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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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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云惊道:“你……你怎么脱身出来的?”那大盗哈哈一笑,伸手向后一指,牢门外站着一群黑衣蒙面之人,地下却躺了十来名官差的尸首,原来是有同伙前来劫狱。
卢云瞠目结舌,这几名土匪的手段好不厉害,须臾间便能闯入大牢,正惊叹间,那大盗嘿嘿一笑,拍着他的肩头,说道:“小兄弟随我们走吧,看你眉清目秀的,又有这般硬骨气,咱们老大一定喜爱。”
忽听外头有人大喊:“劫狱啦!快来人啊!”
铜锣声当当响起,四下脚步声杂沓,又有百来名官差冲入牢里,人人手中提着灯笼,抄着家伙,都要过来抓人。卢云吓了一跳,连忙往角落缩去,飕飕发抖。
那带头的黑衣人却丝毫不惧,只冷笑道:“贼官差来得好,刚好给我练箭。”他提起大弓,刷刷数声,一箭一个,当头几名官差登时尸横就地。后头官差见敌人武功了得,一时各找掩蔽,躲在牢房外喊叫。
那大盗笑道:“‘火眼狻猊’好厉害的箭法啊,咱们一年不见,你可越来越长进啦!”
那黑衣人道:“别说这些废话了,有话咱们外头说去。”
那大盗哈哈一笑,道:“这几日气受得多了,让我多杀几只狗子!”他从喽啰手中接过钢刀,大剌剌地走了出去,众官差见他敢胆出来,发一声喊,纷纷奔出,后头一人叫道:“抓住他,别给他走了!”却是那师爷的声音。
眼看众官差逼来,那大盗朝地下一滚,砍断当前两名官差的小腿,跟着站起身来,喝道:“死吧!”登时放手大杀,只见牢房中人头乱滚,鲜血横流,其余官差见土匪凶狠异常,吓得手脚发软,纷纷后退。
那师爷大喊大嚷:“大家不要怕!再上!再上!”
那大盗笑道:“你奶奶的,你这人只会吆喝,自己怎么不上?”说着向同伴喝道:“来人,取我兵刃来!老子今天一次杀光这窝狗贼!”
两名喽啰抬过一柄兵刃,见是柄粗重无比的大斧,那大盗单手接过,手持巨斧,乱吼乱叫,朝人群狂劈滥砍,一名官差首当其冲,霎时连人带刀给砍成两截,鲜血肝肠流得满地。
众官差吓得屁滚尿流,叫道:“救命啊!”众官差脚底抹油,逃个一干二净,那师爷见下属四散奔逃,也是惊叫:“完了!完了!”他大叫一声,急忙朝后逃走。
那大盗喝道:“不准走!老子还没杀够!”他追砍过去,当者披靡,点点鲜血洒在墙上,满地都是断手断脚的尸首。
牢房里空无一人,只余下满地尸首,一众黑衣人见官差仓皇逃跑,忍不住哈哈大笑,便也要离开。
那大盗正要离去,见卢云兀自呆立不动,便放下巨斧,回头笑道:“小兄弟快走吧!咱们回到山寨去,大家以后大口吃肉,大秤分金,再也不用烦恼了!”
卢云却只茫然站立,丝毫不见移动脚步。
那大盗嘿地一声,说道:“小兄弟想清楚了,你若恃强不走,等官差过来抓住你,你还想生离此地么?”
卢云一愣,想道:“是啊!等会儿官差若要过来,我可怎么办?”心中害怕,便想随众匪离去,但脚步一动,转念又想:“我……我卢云堂堂正正的人,怎可入伙做贼?我饱读诗书,今日若要自甘堕落,死后怎么对得起爹娘祖先?”想到此处,脚步便又停下。
那大盗颇不耐烦,皱眉道:“你到底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可没法子等你了。”说着便要过来拉扯,卢云猛地一惊,急急向后退开一步,摇手道:“我……我不能做土匪……”
那大盗骂道:“他奶奶的,小小年纪就学得迂腐顽固!”
一旁黑衣人劝解道:“这小子没有福缘,也不必勉强。眼前还是逃命要紧,别让大哥担忧了。”
那大盗见卢云始终不走,只好叹息一声,便随众人走了。
此时官差盗匪都已离去,无人拦阻,卢云心道:“我现下应该怎地?是要逃狱,还是留在此地?”倘若逃狱,那可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恐怕这辈子平反无望了,但若留在此处,只怕明日县官仍会着意陷害,定会给活活打死,一时拿捏不定。
正自犹疑,忽见几名狱卒探头探脑的下来,语带惊恐地道:“劫狱的都走了吗?”
卢云正要回答,忽见那师爷急急走进,在牢中绕了一圈,他见众匪走得干干净净,抱头叫道:“完啦!完啦!这帮土匪全走了,咱们拿什么见县老爷啊?”
这帮大盗出身江东双龙寨,作案无数,乃是钦命要犯,县太爷一心调京升官,指望的全在这件功劳上,谁知犯人竟在这当口走脱,看来自己定会给人重重责罚。
却听一名狱卒道:“启禀师爷,那帮匪徒也不是全部走脱,咱们血战之中,侥幸拿到一名首领,还请师爷发落。”
那师爷喜道:“在哪里了?快押他上来?”
那狱卒朝卢云一指,笑道:“启禀师爷,就是这小子了。”
卢云大惊,急急摇手道:“不是我……不是我……”
眼看手下嘻皮笑脸,那师爷大怒道:“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东西,还在放什么屁!”
众狱卒互望一眼,脸色都颇尴尬。
卢云拍了拍胸口,心下稍安,却见一名狱卒附耳过去,低声道:“这帮贼人大摇大摆走了,咱们找不到人顶罪,可没法对上头交代。”
那师爷心下恍然,暗道:“这话说得是。”当下吩咐道:“这小子看来确是同谋,你给我小心看住。”
卢云闻言大惊,登时魂飞天外,惨叫道:“冤枉啊!”
众狱卒大喜,纷纷叫道:“是啊!这小子正是首谋,咱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把他抓住……”
耳听那几个狱卒还在胡说八道,自夸适才如何英勇无敌,那师爷暍道:“你们还在这里放屁!还不快给我抓人去!”情知县老爷知道此事后,定有一阵脾气要发,连忙率人追出,好歹面子上来个奋不顾身,也好向上头交代。
眼看众人离去,卢云面色惨然,只呆呆坐在地下,心道:“完了,我这辈子什么都完了……”
原本那县官着意屈打成招,要他招认强奸民妇的罪名,那罪责虽然不轻,却还未必是个死字,但这次若要给这帮奸官安上逃狱的大罪,便只剩凌迟处死一条路好走。
卢云泪眼汪汪,惶急间只是悔不当初,要是方才随那大盗走了,绝不会有这般下场。
正哭泣间,忽见牢门尚未关拢,门外也仅一名老狱卒,看来这帮官差实在轻视自己这名文弱书生,竟没加派重兵看守。卢云心念如电,寻思:“这衙门黑暗已极,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言念及此,连忙冲出牢中,便欲向外奔去。
那老狱卒见他奔出,忙拔刀上前,阻住卢云的去路,暍道:“你……你干什么!”
那老狱卒不是旁人,却是大年初一时招待卢云一顿隔年饭的老好人。
卢云跪倒在地,软声道:“老丈,你行个好,放了我吧!我若不走,便死路一条了。”
那老狱卒面色不忍,叹道:“可我……我职责在身,实在不能放你走,你快进牢里去了。”说着连连挥动手上兵刃,却是无意放人。
卢云垂泪道:“老丈啊,你也听到他们的诬陷了,我今日若要进去这牢门,那可是进到鬼门关里啊!”说着便要往外奔出。
老狱卒挥刀拦路,喝道:“不行!你若是走了,我定要倒楣!”
卢云不加理会,掩住了脸,低头便向外急冲,那老狱卒大叫一声:“哪里走!”举刀便朝卢云砍来,也是这人老得很了,出招缓慢至极,卢云虽然不识武功,但只往旁一闪,便已躲开。他一咬牙,便朝门外冲出。
眼看卢云便要走脱,那老狱卒跪倒在地,哭道:“你莫走啊?你这一走,我当差的死罪一条不说,我全家老小可也没命啦!呜……呜!”
卢云站在门口,回头望着老狱卒,想起他那顿隔年饭的恩情,只觉得此人心地不坏,自己若要逃走,不免害了人家满门老小,他心下一软,实在不忍心,不由得一阵犹豫。
那老狱卒伏在地下大哭,恳求道:“这位大哥行行好,可怜可怜老头子吧,别只顾自己逃啊!”
卢云叹了口气,心道:“罢了!罢了!我卢云孑然一身,无亲无故,便是死了,也是烂命一条。这老狱卒若死了,怕还得赔上他家老小的性命。唉!大丈夫岂可求生以害仁?”
卢云转身走回,俯身扶起老狱卒,温言道:“老丈别哭,我不走了。”
那老狱卒大喜,颤声道:“你……你真不走了?”
卢云点了点头,道:“是,我不能走……”
话未说完,那老狱卒忽地从靴子里摸出把匕首,猛力向卢云刺来。
卢云一惊,忙向旁一闪,跟着伸手用力一挥,将那老狱卒推开。
那老狱卒脚下不稳,立时摔倒在地。只听得他断断续续地道:“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我给你一条鱼过年,你……你竟这样待我……”跟着便一动不动,竟似死了。
卢云忙扶起那老狱卒,只见他胸口上正插着自己那把匕首,已然气绝,想是他滑倒时误伤自己所致。卢云心中一阵歉疚,想道:“这老人其实心地不坏,只因身在衙门,不得不如此。唉……卢云啊卢云,他可是因你而死啊!”他呆立半晌,叹了口气,急忙冲出衙门。
一路闪闪躲躲,天幸没遇上什么官差,想来都已出门抓人了,卢云自个儿奔上大街,只见街上灯火通明,好不热闹,时值元宵将届,年节欢庆,街上挂满形形色色的灯笼,或为花鸟、或作奇兽,好不辉煌。
卢云自知身在险地,无暇驻足观看,急忙躲入巷中,一路奔至城郊,找了处荒凉破庙歇息。是夜寒风凛凛,卢云惊惧之间,有如惊弓之鸟,每逢风吹草动,就吓得面色惨白,只怕官差过来捉拿自己,他受寒受冻,心中复又担忧恐惧,直如炼狱一般。
第二日天未亮,卢云便急急出庙,赶往运河渡口行去,他知道多留一刻,便有一刻的危险,只有急速离开山东,方有活命之机。
行到运河渡口,只见河上帆影往来,虽在年节,交通仍是极盛。卢云寻思道:“我身无分文,若想离开山东,唯有乘船南下了。”这水路一途甚是隐密,官府即便四下追捕,料来也不会查到水路上。
沿岸询问船家,可有缺欠人手,人人脸上漠然,对他如同不视,卢云一路吃憋,好容易见一个船老大蹲在地下吃食,卢云连忙奔上前去,道:“这位大哥,你这儿可欠人手使唤?”
那船老大放下碗筷,上下打量卢云,冷冷地道:“你想找差事?”
卢云忙道:“正是,在下想找份工,还请大哥成全。”
那船老大打了个哈欠,道:“什么在下不在下的,说话这般难懂。”他瞄了瞄卢云,道:“你这小子怎么浑身是伤,是给疯狗咬得么?”
卢云干笑几声,心道:“说得好,那群官差残暴至极,真与疯狗没两样。”当下陪笑道:“大哥说得是,我昨夜遇上一大群疯狗,给他们连连追咬,这才伤成这样。”
那船老大半信半疑,只嗯了一声,道:“好吧!看你这小子生的壮实,想来还能干点苦力!”他站起身来,道:“按我这儿规矩,你平日搬运货物,水浅时下船拉纤,一个月一钱银子,你要么?”
这纤夫自古就是最为苦重的劳奴。先用绳索缚住船身,再上岸苦力拖拉,有如奴隶一般。卢云见工重钱少,这船老大极为苛刻,忍不住皱起眉头,那船老大喝道:“你这小子还想讨价还价么?要就点头,不要便滚,怎么样?”
卢云叹息一声,此时命悬人手,只要能离开山东,便已算得活路了,忙道:“成成成,便一个月一钱银子。”
船老大笑道:“是你自己答应的,可别说我刻薄你!”当下便拉着卢云上船,卢云不敢违逆,只求速速离开此地,便低头跟着走了。
上船不久,船只便已开动,卢云深怕有人过来捉拿自己,只躲在舱中不敢出来。直到远离岸边,方才放下心来。
船行好不快速,过不数日,便已离开了他自小生长的山东。
这一路行来,不见有人前来缉拿,给狱卒打的伤势也逐渐复元,慢慢地卢云也放下心来,想来自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那县官岂会大费周章的前来追捕?八成是把自己给忘了,念及此处,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每日便随着船工上下搬货,忙里忙外,想起不必再挨人毒打,倒也自得其乐。
匆匆之间,便已过了半月,一夜明月映江,卢云夜不成眠,走到船边,只见远处轻烟薄雾,朦朦胧胧,夜深幽静,唯有河水轻轻拍打船身。
卢云想起自己科考不第,厄运连连,竟然沦落至此,一时自伤身世,泪水滚滚而下,忽地想到了杜甫的旅夜书怀:“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他不知此去南方命运何卜,茫茫然间,竟似痴了一般。
又过数日,那船行到一处浅滩,竟是难以行船,看来须得拉纤。那船老大喝道:“大家给我上岸去,好好干活!”
卢云随众人行到岸上,只见船老大另雇了二十几名纤夫,看来船身沉重,光靠船上几名水手不足济事。
忽听船老大骂道:“他妈的,这几个老头小孩是谁给我雇来的!快快给我赶走了!”卢云定睛看去,只见船老大怒喝连连,正指着几名老人小童狂骂不休。
一名船夫陪笑道:“该死!该死!小的没看清楚,竟给这些人混了进来,这就赶他们走。”当下对着老人小孩喝道:“滚啦!这儿用不上你们!”
一众老弱大惊失色,叫道:“不成啊!咱们好几日没活干了,你们再赶我们走,要拿什么吃饭啊!”
眼看那些老头小孩拼命哀求,卢云也帮着说些好话,船老大耐不住烦,骂道:“他奶奶的,这些废人没半点气力,成什么用?想干可以,工资减半!”
卢云听他刻薄之至,一时心头火起,只想上前指责,但自己也是人家的伙计,人微言轻,又能如何?只有叹息一声,不再多言,便随众纤夫脱了上衣,一齐等候拉纤。
此时虽当严冬,但人人无惧寒冷,便是弱小稚童,也是满面坚毅。船老大一声令下:“拉啊!”啪地一响,手上皮鞭挥起,正抽在一名壮汉身上。
霎时众人高声唱道:“拉哦!拉哦!拉得一身汗,米饭美酒来,拉哦!拉哦!拉得两手烂,婆娘嫁过来,拉哦!拉哦!拉光血与肉,来世免投胎!”歌声远远传了出去,飘扬在运河之上,歌声豪迈中自有一股悲苦,听来直是叫人鼻酸。
卢云全身用力,只拉的数下,掌心就已破皮。只见几名白发老头胀红了脸,干瘪的肌肉微微发颤,卢云心道:“我若偷懒,这些老人岂不更加费力?”当即使出吃奶的力气,奋力拉纤,似乎全身血肉都给挤了出来,这才明白那句“来世免投胎”的道理。
个把时辰过后,终于船过浅滩,众纤夫欢呼一声,叫道:“过去了!过去了!”但言中又有无奈之意,看来船过此处,他们却又没活可干,只能等待下一趟生意了。
众人干完了活,各自坐下烤火,卢云疲累已极,倒在地下,喘道:“这活真不是人做的,你们却能天天这般干法,真个了得哪!”
一名老头叹了一声,摇头道:“你这话就不是了。要天天有活干,那可不容易哪!这两年生意不好,三天才有一回活,连吃都吃不饱。”
卢云见他年岁甚老,问道:“老丈在此干了多久?”
那老头笑道:“五六十年有吧。”
卢云面露不忍,问道:“老丈家里还有什么人?”
那老头道:“没啦!就咱家一人。干这贱工夫,不过可以糊糊口,想要置产成亲,那是他妈的做梦啦!”
一名汉子见卢云讶异,便自笑道:“这老东西算是好的啦,我要能活过五十岁,就该谢天谢地了!我告诉你吧,这叫早死早超生!”
卢云感喟良多,心中便想:“我读圣贤书,所学何事?不就希望造福人间么?可这群人如此可怜,我……我又能帮些什么?”
他科考不中,一介贫寒书生,说来也和他们一般卑微,又能替人打算什么?只得叹了口气,回到船上闷闷睡了。
第三章 白水岂能度日
船行月余,这一日已到江南。卢云替船老大搬完最后一趟货,领了二钱银子工资,便即辞别。
这船老大看他做事俐落,有心相留,但卢云恨他势利刻薄,自是不愿为伍,虽说江南人生地不熟,但凭着年轻体健,就做些苦力,也能熬的下来。他心存奇想,倘若衙门并未发文缉捕他,只要再等上两年,或能再赴会考。
上了岸后,卢云向路人打听,知道此处已在扬州不远处,他想扬州富庶,应能在那过活,问明方向,又走了两日,终于到了那大名鼎鼎的扬州。
扬州自古繁盛,卢云是大名久仰了,杜牧的“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说的便是此处了。
古来有言,若腰缠十万贯,入得扬州,方知何处天堂。果见青沽酒旗,随风招展,沿江两岸尽是酒楼妓院,画舫往来,衬得水上也挤了。卢云落榜逃亡此地,身无长物,穷困潦倒,贫贱感受倍切。耳边青楼女子娇笑,酒客轰饮之声,虽只午后,仍不绝传来,夜里恐更烦嚣。
卢云站在岸边,望着河上来往的画舫,心中忽地想到那一干纤夫的劳苦,只觉世间黑暗,贫富悬殊已极,忍不住心中难过,寻思道:“一般是人,为何贵贱分别如此悬殊?老天爷啊老天爷,莫非你的公道正义,便是如此凉薄而已么?”满心悲凉,竟是无语问苍天。
正想间,经过一处衙门,卢云只见布告上贴了形形色色的公文,都在悬赏缉捕各路逃犯。卢云担忧官府通缉自己,便仔细探看寻找,只见小小的角落中贴着一纸公文:“山东潍县人卢云,杀害狱卒,伙同太湖群盗等人逃狱,若得查报,赏纹银二十两。”
他虽已料到被缉,但终要亲眼见到公文明言,否则绝不死心。只是自己仅值二十两纹银,那也真是贱的可以了。他苦笑一阵,想道:“今年辛辛苦苦到省城赶考,弄了个名落孙山,唉,文榜无名,却上了通缉榜,也算是中举了。”
只见那公文小小一纸,上头并无画像,卢云想道:“这县官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除非我前去应考,自投罗网,看来也不会有人过来捉我。”反正自己无足轻重,日后便用真名,也不会有人留意。
卢云生平最重名声,想起自己不必改名换姓,心下颇感安慰,当下便在扬州城内四处乱逛,夜宿破庙旧屋。日游名胜古迹。
只是身上盘缠有限,料得半月后银钱用完,自己便要行乞度日,他便时时留神,四处觅访差事。
过了数日,卢云行经一处大户人家,却见门上贴了红纸,言道要找家丁仆僮。卢云心下一喜,想道:“我若能在这户人家度日,想来倒也不坏。”
正要敲门,转念想到泼皮牛二那干人的恶形恶状,他心中一怒,自知做了人家的长工,定有无数闲气要受,暗暗想道:“不成!我卢云纵然穷困潦倒,也不该再身居仆役,受人轻贱。”便绝了此念。
但往后数日,竟未找到半份差事,眼见盘缠用尽,只好回到那处大宅,可门上红纸早已撕去。
卢云站在门外,苦笑道:“苦矣,我现在就算要自甘下贱,也没人理睬了。卢云啊卢云,你也不想自己是什么身份,还要这身傲骨作什么?这不是自断生路吗?”
他叹了口气,正要掉头离去,忽见一个少女跳跳跃跃而来,这女孩身作丫鬟打扮,圆脸大眼,甚是可爱。她见卢云背影寒伧,便叫道:“喂!今天没有吃食的,你若要乞食,不妨初一十五再来。老爷夫人会赏你一些铜板。”那少女语音娇柔,却把卢云当成了乞丐。
卢云转过头来,苦笑道:“姑娘,我是来觅份差事的,不是来要饭的。”
那丫鬟见卢云衣着虽然破烂,但长身玉立,剑眉星目,举止间更是器宇轩昂,忽地脸上一红,心下有了几分好感。
卢云咳了一声,道:“姑娘可否替在下通报一声,若是贵府还需得人手,我便在此等着了。”
那丫嬛听得卢云的北方口音,皱眉道:“你是外地来的,唉呀!我们管家最恨外地人,不过我还是替你打听打听好了。”
卢云忙道:“多谢姑娘。”
那丫鬟脸上飞红,开了门,一溜烟的进去了。
卢云站在门外,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迟迟不见那丫嬛出来,卢云心道:“看来此处没得差事可干了,我还是另谋生路吧。”
正要离去,忽见一名男子走出来,叫道:“喂!我们管家叫你进去。”口气甚是不耐。
卢云心下一喜,急忙站起身来,随那家丁走进,只见虽是后院,但花草扶疏,颇为雅致。他往院内行去,先走过了一座曲廊,才到了那管家的住处。
这宅院甚是广阔,除主宅外,另有些房舍供奴婢居住。只见一名瘦小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颏下留着短须,外貌甚是精明,显然就是管家了。
卢云一拱手,道:“在下卢云,见过管家先生。”说着微微一笑,只将双手拢在袖中,便如文士一般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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