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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第2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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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三招之内击败哲尔丹,靠的是一个“奇”字。哲尔丹年过六十,江湖阅历甚广,可经验越老,越是先入为主,偏生黑衣人身手怪异,万万不能以常理度测,是以漠北宗师虽然功力深厚,还是必败无疑。
  一物降一物,在“以智取胜”的苏颖超面前,什么都是临机应变,没有人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黑衣人武功越奇怪,华山掌门越欢喜。
  黑衣人毫不气馁,当下又是一剑刺来,剑尖旋转快急,以此剑的力道观之,那黑衣人的腕力过人,必达百斤之雄,当真江湖罕见。苏颖超却无分毫惧意,他眼望黑衣人,左手支额,横剑在胸,轻轻向前一扫,那剑后发先至,已然削向敌人小腹。黑衣人闷哼一声,旋即翻身跳起,半空一个回旋,霎时倒立出剑,剑尖却指向苏颖超喉头。
  苏颖超暗暗赞叹,此人身高手长,身形却灵活无比,若非身法如此神妙,也不可能在数招内击败哲尔丹了。苏颖超好整以暇,有意把对手的武功家底瞧个仔细,当下对来剑不闪不躲,只把剑尖轻送,沿着黑衣人手中长剑回掠而去。
  剑不相交,只掠向对方手指,黑衣人兵刃所附内力越强越猛,手指越不能保全。
  剑身朝手上打来,黑衣人身子一颤,似没料到世间竟有这等剑法,危急之下,身形翻转,左手暴长,向后急挥,侥幸中拉住院中大树的枝干,藉着一拉之力,身形向后退开五尺,这才保住了手指无伤。
  强弱已分、胜负已定,苏颖超根本无须起身,单凭寻找敌手破绽的能耐,他便能彻底占得上风。这场比斗根本不必再打了。苏颖超微微一笑,伸了个懒腰,跟着缓缓抽出长剑:“朋友,我要来真的了。”
  长剑争鸣出鞘,荡寒光大盛,苏颖超面上神色虽然平淡,但一剑在手,气势竟如宗师凛然。
  华山掌门若要出手杀人,三招内便能见红。两人相互凝望,苏颖超手持青锋,仍旧坐正不动。
  听他淡淡地道:“我生平从不杀人,今日也不想破这个戒。现下给你一次机会,阁下只要转身便走,我就饶你不杀。”
  话声未毕,黑影一闪,敌人好似打得蛮了,竟然不顾一切地冲来,手中长剑更是狂剌猛戳,苏颖超摇头轻笑,对方既然不顾性命安危,他又何必留情什么?当下提剑回刺,这剑不再留情,方位精妙,直朝黑衣人喉头而去。敌人若不弃剑投降,便是个“死”字。
  双剑对刺,各向敌人喉头而去,但苏颖超的剑尖方位精妙,硬是比黑衣人快上一步,正要见血收场,陡然间,眼前精光闪过,只见对手剑尖蓦地暴长数倍,竟无缘无故成了长兵刃,直朝苏颖超面前飞来。
  苏颖超大吃一惊,眼看黑衣人手中长剑无端暴长,迳向喉头戳来,整整长了三倍有余,慌张下不及细想,急使一个铁板桥,让过了这剑。便在此刻,黑衣人倒披剑廉,已将长桌斩为两断,苏颖超见情势陡然逆转,霎时翻身跳起。
  两人交战以来,苏颖超首次起身离座。他吁出一口长气,颔首道:“奇门兵刃,了不起。”
  只见黑衣人脸面向地,眼中神光闪烁,那手中的剑身却如三节棍模样,成了三截钢丝相连的寒光利刃。
  苏颖超呼出一口长气,缓缓定下神来。智剑傲视天下,举凡敌手出招使刃,无一不脱算计之中,可兵刃里暗藏机关,除非事先打听,却也无从得知。他心里明白,此刻能够侥幸不死,靠得是基本功扎实,若非眼力过人,脚步奇快,夺命怪招倏忽而至,自己早已无幸。
  黑衣人神兵在手,兵刃长达丈许,自己若要获胜,唯有贴身短打一途。嘿地一声,苏颖超抢先出招,他举剑急刺,脚下更藏七星步法,随时预备欺入内圈。猛听嗡地一声,黑衣人的三截剑刃飞来。苏颖超早已料到如此,当即斜身闪避,瞬间抢上数尺,他自恃剑招精妙,只要敌我双方对面交锋,三截神兵必成累赘,一招之内便可扭转胜负。
  黑衣人飞剑射出,两截寒锋绕到苏颖超背后,仅余一截剑刃挡架胸前,那截寒锋短小呆滞,极难抵挡“智剑”的精妙剑招,眼看得手,蓦然间黑衣人腕力发动,绕剑旋转,飞剑如伞面开绽旋动,剑刃化白光,白光化如森森大嘴,直向苏颖超面前嘶咬而来。
  绝招现出,那剑刃能伸能转,圆盘转动之快,绝非肉眼所能察。苏颖超悚然诧异,他十年来行走武林,还未见过这般怪异兵器,自己虽能刺伤对手,但自己的头颅恐怕会被剑刃削掉一半,情不得已,只得收住饱招,变式防守。
  当当数响传过,鲜血从手臂流下,自己挂彩了。
  十年来破解过无数毒招暗器,却没见过这等怪异兵刃,这下可有些麻烦了。
  黑衣人使开了机关,便缓缓转动剑柄,看那剑光飞舞,急旋如盘,招式一体随心。握住剑柄的那只手臂更不时前推后缩,使圆盘忽大忽小,变幻莫测。
  嗖地一声,猛听破空声大作,那黑衣人再次出招,长剑连伸三截,直向苏颖超喉头刺来,逼得他回身让开,便于此刻,剑尖抖散,旋为伞形,又朝脸颊疾刺,须臾间如鸟啄、如鱼网,招招进逼。
  苏颖超靠着脚步接连闪避,但几次不及反应,肩上手臂鲜血淋漓,大见狼狈。
  对手见了红腥,赫如猛狮发狂,瞬间强攻不断。
  兵刃接连交击,惠民药局传出无数爆响,十余剑过去,苏颖超不住倒退,仗着七星步的奥妙,勉强逃过了寒锋追杀。
  脚跟踩上了门槛,已然退到了惠民药局的门口,这是退无可退的局面。
  黑衣怪客一样冷静残酷,他默默无语,以左手拉线控绳,右手仗剑使招,一口长剑忽长忽短,时而伞面旋张,时为幻化三截寒刃,威力广被,几达方圆一丈。
  苏颖超暗自盘算,强敌的招式太过诡异,自己再不能破解对方的破绽,今日一个不慎,必定命丧京城。
  可怜自己还没收徒……恐怕一死之后,“三达剑”便要失传了……
  第四章 花满池塘得自由
  却说阿秀受了胡正堂牵连,足足给关了个把月,难得随管家出门,那还不好好透气利用一番?
  当然便从校场逃之夭夭,一路逍遥活泼,躲入了北京大街。眼看天色还早,想来自己只要能赶在天黑之前回家,必可找管家伯伯圆谎,倒也不必担心给爹爹吊起毒打了。
  从东门玩到西门,由南门逛到北门,最后还是回了学堂,寻了交好的一群孩儿赌弹子。正赌闹开心间,忽见自己的影子已成长长一条,晒得弹子有些模糊不清。他啊了一声,回头去看太阳爷爷,赫见这位红脸老头打烊回家了,一张圆脸几乎隐没不见。阿秀慌得手脚发软,道:“完了!完了!不是要你们提醒我早些回家么?怎地没人理我呀!”一名鼻涕小童茫然道:“月亮姐姐又还没出来,提醒你什么?”
  阿秀想起爹爹那付冷笑,不由慌道:“不成!不成!我得回家了,要是比我爹爹晚上一步,没准你们明日要来上香祭拜。”连弹子也不及收拾,急急飞逃而去。背后众家小童兀自叫道:“秀哥!你的石弹子啊!”阿秀双足如飞,头也不回地道:“送你们啦!”
  阿秀慌不择路,沿着棋盘街飞奔而去,他心乱脚急,连抄小巷捷径,走过王府胡同之后,眼前道路有些眼生,居然迷路了。日头西沉闪耀,白雪地倍加刺目,看那大街上叔叔阿姨纷至沓来,却是一个不识。
  寻常小童遇上这等绝境,定要放声大哭,那阿秀却是个天生的油皮,他叹了口气,缓下脚步,抓了抓脑袋,心想:“算了,赶不回去,只有离家出走了。”
  正想着以后流落荒野的日子,街角处转来了一对青年男女,两人服饰华贵,容貌俊秀。但看那男子手摇折扇,一张脸蛋白皙温秀,身旁那女子脸带酒涡,腰上悬着长剑,却是娟姨。
  他乡遇故知,难得遇上了熟人,阿秀不喜反惊:“完了!爹爹的眼线来了,可别给捕获了。”
  眼看一旁有处果子摊,也不管是否给人责骂,赶忙蹲到了老板脚旁,连连陪笑。
  那摊贩倒是个好人,眼见一名孩子钻到自己脚边,涎着一张小脸,倒也没把他赶走,反而递给了他一颗李子,含笑道:“小朋友玩捉迷藏啊?”阿秀干笑两声,趴在果子摊下,不置可否,正等着瘟神过去,忽听那老板招呼道:“客人,今儿李子香甜,色泽鲜丽,来尝个鲜?”
  喀喳脆响,好似有人咬了一口鲜李,听得一个女子道:“这果肉不坏,买个几斤回去。”说话之人正是娟姨,接着东挑西捡起来,听她与身旁之人闲聊:“这回输给哲尔丹,师姐不知要唠叨多久,想来就烦。”
  摊子旁传来个娇嫩嗓音,想来是先前见到的那个公子爷了,听他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俗话不说了么,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你瞧那祝康如此脓包,现下不也没事人一般?”娟姨笑道:“说得是,反正我打垮了无也明王,多少赢了一场,总算能向师姐交差了。”阿秀面色惨淡,心道:“娟姨能交差,我可不能交差,阿弥陀佛,你们快快走吧。”
  那娟姨挑了半天,却是不买了。听她拍了拍手,娇声道:“这李子好酸,不好吃,我不买了。”那老板哀声道:“哪儿酸?甜得紧,甜得紧。”阿秀躲在果子摊下,正等两人过去,哪知那公子爷又停下脚来,说道:“今年的枣子大红大亮,吉祥。倒是可以买些回去。”
  阿秀听去了李子,又来了枣子,心中叫苦,不知这儿到底卖多少种果子?耳里又听喀地脆响,绢姨八成又咬了一口,果听她囫囵地道:“是不坏,店家,给准备两斤。”
  好容易作成生意,那店家赶忙取铲盛秤,那公子却唤住了,听她道:“不必秤了。你这车枣子我全要了。劳烦一会儿送到太医院去。”说着取出金叶子,塞到那店家手中。这公子出手阔气,非但店家大吃一惊,连阿秀也是咋舌不已,娟姨忙道:“怎地要这许多枣子?咱们不过三两人,哪里吃得完?”
  那公子爷笑道:“宋通明打得卖力,你请他不请?祝康哭得泪眼汪汪,你请他不请?无也明王给你砍了三剑,大难不死,你请他不请?华山老小那么多张嘴,你请他们不请?”阿秀听她口才便给,这段说话清脆俐落,心中暗暗想道:“本少爷肚子好饿,你请我不请。”眼看一颗枣子突出摊外,正要伸手取拿,忽然想到娘亲平日的教诲,只得勉强缩手回去。
  那摊贩好生忙碌,脚下来来回回,阿秀自是拼命闪躲,又听那娟姨笑道:“你呀,就是心思周到。能主外、能主内,将来谁要娶了你当老婆,定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气。”那公子微笑道:“贤妻良母,便要主内,哪能内外兼修?有人肯娶我这么个母老虎,已是千恩万谢了,还说什么福气。”
  那公子明明男子打扮,却想着做人家老婆,阿秀脸色一变,摔倒在地,震得满车枣子咚咚地滚落下来,他哎呀呀地叫了几声,猛见一张鹅蛋脸探了过来,奇道:“这不是小阿秀么?怎会在这儿冒出来了?”
  阿秀哈哈干笑,道:“好巧呀!北京真不大。哪里都遇上娟姨。”那公子爷听了阿秀二字,连忙探头过来,笑问道:“阿秀?就是杨五辅的公子么?”
  双姝一同蹲身,那公子有意逗弄孩子,含笑便道:“小朋友,我是琼芳,你是谁呀?”
  这公子早已喊出了自己的名字,现下却来多此一问,想来是把自己当成了无知稚童,阿秀心中暗暗发笑,面上却做天真状,憨声道:“大哥哥你好!我是阿秀呢。”那公子和他玩儿,当即笑道:“原来是阿秀,真是久仰了。”阿秀哪来理她,拱手便道:“啊呀啊呀,幸会幸会,再见再见。”霎时脚底抹油,便要溜之大吉。
  脚步才动,面前人影一闪,娟姨已然笑嘻嘻地拦路,娇声数说:“有个坏孩子跑得不见人影,害得叔叔管家找得人仰马翻,小阿秀,你说那是谁啊?”
  阿秀如何不知她说得自己,当下低叹三声,说道:“唉唉唉……又有孩子离家出走么?世上有不孝父母,就有这种可怜孩于。八成父母责打太过,家里没果子吃,这才逃得不见人影……”唉叹两声,忽然矮下身子,转身向后便逃,猛然间闷哼一声,撞上了一人。
  这一撞却分毫不痛,反而软绵绵地,凝目望去,面前却是琼芳。
  阿秀用力吸了吸气,鼻中更有芬芳,他心下一惊,细目去看那公子,但见她柳眉含笑,端鼻樱唇,竟是个美人胚子,他看傻了眼,寻思道:“这公子爷好生白嫩,怕不比妈妈差了。”转念又想:“妈妈和男人一样美,我该哭该笑?”胡思乱想中,只见琼芳一双慧眼直瞅着自己,竟然有些脸红心跳。
  琼芳见他脸颊红烫,忍不住拧了拧他的黑脸,笑道:“小调皮目瞪口呆,可是觉得芳姨美么?”阿秀心道:“原来是个假扮男人的女人。私塾老师说得没错,世上真是无奇不有。”
  琼芳见他歪着一张小脸,想来内心打着古怪念头,当即拉住他的手,交到娟儿手里,笑道:“这儿离长安大街有几里路,我瞧这孩子是迷路了,咱们把他带回五辅家去。”
  回家便要吊起,吊起便要挨打,阿秀惊道:“别!别!我回家晚了,爹爹会打死我的!”娟儿笑道:“谁要你贪玩?一会儿娟姨帮着向爹爹求情,让你少挨两下鞭子,好不好啊?”
  阿秀慌道:“不管用啊,我家大老爷表面应付你,等你掉头一走,更狠十倍!狠抽!大凶神也似,你把我领回家,明日就要来祭拜我啦。”双姝闻言,无不放声大笑,绢儿道:“胡说八道,你爹爹是白面书生大学士,哪里会这般凶。”阿秀忙道:“你可孤陋寡闻了,黑脸打老婆,白脸揍小孩,脸越白,心越狠,你可不能害我啊!”
  三人正自讨价还价,忽听大街上铜锣阵阵,好似有车仗仪队来了,听那锣鼓之声,来人必是大官无疑。阿秀面色发苦,心道:“屋漏偏逢连夜雨,别要遇上爹爹,那小弟可必死无疑。”一时拼命想逃,偏生又给娟姨牢牢拉住了,直是避无可避,眼看死定了,只得苦着小脸,等爹爹过来拎回家。
  马蹄踏地,打得路上一片脆响,阿秀的心头也是怦怦跳着,正怕间,听得一人提声喊道:“肃敬……回避……”阿秀眯着小眼,偷眼去瞅,只见一名威风武官骑在马上,四下跟着百来名官差,两面大木牌威风凛凛,左书“护国保境爵赠四方威武侯”,右言“泽民安生御赐五军大都督”,虽说阿秀读书日久,过目必忘,二十六个字里有一半认生,此时还是哈哈笑了起来,一时连拍心口,大笑道:“不是爹爹!不是爹爹!是爱挥百姓的伍大阿姨!”眼看娟儿面色困窘,已然别开头去,琼芳不禁奇道:“什么爱挥百姓?说明白些。”
  阿秀笑道:“挥百姓,就是用手向百姓挥舞啊!你瞧,就是这模样。”说着鼓起腮梆子,露齿含笑,怪模怪样地高举右手,前摇后摆,娟儿见了猴儿把戏,登时怒道:“难看死了,快住手。”阿秀故做呆滞,手指远方,鬼声鬼气地道:“姑娘叫我住手……不如叫她住手吧……”
  双姝回首去望,道路一片喧哗,大批武官开道护卫,车仗仪队夹在人群之中,缓缓向前行来。
  素手启珠帘,一名美妇坐于大车,正向满街百姓挥手示意。看她星目回眸,含羞带笑,指上宝石闪耀生辉,正是都督夫人到来。
  那果子摊老板大为兴奋,赶忙爬到了车上,拼命来看美女。带队军官也不驱散人潮,只任凭众人围拢道旁。锣鼓喧天,父老夹道欢呼,儿童蹦跳玩闹,鞭炮声串串暴响,直如新娘出嫁也似。琼芳掩嘴莞尔,阿秀自也嘻嘻贼笑。看这伍伯母一向自负花容月貌,欢喜阿谀奉承,过年时自己砍联快马加鞭,好好拍上一拍。也好多领红包。
  都督夫人凤钗玉冠,肤光胜雪,轻颦笑颜中,当真是一代骄女。那卖果子的老板见得绝色天香,自是竖起拇指,大赞曰:“京城第一名花,果真爱民如子,名不虚传!”美女游街,自有好色之徒到来,听得一声笑:“爱民如子,那多没劲儿?你瞧她这白白小嫩手这么招了几招,咱的魂儿都飘过去了,这般美女要爱民如夫,那老子才大欢喜……”
  那人唧唧聒聒,正说得起劲间,忽然脑门剧痛,好似被人重重敲了一记,他怒目转身,喝道:“是谁?”眼见众人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人人目光大是奇怪,那人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惊见自己光溜着下半身,裤带居然莫名其妙地断裂,霎时惨叫一声,急忙要逃,却给自己的棉裤绊倒,只能半滚半爬地走了。
  琼芳轻摇折扇,掩住了嘴,笑道:“娟掌门好高的剑法。”娟儿双目半睁半闭,俨然道:“好说。这就是轻辱我师姐的下场。”说着朝阿秀斜睨一眼,冷冷一笑:“把手举起来,给我好好挥。”阿秀心下害怕,一手抓着裤带,一手向车队摇晃摇荡,真如招魂也似。
  正招得有气无力,突见车窗里送来两道羞愧目光,看那女孩儿缩着脸,低着手,躲在娘亲怀里发窘,不是华妹是谁?阿秀心下大乐,忍不住圈嘴高呼:“华妹快挥百姓啊!不然回家要给阿娘挥耳光了!”那华妹已然看到自己,她从车里探出头来,叫道:“阿秀!你跑哪儿去了!你们管家到处找你呢!”
  阿秀惹祸上身,果然那伍伯母听得自己在场,立时吩咐驾车军官,好似要停下车队。阿秀深怕给她抓住,忙朝娟儿喊道:“娟姨快走!不然你也要给押上车,一同挥百姓了!”娟儿咳了一声,忙向琼芳道:“时候有些……有些晚了,你那口子等着吃饭。我们得走了。”琼芳眨了眨眼,微笑道:“怕手酸么?”娟儿听她取笑,恨恨一跺脚,气愤道:“你再取笑我师姐,我可不和你好了。”说着掉头转身,便朝人堆挤去。
  众人连推带挤,一路闯出人潮,过得几个街口,娟儿方才停下脚来,看她兀自撅着小嘴,想来心中仍是不悦。琼芳忍住了笑,躬身作揖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姑姑也是一般模样,镇日里神像出巡,游街示众,我每回看了都好笑。”娟儿白了她一眼,道:“你姑姑是国母皇后哪,她要不游街,百姓还能瞧谁?”
  正说话间,忽听地下传来说话声,道:“好啦,游街示众大家有份,就别吵啦。倒是少爷我肚子好饿,你们请我吃饭去吧。”双姝垂目去看,说话的却是阿秀。娟儿骂道:“小调皮要再取笑大人,休怪我打你屁股!”阿秀见她这幅神态,忙做愧疚状,低声垂泪道:“人家只是饿得慌,娟姨恁凶哪……”假戏真做,阿秀红了眼眶,说到心伤处,更似泪如雨下。娟儿最是心软,忙道:“对不住,快别哭了,娟姨唱歌儿给你听。”
  几条儿歌轮番唱来,阿秀听得小老虎、小山羊蹦蹦乱跳,一时破涕为笑,啊啊笑了起来。心中却想:“无聊愚蠢,本少爷四岁就拒听这等荒唐东西了,这女子当真幼稚可悲。”想起吃饭要紧,喉头却也挤些声音出来,算是为五斗米折腰了。
  三人牵手同行,娟儿口哼小曲儿,琼芳滑腻腻的手掌伸到面前,阿秀来者不拒,当下左手牵琼芳,右手拉娟儿,左右逢源,耳中还听着曲儿,享尽齐人之福。他有些志得意满,俨然道:“先说了,一会儿吃饭,我喜欢涮羊肉、桂花糕、不喜蔬菜鲜果,你们可得记好……”
  自言自语间,却听娟儿道:“五辅家在城郊,一会儿咱们从百岁楼经过,刚好把这孩子送回去。”琼芳也道:“可不是么?他家里瞧不见人,这当口一定找得急切……”
  阿秀惨然道:“不是说好去吃饭么?你们……你们出卖我……”慌忙间只想逃窜,奈何左右两边各有一名高手挟持,功力到处,逼得他无路可逃。连拖带夹,好似重囚一般。
  一路给人拖过了大明门,积雪蔼蔼,望去一片银白,娟儿与琼芳无视地下的拖行痕迹,自来赞叹冬日美景。阿秀只是拼死寻找因头逃命,他喊了几声腹痛,却都不管用处,忽然间行经一条小巷,他朝巷中深处望去,忽地大喜大叫:“等会儿!我要找娘!”
  黔驴技穷,娟儿睬也不睬,讪讪便道:“你娘在家里。要找她,便回家。”阿秀抵死不从,双脚蹲地,惨叫道:“真的!我要去找娘!你们两个妖精放开我!”说着尖叫道:“拐带婴儿啊!当街勒赎啊!”杀猪也似地呐喊起来,路人无不为之侧目,娟儿嘿嘿冷笑,正要点上哑穴,琼芳却格开了,她蹲地问向阿秀,微笑道:“好孩子,你娘在哪儿?可不准骗芳姨喔。”阿秀一本正经,手指小巷,大声道:“我娘真的在巷里,我瞧见灯亮着。”
  双姝微起诧异,两人转头望去,只见巷中一片积雪,深处真有处小屋,看那窗格上透出点点灯晕,冬日里望来倍加温馨。琼芳微笑道:“姑且信你一回,去吧。”当下放开了他,那阿秀如获大赦,拔腿狂奔而去。白雪飞溅,地下便留了两行小小的足迹。
  双姝一同眺看,那房舍格局窄小,并无庭院,屋内屋外更只一张薄门板相隔,阿秀乃是官宦人家的子弟,母亲怎可能在这寒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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