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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千欢-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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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带着商陆走远,薇珑才忍不住啼笑皆非起来。

    做唐修衡的亲人、友人都很省心:亲友的过人之处,只要自己不说或不被外人发现,他就始终守口如瓶,只字不提。

    薇珑转回凉亭,跟周夫人真假各半地说了梗概:“那人想引诱程阁老与我家侯爷步入圈套,他们事先已有准备。商陆已被沈先生扣押,送去别处。”这件事没必要如实相告,周夫人知道原委的话,不过是多一个人担心程阁老,更何况,唐修衡根本不会让程阁老涉足险境。由此,在外人面前完全可以大事化小。

    周夫人敛目思忖片刻,“所谓的准备,少不得侯爷直接或间接出面吧?”

    “对。”

    周夫人审视着薇珑,“不担心,不焦虑?”

    “担心,焦虑。”

    周夫人笑了,“瞧着却是一点儿焦虑的样子都没有。”

    薇珑展颜一笑,“那些有用的话,让我每日吐血我都愿意。”

    周夫人轻笑出声,携了薇珑的手,“绝不会有事。化险为夷,一向是侯爷最擅长的。”

    ·

    未时一刻,四辆马车分别离开内阁、沈园、棠梨苑,向西城门而去,分别是程阁老、黎兆先、商陆与周夫人日常乘坐。只是,临近西城门的时候,三辆马车各自选了岔路,折回城里,过了城门的,只有商陆那辆马车。

    ·

    醉仙坊是专门酿造烈酒的酒坊,去年开始在西城门外建新的屋舍,年初迁了过去,方圆十里没有人烟。

    这里,最早是德妃母族凌家的产业,凌家没落之后,由梁湛的心腹接手打理。

    所以,这件事不需讯问便可得出结论:梁湛自去年就有了一些打算——用这地方杀人的打算。

    酉时,这里被璀璨霞光笼罩。院落里有着不同寻常的寂静,仿佛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院落正中,堆放着数十坛竹叶青,近前有车辆,应该是要装车送去城里,却临时搁置下来。

    酒坊外,马车行至酒坊朱红色大门外。

    被反绑了双手的商陆与神色冷漠的沈笑山一先一后下了马车。

    沈笑山似友人一般搭住商陆的肩头,同时以匕首抵住商陆的咽喉。

    两个人慢慢地走到门前,守门的人开了一扇大门,望着商陆,面色惊疑不定。

    沈笑山吩咐道:“走。”

    商陆对守门的人摇了摇头,面色颓败地走进酒坊。

    沈笑山和声道:“把你那些亡命徒都叫出来,让我开开眼界。”

    商陆犹豫片刻,转头望向守门的人,“还不快去?”

    那人诺诺称是,扬声唤道:“弟兄们,情形有变,都过来!”

    语声未落,藏匿于酒坊各个房间的死士纷纷出门,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向院落前方,与此同时,他们预感不妙,然而为时已晚。

    冷箭如雨,从四方高墙之上袭来。

    并无取人性命之意,攻击的都是这几十个人的手臂、腿部,但力道强劲,伤势便很严重,让他们失去反击的力气。

    一时间,痛苦的闷哼声连连。

    商陆目睹这情形,心头闪过疑虑:外围明明有人手把守,进门之前还看到了,即便遇袭,也该有个动静才是。莫非,他们被人收买了?可端王的死士又怎么可能被收买?

    他下意识地望向高墙。

    正北和东西两面的高墙之上,分别站着十名身着劲装、携带弓箭的蒙面人。

    不需回头也知道,正门情形亦如此。

    他淌出了冷汗:从头到尾,对方都做了万全的准备。

    所谓的对方,到底是谁?是程阁老或周夫人么?不可能。他们即便是有这种杀人的谋略,也没有这样精良的人手。

    那……是挟持他的沈笑山么?一个巨贾,与程阁老素无往来,没理由这样做。

    不,不是沈笑山,是唐修衡——这两个人交情匪浅,如今京城大多数人都知道了。

    但这样推测的话,便又有了疑点:唐修衡如何能够做到未卜先知,及时得知他要对程阁老下手的?又因何这般看重程阁老的安危,为他做出相应的部署?

    没有交情的话,可能么?但若有交情,又是从何时开始的?只凭最近皇帝让这两个人勤走动、常在一起议事?那更不可能了。两个都是孤傲冷淡的性子,怎么可能初一接触就成了生死之交?

    哦对了,还有平南王——唐修衡的岳父。可是,他今日也只是临时起意,想顺手捎上平南王,唐修衡如何做到及时获悉的?这世间难道真的有常年防范不会放松警惕的人?

    这片刻间,商陆脑海闪过无数个猜测,又逐一否定,脑子险些炸开来。

    亦是在这片刻间,四十个蒙面人从高墙越到院中,分头行事:有人将在院中受伤的死士五花大绑、卸了下颚——防止有人等会儿看着势头不妙自尽;余下的人则有条理而又快速地搜查每个房间,将漏网之鱼擒获。

    为首之人,长身玉立,身上是一袭黑色粗布箭袖长袍。他似乎对院中的几十坛竹叶青很有兴趣,绕着来回转了两圈,随后转到商陆跟前,拿过沈笑山手里的匕首,对准一个偌大的酒坛挥出去。

    酒坛应声破碎,浓烈的酒香四溢。

    沈笑山以掌为刃,切在商陆后脖颈。

    商陆吭都没吭一声,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沈笑山这才横了黑衣人一眼。

    黑衣人眼里有了笑意,随后除去面上的黑纱。

    他是唐修衡。

    被擒获的死士看到他,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先前守在酒坊外围的端王府死士早就被制住了,阿魏带着人把他们押进院中。

    阿魏除掉黑纱,走上前来看到被唐修衡击碎的酒坛,点手招呼两名侍卫,让他们临走之前把酒坛打碎一部分。主仆这么多年,唐修衡的心思,他再了解不过。

    唐修衡命手下把端王府死士归拢到院落正中,语气凉凉的:“问他们还有哪些同伙,以及藏身之处。哪个不说实话,就一刀一刀切了。”

    “是!”

    唐修衡对沈笑山偏一偏头,信步走进酒坊正屋,筛选了一阵子,挑出一坛陈年佳酿,拍开泥封,倒进酒壶,再用酒壶灌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酒壶。

    这期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沈笑山摸了摸鼻尖,“以前没见你有这毛病。”

    “本来就没有。这一阵酒壶里都是空的。”唐修衡喝了一口酒,面色更为舒缓。

    “葛大夫让你少喝酒,不喝最好。”

    “那你的意思是,我梦游着杀人?”

    沈笑山就笑。

    唐修衡劝道:“这酒凑合,不来点儿?”

    “……还没修炼到你这火候。”沈笑山吸了吸鼻子,无法忽略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唐修衡又喝了几口酒,才把酒壶收起来,寻到几盏灯,放到院中,安置在几个酒坛上。

    ·

    商陆是被唐家侍卫用烈酒浇醒的。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侍卫已经抛下酒坛,上马离开。

    他意识到手脚都可以活动,忙挣扎着起身,茫然四顾。此时,他身在郊野,离酒坊有不短的距离。

    展目望去,只见院中对方的酒坛上放着几盏明灯,灯光映照下,是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死士,一个个似被抽走了脊梁,面容、身形扭曲成痛苦至极的样子。

    飒踏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商陆循声望过去。

    落在最后的一个人此时正转过身形,弯弓搭箭。

    商陆身形一僵,担心那些人要到此时才将自己灭口。

    但恐惧并未成真。

    三支箭穿透温暖的夜风,正中酒坊中的三盏明灯。

    明灯倾斜,落地。

    顷刻之后,火苗自地上蹿起,以骇人的速度蔓延。

    冲天的火势迅速将死士的惨叫声湮没。

    商陆只觉得头皮发麻,要在片刻之后才意识到,火势很快就会蔓延到自己这里。

    他踉跄着转身,拼命逃向远方。

    ·

    策马疾行中,沈笑山落到后面,问唐修衡:“商陆那厮,不会吓得直接逃命吧?”

    “不会。”唐修衡一笑,“害怕之后,是愤怒。明日他会跳着脚弹劾我,会一口咬定你受我或程阁老、周夫人唆使,放火杀人。”

    可惜的是,皇帝一看到商陆的字就会暴怒,根本没心思理会折子上说的事情。

    “今晚还有事么?”沈笑山问道,“没事请我喝顿酒。”

    “还有事。”唐修衡道,“大同总兵明日就可进京面圣,这个人,今晚也得收拾掉。”

    “那我就再跟你走一趟。”

    “也行。”

    “别再弄得血淋淋的。”沈笑山想到离开醉仙坊之前的情形,有点儿反胃。这厮和手里的人一旦凶狠起来,就是活生生的嗜血的狼。

    沈笑山当然不否认自己也有狠的一面,但一向喜欢文雅、干净的方式。唐修衡就有点儿要命了,不拘方式,折磨人全看心情。

    唐修衡忍不住打趣道:“说你是文弱书生,一点儿都不委屈你。”

   
 第108章

  108  结局(上篇)

    大同总兵冯博庸率领亲随从速进京; 入夜时分; 行至城外二十里的驿站。

    驿长早已得到消息,殷勤地带路到后方驿馆,安排住处、膳食。

    一行人同住在一个院落,冯博庸住在院落正屋,随从住在东西厢房。

    冯博庸草草用过饭菜; 命随从把那口远路带来的箱子搬到卧房,“下去吧。”

    一名随从踌躇片刻,道:“大人进京这一路,甚是辛苦; 今日不如让小的值夜; 您安心睡一觉。明日,您可就要进宫面圣,形容憔悴总不是好事。”

    冯博庸摆一摆手,“少啰嗦,下去歇息。”

    随从再不敢多话,称是退下。

    冯博庸盘膝坐在床上; 盯着那个半人高的铁箱; 神色从挣扎转为痛苦。

    随从说的没错; 进京这一路,他甚是辛苦,而且心苦。

    随从以为他每日将箱子放在床榻近前,是为着亲自看管。其实根本不是。

    他每晚瞧着这口箱子,是在斟酌要不要一头碰死在箱子上。

    ·

    唐修衡一行人; 此刻只剩下他和沈笑山、阿魏三个人。

    唐修衡对阿魏道:“你也回去,把在酒坊得到的消息梳理清楚,安排弟兄们从速除掉。”

    阿魏摇头,“我不走。现在根本用不着争这一朝一夕。”

    “那么,”唐修衡手里的马刺轻轻戳了戳他的肩头,“帮葛大夫给我煎药去。”

    阿魏忍不住笑了,问道:“只你们两个前去,妥当么?”

    沈笑山不乐意了,“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成成成,我走。”阿魏笑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厚实的信封,递给唐修衡。随后策马到了沈笑山身侧,用下巴点一点唐修衡,抬手指了指头,再摆一摆手。

    “小兔崽子,”唐修衡忍耐地睨着阿魏,“你今儿是不是活腻了?”

    阿魏心虚地笑了笑,拍马绝尘而去。

    沈笑山轻轻地笑起来,“你脑子不清楚,还不准人说实话了?”

    “不准。实话最可气。”唐修衡把阿魏递给自己的信封收起来,望向驿站所在的方向,抬手刮了刮右边的浓眉,“这大晚上的,我来回瞎折腾个什么劲儿?”

    沈笑山绷不住又笑了,“早点儿犯懒病多好,现在人都走完了,追都追不上。”

    “……走。”唐修衡让坐骑溜溜达达往前走,拿出小酒壶来,慢悠悠喝酒。

    沈笑山没辙地哼了一声,“荒郊野外的,你跟我唱信马由缰逛园子。”

    “缓一缓。等会儿死的又不是我,急什么?”

    “……”眼前的挚友是这个做派,给他建园子的郡主是那个脾性,竟也安安生生地过到了现在。这夫妻俩,神了。

    ·

    夜深了,冯博庸的随从都睡了,睡得出奇的沉,推都推不醒。

    冯博庸还没睡,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得男子的轻咳声,他心头一惊,睁开眼睛的同时坐起身来,手摸到放在枕头下面的匕首。看清楚悄无声息入室的人之后,他牵唇苦笑,把匕首扔到一旁。

    唐修衡站在那口箱子跟前,凝眸看着上面的封条、硕大的铜锁。

    沈笑山踱步进门来,环顾室内。

    “侯爷。”冯博庸起身下地,拱手行礼。

    唐修衡嗯了一声,笑,“只见过两面,难为你还记得。”冯博庸年纪不小了,与程阁老是一代人,从世袭的武职做起,六年前升任地方总兵,前三年在沧州,后三年调任至大同。

    “见过侯爷能忘的人,不多。”冯博庸的笑容变得自然了一些,“侯爷入夜前来,有何吩咐?”

    “请你选一条路。”唐修衡取出那个厚实的信封,递给冯博庸的中途又收回,把里面的一叠纸张取出来,翻了翻,取出一张。

    沈笑山走过去,拿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那是驿站的地形图,阿魏怕唐修衡犯迷糊特地备下的,但是他们潜入驿站时根本没用上——唐修衡去年出门巡视的时候才住过,很清楚这里的格局,前几日也派人来踩过点儿了。

    心里笑过之后,沈笑山就难过起来:这种只能称之为小疏忽的事,在以前,对于唐修衡,绝对不可能发生。

    汤药带给他的痛苦到底有多重,恐怕只有他自己明白。

    被汤药拿捏成了这样,还是死撑着,要陪着弟兄们。

    你这样,会把自己累垮的。

    一直这样,石楠的事情,会让你永远无法释怀。

    沈笑山敛目把纸张仔细叠起来,不让唐修衡发现自己眼里的不忍与怅惘。

    是在这一刻,他决定,余生留在京城。最起码,可以时常见到这过命的兄弟,为着他的心疾缓解,尽一份力。

    这时候,冯博庸已经接过那一叠纸张,一张一张看过去,越看脸色越白。

    大部分是画像,画中人是他的亲朋、与他结党营私的官员,以及梁湛的心腹付兴桂。

    末了是一封认罪书。

    “写认罪书,自尽。或者我帮你认罪自尽。”唐修衡坐到箱子上,背部线条微微有些弯曲,透着懒散和疲惫,“选一个,要快。”

    ·

    这一晚,陆开林心情不大好。

    傍晚,他去了唐府一趟,才听管家说了唐修衡与沈笑山的去向。

    明知道唐修衡是好意,他还是在心里把对方数落了一通:现在摆明了是个病猫,何必亲力亲为?最恼火的,当然还是唐修衡没叫他同去。

    由此,他没了在唐府用饭的兴致,兴致索然地回到府中,房里房外转了半晌,更觉无趣。

    民以食为天。饭总是要吃的。

    他离府去了那家湘潭菜馆,走进大堂的时候,蹙了蹙眉——来这儿做什么?他并不是特别中意这儿的饭菜,就算合口,也没有经常光顾的习惯。他抖开扇子扇风,疑心自己染上了唐修衡偶尔犯迷糊的病。

    掌柜的和伙计见到他,俱是笑脸相迎,他只当是先前与柔嘉连续来过几次的缘故,却没想到,掌柜的笑呵呵地问道:“您怎么才过来?也不怕梁小姐等得心急。”

    梁小姐?陆开林心念一转,明白过来,压下意外,笑着唤伙计带路。

    两名侍卫和两名宫女都做寻常丫鬟小厮打扮,守在雅间门外。

    室内,只柔嘉一个人。

    这一次,她没点剁椒鱼头,桌上摆着椒盐青虾、香酥鸭、祖庵鱼翅、手撕豆苗和银耳百合汤。此外,还有一壶茶,一壶酒。

    柔嘉看到陆开林进门,大眼睛一亮,随后就心虚地垂了眼睑。他说过,白日也罢了,晚间不要出来用饭,女孩子家家的,太惹眼。

    伙计殷勤地给陆开林拉开椅子,加了一副杯碟碗筷,又斟满一杯酒,笑道:“您还有别的吩咐么?”

    “没。”陆开林赏了伙计一块碎银子,“去忙吧。”

    伙计喜滋滋地道谢离去。

    陆开林放下折扇,笑微微地审视着柔嘉,“做什么亏心事了?”

    “来吃饭不就亏心了么?”柔嘉把玩着手边空着的酒杯,“下午在街上转了转,之后原本想去沈园的,留意到天色不早了,就改道来了这儿。可你说过,不好。”

    “原来是为这个。”陆开林释然,“不打紧。”

    柔嘉瞄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儿失落。她其实一方面心虚,一方面又希望他生气,起码,那证明他在乎她的安危。

    陆开林和声道:“往后记得知会我一声,方便我关照着。”

    “嗯!”柔嘉立时高兴起来,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是君山银针。湘潭菜,搭配着来自湘潭的茶,别有一番趣致。”

    陆开林忍不住笑了,“黄酒也是来自湘潭。”

    “对啊。”柔嘉眼神忐忑地望着他,“一起吃吧?”担心他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陆开林颔首一笑,“荣幸之至。一个人吃饭,实在是没意思。”

    “那你怎么自己来的?——是自己来的吧?”

    “话不投机的坐在一起,比一个人还要没意思。”陆开林说完,尝了尝杯里的黄酒,随后一饮而尽。

    “这倒是。”柔嘉点头,又有了新的疑问,“今日沈先生和临江侯都没空么?”

    陆开林含糊其辞,“他们不爱出来走动。”

    “的确。”柔嘉起身,给他倒酒,“你来了,这酒也就有着落了。”

    陆开林莞尔,“这么说,先前你并没打算喝?“

    “是啊,先前只是叫来做做样子,这样桌上看起来热闹一些。”柔嘉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会儿就不同了,我可以喝一点儿。”

    “你多吃点儿才是正经。”陆开林打量着她,发现小馋猫并没因为胡吃海喝胖起来,小脸儿反倒瘦削了一些。

    “喝点儿吧。”柔嘉笑盈盈落座,对他端杯,“跟你,兴许只这一次喝酒的机会。”

    “这话说的……”陆开林扬了扬眉,端杯时道,“也对。”

    柔嘉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怎样的酒,入口都有苦涩之感,此刻倒正符合她的心情。只是,心绪再失落,也不会形于色。“用完饭,你能送我回静慧园么?”她问他。

    陆开林就笑,“这还用问?”

    “那就好。”柔嘉起身,转到雅间内一个高几前,拿起自己带来的一个锦匣,转身送到他手边,“在一个铺子看到的扇坠儿,觉着不错,就买下来了。原本想改日命人送到你府上的,也算是答谢近来你对我的关照。”

    她喜欢他,已经可以确定。但是,她不能继续孩子气地纠缠他,稍稍失了分寸,就会让他想到梁湛对薇珑的纠缠——会认为她与梁湛是一丘之貉。

    她明白,他对皇室的子女,一直不能高看,也实在没人能让他高看。

    已经输了心,还要输掉尊严么?

    不能。就偷偷地喜欢着他,远远地看着他吧。

    陆开林打开锦匣,看到一对儿红宝石小金鱼扇坠儿,差点儿就笑了——太孩子气。倒也好,横竖她送的礼物也不能摆到明面上,妥善收起来就是了。

    “多谢。”他和声道谢。

    “我知道,你瞧着一定觉得很孩子气,存放起来就好,不过是寻常的礼品。”柔嘉回身落座,斜睇他一眼,“我倒是想找墨玉的扇坠儿,不是没找到么?就是走个场面,让你知道我不是没心没肺的人。”

    “你想多了。”陆开林面不改色,“我很喜欢。”

    柔嘉眉宇舒展开来,“但愿是真的。”

    随后,两人没再喝酒,专心用饭,间或说说宫里宫外一些事情。

    饭后,陆开林送柔嘉回到静慧园。

    马车停在大门外,柔嘉下车来,到了陆开林的马车前道谢。

    “这就客气了。”陆开林连忙下车,觉得她今晚未免太懂事,到了让他不习惯的地步。

    “那我就进去了。”柔嘉迟疑片刻,又加一句,“往后不会再烦你了。珍重。”

    “……是不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了?”陆开林发现她眼中有着不可忽视的怅惘。

    “没有。”柔嘉笑了笑,“终于轮到你想多一次。”

    陆开林无奈地扯一扯嘴角。

    柔嘉步上通往朱红色大门的石阶。

    陆开林站在原地目送。

    柔嘉走到大门前,终是克制不住,回眸望向他。

    大红灯笼的光影柔和地映照着的女孩,明眸流转着哀伤却柔和的光华,唇角有一抹显得可怜兮兮的笑容;春衫是荷花含苞待放时的粉色,白色的裙子多褶,十分柔软,裙摆随着温柔的夜风起了无形的涟漪。

    这一刻,她的样子,叫他动容,清晰映入他心海。

    她转身,款步进门,似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在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后,陆开林又愣怔片刻才回过神来,转身离去。

    他觉得自己和她似乎都有点儿不对劲,却不清楚所为何来。接下来,他着实忙碌了一段日子,根本没时间斟酌平日里这些不痛不痒的事情——

    翌日,冯博庸在驿站自尽的事情禀明皇帝,皇帝派他与刑部的人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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