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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第2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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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肃观面色凝重,举剑望向秦仲海,一时也不知该要如何出招。怒苍山诸人都想:“杨肃观一下场绝招便被破解,此刻已是黔驴技穷之势,看来这场不必再打了。”
秦仲海也是心下暗暗发笑,忖道:“杨郎中自来好面子,虽然出身名门,但限于功力,武功还是有限。我一会儿手下留情,让他多杀个几招,好歹面子上好看些,也算尽了同袍之义。”他飞身纵起,提刀虚斩,一招“火云八方”,便往杨肃观上身要害杀去,这招刀势涵盖极广,对手若无十足十的眼力见识,着实看不出他刀锋的去处。
杨肃观见了他这招,当下一个转身,跟着双足点地,往后飞出了数丈。众人见他不架而走,料来自知功力不及,不敢与秦仲海硬拼绝招。常雪恨看在眼里,忍不住大笑道:“他奶奶的,这兔子轻功好厉害!”
秦仲海无意让杨肃观出丑太甚,当下也不追杀,只立定原地,好整以暇地抓了抓头,少林僧众见杨肃观武功大为不及,秦仲海更有轻视之意,无不惊怒交迸。杨肃观见秦仲海凝足不动,当即运起轻功,纵跃到秦仲海身前,跟着递出一招“欢喜天”,便往秦仲海下腹袭去,秦仲海嘿嘿冷笑,猛使一刀“龙火噬天”,直朝他手中长剑斩下。
这招“龙火噬天”乃是秦仲海过去的护命绝招,半年前使出,威力已是非同凡响,此时秦仲海内力雄强,武林罕见,杨肃观若不知避让,恐怕剑身立折,要不便会虎口破裂,他识得厉害,慌忙间又往后头跃开,神色颇见尴尬。
两人又过十余招,杨肃观每次攻到秦仲海身前三尺,都给他一刀逼开,武功大为不及,此战是少林与怒苍决战的最后一役,谁知比起前两战,非但精彩不如,连斗志也大有差距,众人看了一阵,忍不住议论纷纷。江湖有言:“柳门二将,文杨武秦”,两人都算是柳昂天手下大将,照理这场硬仗应是平分秋色,孰知甫一过招,杨肃观的武功便显得大为不及。
常雪恨打了个哈欠,向解滔道:“看这般打法,没到明年分不出胜负。我这儿先睡一阵,一会儿这兔儿爷跑累了,你们再唤老子起床吧!”说着往地下一躺,自打起呼来了。
少林僧众大怒欲狂,但杨肃观不敢出招硬拼,一昧闪躲避让,如何能怪旁人出言讥嘲?众僧心中均有埋怨:“杨郎中到底在想什么?他若自知不是人家对手,便不该强自出头,硬要扛下第三战胜负。看他把少林的脸面都丢光了,却要我们如何在江湖行走?”
众僧满心怨怼,杨肃观却佯作不知,只顾在秦仲海身边绕圈游斗,每逢出手良机,便杀出一招半式,倘若秦仲海举刀还击,他便飞身离去,绝不正面过招。怒苍众人看杨肃观全无拆解之法,想来这场比试的胜负已晓,己方必胜无疑。
两人又过十来招,秦仲海见日头偏西,阳光渐渐隐没,心道:“朝廷人马诡谲多诈,再这般无止无尽地打下去,别要让他们趁黑偷袭。”他怕朝廷别有居心,己方中只有止观与项天寿二将驻守,防备若有差池,不免全军覆没,他大喝一声:“杨郎中小心了!接招!”霎时刀势转急,全力抢攻,竟要在数招内取胜。
秦仲海大吼一声,沉肩弯腰,一刀斩向杨肃观腰间,这刀狠辣快绝,若要砍实了,定是腰斩惨祸,杨肃观识得厉害,慌忙间往上一纵,那刀便从脚下削过,秦仲海早已料到他要跃上相避,他脚下一点,身形也自纵起,钢刀横斩,依旧朝杨肃观腰间砍落。
杨肃观见他轻功远胜以往,说起便起,变招更是奇快,他人在半空,无处可躲,只得把长剑一沉,便往秦仲海钢刀架去。
“当”地一响,刀剑相交,杨肃观虎口剧痛,手中长剑竟被硬生生地震断,大力传来,整个人更被刀上刚劲震飞出去,只见他直直摔落地下,只倒在一处青石板上,良久起不了身。
秦仲海好容易将他打倒,便想趁势将他牢牢制住,以免夜长梦多。他提刀纵起,运起火贪刀第六重功力,一招“贪火奔腾”,直朝杨肃观拢去。
此时杨肃观倒在地下,全无招架之力,火红的刀光照来,映得杨肃观一张面孔倍见惨淡。少林僧众深怕秦仲海杀人,无不大惊失色,卢云与伍定远也是万分担忧,二人同声喝道:“秦将军!刀下留人!”灵智、灵音等人虽想出手相救,但格于场内规矩,都是爱莫能助。
秦仲海素来重情念旧,岂会下手残害旧日同僚,此刻钢刀套路连绵,看要伤人,其实用意只是在罩住杨肃观,秦仲海深怕他左右晃动身子,便来出言示警,喝道:“杨郎中若要留下性命,千万别妄动!”
两人相距已近,只在三尺远近,秦仲海将刀身一侧,伸手过去抓人,便在此时,只见杨肃观翻身跳起,嘴角微斜,竟向自己笑了笑。秦仲海大吃一惊,方知他留有余力,只不知他在弄什么玄虚,想到师父临敌前与自己的说话,心下更是惊疑不定。
只是此刻“贪火奔腾”既已发出,回力已有不及,尽管避过杨肃观的身子,刀身还是往地面斩了下去,巨响带起无数泥尘,一时土石四散,沙尘飞扬,看来胜负已然分晓。
常雪恨鼓掌大笑,第一个冲入场中,叫道:“老大干得好,宰掉兔儿爷啦!”
灵智低头不语,宋公迈掩面叹息,朝廷中人、少林寺僧无不面色沮丧,便连卢云与伍定远也相顾茫然。少林三战,怒苍三仗两胜,依着双方约定,“潜龙”必将回山,从此五虎聚会,龙凤归心,再也无法奈何这群反逆了。
※※※
过了半晌,尘埃渐定,现出场内情景,高天威定睛看去,霎时吃了一惊,喝道:“他们人呢?”
众人陡听此言,无不诧异,卢云、伍定远关心同僚,灵智、灵音心悬师弟生死,怒苍众人更怕朝廷设计加害,敌我两方人马一同奔上,各自低头探看。
只见地面留下一处深洞,秦仲海与杨肃观早已消失不见,众人极目去看,只见洞内幽暗,深不见底,就着日光看去,底下似有一个平台,除此之外,却也看不到人影。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地下怎会冒出一个深洞,常雪恨惊慌不已,一时趴在洞旁,大声叫道:“老大,你在下面么?”他喊了几声,只听回音缭绕,却没听到秦仲海的回答,好似他已坠入了无边地狱,从此消失不见。
常雪恨惊疑不定,李铁衫已手举铁剑,大踏步走来,戟指怒喝道:“贼秃!你们比武不胜,便来暗算害人,算什么江湖好汉!”灵智忙道:“李施主误会了,这洞打哪儿来的,我等也是不知。岂有加害之意?”众人听他推说不知,都觉不信,李铁衫喝道:“你是少林方丈,居然这么推托,你还有半点担当么?”
秦仲海坠入深洞,焉知少林寺无意出手暗算?两边人马忌惮之余,纷纷相互叫骂,这厢急于进洞找人,那厢却抵死不放道路,常雪恨怒道:“他妈的!你们再挡路,老子第一个杀人!”举起凤嘴刀,便往众僧砍落,灵音架住了,慌道:“诸位息怒,这后山是我师叔的地方,没有他的号令,便算方丈也不得擅入,我们真不能放各位进去。”
场中乱成一片,众人指责叫骂,随时都会打将起来。陆孤瞻见局面不利,立时簇唇作哨,从天空唤来飞鹰,便要将此间战况传递下去。灵音又惊又忙,想要灵智出面说话,却见方丈低头沉思,好似入定一般。他心下惶急,转望宋公迈等人,却见他们一脸错愕,却也没了分寸。
此刻场面紧张,倘若陆孤瞻传令下去,以怒苍三万军马合围之势,只要一举杀上山头,众僧都无生还之理。在这乱糟糟的一刻,只见一人奔向前来,大声道:“诸位稍慢动手!且让在下入洞找人!”
众人转过头去,来人却是卢云。灵音心下一喜,忙道:“施主要下去?”
卢云用力点了点头,大声道:“在下奉皇命来此,便是要看个结果出来。只是杨郎中与秦将军同失踪影,可别生出了什么意外。诸位若是信得过我,且让卢云入洞察看。”
卢云自愿入洞找人,场中众人听了这话,各自望着深洞,低头打算。
局面紧绷,此时秦仲海孤身入洞,天绝僧、杨肃观同为少林门人,这对师徒若要联手对付秦仲海,这位怒苍少主定是有死无生。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那山脚下怒苍军马虎视眈眈,少林僧若有什么图谋,山上不免成为一片火海。双方各有所恃,少林和尚可以杀死怒苍首脑,可怒苍军马也能敉平少林,彼此都有忌惮。
众人打量场面,此时若要找出一条折冲之道,必须找出一位公正无私的高人出来调处,这人非但要性刚正直,还须与敌我双方有故,这几个条件如此为难,看天下虽大,恐怕只有卢云一人能够办到。少林僧众心念于此,都是点了点头。
陆孤瞻第一个上前,颔首道:“这样也好,咱们派自己人下去,少林高僧信不过,可要咱们放着不管,于心又是不安。卢兄弟愿意下去,那是再好不过了。”陆孤瞻算是卢云半个师父,对他的人品坚信不移,一听他有意入洞,登时首肯。他转望方子敬,问道:“方老师心意如何?”
方子敬曾在华山会过卢云,自知眼前这名青年行事正派,绝非朝廷匪类一流,更与徒儿交情深厚,料来绝无加害之意。登即点了点头,他望向深洞,想起天绝僧的用心,心里倒也不慌,便道:“挺好的,这当口赶紧下去吧。别再拖延了。”
卢云见双方首脑俱都信任自己,心下一喜,便要往洞口行去,忽在此时,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卢兄弟,且慢过去。”此时场中无人出言反对,这人却忽尔出言阻止,卢云心下一凛,回头去看,只见说话那人身穿盔甲,年莫三十五六,正是伍定远。
卢云不知他为何反对,心下甚感茫然。忙道:“伍兄,情况紧急,耽搁不得,你若有甚吩咐,可否一会儿再说?”伍定远摇了摇头,转朝照壁那四行字看去,霎时脑中电光雷闪,神机洞里的事情一一飞过眼前。他深深吸了口气,森然道:“卢兄弟,请你别下去,下面恐怕……恐怕……”
远处安道京等人本在议论局势,听了伍定远与卢云的对答,纷纷围拢过来,倾听说话。卢云见伍定远面色凝重,心中更感忧心,不由慌道:“恐怕什么?定远快说啊!”
伍定远面色犹疑,他朝安道京等人看了一眼,低声道:“恐怕……恐怕下面有怪东西。”
安道京听了这话,一时吓得发抖,高天威却是哈哈大笑,少林僧众则是嗤之以鼻,场中众人满面讥嘲,灵智与青衣秀士却同时对望一眼,两人咦了一声,留上了神。
卢云满心疑惑,彷如坠入五里雾中。伍定远是个沉稳世故的人,此刻这般说话,自有他的忧虑。只是秦仲海与杨肃观一同坠下深洞,实在不能放着不管。否则双方若有死伤,天下兵祸旋即爆发,世间万民定会坠入苦海之中,卢云不知伍定远在弄什么玄虚,当下摇了摇头,便往深洞行入。
卢云将“云梦泽剑”悬挂腰间,向寺僧借过绳索,绑得牢靠,便要放绳下坠。伍定远见那洞口有如地狱血门,他心中忽生不忍,想起当年京城同甘共苦的往事,当下抢了上来,咬牙道:“要死,不如大家死在一起。”
卢云惊道:“你说什么?”
伍定远更不打话,左手搂住卢云的腰间,仰天大叫一声,身子便如飞鸟般纵下,霎时无影无踪。
第十章 鬼门开
却说秦仲海一刀砍落,脚下顿空,身子失了凭借,竟尔直直摔落下去。他人在半空,自怕有人偷袭,刀转如意:“火云八方”使出,护住身周要害,跟着举刀往洞壁砍去,铿地一声响,泥沙飞扬,洞壁已给他斩出一道裂缝,下跌之势旋即止住。
秦仲海蝠悬洞壁,垂首下望,他身在半空,不见杨肃观的身影,想来这小子比自己先一步摔下,或已到了洞底。秦仲海呸了一声,心道:“少林寺这帮王八,比武不胜,便来趁机作怪,这等三流伎俩要能整到姓秦的,岂不把老子看得小了?”
他见这洞深达十来丈,不知下头有何埋伏,正想往上攀爬,忽地心念一动,想到摔下洞前杨肃观露出的那幅怪异笑容,好似有什么话要告诉自己。秦仲海恍然大悟,心下暗忖:“好呀!无怪这小子装模作样,什么代师出征,看他那鬼模样,纯在引君入瓮,一心一意便是要把老子引到这鬼洞来!”
他哼了一声,有心找杨肃观把话说个明白,当下双手微松,身子急坠直下,他沿途拍打洞穴,坠落之势忽缓忽急,霎时脚下一实,当已来到洞底。
洞中若有敌人埋伏,此刻最是暗算良机,秦仲海脚沾实地,身形便即翻倒,看他往前一滚,拔刀虚斩,连出九刀,刀光火光一片,护住了全身要害。
“火贪九连斩”使出,秦仲海借着刀上火光,已然明了四下形势,只见洞穴方圆约莫八尺,头顶上一片昏黄晚霞,洞深约有二十丈,看形状当是天然而成。
洞顶崩坍,泥沙还不绝落下,打在头上甚是疼痛,秦仲海闪到了角落,呼出一口气,算来自己已到少林后山的山腹。秦仲海左右看了几眼,提声喝道:“杨肃观!你他妈的小白脸把老子弄来这里,到底有何屁话要说?快快交代明白了!”
喊叫一阵,却听不到有人回话,秦仲海往前方看去,见到了一处甬道,心下更是猜疑难解,想道:“真可怪了,杨肃观倘若有话要说,这儿别无旁人窥伺,自该出面交代了。怎么半天不见人影?”
正自思索间,忽听甬道深处传来低微轻响,好似有脚步声传过,秦仲海跨步过去,霎时间只见甬道闪过一道人影,须臾便已消逝,这人身法好快,如妖似鬼,若非秦仲海机警过人,恐怕还难以知觉。
七月初一鬼门开,阴曹地府的鬼怪八成都出洞来了。眼看这影子真如鬼怪,若是平常人见了,自是全身发软,吓得呼爹叫娘,只是秦仲海向是胆大包天的狂徒,看了小鬼的飞影,也只当面汤里的花葱,他抓了抓脑袋,心道:“这影子快得不成话,八成是天绝贼秃了。这对师徒到底打得是什么算盘?难道他们自知独个人打不过我,便想联手干掉老子么?”他有心把事情看个明白,满面冷笑中,径往地下吐了口脓痰,大踏步朝前行去。
秦仲海对自己的武功深具自信,凭着他刚猛无俦的刀法,便算十八罗汉群起围杀,亦能从容而退。当下便有意深入虎穴,一来把情况察个清楚,二来瞧瞧有无机会救出潜龙,倘能顺利得手,那更是无上之喜了。
一路朝隧道深处行入,只见道中昏暗无光,颇见气闷,从那处天然洞穴往外走,一路延绵不断,足见工事浩大。秦仲海伸手往两旁壁上摸去,入手处苔青茂密,可见此处甬道开凿已久,绝非新建。
秦仲海摇了摇头,想道:“这隧道究竟是做何之用?难道我无意间闯入什么禁地了么?”
自古少林寺便与帝王之家亲近,当年唐太宗临幸少林,便曾开凿一条宏伟至极的山道,以这隧道的规模观之,若无朝廷发动民夫前来帮办,仅凭数千寺僧之力,绝难办到。
此时身在险地,他无心胡思乱想,脚下渐渐加快,直往下头奔去。
行出百尺,忽见前方道路岔开,竟有两座阶梯在前,一左一右,各往地下深处延伸,却又不知通往何处。秦仲海这人专用右手,吃饭拉屎用的都是同一只,当下想也不想,便往右侧阶梯踏入,一脚踩下,陡听喀地一声,空旷甬道中听来,那声响竟是有些怪。
人生道路,往往在刹那之间做了选择,有时事过境迁,回思前尘往事,方知抉择之刻竟在无心之间。秦仲海吓了一跳,又把脚缩了回来,心中竟微微有些犹豫,不知该从哪处阶梯行下。
自艺成出山以来,秦仲海行事果敢,从不曾怕过什么。便是那日断腿残废、落拓江湖,也不曾害怕畏惧,此刻犹豫之心陡生,不免让自己吃了一惊。他摇了摇头,心道:“秦仲海啊秦仲海,你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怎么武功练得越高,胆子反而越小了?”
他冷笑一声,心道:“他妈的,老子找得是左军师,便朝左边走吧。操!”提起真气,运行周天,护住了全身要害,信步便朝左侧阶梯走下。
那阶梯也不甚长,不过百来级,秦仲海皱眉走着,倒也看不出什么玄机,不多时,便已站上一条甬道。秦仲海抬起头来,霎时之间,眼前赫见一个人影,秦仲海大吃一惊,举刀护住了要害,喝道:“什么人?”
叫了两声,甬道里满是回音,那人却不曾回话,秦仲海满心纳闷,往前走近几步,猛地见到了一幅画像。
甬道墙上悬着一幅画像,上头绘着一名戎装男子。看他年莫三十七八,浓眉斜飞,容貌十分英挺,只是这人好似有什么伤心事,看他双掌交握,眼角含泪,只在凝视着前方。秦仲海见这画栩栩如生,那眼眸尤其传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秦仲海心道:“这老小子是什么人?怎地给人画在这里?难不成是他奶奶的寿像么?”他往前走近两步,细目去看,赫然见到了几行字,秦仲海念道:“早岁哪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秦仲海读书不多,自不知这四句诗摘自陆游的“书愤”,看画中人的悲愤神态,自该以这等悲愤诗词相衬。他张嘴啊了半天,再看落款人,见是“时穷节乃现,朱阳悼征西大都督于嵩山。己酉年正月草。”
秦仲海跳了起来,望着画里的人物,惊道:“爹爹!”
征西大都督,姓秦名霸先,爵赐武德侯,这人自是秦仲海的亲父无疑。秦仲海不曾见过父亲的样貌,此刻陡然见了,心中自是又惊又喜,他凝视着父亲的画像,一时摸了摸自己的浓眉,心道:“老子的眉毛浓得两条黑毛虫也似,原来是从爹爹身上得来的,嘿嘿,看咱们父子真是一个样儿了。”
他嘿嘿一笑,想起方子敬同自己说得话,那时师父吩咐下来,说天绝僧有意与自己会谈,秦仲海朝那画瞧了瞧,嘴角微微一笑,看来这画十之八九是天绝僧悬在此处,看他的用意,自是要借父亲的形貌来定他的心神。
秦仲海放松了心情,转头去看署名,霎时又见到了“朱阳”二字,秦仲海心道:“好一个潜龙军师,原来还是个丹青手,这人生花妙笔,定也是个读书人了。”看这画是己酉年正月所绘,推算年岁,当是二十年前所成。
秦仲海心中又想:“这位天绝神僧劳师动众,一路把老子请到了达摩院,他到底有什么打算?不会是要我吃斋念弥陀吧?”从祝家庄算起,直到方才的三场大战,天绝僧始终不曾亲自露面,秦仲海虽不曾眼见这位神僧,但一路打杀过来,心中对这位神僧越来越敬畏,只是看他行事神神秘秘,个中藏头露尾之处,倒与柳昂天、江充这帮大人物一个模样。
正看间,忽然间后颈湿滑,似有水珠落上了衣衫,秦仲海不以为意,此处已在山腹,料来山泉引流,难免洞中有些湿闷。秦仲海正要离开,便在此时,又是一滴水珠落下,这回却落到了脸上。
秦仲海伸手去擦,随意看去,忽然间跳了起来,只见自己满手鲜血,他大惊之下,抬头往上看去,蓦地倒抽一口冷气,往后退开一步。
只见甬道顶端飞洒鲜血,偌大一片血迹溅满墙顶,血色兀自未干,只沿着壁缝向下滴流,秦仲海暗自诧异,不知这血迹从何而来,莫非是杨肃观身上的血?可方才自己出刀时小心留神,并未伤到了他,何况这鲜血喷洒得如此之高,若非此间有场激战,却要这摊血如何飞上道顶?
秦仲海心惊胆颤,自知猜想不透,只能沿着甬道行去。只是一路走去,那血迹淅淅沥沥,沿途洒落,想来流血者伤势必重,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秦仲海越看越是心悸,莫名之间,心下大起不妙之感,便急急追查过去。
他延道行走,转过一个弯,已不再见到血迹,秦仲海松了口气,再往前走了一阵,忽见前头有座石室,格局宽阔,室内灯火隐隐,竟似有人。秦仲海又惊又喜,知道天绝僧必在眼前,当下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去。
前脚方入室中,眼前灯火熄灭,秦仲海见室内漆黑,不由吃了一惊,正要退将出去,猛听背后轰地一声大响,竟尔落下了一面墙,已将退路阻住。
秦仲海大惊失色,霎时抽出钢刀,身周左右各劈一刀,刀锋砍出,背后石墙接连给他砍了几记,当当声响不断,那石墙竟甚厚实,一时砍之不穿。
秦仲海一路行来,心中满是疑窦,登即吼道:“他妈的妖魔鬼怪,快快现身出来!老子这就和你斗一斗!”
话声未毕,眼前灯晕闪过,现出一处斗室。秦仲海往后退开一步,只见面前地下摆着张石桌,内里靠向墙壁处,一名男子正坐炕上,这人面向墙壁,满身鲜血,散发未髻。那人身边斜置油灯,昏黄灯光照来,将那人影子映上石墙,望来黑黑长长的一条,模样更似鬼怪。
达摩院里处处透着怪异,让人暗生惊怕之感。秦仲海见这人长发及肩,心头更是暗暗发毛,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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