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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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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才动,便见艳婷伸手入怀,取出一块令牌,跟着低头啜泣起来。
  伍定远眼力远超常人,举手投足都有石破天惊的大威力,此刻稍一凝力,无数雨点彷佛半空静止,目光飞出,直从迷蒙大雨中穿过,他把令牌字样看得明白,见是“兵部职方司”五字篆文。
  伍定远本要过去相认,但这令牌一出,登让他脚下发软,竟似动弹不得。他苦笑两声,把脚步缩回了,一时心中也如天雨般阴霾。
  四下闪电交加,雷声隆隆中,杨远早已行入府中,大门便紧紧关上了。艳婷看在眼里,却无移步的意思,只痴痴地守在门口,她手中紧握令牌,看来还在等着杨肃观回家。
  “傻孩子,杨郎中人到少林去了,你怎还等得到人啊?”
  伍定远望着丈许外的艳婷,心中这般喊着。雨势不歇,两人各自守在一处屋檐下,水瀑如帘,把两人隔了开来。伍定远侧头望去,佳人虽在咫尺之外,但水气蒙蒙,艳婷苗条的身影却已逐渐模糊,彷如天涯海角之隔。
  伍定远正想着自己的心事,忽听一声咳嗽,那艳婷低头抚胸,模样竟似十分难受。伍定远回想方才她与家丁的对答,那时听她的鼻音极是沉重,说不定已受了风寒。
  伍定远摇了摇头,把左手伸了出去,触碰檐下倾落的雨水,不觉叹了一声。
  这雨水冰凉彻寒,好生透心,连“一代真龙”也觉得冷,可怜艳婷一个小女孩儿,身上全湿透了,却要她如何支撑?
  ※※※
  天色将暗,已在晚饭时光,艳婷低诉徘徊,始终不肯离去,慢慢华灯初上,街边窗户一间又一间地亮起,杨府大门终于打开了,艳婷神色激动,正要奔上前去,却见一名家丁走出,点上了门口灯笼的烛火,灯光晕映,照得地下一片金黄。
  天色已黑,看来杨肃观今日是不会回来了。艳婷淋着雨水,垂头丧气,终于低头走了。伍定远心中担忧,自在背后远远跟着。两人一言不发,各怀心事,一前一后地离去。
  行出了城门,二人已到荒郊,伍定远四下打量,只见附近杳无人烟,望来漆黑一片,除了雨水溅响,其它别无声息。他不知艳婷为何来到这等地方过夜,心中只感纳闷。
  眼看艳婷穿过了荒烟小径,伍定远不敢跟得太近,只与她相隔十来丈,再行不远,来到一处草棚,只见艳婷缩入棚中一角,从乱草中找出包袱,取了个馒头出来,低头啃着。
  那草棚极为简陋,伍定远凝目去看,却是一座废弃马槽,早给人弃置多年。伍定远心下难过,才知艳婷落魄潦倒,这几日都在这破烂处所过夜。
  雨水阵阵,哗啦啦地打在草棚上,听来彷佛琵琶连珠。黑暗中艳婷一人独坐草棚,身影望来倍加孤单。伍定远看入眼里,心中酸苦,眼眶径自红了。
  艳婷满身雨水,不断咳嗽,她拱了个火堆,便在棚中生火取暖,只是连着几日大雨落下,柴薪早已湿透,打了几下火石,却始终生不起火来。艳婷孤身坐在地下,心中万般无奈,再也按耐不住,两手掩面,终于哭出了声。
  忽然间,一个低沉声音在耳边响起,跟着一双大手扶住了她,低声道:“乖孩子,别哭了。”
  艳婷回过头去,眼前那人眼角含泪,满面关切地望着自己,不是伍定远是谁?
  陡见故人,艳婷放声大哭,霎时纵身入怀,悲声道:“伍大哥!”
  多少年了,自己这个伍大爷终于变成了伍大哥。伍定远心中大恸,一把抱住艳婷,哽咽道:“可怜的孩子,你吃苦了。”
  艳婷趴在他的怀里,哭道:“师父被人围攻,我实在没法子,只有自己走了……路上找不到师妹,又有好多坏人过来抓我,我一路躲躲藏藏,和他们打了几场,伍大哥……我该怎么办?”伍定远目光温柔,握住她的小手,轻声道:“先别说这些。你上京城多久了?”
  艳婷啜泣道:“我来京城几日了,这里到处都是官府衙门,我怕朝廷的人找我麻烦,也不敢住客店,又找不到熟人……”她回顾身周,待见自己的潦倒模样,一时深为羞愧,痛哭道:“伍大哥,我……我真没用……”
  伍定远伸出左手,轻抚她的面颊,柔声道:“乖,别哭了。先让大哥安顿你,好么?”
  艳婷看着眼前的汉子,只见他眼神中满是关怀,那是极为真诚的神色。她心下感激,泪流满面间,只是连连点头。
  伍定远见她手中兀自抓着那块令牌,不由想到了杨肃观,便道:“等你住定下来,日子安稳了,大哥再带你去找杨郎中,好么?”
  艳婷听得这话,一时又惊又喜,霎时便是一声低呼。伍定远心仪自己已久,艳婷怎会不知心意?哪料到此时此刻,自己受难蒙尘,伍定远却无趁人之危的念头,艳婷又是感激,又是高兴,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伍定远伸手出去,把艳婷的手掌紧紧握住,低声道:“别担心什么,但教伍某人一息尚存,天下便没人动得了你。来,这就跟伍大哥走。”
  当年神机洞里一命换一命,那时伍定远还只是个武艺低微的捕快,尽管生死危难加身,却始终信守诺言,不曾相负。如今贵为天山传人,说起话来更是一言九鼎,面色更透出一股坚决。他拉住艳婷的小手,便要带她离开。
  艳婷却没移步脚步,她抬头看着眼前粗壮诚恳的汉子,嘴角微微颤动。
  伍定远面露不解,问道:“怎么了?冷么?”
  艳婷泪流满面,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伍定远的脸颊。
  人生总是这样,总要到那受难蒙尘的一刻,方知世间真情。
  ※※※
  伍定远见艳婷哽咽啜泣,却又迟迟不移步,伍定远满心茫然,猜不透心事,他咳了一声,道:“你先收拾一下,看看有没少了东西。”说着站到草棚一角,任由艳婷哭着。
  艳婷低下头去,背转了身子,从怀中取出师父给她的锦囊。她轻轻打开师父最后的叮嘱,先看到了锦囊中的那份藏宝地图,以及那张早已看过无数次的字条。
  那是一份细心爱护,也是一个极有远见的叮嘱,上头只写了三个字:“伍定远”。
  泪水滑落面颊,艳婷仍是一言不发,缓缓将字条放了回去。她转望掌心的令牌,在这泪流满面的时刻,嘴角竟是苦笑起来。
  那五字篆文好生繁复,直到现今,她还是看不懂上头的文字。她痴痴望着,珠泪顺着雨水落下,滴到了令牌上,那五字篆文变成了美丽的迷蒙图画,再也不能辨识。
  艳婷忽然掩住了脸,伸手一挥,将那令牌远远扔了出去。
  伍定远吓了一跳,惊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艳婷一双美目回斜,凝视着眼前的大汉,霎时一声嘤咛,紧紧抱住了伍定远。伍定远见她突如其来的抱了过来,心下赫地慌乱起来,忙道:“艳婷,你……你怎么了……”
  他还不及说话,怀中少女提起脚跟,双臂绕上后颈,樱唇近靠,已然吻了上来。
  少女吐气如兰,一点朱唇柔软芬芳,贴在嘴上直似烫入心魂。伍定远心惊手忙,待见艳婷满面柔情,闭紧双眼,只在专心吻着自己,更有不知所措之感。
  人生难得几回醉?当此美梦成真,伍定远却显得十分惶恐。他虽是三十五六的大男人,但这般情真意切的与女子拥吻,却是人生头一遭。他既不敢推开艳婷,也不敢伸手去搂纤腰,两手不知该往哪儿放去,中指只得紧贴裤缝,好似在立正听训一般。
  ※※※
  大雨中飞来一样物事,咚地轻响,那东西正坠在草丛之中。一双修长手掌伸了出来,缓缓将之拾起,低头去看,那令牌上刻着几字,见是“兵部职方司”五字篆文。
  将令牌揣入了怀中,跟着一个身影转了过来,那人左手打伞,身穿黄衫,看他模样沉稳,俊脸英挺,正是令牌的主人来了。
  雨夜寂寥,“风流司郎中”身怀讨逆要务,却在深夜来到荒野,莫非有甚图谋?
  杨肃观淡淡一笑,回头朝草棚看去。黑夜间营火升起,远望过去,火光暖和,看来好生温馨。
  没什么图谋,簧夜来此,只是为了两位故人而已。小不忍则乱大谋,人海茫茫,不该相认的人,那便不能乱了方寸。哪怕是万人咒骂,那也不必在乎。
  愿天地罪孽尽归吾身,杨肃观既能说出这等话,人生如何下场,他早有觉悟。他向草棚里的两人微微颔首,霎时袍袖轻拂,飘然远飁。
  ※※※
  杨肃观满腹心事,缓缓朝京城走去。
  大战将起,天下风起云涌,少林一战生死难卜,江充也好、怒苍也罢,甚至连师父的计策也让人放心不下。此战如此凶险,为求避人耳目,杨肃观便伪离京城,这几日只在京城暗中走动。他私下差人察看艳婷的动静,直至伍定远现身接手,这才放下了一桩心事。
  该做的都已做了,心事已了,再无旁骛,便该嘱咐自己的身后事了。
  身后事,便是交代遗言。自从看过达摩院的那人以来,他已有必死觉悟。以当年刘敬的声势手段,只要误触朝廷陷阱,还不是给人群起攻之,落个一败涂地的下场?杨肃观自知一只脚已踏入了鬼门关,少林之战若败,代罪羔羊必死无疑,便算侥幸险胜,为了达摩院里的那人,怕也难逃厄运。也是为此,离家时便已交代胞弟绍奇,要他今夜子时到东华门的广南客栈相候,为了娘亲弟弟,他有几件大事要亲口交代。
  ※※※
  时值深夜,天雨路滑,大街上见不到半个行人。杨肃观手中打着油伞,彷如清莲般飘过街心。他看似神色从容,其实眼角不住打量身遭,脚下更是渐渐加快,陡见他提身一纵,跃过了房顶,隐身后巷之中。
  杨肃观才一藏起身影,便听大街上传来呼啸口哨,人影闪动,四周民房跃出大批探子,看这些人神色惊慌,俱都现身出来,只在察看自己的踪迹。
  自接任“代征北”的大位以来,江充的眼线满布身遭,时时刺探声息,只要一个不小心,军机随时都会外泄。杨肃观自是加倍谨慎。
  过了良久,脚步声渐远,杨肃观这才走出巷外,他望着黑漆漆的大街,神色甚是孤寂。
  乱世之中,身不由己,有时连自己都不能相信,何况他人呢?
  ※※※
  行到了客栈,杨肃观不从门口进去,他从后院翻身过墙,跟着从厨门闪身入内。
  脚步方入,便见一名老妇蹲地洗碗,她见一名贵公子无故入内,霎时大吃一惊,便要出声尖叫。杨肃观竖指唇边,示意噤声,跟着从腰囊中取出几两碎银,塞在老妇手中。那老妇见他形貌尊贵,本已心生敬意,待见了银子,心下更是大喜,一时只向杨肃观哈腰连连,再不多问一字半句。
  丙字三房位在楼上,弟弟绍奇已在相候,杨肃观不愿惊动掌柜,放缓了脚步,直似落地无声,从楼梯间匆匆行过,便往客房走去。
  来到了门口,杨肃观四下打量,见四周并无旁人窥伺,这才闪身入内。
  方入房中,掩上了门,正要出声叫唤弟弟,猛见屋中黑沉沉地一片,并无半个人影。
  杨肃观心下微起疑惑,按着两人的约定,弟弟绍奇当在房中相候,怎会不见人影?难不成有事绊住了?杨肃观颇感纳闷,便要点上烛火。
  赫然间,背后生了一股寒意。
  好冷……冷得心头发寒……这股寒意好生逼人,彷如背后鬼魅吹气颈间,登让“风流司郎中”冷汗直下……
  从小到大,时时觉得背后传来一股寒意,便连睡梦中也不得稍瞬。十余年苦熬下来,那无数惊惧的寒夜,令人魂胆冻结的鬼魔,永远挥之不去。
  面对无穷无尽的恐惧,一个人可以抱头鼠窜,也能哭诉求饶,当然,也可以……
  嗖!伞尖直扫背后,全身功力灌注,天诀正宗内力爆出。
  “除灭它!”
  当琅一声碎响,背后传来花瓶落地的声音,后头并没有敌人。
  杨肃观心头大震,他伸手按上剑柄,正要拔出长剑,忽然眼前光芒刺目,一盏孔明灯赫地亮起,那房内原本黑暗阴沉,乍出耀眼光芒,只逼得杨肃观紧眯双眼,他看不清眼前景象,当即双手护住胸前要害,便往后头纵开。
  忽然间背心一凉,背后碰上了一只铁条,那东西长管成圆,透骨之寒,杨肃观嘴角发颤,身上发冷,自知后心撞上了火枪管子,背后只要一个冷枪放过,自己必死无疑。
  便在此时,火光再次熄灭,房里又成了灰暗一片,茶几旁传来一声叹息,那声音好生低沉,轻轻地道:“别想和我斗。你太嫩了,万万斗不过我的。”
  没听过的苍老口音,像个湖广人,但口气却让自己好生熟悉。杨肃观全身颤抖,来人实在厉害,根本没发一招半式,便牢牢制住武功高绝的自己。他自知没有胜算,当下低头垂手,右手放脱剑柄,左手将油伞扔出,已然认输了。
  那声音叹道:“想要通风报信么?你啊你,逃得掉么?”
  杨肃观没有回话,也不愿回话,便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稚气口音,唤道:“哥哥,我依约来了,你在里头吗?”这嗓音官话道地,字字清脆,来人正是杨绍奇。
  耳听绍奇便要推门入房,手足情深,杨肃观不禁冷汗直流,却听那声音幽幽叹道:“为了妈妈弟弟着想,做大哥的总该乖一点,不是吗?”
  杨肃观双目生出怒光,再也不管背后火枪会否打死自己,霎时向前扑出,直朝声音来处扑去,乒乓之声大作,房内乱成一片,门外的杨绍奇大惊失色,急忙推开房门,尖叫道:“哥哥,怎么了?”
  杨绍奇手提油灯,只见房里倒着两人,一个是自己哥哥,看他满面肃杀,紧抓着一名老者不放,好似要勒死他。杨绍奇定睛看去,只见那老人满面惊惶,舌头外吐,双手拼命摇晃,好似快死了一般。杨绍奇惊叫道:“哥哥,这人是楼下掌柜的,别打死他了!”
  杨肃观听了这话,霎时清醒过来,他瞪了那老人一眼,放开了双手,自行跃起。
  杨绍奇奔上前去,打量着老人,这人满面皱纹,确是两日前订房时看过的掌柜。杨绍奇惊道:“掌柜的这是做什么?谁让你进到我房里的?”
  那掌柜揉着喉头,面色难堪,嘶哑地道:“对不住,有人给我五十两银子,要我到房里守着,说有人进来的话,我就……我就……”杨肃观不愿弟弟多听江湖事,登时夹手抢过掌柜手中的字条,冷冷地道:“你就照着这张字条,把这几句话念出来,是不是?”
  那掌柜神色惶恐,连连颔首道:“是……是……”
  杨肃观深深吸了口气,他将掌柜一把拉起,跟着指着门外,森然道:“出去。”
  掌柜满面堆笑,只得慌忙出门,杨肃观不愿多加理会,他低头探看字条,果见上头写着几句话,从房门开启、花瓶碎裂、一路写到点上孔明灯,所有情事依序写就,这张字条的主人着实可敬可畏,乃是天下难得的权谋术士。杨肃观深深吸了口气,转头望向房里,只见墙边立了座半人高的橱柜,看那柜上放着一根物事,却是根拨弄炭火的铁条。
  方才制住自己的东西哪是什么火枪,却原来是这样不起眼的玩意儿。
  来人神机妙算,既没用一招半式,也没用半样兵器法宝,仅凭事前臆测敌人举措,便让自己一败涂地。杨肃观大败亏输,咬牙忿恨间,眼中杀气大现,已是震怒欲狂。
  杨绍奇急忙上前,低声道:“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了弟弟问话,杨肃观登时收敛怒容,摇头道:“没事,只是想见见你而已。”
  杨绍奇满面狐疑,哥哥前晚百般郑重吩咐,要他偷偷摸摸地半夜出门,前来此地相会,哪知大半夜辛辛苦苦地过来,却似没事了?
  油灯闪烁不定,杨绍奇凝望自小景仰的大哥,只见他的目光也随着灯火隐隐流动,那眼神好生奇怪,似有些恐惧、又似有些兴奋,不免让人更加不解了……
  第二章 秦霸先
  好大的雨,地下积水盈尺。
  从昨日算起,这场大雨已然下了一日夜,深夜间犹未停息,看来是百年罕见的暴雨。
  雨水倾盆,深夜之中,临街的二楼客房灯火未熄。水气漂荡,窗外雾蒙蒙的,那房内却是灯晕暖和,只见一名美女斜倚炕边,她解下发髻,将一双浑圆嫩白的玉足坐在臀下,看她满面娇羞,水嫩的面颊白里透红,梳理着一头流云乌发,似在等候什么人过来。
  嘎地一声,房门忽地打开,一团火焰旋了进来,一条虎样大汉全身湿淋淋地,大踏步走了进来。那大汉目光如炬,跨门入户,反手便将房门掩上。他把满手物事朝桌上一放,忽见美女脱了鞋袜,露出一双纤美玉足,登时两眼发直,咦了一声。
  那美女脸上闪过红晕,将玉足缓缓伸出,雪白的脚背上缀点青葱,更见风流。她媚眼横波,觑了那大汉一眼,娇声道:“瞧你那双贼眼溜溜,坏得紧。”那大汉仰头笑道:“什么贼眼溜溜?老子是闻了房里臭,心里有些奇怪,便来闻闻是谁的臭脚这般恶酸?”
  这话阴损无聊,低俗难言,人家玉趾留香,脚指头儿玫瑰粉红,指甲瓣儿更修剪得整齐端庄,再看足踝浑圆,玉腿修长,这双赤足多少外人想瞧还瞧不着,若非彼此爱慕眷恋,哪里会露给你看?这般柔情美意,竟遭无情取笑,炕上美女啐了一口,轻嗔薄怒中,一枚飞镖扔了出来,那大汉兀自哈哈大笑,一时冷不及防,竟给射个正着,当场倒了下去。
  那美女又惊又慌,收拾了泼辣神态,叫道:“喂!跟你闹着玩得,怎么不躲啊!”
  猛听那大汉一声惨嚎,中毒后似要伤发毕命了。美女心慌之下,急忙下炕来看,哪知没动上半步,那大汉嘻嘻一笑,陡地翻身跳起,抱住美女腿弯,往上这么一使力,竟将佳人一把抱起。看那飞镖好端端的夹在指缝,原来不过是装模作样而已。
  那大汉笑道:“没事别乱射飞镖,真该打顿屁股。”美女轻抒玉臂,勾住了大汉的颈子,笑骂道:“没把你这坏蛋毒死,真算便宜你了!”那大汉往她的赤足望了一眼,不怀好意地笑道:“光闻一闻就臭死了,还毒什么?”那美女大怒,登时乱抓乱咬,弄得一片狼狈。
  客店温馨,满是醉人风情,看那大汉英风爽飒,粗豪模样中带着几分捣蛋,自是秦仲海了,不消说,那美女定是言二娘无疑。
  秦仲海把美人放了下来,笑道:“不是喊饿么?看我买了什么给你?”说着从竹篮中取出碗盘,朝桌上摆开,见是些卤味,另有瓶竹叶青,几盆热炒。言二娘早已饿了,一见有宵夜可吃,便喜孜孜地燃起两只红烛,烛光影动中,两人对座饮食,更添情趣。
  言二娘吃了几口卤味,想到了哈不二,问道:“这客栈好生气闷无趣,咱们怎么不回山寨,镇日却留在这儿?”秦仲海笑道:“这雨下得他妈的大,咱们怎生赶路回山?再说难得可以独处,咱俩便多留个几日,那又有什么不好?”
  言二娘微微一笑,她与秦仲海相处日久,深知此人外貌粗莽,实善谋划,与这等男子相处,凡事自也不用她来操心。她伸了个懒腰,腻声道:“随你吧!我要喝酒,替我倒。”
  秦仲海听她向自己撒娇,登时哈哈大笑,提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水,又拿过一只小瓶,斟和玫瑰清露,道:“来,咱俩干一杯。”
  言二娘伸手接酒,随口喝了。那玫瑰卤子尝在嘴里,自是甜到心里。
  深夜时分,喜气洋洋,两人对面喝酒,秦仲海也不怜香惜玉,看他酒量惊人,又来拼命劝酒,专以大杯来灌美人,想来定有什么图谋。言二娘双颊晕红如火,低声笑道:“你干么拼命灌我?今晚想占便宜么?”秦仲海笑道:“老子想占便宜,自管开口直说,干啥要把你灌醉?”这话好生卑鄙,若照平时,言二娘非赏他三个大耳刮子不可,但现下两人独处,还没喝酒便已醉了,一时毫无生气之感,看她眼波流动,举起筷子,夹了一口韭菜腊肉,送到秦仲海嘴边,径喂着他吃了。
  眼看秦仲海扎巴扎巴地嚼着,言二娘登时想起怀庆客店的往事,那时秦仲海倒在病榻上,动弹不得,自己也曾亲手喂他吃粥,看他现下神情爽朗,身子早已大好,事业更是辉煌宏大,言二娘心中柔情忽动,倒在秦仲海怀里,便往他唇上吻去。
  秦仲海哈哈一笑,道:“慢点、慢点,咱们先拜拜。”他搬开了桌椅,伸手朝两只大红烛指了指。言二娘奇道:“拜什么?哪有人晚上拜土地公的?”秦仲海在她粉面上轻轻一吻,笑道:“二娘,咱们是拜天地啊。”
  言二娘听得此言,立时醒悟了,知道秦仲海立时要在房里拜堂。她一颗芳心怦怦跳动,颤声道:“这么仓促?”秦仲海微笑道:“磕几个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便成了。”
  言二娘当年下嫁小吕布,山寨难得喜宴,婚礼自是热闹无比,便以方子敬的孤僻,也曾喝上一杯喜酒,足见盛况空前。不过昔日越是热闹,现下越不该招摇,毕竟是再作人妇,嫁的男子又比自己年轻两岁,为免招惹议论,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抚秦仲海的面颊,悄声道:“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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