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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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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飕飕……走道间的机关接连发动,那人全数闪过,好似还行有余力。看这人一路跟在自己背后,如影随形,所有布置机密全被此人掌握了。
  两人来到了炉心,彼此面面相觑,帅金藤惊恐不已,他压低了嗓子,问道:“你……你想杀我?”那人轻轻笑了笑,面具下的目光从容不迫,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帅金藤嘶哑喘息,斜目朝棺材也似的大黑布瞄去。他虽然没有说话,但这一眼已道尽了一切。那人淡淡一笑,道:“谁说我要劫刀的?帅先生,您会说出这话,十之八九没瞧过那柄刀。我说得对么?”帅金藤咦了一声,正诧异间,黑布轰然而落,十年来隐藏的魔物陡地现身,占满了自己整个视线。
  魔王的法器就在自己面前,帅金藤全身震动,耳中嗡嗡大响,拿着血筝的双手不住摇晃。听那身影含笑道:“为何你们大掌柜不毁掉这柄刀,我也拿不走这柄刀。这下你懂了吧?”
  倘若魔王降临此地,亲手取回宿命中的法器……帅金藤缓缓点头,目光极见悲怨。
  十年镇守期限将过,熬了三千多个日子,却是这样的下场等在面前。魔刀出土的刹那,自己与那两百名属下一个也不能活,全数要成为祭品。
  “你别怕。我家总帅不在此地。”人皮面具下的声音平平淡淡:“我今夜不会杀你,也不会硬闯门口那六道阵,我只是来瞧瞧你们的布置,看过便走。”
  “为……为何……放过我?”帅金藤有些愕然。
  “为了大家着想。”那身影淡淡地道:“杀了你,你们的防备必然转紧,除了饶上一条性命,我又有什么好处?好容易十年换防期限将过,咱俩打个商量,我不动你,让你平安交差,你也当我没来过此地,好么?”帅金藤牙关发抖,他知道对方在引诱自己,慌声道:“你……你要我蒙混过去……”
  那身影微笑道:“何必用这两个字儿?你们客栈的人全是心狠手辣之辈,你把消息往上报,除了证明自己是个废人,惹得满门遭殃,又有什么好处?不如你现下安安静静地闭嘴,省得为自己惹麻烦……”
  这人好阴险……帅金藤脑中不住推想,霎时心下一醒,已然知道这人的来历,眼前敌人以轻功、快剑、智计三样绝活闻名于世,他如果暴起动手,自己一招之内便会死。
  来者不善,对方夤夜来此,果是有备而来。倘若自己瞒住了消息,上头不知防备,明日强敌便会率军过来,全力抢夺这柄刀。可是……可是自己若要往上报,此番看守不力,上头一定会重惩自己,师字砍了一撇,成了帅字,帅字再去一撇,那会是什么字呢?帅金藤嘴角发苦:心中出现了一个“溜”字。
  那嗓音含笑道:“帅兄,行事帅气些。你过完年后便要交差,到时魔刀被夺,又不关你的事儿,你却是怕什么呢?”
  帅金藤犹豫不决,他放下了兵器,低声道:“朋友……我很想答应你……可是……可是我……我是……”霎时双手按上琴弦,厉声道:“镇国铁卫!”
  霹雳般地喊声破空响起,铁筝的琴弦也全数飞出,帅金藤情知必死,仍是奋力出手一击。
  青衣人淡淡一叹,伸手按上了剑柄。帅金藤没有选择,前有狼、后有虎,两样东西都让他恐惧,可他深信一件事,对方纵使可怕,却不会比“大掌柜”更可怕,世间没有比“大掌柜”更可怕的东西……
  刷地一声,面前精光闪耀,长剑离鞘而出,人影闪动之中,宛若鬼魅欺来,这是天下最可怕的人剑合一,剑中藏招,招中含剑,血琵琶在此人面前,不过是孩儿的童玩。无所谓,“投店”之时,便知此生不能“退房”,这便是“客栈”的规炬。此刻自己惨死,还能挣个“壮烈成仁”的美名,但若投降敌人,东窗事发,满门都要死。
  铛地一声刺响,耳边传来了天籁,帅金藤惊喜交加,凝目去望,只见黄金指环闪耀生辉,面前挺来一柄剑,寒气森森中,有人替他挡住了杀招。
  “四帐房”来了。虽然那人掩住了面貌,但看那冰凉的目光,还是一望即知身分。
  “金凌霜……”青衣身影含笑道:“几年不见,你武功大进了。”
  黄金手指冷冷回话:“退回去,告诉你家总帅,他没有分毫胜算。”
  寒气弥漫,大批杀招闪过,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寒气内劲四下弥漫,帅金藤只能勉力向后闪躲,提劲护住自己的元气,以免被两大高手的绝招波及。
  砰地一响,青衣身影借势向后一纵,已然飘渺远遁,洪武天炉出事,魔刀消息若要传出,自己十个头也不够杀,帅金藤拿着血琵琶,第一个飞奔追出,口中怒喊道:“来人啊!追贼子啊!”
  来到了树林外,正要冲入,忽然手臂一紧,却是给人拉住了。帅金藤回头一看,眼前却是上司,看他眼神凝重,虽无一句言语,却在示意自己莫要过去。帅金藤面露不解,喃喃地道:“四当家……点子孤身一人,咱们未必便输,您……您为何不让我追?!”
  黄金手指定向夜空,静静地道:“不必了。”
  “不必了?”帅金藤满心雾水,正疑惑间,树林里传来阵阵声响,似有什么野兽正待穿墙而出,那声响啪啦啦地阵阵不休,世间绝无野兽能发出这般怪声,那是亟欲现身的魔王么?帅金藤满心惊骇,率着下属望后退却。只有四帐房一人孤身在前,双手抱胸,凝视着林间。
  枯叶半空飞洒,赫见巨大白影幔住了夜空。巨大白影分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小影子,一一振翅向空。霎时四散飞去。
  不是妖魔,那是鸽子。树林里藏着一座巨大鸽笼,数以百计的鸽影翱翔天际,其中一只,却是为天下带来动荡讯息的信差。
  师金藤牙关发颤,办事不力,必受重罚,他自知小命将休,两腿竟是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纵使灌进全身内力,也还是止不住颤动。
  “二十三……”背后传来呼唤,喊出了自己的身分,天下是一座大客栈,百姓是房客,老板是皇上,总管权事的叫做大掌柜,他有六个收钱的帐房,另有无数跑堂,眼前这人便是其中之一,而帅金藤则是他们手下的跑腿伙计,座次二十三。
  连个姓名都没有的帅金藤回身跪倒,哽咽道:“小的在。”
  指头穿上黄金指环,发出神圣的光芒,在帅金藤眼前骄傲地发亮。它说话了。
  “当初投店时,你说过要替朝廷除灭烦恼,还记得那是什么吗?”
  “记得……”帅金藤解下了面罩,露出汪汪泪眼,他学着老祖宗,哼了几哼哀歌,向指头叩首下拜。低声回话:“围堵勇剑,看守魔刀,遮蔽圣光。”
  “结果呢?”手指头幽幽叹气。帅金藤全身发抖,忽然间拿起血筝,铜线发动,便往自己喉咙射去。自我了断一途,在客栈里算是至高极乐,三两下把气咽下,便能去西天极乐报到,还可以为儿孙留个忠烈待遇,添衣买房还有点便宜可捡。
  为人父,为人夫,死而后已。
  正要以钢弦自裁,黄金手指说话了,一个“慢”字响起,当地一声,长剑向地,剑尖已然点中钢丝,牢牢按压在地。这钢丝何等细小,对方却以一点剑尖将之阻住,足见眼力剑法均达第一流境界。帅金藤大感骇然,复又惊惧,哑声道:“四帐房……恳请您网开一面,让我以极乐之刑自己了断!”
  帅金藤满头冷汗,对方却只淡淡一笑,没有回话,蓦然间,吱地一声锐响,四帐房撮唇做哨。哨音辗转上天,久久不灭,空中传来呼啸,一只形凶貌恶的猛禽翱翔盘旋,吓得帅金藤放声大哭。“活天葬”乃是天下酷刑!他抱住了上司的腿,喊道:“不要!不要!”
  黄金手指抚摸雄鹰,淡淡地道:“你别怕,要不要退房,不是我俩说了算。”
  “是,除了大掌柜……”大人物就是天、就是神。不管刮风下雨、天寒天暖,想要什么,就是什么,说你是谁,你便是谁。帅金藤哽咽道:“没人可以让我……退房……”
  黄金手指没有理他,只从飞鹰脚爪除下竹筒,黄金手指取出字条,低头读着,引火烧了。帅金藤不知一会儿有什么惨祸,彷佛等候放榜的贡生,满脑子胡思乱想,一颗心怦怦跳着。
  这条命值得万两白银还是两个铜钱,片刻便知分晓。
  耳中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报你个消息,二十三……”师金藤牙关颤抖,喀喀呜了呜,耳中听道:“咱们要解决第一个烦恼。”帅金藤呼出了恐惧的长气:“您……您是说三达剑……”
  “没错……”黄金手指语气平淡:“天下第一的传人修炼到什么地步,能否勇斩天罡,咱们很快就可以知道。”
  “呵呵,那真是太好了……”去你妈的,管你谁是谁,老子哪来空闲理你谁是谁?师金藤假意陪笑,心中咒骂,赶忙问自己的命运:“四当家……那小人……小人……”
  “你还有点用处。”
  有用处了!有用的人不是废料,废料便不会被扫地出门,帅金藤的身价大幅跃升,从两个铜板升为万两白银,他破涕为笑,抖擞了精神,大声道:“属下为国为民,再所不辞!”
  “你要将功折罪……”指头定向帅金藤的脸,“把魔刀掘出来,运抵北京。倘若失手,提头来见。”
  帅金藤高声欢呼,手舞足蹈,正喜乐间,忽见黄金手指送入嘴中,须臾之间,冒出了淅沥沥的鲜血。帅金藤又怕了起来,颤声道:“四当家……您……您要……”
  “别怕,不是要施你血刑……”黄金手指蘸就鲜血,于手巾上画了几笔暗号,道:“大掌柜吩咐下来,说有个大人物即将返国,我要传令给各地分舵,未雨绸缪。”
  帅金藤惊道:“您……您指得是谁……”
  “我不晓得,大掌柜没有明说。”黄金手指叹了口气,向上一晃荡,锐唳划破夜空,啪啪双翅拍振,飞鹰扑天而起,瞬间化作黑点,消逝不见。“这回魔刀的消息走露,我们中间恐怕有叛徒,三个烦恼纠缠在一块儿……我担心大掌柜吃睡又要不好了。一烦恼接踵而来,最后的烦恼,也是最大的烦恼,圣光不灭,黑暗不至,修罗不临,南瞻部洲就不会陪葬。”帅金藤身为客栈的一员,自也听说过这个传闻。
  这个年关……恐怕不好过……
  帅金藤喃喃自语,惧怕的冷汗涔涔而落,须臾之间,汗水滑落脸庞,彷佛满面泪痕。
  第二章 智剑平八方
  晌午时分,阳光映照,雄鹰盘旋飞绕,陡地它对正方位,向下俯冲,飞入了人堆之中。
  哎呀……锐响从教场上空传出,惊动了看台上的人群,也吓得阿秀弹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看台上男女老幼大惊失色,阿秀自也目瞪口呆,啊着一张小嘴,傻傻望着那只怪鸟,它正正停在华妹身边的美女手上,那是她唤做妈妈的那个女人。
  “飞鸽传书!飞鸽传书!”华妹喜悦拍手,欢容笑道。
  阿秀慌忙去问华妹:“这……这是鸽子?”华妹微笑便道:“可不是么?大家都说飞鸽传书,不是鸽子,哪里会传书?”
  鸽子汤鲜肉美,阿秀打小便吃,听那怪鸟便是盘中飧,阿秀自是偷眼去望,不过一转头,便见那鸟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好似随时会啄上来。阿秀心下一惊,却不知鸽子原来长成这等凶暴模样,不由吞了口唾沫,喃喃地道:“鸟大王,我……我没吃你太多同伴,你别这么凶……”
  两个孩童傻里傻气地对话,伍伯母笑了,她解下飞鹰脚下的字条,将猛禽交到一旁军官的手上,含笑道:“傻孩儿听了,这是大老鹰,不是小白鸽。”
  阿秀哦了一声,原来伯母手上的是只飞鹰,无怪眼神会如此凶狠。只是他仍旧满心好奇,都说鹰凶鸽柔,那真正的鸽子,却是生成什么模样呢?
  他把目光撇向台下,赫地之间,惊见自己叔叔手上停着一只白鸟。阿秀拉着管家,低声问道:“这就是鸽儿么?”管家笑道:“少爷想吃鸽肉么?一会儿我向夫人说去。”
  阿秀也没回话,只是呆呆望着叔叔,但见他满面含笑,摸了摸白鸟的头顶,伸手一放,那影子又冲上天。阿秀茫然道:“大家都有鸟儿,这是干啥啊?”
  他望着天边翱翔的白影,看它消逝在万里晴空里……也许……遥远天边的另一端也有人在想念他,随时也会送来一只小小鸟儿,让他好好神气一番……
  鸟儿来来去去,台下自是骚动不休,但擂台上的青年仍是置若恍闻,分毫不为所动。这个青年名叫“苏颖超”,现任华山掌门,也是“魁星战五关”最后一战的主将。
  相传十六年前,宁不凡第一眼见到他,便从这孩童的眼中见到了自己。大喜之下,便将三达剑传给了他,从此视为开门弟子。
  “从别人眼中见到了自己”,许多人以为这句话是个恍喻,想来这名青年很能讨人欢心,方才得了褒扬。不过见过苏颖超的都明白,这句话不是比喻,宁不凡真的见到了自己。
  说来悬疑,宁不凡样貌猥琐,苏颖超玉树临风,师徒两人样貌大异其趣,除了圆颅方趾之外,绝无相似之处。宁不凡却为何看到了自己?莫非他见到了私生子,不然怎能这样说话?
  毫无夸大,只要在三尺内与苏颖超对面说话,全都会看到自己。不只是宁不凡,便连当年的琼芳,看到这名少年的第一眼全都为之一愣,然后才回过神来。
  原来这少年有双很大很明亮的眸子。大得像是两泓镜湖,也因此,所有与苏颖超对面说话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苏颖超的长相,反而是自己的形貌。或许是这般感受太罕见了!下回再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像当年的少女琼芳一样,先是点点头,然后脸上起着红晕,幽幽回答爷爷的问话。
  “颖超碍我记得这人,嗯,他……挺不同的。”
  蒙古第一高手哲尔丹,正在领受这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知觉。他正从敌人眼中观看自己。
  自己在对方眼中像什么呢?是否还像过去一般,仍是那剽悍的漠北英雄?哲尔丹眯起双眼,凝神去看,霎时间,他见到一只大虎,凶猛地立在少年的眼眸里。
  岁月不减男子气概,自己仍是神威凛凛的天将。哲尔丹双目生威,忍不住有着几分自得。
  忽然间,好似回应着哲尔丹的得意,少年的眼皮眨了眨,像是狡狯地微笑、抑或是在讽刺什么。那亮晶晶的眼眸略略一移,朝自己的头发望去,哲尔丹看得明白,少年眼中的英雄发根稀疏,银白雪亮,蒙人髻式尤其滑稽。
  转眼之间,自己从漠北宗师变为一个蛮夷老头。
  哲尔丹发怒了,他的笑容敛起,从得意洋洋变为怒气勃发,眼神也透出了些许杀气。
  便在此时,轻缓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前辈。打斗已经开始罗。”哲尔丹心下一凛,在刹那间醒了过来。面前生出一张孩子气的含笑脸庞,不知不觉间,对方已经靠近三尺,自己居然没有察觉。
  嘿地一声,“魁星战五关”最后一战开打,苏颖超也刺出了第一剑。
  “三达剑”对“大黑天”,两人还没有过招,哲尔丹已经向后退让了,不只如此,他还避开了对手的目光。“观其敌,必观其眸”,漠北宗师虽然这样告诫弟子,但现下他必须避让。
  已经占了先机了……苏颖超微笑出剑,连鞘斜挑,距哲尔丹心口三寸七。
  正如传说,“智剑”第一招必定是虚招,此剑并未使力,剑尖飘渺不定,看得出来苏颖超意存试探,智剑平八方,专攻天下敌招破绽。他随时会转动剑尖,朝自己最弱的地方进击。
  此时自己已经后退了,再要应付不慎,便会落于下风。哲尔丹深深吸了口真气,右掌抬起,守护前胸,跟着左拳平置腰间,喉头低吼一声,瞬间灌注内力。
  江湖阅历丰厚的老将都明白,对付“壶中藏宝”,必须“守中带攻”。这招称作“达达奇围辣”,汉译“秘刀”、“隐藏之刀”,他要以右掌牵制对手,只等剑刃给掌风荡开,隐藏的左拳便要中宫直进。铁拳如炮,必使对方重伤倒地,当场分出胜负。
  “秘刀秘法,绝无破绽。”哲尔丹自信满满,他绝非莽撞暴徒,相反的,他攻守兼备,此刻以逸待劳,深深吐纳,随时反制敌手。
  飘飘荡荡,果然,剑尖转向了,它要寻找自己架式的空隙……
  “抱歉得紧,小朋友!”哲尔丹嘴角冷笑,“我的招式没有空隙、也没有破绽!你想攻哪里呢?”猛吸一口真气,左拳发力,便要狂击而出。
  刷,长剑转向,刺向自己的左拳。
  “这是干什么?”哲尔丹纳闷了。钢铁般的拳头不是自己的破绽,他为什么要刺来?这拳头丝毫不惧锋锐。他难道不知道么?
  “一定有阴谋……”若是一般人使动这般稚嫩剑法,哲尔丹多半会回击一拳,一招之内便要打烂对方手中的长剑,顺手还要将之羞辱一番。只是哲尔丹来到中原之前,便已听过智剑的传闻,自己万万不可小觑。
  哲尔丹大起戒备之心,收起左拳,向后退开一步。
  脚步还没站稳,刷,对方加快攻势,连剑带鞘飞送而来,那剑尖却指向了喉头。
  “操……中计了……!”哲尔丹怒气勃发,暗骂自己老糊涂。
  破绽不在招上,破绽存在自己心里……用脑不用手的“智剑平八方”,不会坐等对方生出破绽,他会引出对方的破绽……
  “撒尔金!”猛听一声暴吼,哲尔丹喊出了招式名称,这是“蒙古烈风”,须臾间他已飞奔而上,不顾一切反击。纵使对方刺出长剑,他也要用森森利齿咬住敌刃,勇者一向欢喜冒险,他要赌上一把。
  拳腿头膝肘肩足齿,八大器一同杀出,此人身为漠北宗师,这一纵身的威力自是非同小可,左手如爪,右手成槌,脚下隐含摔角圆步,随时能够转向。看似莽撞的飞扑,其实用尽了毕生武学精华。
  哲尔丹太强了,也许那钢铁般的额角、那厚实的胸膛,也都藏有上乘武学。苏颖超好似忘了自己正在激战,只是把长剑掠向一旁,面露惊叹,有意无意间,还向前行走了一步,这毫无防备的呆傻模样,简直像……像……
  “送死么?小子!”宗泽思巴等人坐在台下,不由大声怒骂。
  眼看对方白痴也似,竟然朝自己面前晃来,哲尔丹更是怒气冲天,他出招前早有了万全准备。敌若向左,蟹爪钳腰,敌若向右,铁槌砸顶,敌若矮身相避,斜肩重力轰撞,总而言之,不管苏颖超是出剑、是闪避、是跳跃,没有一件事会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结果准备了许久,傻瓜竟然呆呆走来,精心布置的后着全都派不上用场。
  这算是什么?难道他想自杀?还是另有阴谋?
  “你想死,便去死!”有了前一次被人耍骗的教训,这回哲尔丹吼出了番话,全身发力,随时要把强敌撕裂杀死。该用哪只手宰杀小丑呢?左手?右手?左脚?右脚?还是额头肩膀一起撞出?管他的,全部一起上,打成烂泥再说!轰然巨响中,哲尔丹拼出全身凶器,所有绝招一同发动,左右双爪齐下,尾螫奋力刺出,前额再压一记头槌,模样天下无敌。
  “抓龙虾啊,不能躁……”眼前浮起宁不凡的笑脸,“这虫子好凶,全身都是兵器,又夹又螫又咬的,很难抓……”苏颖超口中喃喃,覆述师父的说话。
  “所以我们不能让它夹,也不能让它螫……必须耐心逗弄……”刷地一声,长剑再次扫出。“等它气鼓鼓地又夹……又螫……又咬……便会……自行打结了……打结以后……连婴儿都能抓了……”
  招不在多,有用为宜。气得脑子发烫的哲尔丹此刻拳脚齐出当真像是打结的大龙虾,他再次被骗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穿破拳网,直向门面而来。
  哲尔丹气愤之下,赶忙定神思量。此刻情势堪虞,只能大步斜退,他双臂交持如十,急急向左方闪避,这一闪之后,便要立即发招抢攻。苏颖超早已料到如此,左手叉腰,长剑抢先一步出招,早已守在敌手必经之途,等他自行撞上。哲尔丹怪吼一声,双足重重顿地,身子转朝后方跳跃,一时用力过猛,险些摔落擂台,模样大见狼狈。
  “好呀!”
  东棚欢声雷动,看台人人叫好,连那阁揆何大人不懂武术,此刻也是抚须微笑。
  华山少掌门骗人不用嘴,他一向用脑子。面对攻中带守的绝代高人,他很难找到对方的破绽,于是苏颖超选择了“迷”,当局者迷,唯有自己先迷糊,人家才糊涂。
  第一剑迷迷糊糊,刺向敌人最强的铁拳,第二剑糊里糊涂,随意向前一走,这两招莫名其妙,宛如自取其辱,连苏颖超自己也不知出招的结果,更何况是别人?
  可怜哲尔丹老谋深算,却把糊涂当阴毒,自乱阵脚的结果,已经自陷绝境。
  场内情势一面倒,哲尔丹险些滚下擂台,模样难看之至,那苏颖超却好整以暇,虽在擂台上,兀自向琼芳眨了眨眼,嘴上带了抹微笑。少掌门随意一眼望来,四下便出惊叹,但见姐妹仰慕、姑嫂倾倒,满是爱恋之色。娟儿掩嘴低笑:“琼公子,狐狸精成群结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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