。

    陆开林与沈笑山同时离开。

    酒菜、饭桌撤下。

    唐修衡在书桌前站立片刻,他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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