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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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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倩兮秀目低望,一边替他斟茶,一边问道:“卢公子,这几年你上哪儿去了?”
卢云轻咳一声,寻思道:“我该怎么说,一五一十的告诉她么?”
顾倩兮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柔声道:“你若是不想说,那也没有关系。”
卢云想道:“看她这幅模样,只怕还是当我做逃犯,唉……我该怎么解释才好?”正想间,只见顾倩兮已然倒好了茶水,缓缓将茶碗端到他面前。
卢云嚅啮地道:“我……我那年离开你家,便做了个面贩,在江南一带卖面维生。”他只觉喉头干涩,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这几句话挤出来。也是这些年来饱受世人轻贱,他心头暗暗害怕,只怕顾倩兮看不起自己。
顾倩兮听了这话,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只对他微微一笑,道:“看不出来卢大学士也会煮面,我还以为你只会写诗画画呢。”
卢云见她不来耻笑自己,心下一宽,轻声道:“我在江南卖了几个月的面,觉得这般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决定上京城闯荡看看。后来总算安定下来,就一直在王府胡同外卖面。”
顾倩兮啊地一声,道:“原来你就在王府胡同外卖面,我常经过那儿呢……”
卢云微微苦笑,道:“想不到吧,那个面贩就是我。”
顾倩兮做了个顽皮的神情,道:“每回经过王府胡同,都觉得那儿的面好香,可惜没去吃上一碗。”霎时四目交投,两人一起微笑。
卢云心中一阵温暖,想道:“若能天天为她煮上一碗面,与她这般说笑,今生于愿足已。”
两人对望一眼,卢云忽地想起顾家老爷,他叹了一声,低声问道:“令尊呢?他这几年可好?”
顾倩兮听他这一问,登时低下头去,眼中泪光闪动,道:“你问他做什么?你真的还念着他吗?”
卢云见她神情如此,忙道:“我……我那日不告而别,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顾倩兮别过头去,两手捧住茶碗,低声道:“卢云啊卢云,你只知道自己是全天下最委屈、最可怜的人,你说来便来,要走便走,从来不管别人的苦处,你……你好生自私……”说着泪光一闪,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卢云心下一动,寻思道:“没错,我……我真的很自私,我从没顾虑旁人的感受,那日我离开顾府是这样,离开定远时也是这样,我……我从没替他们想过……”言念及此,忍不住全身震动。
顾倩兮见他全身颤抖,深怕自己这几句话又刺伤了他,忙凝目去看,柔声道:“你生气了,是不是?”
卢云见她爱怜横溢地看着自己,心道:“她怕自己说话重了,会因此伤了我,这才柔声安慰……卢云啊卢云,你配么?你配消受人家的心意么?”
顾倩兮见他低头不语,轻声道:“两年了,难得我们有缘再见,你可别为了我一句话生气,好不好?”
卢云听了这话,心中又爱又恸,他仰天一叹,寻思道:“我到底该怎么办?要我忘了她,我……我舍得么?可要和她在一块儿,我又配么?”满心悲苦间,一手支额,举袖挡住了泪水。
卢云心里明白,横亘在两人面前的,不是这张薄薄的板桌,而是令人窒息的身世差距。若非那一缕愁苦的相思之情,今日两人却连见也见不上一面了。
卢云望着店外来往的行人,心下悲伤,苦笑道:“你知道吗?我……我真是个没用的人……”
顾倩兮痴痴看着他,忽尔道:“卢公子,你是宰相也好,乞丐也好,对我都是一样的。你永远都是那个不服输的卢公子。”说着缓缓伸手出去,轻轻按在卢云的手背上。
卢云被她这么一握,登时双目泛红,颤声道:“倩兮!我……我……”
顾倩兮见他真情流露,心中也是一酸,哽咽道:“卢郎……卢郎……自你走后,我每日每夜都在担忧,只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可还有人欺侮你……我……我好生挂记你……”她再也忍耐不住,泪水洒下,竟在卢云面前哭泣出声。
卢云心中大恸,他紧抓顾倩兮的小手,颤声道:“倩兮,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
顾倩兮低声叹息,她拭去泪水,幽幽地道:“那日在杨家,我见你吐血的模样,我心中好生难过,我不要你这样……”
卢云听得此言,陡地想到杨肃观,他身子一震,缓缓地放开了手。
顾倩兮见他这幅神态,脸上神色黯淡,她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又看不起自己了,对不对?你……你为何总是这样……”
卢云低头凝望自己的茶碗,咬住了牙根,心道:“我真是看不起自己么?嘿嘿,卢云啊卢云,只怕连你自己也回答不出来吧……”
卢云是个不服输、不认份的人,无论是大牢里的百般折磨,还是二姨娘的恶毒陷害,他始终坚持自己的风骨,绝不向命运低头。当年若非他断然拒绝二姨娘的提议,此刻的他,仍是顾嗣源身边的书僮。
只是卢云心中明白,他之所以熬过大牢里的拷打,绝不是要成为一名卑微的书僮,继续在姨娘、小姐与老爷之间的夹缝尴尬的活着。他饱受世人的讥嘲怒骂,只因他要做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伟大人物,但是眼前的他,败得如此之惨,如此令人难堪,这要他如何面对心爱之人?
对卢云来说,只要能忘却自己卑微的身世,远远地瞧着顾倩兮,那已是生平最大的福份了,顾倩兮越是接近他,他心中的苦痛越是加深,深到他自己也难以承担的地步。
在扬州分手时还只是一场无奈,但眼前的局面却是现实无比,两年了,他卑微依旧,贫贱如昔,所差者,只是马齿渐长而已。
过了一会儿,卢云见茶壶里没了水,当即道:“我……我去添点水,一会儿就来。”
顾倩兮嗯了一声,道:“你快些回来。”
卢云走到后厨,将茶壶递给伙计,一时之间,只觉心中千头万绪,实有莫衷一是之感。他叹了一声,眼看茶博士已将茶水装好,提着茶壶,便要走回座位霎时之间,忽见一名年轻男子走进店来,那人见了顾倩兮,登即满面惊喜,道:“啊!倩兮!怎地你也在这儿?”
这人好生英挺,直可说是气宇非凡,他腰上悬了只长剑,身穿一袭宝蓝色的长衫,却是一名贵公子。
卢云心头大震,心道:“他……他也来了。”
这人正是五辅大学士之子,少林天绝亲传门人杨肃观。
卢云万万料想不到,竟会在这儿遇上了杨肃观,他心下慌张,不知该要如何应对,急忙别过头去,手里却还拿着那只茶壶。
杨肃观满面惊喜,道:“真是巧了,想不到你也在这儿。”
顾倩兮点头道:“是啊,还真是巧。”
杨肃观指向门口的几名文士,道:“那些是我的朋友,咱们也才刚到。”
顾倩兮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门口,几名年轻男子向她微一点头,纷纷走进店来。这几人举止文雅,看来都是京城里的俊杰。其中几人曾与顾倩兮在杨府家宴照过面。
顾倩兮眼波流转,嫣然一笑,道:“杨郎中也是来喝茶的么?”
杨肃观笑道:“与几个朋友约了,便到这儿一叙。”
杨肃观的几名友人见他与一名美貌女子说话,登时心中暗笑,都想道:“好一个‘风流司郎中’啊!又在掳掠芳心了。”诸人互望一眼,脸上都露出笑容。
杨肃观向来世故,当即介绍众人,这几人多是知书达礼之辈,纷纷向顾倩兮微笑点头。顾倩兮也是含笑回礼。
卢云呆呆地看着这对男女,眼见杨肃观衣着光鲜,顾倩兮言笑晏晏,两人相貌家世,无一不配,直可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卢云猛地自惭形秽,寻思道:“卢云啊卢云,都说人各有命,今日今时,你再不认命,还想如何呢?”
热泪盈眶之中,卢云缓缓地垂下手去,壶中的茶水猛地倾了出来,洒上他的裤脚。
客店中的几名文士都是杨肃观的知交,眼见杨肃观对这名小姐神态大为不同,而这小姐也是落落大方,确是名门闺秀的风范,众人都觉这对男女郎才女貌,心下都是有意撮合。一人便道:“难得在此相会,不如咱们同坐一桌,也好说谈则个,不知此议如何?”说着往杨肃观看了一眼。
杨肃观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却见顾倩兮神色间颇有为难,料知她另有朋友在此,他虽不知顾倩兮与何人相约,但察言观色,自己绝不该在此时打扰于她,当即笑道:“咱们这群不速之客,可别打扰了人家的清兴,到那儿坐吧!”说着伸手肃客,将众人引到了一旁。
眼见杨肃观等人往一旁的空桌坐去,却留了顾倩兮一人坐在那儿,卢云心中感慨万千,寻思道:“人家好好的一对金童玉女,我何必拆散他们?等会儿我若走了过去,与她坐在一块儿,岂不让她被旁人看轻?卢云啊卢云,你在山东时不是想得清楚了么?怎么临到她的面前,你又不能自已了……”他虽然这般想,心中却有个声音呐喊道:“别放弃啊,她曾经是你的啊!”
卢云两行泪水滴下,已然泪湿衫袖。
这一缕相思直是如此锥心,令他万般痛苦难为。
一次又一次的相会,换来一次又一次的痛苦惆怅,尽管他曾燃起过熊熊的希望火焰,但此时此刻,却已随着杨肃观的来到而消灭殆尽。泪眼朦胧间,卢云的手指已然捏碎茶壶,碎片割裂了肌肤,只弄得满手鲜血,他自己却浑然不知。
顾倩兮等了卢云良久,却始终不见他来,忍不住便起身去找,只是店里店外看了一阵,却见不到他的影子,正自焦虑间,只见小红匆匆走来,顾倩兮急问道:“你有看见卢公子么?”
小红低声道:“他走了。”
顾倩兮啊地一声,颤声道:“又是这样不告而别,他……他到底在想什么?”
小红道:“他要我转告小姐,说从今以后,请你不必再记得他这人,就当你二人不曾相识。”
顾倩兮全身巨震,俏脸毫无血色,颤声道:“他真的这样说?”
小红点头道:“他说了这两句话后,就急急地走了。”
顾倩兮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登时泪洒当场。
杨肃观始终留意顾倩兮的神态,待见她忽地悲伤哭泣,顿时一惊,急急走向前来,温言道:“倩兮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么?怎地哭成这样?”
顾倩兮望着杨肃观的英俊面孔,耳听他软语相慰,泪光盈盈中,实不知该从何说起。
第六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
卢云满怀心事,缓缓返回寄居客栈。
他甫一走进客栈,自对店小二道:“取坛大麴来。”
那小二一愣,道:“不是明日才放榜吗?怎么公子这会儿就要喝酒了?”那小二曾与卢云聊过一阵,知道他是赴京殿试的考生,此时便出言相询。
卢云苦笑道:“放不放榜,对我都没什么不同了,唉,取酒来吧!”
那小二笑道:“公子莫要这般说,你好歹也是举人出身啦,算来比寻常人强上太多,只要不遇那些进士出身的大人们,你可是谁也不怕哪!”
卢云心道:“唉……可我就专门遇上这些进士大官……”他取过酒碗,自饮自酌起来。
正饮间,忽然一人道:“我操你奶奶,不是说好要来找我吗?又他妈的骗你老子!!”
卢云听这声音粗豪,满口污言秽语,一时心头大喜,抬头叫道:“秦将军!”
果然眼前那人身着军装,腰悬钢刀,正是“火贪一刀”来了。
秦仲海嘿嘿一笑,道:“考得怎么样啊?”
卢云尴尬一笑,道:“我也不晓得。这几日浑浑噩噩的,好容易撑过贡试,谁知来到京里,却始终定不下心来,唉……想来准是落榜了。”
秦仲海“我呸”、“我呸”地连吐了几口唾沫,大声道:“放屁!还没放榜就先放屁!我说你定是高中榜首,大魁天下!”
卢云摇头苦笑道:“别说了,喝酒!喝酒!”
秦仲海与他干了一碗,骂道:“许久不见你老兄了,却还是这幅倒楣相,快多喝几碗吧!”
两人喝了一阵,卢云见秦仲海眉宇间也有淡淡的忧色,想来最近定有什么不顺遂,当下便问道:“我看秦将军好像有什么烦忧?可是皇宫里有事?”
秦仲海干了一碗,道:“这些日子朝中斗得好凶,这你可曾耳闻?”
卢云奇道:“竟有这种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秦仲海想到琼贵妃等人的事情,忍不住心下烦闷,摇头道:“此事不方便提,咱们还是私下再说吧。反正你老兄这趟回京,总要留个一年半载的。”
卢云低声道:“怎么了?事情真的很严重?”
秦仲海举起酒碗,道:“别说这许多了,喝酒喝酒!”
卢云也是心烦意乱,当下举起酒碗,两人一饮而尽。
这夜两人心情烦乱,只喝个烂醉如泥,秦仲海直到三更才回去。
第二日清早,宫中送出榜单,便要在承天门外张贴,秦仲海不顾昨晚全身酒臭,一大早便到卢云的客栈里叫嚷,硬把他拖了起来,喝道:“大喜的日子来啰!”
卢云宿醉未醒,头还痛着,一见他这幅神气,便叹道:“秦将军快别这样,一会儿若要失望,那岂不更加难受?”
秦仲海呸了一声,道:“你看看外头,谁来看你了?”
卢云尚在穿衣,猛见一条大汉冲了进来,这人右手带了只铁手套,正是伍定远到了。
卢云喜道:“伍兄!”
伍定远一把将他抱住,叫道:“你终于回来了!可想煞哥哥啦!”
卢云心下歉然,他那日走得太急,不曾与伍定远道别,当即叹道:“小弟那日好生失态,请伍兄……”
伍定远大声道:“什么失态不失态?大家自己弟兄,还说这许多?”
秦仲海走了过来,嘿嘿笑道:“是啊!大喜的日子来啰!咱们还说这些废话作啥?卢兄弟,你自己说,你是状元还是探花啊?”
伍定远用力往卢云肩上一拍,喝道:“卢兄弟当然是钦点状元!”
卢云见他二人这幅神态,心中感激,垂泪道:“两位兄长这般爱护卢云,我……我真不知该怎么回报?”
秦仲海笑道:“回报个屁,你考上状元后,请咱俩上酒楼乐一乐,那便是最大的回报啦!”
伍定远见卢云泪流满面,不由得心下担忧,问道:“怎么了?看你这个模样,真是没有考好?”
卢云抹去了泪水,笑道:“不管有没有考好,总之都已解脱了,唉……大家看榜吧!”
三人走到承天门,只见四周满是人群,都是考生的家属亲友,秦仲海见卢云脚步迟缓,有意替他打气,便笑道:“卢兄弟,咱们打个赌吧!”
卢云没精打采地道:“打什么赌?”
秦仲海笑道:“你若是考中了状元,那便把裤子脱了,在这承天门绕行一圈,你说可好?”
卢云面色一窘,道:“将军这话太也无聊,我一来考不中状元,二来不做这等无聊事,将军怎地却作这荒唐赌约?”
秦仲海嘻嘻一笑,道:“反正你自以为不中,那咱们便赌上一赌,却又何妨?”卢云不答,迳自往前走去,秦仲海笑道:“不说话便是答应了,老子可计较得厉害。”
三人正要往榜下挤去,却见杨肃观也已到了。伍定远伸手招呼,叫道:“杨郎中也来啦!”杨肃观身边站着一名少年,只见他眉清目秀,约莫二十岁上下,容貌与杨肃观颇为相似。
杨肃观笑道:“这是胞弟绍奇,他也参加今年的殿试,我特地带他来看榜。”
那杨绍奇虽然年幼,却已颇见老练,他向众人一拱手,道:“小弟绍奇,见过各位兄长。”
伍定远连忙还礼,道:“绍奇将门虎子,定然是金榜题名了。”
秦仲海走上前去,不怀好意地笑道:“有其兄必有其弟,又来了一个小小风流郎啦!可别到处采花啊!”
杨绍奇脸上一红,不知该怎么回话,杨肃观却轻咳一声,道:“仲海别欺侮舍弟。”
杨肃观俊目回斜,霎时见到卢云,他心下一凛,抱拳道:“卢公子,久违了。”
卢云嚅啮地道:“好……好久不见了。”
杨肃观微笑道:“卢兄今日也是来看榜的么?”
卢云嗯了一声,只低下头去,却不打话。
杨肃观道:“卢兄才学过人,必然金榜题名。在此先向卢兄恭贺了。”
秦仲海斜目瞪了他一眼,跟着往地下吐了口脓痰,恶狠狠道:“别说这些客套废话了,大家各去看榜吧!”
杨肃观笑道:“好说,诸位请吧!”他拉着弟弟,便自转身离开。
秦仲海见榜单已然贴上,当即大声道:“走啦!咱们这就去看!”说着伸手揪住卢云,道:“从榜首看起,第一眼就看到你卢状元的大名!”
伍定远也道:“秦将军说得没错,卢兄弟才华洋溢,正该是状元!”
谁知卢云却闪了开来,低声道:“我自从后头看起吧。”
秦仲海不愿勉强他,便与伍定远使了个眼色,伍定远会意,当即跳了过来,重重地往卢云肩上拍了一记,为他打气道:“一会儿见了你的名字,哥哥马上找你庆贺!”
当下兵分两路,卢云从榜尾看去,秦仲海与伍定远从榜首看去,卢云一路唉声叹气,寻思道:“名落孙山的滋味我早已尝过,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一会儿见不到我的名字,我可不要自暴自弃才好。”
他长年失败,早已心灰意冷,当下便从最后一名看去,只见“赵一飞”、“严松正”、“李如龙”等名字高悬其上,这些人高中三甲,都赐与“同进士出身”的地位。卢云满心寂寥,心道:“今年榜尾叫做赵一飞,我若再次落榜,那可算是名落赵山了。”
他微微苦笑,再往下看,赫然见到“周洋”的名字,卢云心下一奇,那日自己一时义愤填膺,曾帮此人付清过堂费,想不到这人当真了得,居然也中了进士。
卢云心下敬佩,想道:“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我这番帮忙也算值得了。”一时也为那周洋开心。
再往下走,便是二甲的榜单,此处共有十五员名额,皆赐“进士出身”的地位。卢云走不数步,登时见到“杨绍奇”三字。
卢云心中赞叹:“杨门果然非凡,父子两代居然出了三名进士,真可比得上当年的苏氏父子了。”
当年苏洵、苏轼、苏辙一门三杰,尽取进士功名,传为千古佳话,看这杨家父子如此了得,自当传诵一时了。
卢云慢慢看去,只见二甲十五人中也没有自己的名字,这次一共录取四十三位进士,那“二甲进士出身”与“三甲同进士出身”共占四十人,只余下“一甲进士及第”三名员额。
卢云心中苦笑,寻思道:“二甲也没有了,看来是没我的份了,唉!是该回山东的时候啦。”
只听身边有人啼哭不休,却也有人大笑不止,直是几家欢乐几家愁的场面,远远那杨家兄弟已在庆祝,卢云心下苦笑,想道:“其实我早已料中自己名落孙山,又何必哀伤什么?嘿嘿,把这鬼榜看完吧,等会儿好好计画日后生路,那才是正经生意。”
当下强作微笑,勉强往下看去,只见那探花名叫“江大清”,便是那江充的侄子,卢云干笑一声,想来读卷官还是重视出身门第,否则这江大清脑满肠肥,却要如何中举?卢云轻叹一声,再往下看,只见那榜眼叫做“胡志廉”,照名字来看,这人志向非比寻常,当是以清廉为职志的人物,却不知是何方神圣。
看到这里,卢云已是满心苍凉,面如死灰。他见秦仲海与伍定远二人兀自站在前头,当即走上前去,低声叫道:“秦将军!伍制使!咱们该走啦!”他叫了一阵,谁知秦伍二人好似中邪一般,只痴痴地看着榜单。
卢云心下难受,低声道:“秦兄!伍兄!咱们去喝酒吧!”
秦仲海怔怔地道:“你没看见自己的名字么?”
卢云叹道:“没瞧见,唉……”
伍定远呆呆地道:“真的没看见么?”
卢云心下一酸,道:“真的没有。”
秦伍二人对望一眼,道:“读书过多,果然会损伤目力。”跟着往上一指,齐声道:“那个斗大的卢云两字,你怎么没看见啊?”
卢云全身大震,抬头一看,霎时见到了一十三个大字。
“钦定一甲状元卢云,赐进士及第”深秋时分,金黄色的阳光闪耀在这几个大字上,望之灿烂夺目,宛若黄金所就。
卢云全身如中雷击,颤声道:“这……这真是我的名字么?”
秦仲海哈哈大笑,道:“他妈的,不是你卢云,莫非是卢一云吗?”
伍定远笑道:“卢兄弟,恭喜你了!你这下终于光宗耀祖,扬眉吐气啦!”
卢云全身抖动,双膝一软,已然跪倒在地。
秦仲海惊道:“怎么了?中风了吗?”
卢云泪如雨下,号啕大哭起来:“爹!娘!我中了!我中了!你们地下有知,可以瞑目了……呜呜……呜呜……”
一时之间,十年寒窗的辛酸,四海流落的苦楚,都在这刹那得到回报。
今日今时,卢云二字,名扬天下。
秦伍二人心中也是一酸,互相望了一眼,都想道:“想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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