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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妮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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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逃荒来京的外地人没地方去,便在庙旁边存身,有人瞧见是个生财的道儿,循着庙墙盖了些院子,租给这些外地人落脚,租金不贵,又能挡风遮雨,人就越发多了,日子久了倒成了气候。
  官府的人见人口太多,便登记造册,虽说谋生不易,天子脚下也比别的地方机会多,这条胡同也取了名儿叫庙儿胡同。
  陶陶听柳大娘说的时候,觉的颇为熟悉,这古今原来没什么变化,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有一批这样活在城市边缘的人,靠希望跟梦想支撑着苦巴巴的日子,就像柳大娘就盼着攒够了钱,能把她一家子租住的那间屋子买下来,也算在京里正经落了户。
  庙儿胡同多是大杂院,像陶家这样能置下一个独院子的极少见,从柳大娘一家子的生活状态,陶陶完全能想到陶家刚来的时候什么样儿,若不是陶大妮进王府当了奶娘,估摸陶家的日子还不如柳大娘呢。
  这个院子可以说是陶大妮用命换来的,每每想到这些,陶陶便有些不寒而栗,故此美男虽美,奈何王府却堪比阎罗殿,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离远些好。
  自己这么个小丫头,在那些权贵眼里,还不跟蝼蚁似的,动动手指自己的小命就完了,还是自力更生自给自足吧,她不信有人的地方还能饿死。
  想着出了庙儿胡同,顺着柳大娘告诉她的路线,拐了三条街便望见了城西的市集,街不宽,正经的商铺没几个,大都是摆零摊的,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小孩子的玩具,拨浪鼓,泥哨子,虽都是小玩意,却也是琳琅满目,格外热闹。
  陶陶从第一个摊子挨个开始考察,卖的什么?价钱多少?买卖好不好?怎么吆喝?如何还价儿?
  等到了对头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早上的两个菜包子跟棒子面粥也差不多消化没了,觉着饿了,见那边儿有个面摊儿,支开两张桌子,还空着一张桌子,便过去坐了,要了碗面垫饥。
  卖面的是老两口,瞧着有了年纪,腰都有些佝偻,卖的就是最简单的面,面条煮熟了,浇上一勺事先打好的咸卤就得了,咸卤是用咸菜疙瘩打的,有点儿咸味儿就成,在这里吃饭的都是卖苦力的穷人,能填饱肚子就好,没人讲究口味,虽不大好吃,陶陶还是勉强自己吃了。
  吃到一半儿对面又坐了个人,陶陶先头顾着吃面没抬头瞧,不想,对面的人一口面喷了出来,喷了一桌子不说,还喷到了自己碗里,陶陶哪还吃得下,抬头瞪向对面。
  却见对面坐着一个十三四的小子,喷了一桌子还不算,还一劲儿的往地上吐唾沫:“呸,呸,这什么鬼东西?难吃死了。”
  旁边的小厮忙去端了水来凑到他嘴边儿:“爷,爷,您先漱漱口,漱漱口就好了,奴才就说这里的吃食入不得爷的嘴,可您非要尝……”
  那小子漱了口,才道:“爷哪知道这么难吃,见这么多人吃的津津有味,以为好吃呢,谁想是这个味儿。”说着看向陶陶:“你瞪着爷做什么?”
  陶陶略打量他一遭,心知这不定是哪家的纨绔子弟,跑这儿来瞧新鲜景了,这样的人自己得罪不起,便不再理会,站起来把面钱给了,转身要走。
  不想这小子却一爪子搭在她肩膀上:“爷问你话呢,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没听见爷问话啊?”
  陶陶最烦别人搭她肩膀,想都没想,左手按住肩膀的爪子一推一带就把这小子撩在了地上,旁边的小厮吓得脸都白了,厉声道:“你,你放肆,还不放手。”
  陶陶还真不是有意的,完全是下意识行为,有个当警察爹的后果就是从小被当男孩子一样摔打,因为她家老爹的危机意识,逼着她学了自保的防身术,经常跟老爹过招儿,所以身体的反应已经成了下意识的本能。
  只是这家伙看起来身份不寻常,自己莫不是刚出来就惹了祸吧,正想该如何应付过去,不想这家伙倒一咕噜爬了起来,两只眼盯着她,那目光看的陶陶有些没牛骸澳悖憧次易鍪裁矗悄阆榷氖峙丁�
  那家伙却笑了,围着她转了两圈:“敢把爷摔在地上,你是头一个,你叫什么?住哪儿?往后跟着小爷混如何?管饱吃香喝辣的……喂,你跑什么?爷也不是鬼,别跑,你别跑啊……”
  

☆、不怕傻啊

  不跑,我傻啊,这家伙一看就是个大写的麻烦,自己不跑让他抓着等着倒霉吧,虽说陶陶初来乍到,可也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千万惹不得,且知道往人堆儿里头扎最有用,就这小子穷讲究的劲儿,断不会跟着些扛活做小买卖的凑合。
  也不知这家伙跑城西的市集做什么来了,是想看看底层老百姓过得多苦?体现一下自身优越感吗?陶陶撇撇嘴三拐两拐钻到人群跑了。
  后头那小子追了几步,就撞到了一个叫花子,那个臭啊,熏得他捏着鼻子往后退了老远,身后跟的小厮刚要抓那叫花子,不想叫花子极机灵,一猫腰从小厮手臂下头钻了过去,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小厮不敢追,这城西的市集多是外地人在此谋生,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他可不敢把爷一个人留在这儿,真有个闪失,自己一家子都不够死的。
  心里暗恨小安子,这狗奴才天天就知道跟爷胡说八道,要不是他在爷跟前儿说什么城西的市集热闹,卖玩意儿的多,爷也不会冒出这个荒唐的念头来,最麻烦还吩咐不叫带人,就让自己一个人跟着出来。
  他这一路都是战战兢兢的,他们十五爷可是金贵主子,富贵金银窝里长起来的,哪来过这样乱七八糟的腌臜地儿啊,回去看自己怎么收拾那狗奴才。
  心里咬着牙,嘴里忙着劝:“爷,出来大半天了,仔细娘娘要问,咱还是回去吧。”见主子根本不搭理自己,伸着脖子一个劲儿往人群里找,嘴里念念有词:“爷就是看他胆子大,有意思,比宫里那些侍卫强,想让他陪着小爷玩罢了,跑什么啊,真是的,四喜儿,你去扫听扫听这小子是谁家的?把她找来陪爷练拳脚。”
  四喜儿忙道:“我的爷,您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这里可是城西。”
  “城西怎么了?让你扫听个人罢了,你管城西城东的。”
  四喜咳嗽了一声:“那个,爷,这城西不比别处,都是外地逃难过来的,没地儿去才在这儿落脚,做些下力气的苦差儿混口嚼谷儿填肚子,都没正经落户,天南地北哪儿的人都有,您叫奴才往哪儿扫听去啊,刚奴才连那小子长得什么样儿都没瞧见,况且,这样儿不知跟底儿出身的人,哪有资格伺候爷啊,爷要是觉得那几个陪您练拳脚的小子不合心,回去奴才就叫人把他们换了,再挑几个机灵的来伺候着。”
  “哼,挑多少来也没用,一个个胆小如鼠,爷的拳头还没打出去呢,就倒地上了,哪儿是陪我练拳脚,哄小孩子玩儿还差不多。”
  四喜儿心说,谁敢真跟爷动真格的啊,不是找死吗,刚那小子是不知道爷的身份,要知道,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爷动手啊。
  见爷一副不找见人不回去的意思,四喜儿眼珠转了转,心说这祸既是小安子惹出来的,没得让自己给他擦屁股,想到此低声道:“爷,小安子家就住在这边儿,熟门熟路的,没准儿能扫听出来,不如咱先回去,让小安子打听着,找着人就带到您跟前儿,是治罪还是陪您练拳脚都成。”好说歹说的哄着出了市集上车走了不提。
  再说陶陶,没回小院,甩开那主仆俩后拐个弯又折了回来,到了她刚看好的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头。
  摆摊子的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长得浓眉大眼一脸憨厚相,卖的东西是陶制的面具,做工精巧,只可惜式样单一,说单一都是客气,其实就一种。
  在这里买玩意儿都是给家里的小孩子,小孩子喜欢的大都是鲜艳可爱的,例如小动物,卡通人物等等,所以汉子的买卖并不好,当然,这里没有卡通人物,但正是因为没有,才给了陶陶灵感,觉得说不准是一条生财的道儿。也是看中了这汉子憨厚,或许可以合伙儿,所以才又折返回来。
  因摊子生意清淡,陶陶便格外惹眼,以陶陶想,自己在他摊子前一站,这汉子还能不招呼自己吗,可没想到自己站了半天,这汉子连头都没抬,只是认真的捏着手里的面具。
  他捏的极认真,手指虽粗却很是灵活,也难怪他做的面具能如此惟妙惟肖了,陶陶真心觉得这汉子手蛮巧。
  陶陶耐心的等着他手里的面具捏好了,才开口:“你这样的面具,小孩子见了害怕,哪会买?”
  汉子这才抬头,憨声憨气的道:“我,我只会做这一种面具。”
  怪不得他摊子就卖一种呢,原来如此,想了想道:“我叫陶二,我不会做面具,但我会画画,我若给你画几种别的样式,你比照着能不能做出来?”
  那汉子想了想,老实的摇了摇脑袋:“不知道,我没做过别的面具。”
  陶陶笑了,这样有一说一的老实人才好合作,真要是油头滑脑的,自己一个半大孩子就算赚了钱,只怕也没自己的好儿。
  想到此越发满意:“那咱们试试如何,我给你画,你照着做,若能做出来,卖的好,除去做面具的成本,赚的钱咱们对半分怎么样?”
  汉子挠挠头:“那个,俺得回去问问俺娘。”
  陶陶也不难为他,点点头:“成,那你先回去问,明儿我再过来。”
  谁知那汉子摇摇头:“明儿俺娘得去瞧病,摆不了摊子。”
  陶陶没辙的道:“那后儿你总会摆摊吧。”
  汉子点头:“嗯,不下雨俺就摆摊,要不,你告诉俺你家住哪儿,俺娘要是答应了,俺去你家找你。”
  陶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告诉了汉子自家的住址,又怕老实头的娘以为自己是骗子,给了旁边代写书信的几个钱,借了纸笔,略想了想画了一只卡通兔子递给汉子,让他拿给他娘瞧瞧,好歹的得露点儿真本事,空口说白话如何取信于人。
  汉子拿着手里的纸愣了半天,等他回过神来,摊子前儿早没人了,虽说老实却也不傻 ,也知道自己生意不好是因为做的面具式样太少,小孩子不喜欢,大人谁买这个啊,要是真能做出纸上的样儿,小孩子肯定喜欢,可这是兔子吗?他怎么记得兔子长得不是这样呢,算了回家问问娘吧,娘说成就成,想着收拾了摊子家去了。
  陶陶终于找到了个自己能干的事儿了,心情轻松了不少,亏了自己兴趣所致,学过几年素描,不然跑到这儿鸟不拉粪的古代来,连个谋生的技能都没有,非得饿死不行。
  心情一好就想跟别人分享,在这里她谁也不认识,也就柳大娘算个熟人,而且人家没少帮自己,又帮自己洗衣裳又收拾屋子做饭的,总的回报一二。
  念头至此正好瞧见那边儿有个肉摊子,大概过了晌午要收摊子了,还剩下一条肥膘肉,提在手里,紧着吆喝,见陶陶过去,忙着轰她“一边儿去,一边儿去,馋肉了让你家大人来买。”
  陶陶就是不走,站在肉摊子前头:“我家大人忙,让我来买肉。”
  那卖肉的一听立马变了个笑脸:“那可赶巧了,瞧这块肉多肥的膘儿,称回去剁馅儿包饺子,管保一咬一嘴油,可解馋呢。”
  陶陶有些嫌弃的看了看:“有没有瘦的?”
  卖肉的眼珠子瞪的贼大:“这可成笑话了,谁家买肉不照着肥膘儿肉买,瘦的谁要。”继而开始怀疑陶陶是捣乱来的,眼神颇有些不善。
  陶陶这会儿才回过味来了,想起这城西住的都是穷苦人,一年到头吃肉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的过来,炖肉更别提了,大多是都是赶上年节儿的包顿饺子应节气儿,肚子里缺油水,自然喜欢肥肉,忙道:“这块肉给我称了吧。”
  柳大娘把衣裳最后一拨衣裳洗好晾上,又把屋子里外收拾了一遍儿,抬头瞧瞧天色,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二妮子这出去有一天了,还不见家来,莫不是遇上了坏人,虽说青天白日的,也难保遇上拍花子的。
  越想越担心,琢磨当家的也该回来了,刚说回去叫当家的出去找找,院门就开了,二妮儿手里提着一条肥膘肉从外头走了进来,见了柳大娘打过招呼,就把手里的肉递了过去:“大娘要是有空,晚上包饺子吧。”
  柳大娘接了肉,半天才缓过来,略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二妮儿,咱穷苦人,能把肚子填饱就是造化了,这肉还是腌起来,留着过年的时候吃吧。”
  过年?现在才开春,离着过年早着呢,等过年吃,这肉都腌成什么了,忙道:“大娘就别跟我客气了,我今儿寻着了个挣钱的营生,心里欢喜,吃顿肉饺子不算什么。”
  柳大娘也高兴起来:“你这有病了一场,倒得了本事,才多大就能挣钱了,不知是什么营生?累不累?”
  陶陶琢磨跟柳大娘说了做面具的事儿,柳大娘也只会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便道:“这会儿刚有个影儿,还没成呢,等成了再跟您说,我估摸着八九不离十。”
  柳大娘也不好再问,点头:“有个生计,又有你姐留下这个院子,往后就不用愁了,这可真是喜事儿,大娘这就剁馅儿包饺子去,我家两个小子要是知道今儿晚上能吃上肉饺子,哈喇子都得流三尺,这回可解了馋……”
  


☆、竟是亲戚

  陶陶没想到老实头转过天儿就找来了,柳大娘开的门,瞧见是个生脸的汉子愣了愣:“你找谁?”
  汉子挠挠头:“俺,俺找陶二。”
  陶二?柳大娘摇摇头:“这家虽姓陶,可没有陶二这个人,你莫不是找错门了吧。”
  陶陶在屋里听着像老实头的声儿,忙走了出来:“没找错,没找错,就是这儿,你不说今儿跟你娘瞧郎中去吗?”
  “你,你是陶二?你是女的。”
  陶陶点头:“我本来就是女的。”
  柳大娘见认识,让着汉子进来。
  陶陶刚吃了早饭,昨儿回来的时候买了些纸,劳烦柳大娘打了浆糊,准备今儿把窗户重新糊一遍儿,本来屋子采光就不好,窗户纸一旧就更暗了,总在黑屋子里待着,整个人都抑郁,虽说条件有限,也得弄得舒适些才好,顺道把屋里的墙也糊糊,省的看着灰扑扑的,晚上睡觉都怕掉土。
  故此,屋里倒腾的乱七八糟,下不去脚,陶陶索性搬了板凳出来,让汉子在院子里坐了,汉子没想到陶陶是这么个点儿的小丫头,颇有些意外:“你,你一个丫头做什么买卖?”
  陶陶不乐意了:“丫头也得吃饭,不挣钱喝西北风啊。”
  “ 不,不是有你爹娘吗。”
  陶陶:“你不也有娘吗,不一样去街上摆摊子。”
  “俺,俺跟你不一样,俺大了,俺娘有病,就该俺养家。”
  陶陶给这老实头弄得心头火气,一插腰:“你今儿来就是跟我抬杠的不成。”
  汉子不想她这般悍,有些局促:“俺,俺不是抬杠的,你不说让俺找你来吗,俺问了俺娘,俺娘说你是个有本事的,叫俺跟你合伙做买卖。”
  陶陶脸色缓了缓:“既是合伙你管我是丫头小子,再说,我爹娘早就没了。”见汉子直看柳大娘 ,忍不住翻了白眼:“柳大娘是我家邻居。”
  柳大娘正端详汉子,听见话点点头:“是啦,我是二妮家的邻居柳大娘,听你的口音像是山东人?”
  汉子:“俺家是山东阳信高家村人氏,前几年闹,村子里的人饿死了大半,实在活不了才,逃了出来。”
  阳信?柳大娘目光有些闪动,又仔细端详他半晌:“说起阳信高家村,我娘家倒有一门亲戚在哪儿,是我的一个远房表舅叫高得水,不知可听说过?”
  柳大娘一提,汉子疑惑的看着柳大娘:“这是俺爹的名儿。”
  柳大娘顿时激动起来:“俺就说瞧着长得有些像,只是不敢认,你是大栓?”
  汉子有些无措:“您怎知道俺的名儿?”
  柳大娘:“我可不止知道你的名儿,还知道你家就住在高家村西边儿的村头儿上,篱笆圈的院子,院子边儿上不远有个大水坑,坑边儿上有个长了好些年的枣树,结的枣子又大又甜,对了,你还有个兄弟叫二锁,算着年纪,今年也该二十了,比你整整小了两岁,生日跟你一样都是六月,正热的时候,日子就差三天,我说的可对?”
  见汉子有些傻,叹了口气:“若论起辈分来,你该叫我一声表姐呢,小时候总去表舅家玩儿,那时候你还小,大约不记得了,后来嫁到柳家又遇上了灾年,逃了出来,亲戚们便都失了联系,不想今儿在这儿遇上了,快着带我去瞧瞧表舅表舅母,一晃有十几年不见了,心里实在惦记。”
  说着把围裙摘了跟陶陶道:“二妮儿,我先跟大栓兄弟家去瞧瞧老人,一会儿再让他回来跟你商量正事儿。”
  陶陶忙点头,刚柳大娘几句话说的她心里酸酸的,世间最无情的便是天灾,不知毁了多少和乐的家园,生离比死别更伤情。
  庙儿胡同这些人,哪一家不是如此,若不是真的活不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的跑到京里来,京城再好也不是故土,故土难离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哪怕千年万载也不会磨灭,这是中国人独有的情结。
  故此,她十分理解柳大娘的迫切与激动,他乡遇故知,人生之大幸,更何况还是亲戚,都是可怜人抱在一起取暖,多少有些慰籍,面具的事儿本来也不急,等一会儿怕什么。
  只是柳大娘跟老实头走了之后,陶陶看着空落落陌生的院子,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爸妈,不知他们发现自己没了,怎么着急呢,别看她爸平常对自己看似严厉,其实她心里知道爸最疼自己,每次去外地出差,都会给自己带来许多好吃的。
  妈妈虽爱唠叨,却总是把自己的生活打理的妥妥贴贴,唠叨也是唠叨自己找对象,想早些抱上孙子。以前自己总觉得爸妈烦,如今做梦都想听妈妈唠叨。
  越想越难过,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哭了一会儿,抬头瞧瞧还是这个院子,也只能认命,抹了抹眼泪,去那边儿井台儿上,洗了把脸,觉得舒服多了,哭了一场,心里也敞亮了些,不能回去便只能努力的过日子,自己的日子过好,爸妈也能放心了。
  陶陶一直认为亲人之间是有感知的,她能感知到爸妈平安,爸妈同样也能感知她,所以她不能让爸妈担心。
  踩着板凳,把旧的窗户纸扯下来,用湿布过一遍水,等晾干了再抹浆子糊上新纸,陶陶买的是明纸,虽比寻常的窗户纸贵些,但白净透亮,还密实,糊上之后,屋里外头都觉亮堂了许多。
  陶陶把两个窗户糊好,柳大娘跟老实头也回来了,老实头担着挑子,挑子里有做了没烧的面具,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工具,挑进来放到地上,瞧意思倒像搬家。
  柳大娘明显哭过,眼圈都是红的,开口道:“这些年不见也不知道,我表舅跟我那二锁子兄弟早没了,丢下孤儿寡母的逃荒出来,苦巴巴的熬日子,我听大栓兄弟说了,二妮想跟他合伙做营生,正好表舅母搬到了咱们庙儿胡同,这些东西就叫大栓兄弟挑你这院来了,先在你这边儿搁些时候,等大娘那边儿腾出地方来就挪过去,你瞧成不成?”
  陶陶:“搬家了?”
  柳大娘:“是我做主搬过来的,我去了才知道,他们母子俩住在城外乱葬岗子边儿上,没个正经屋子,娘俩就窝在个破席棚子里头,不遮风不挡雨的,舅母又病着,哪成啊,以前不知道就罢了,如今瞧见了断没有眼瞧着他们娘俩受罪的理儿,可巧我家旁边儿那一家子回乡了,空了间屋子,我叫男人赁下来,本想着收拾出来给大虎二虎住的,一年年的大了,也不好总跟我们挤到一块儿,如今先给大栓兄弟娘俩儿安置下吧,这开了春雨水就多了,娘俩在那个破席棚子里可不行,往后跟我们夫妻一块儿住着,多少也有个照应,只是又得麻烦你了。”
  陶陶暗暗点头,柳大娘一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宽余,男人早出晚归的出去扛活儿,柳大娘无冬历夏的给人浆洗衣裳,就是两个小子年纪不大,也隔三差五出去寻些零碎活儿贴补家用,这么着,才混了个温饱,伸手帮这个忙,是有些勉强的。
  虽说是亲戚,到底是隔着几层的表亲,又多年不走动了,柳大娘便不理会高大栓娘俩儿,也没人会说什么的,却义不容辞的伸了手,可见人心。
  陶陶顿时觉得,即便这个古代社会人与人之间也是有温情的,忽想到陶大妮,或许这样的温情只存在于寻常老百姓之间,那些权贵眼里,人命如草,哪来的温情。
  陶陶觉得自己运气还算不差,至少到目前为止遇上的大都是好人,美男王爷长得虽帅,可他的身份地位在哪儿摆着,想当好人只怕不易。
  当然,也不能说坏,只是他们那样的人,目下无尘,哪会管下人的死活,也正因如此,陶陶很难理解美男来找自己的动机,是抽风想日行一善,还是说大妮伺候的太好,让美男王爷念念不忘,进而爱屋及乌的连自己这个奶娘的妹子都能眷顾一下,想把自己接到王府里当差。
  大概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破天荒的恩典,但陶陶可不觉得当个奴才是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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