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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第3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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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息怒!我等知错了!”众武士急忙拜倒,人人叩首再三,心里又惭愧,又羞耻。
  一轮明月高挂在天,全场武士拜伏在地,帖木儿灭里则是盘膝静坐,他遥望万里夜空,那神色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激动无已。
  人言可畏然则下属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公主确实不是给人掳走的,而是自愿让“易卜劣斯”带走的,她嫁来西域前,也真有过一段情。所以她一旦失踪了,难免让人心生疑窦,都以为她真是有意支开下属,也好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世人都有自己的愿望,银川公主当然也不例外。灭里明白公主的心情,深宫十年,住在汗国是很闷的,可汗更不是什么如意郎君,若能让她回到往日情人的怀抱、长居故土,哪怕是一箪食、一瓢饭、粗茶淡饭,也胜于汗国里的琼浆玉酿、富贵一世。
  可怜的公主,虽说这个愿望微不足道,在她仍是遥不可及。她注定是要在汗国的后宫里度过一生,连尸骨都无法运回中原。可如今机会来了,放眼全天下,唯一还能让公主实现心愿的人物,便是“易卜劣斯”。他有强大的法力,足以庇护公主,只要公主愿意顺从他。
  公主会答应么?她有千万个理由答允。不过灭里并不担忧,他的理由只有一个,遭逢抉择的不是别人,而是银川。纵使身陷黑暗,她也能如天上的银月,照得大地一片皎结。灭里敢以性命为注,公主必会信守最初的承诺,完好无暇的完成这趟旅程。
  万籁俱寂,人人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之间,听得“啾”地一声,朝里扑来一个黑影,众武士如同惊弓之鸟,全数翻身跳起,贴木儿灭里却抬高了手,任那黑影凄停掌中,众人定眼一看,确是一只小鸟来了。
  这只鸟真的很小很小,小到只比蜜蜂大了些,这便是得自于极远西方的“蜂鸟”。此行汗国各路人马彼此传讯,正是以此为信差。
  蜂鸟身上绑着丝绢,看来经过长途跋涉,很是疲惫,只缩在灭里的掌中取暖。贴木儿灭里伸出食指,抚了抚它,那蜂鸟慢慢张开了翅膀,露出绑缚身上的丝绢,灭里小心解下,将丝绢拉直,登时看到了汗国王徽,以及上头写着的一行汉字,见是:“速至红螺寺”。
  众武士围拢来看,顿时大喜道:“将军,找到娘娘了么?”贴木儿灭里沉吟半晌,正要说话,猛听“咚”地一声,屋瓦传来异响,有东西坠到了地下,摔了个粉碎。
  “什么人!”众武士大声起身,朝里朝外急急来找,却没有见到刺客踪影,正愣然间,只见贴木儿灭里弯腰俯身,拾起一片破瓦,却原来是这玩意从屋檐上滑落,这才打得响亮。
  众武士心下起疑,看着才朝里并无外人隐藏,亦无鸟雀小兽出没,可这破瓦却是怎么坠落下来的呢?莫非有什么高手窥视在旁,却躲过了众人的目光?诸人惊疑四望,忽然之间,方才发觉这座庙其实朽旧已极,屋瓦早已摇摇欲坠,若有风吹草动,难免要打个稀烂。
  众人找到了情由,无不松了口气,贴木儿灭里则是默默无言,他回过头去,只见“杨无敌”的像高坐法坛,容情庄重,好似在请他帮忙修缮。灭里静静把手一抛,那破瓦便稳稳落回了屋顶上。也算一行人在此暂宿的回报。
  瓦片飞上了屋顶,无声无息,贴木儿灭里转过了身,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间,又是一片破瓦坠落下来,在灭里的背后打了个粉碎。
  又来了?众武士大吃一惊,看方才各人查得明白,庙里庙外也无人也无鬼,无风也无雨,可破瓦怎么又坠落了下来?莫非是“杨无敌”真身现圣不成?
  大殿内外,一片惊疑,灭里霍地抬起头来,道:“大家听令,坐上骆驼。”
  众武士愕然道:“要……要走了么?”灭里没有回话,只把双手一拍,但厅庙门外哗地大响,黑暗里站起了百来只明驼,号令已下,众武士不敢多问,只得收拾行囊,整装待发。
  灭里走到了众人面前,说道:“听好了。你们现下全速向北方出发,无论路上遭遇了什么事情,你们都不得停下。”
  众武士愕然道:“将军,你……你不跟我们走么?”
  灭里摇头道:“从这里开始,我必须单独一人行走。你们记好了,到了北京后,千万不要进城,也别在城郊逗留,总之一路向北去到居庸关,留在那里等我号令。”
  众武士愕然到:不能进入北京城?为……为什么?贴木儿灭里道:“不必多问。反正你们出发后必得小心,不论路上遇见了什么怪事,都不可向背后去看,知道么?”
  听得这号令如此之怪,众下属自是满心只道惊疑,只是主上有命,谁敢不从?只得颔首答应了。灭里转过身去,提手一挥,喝道:“出发!”汗国兵马纪律严明,众武士“哒啦”一声喊,霎时提缰绳,名驼与骏马前后奔出,便朝北方急驰而去。
  月圆在天,新雪漫地,属下们都走了,偌大的天地只剩自己一人。帖木儿灭里目视下属离开,便默默打开腰间的竹筒,让蜂鸟回到窝里歇息,随后提起了火把,用力咳了一声。
  空旷的咳声,在殿里来回激荡,四下安安静静,不见外人隐藏。眼见附近没人打扰了。帖木儿灭里忽然露出兴奋之色,登时急急奔回庙中,好似里头有谁在等着他。
  仿佛成了个寻宝少年,灭里吞着唾沫,眼发异光,满面亢奋地走入殿中,猛见“杨无敌”高坐神案,一派威严,只在瞪视自己,灭里不想理会,他到了一处照壁前,慢慢蹲了下来。
  照壁上绘了一幅画,彩釉斑驳,画出了七名少将的形貌,只见他们一字排开,威风凛凛,正是“杨四郎”、“杨五郎”、“杨六郎”等人的英姿,脚边则绘了一群跳梁小丑,个个磕头求饶,状极惶恐,正是“潘美”、“潘豹”等害死杨家将的一干奸臣。
  大宋奸臣,大宋良将灭里伸出食指,轻推壁画上的第三批人。这些人和“潘美”一样,也都跪倒在地,乞求杨家将的宽恕,不同的是他们身穿异族服饰,一个个高鼻阔口,浓眉大眼,与鞑靼人相比,他们的鼻梁显得太挺,于突厥人相较,他们的头发却又太黑太亮,那模样活像是鞑靼与突厥的杂种,通称“契丹”。
  灭里流下泪水,它把脸贴在祖先的壁画上,大声哭喊他们的名字。
  没人知道的,灭里不是杂种,它的故乡根本不在西域,而是在脚下这片黄土地,说来他才是真正的老北京。老过了银川公主,以及汉人历代皇帝。因为他的祖先生于斯,长于斯,他正是天地之间,硕果仅存的最后一位“契丹人”。契丹早就亡族了,昔年盛极一时的大辽国,历经女真、蒙古的轮暴蹂躏,如今什么也没剩下来,今夜若非来到杨家村,怕还不会见到当年的世仇“杨无敌”,更不会撞见这处遗迹,说来实在可怜,放眼全天下,世上唯一还记得“契丹人”的地方,竟然只有这儿了。
  望着“杨无敌”的塑像,世上最后的“契丹人”双肩颤抖,它垂低了脸,不愿让宿敌见到自己的泪水。良久良久,它扶着照壁,勉强让自己起身,正要迈步离开,忽然背后又是当啷一声,一片破瓦摔到了地上,仿佛有人要灭里留步,所以叫住了他。
  帖木儿灭里静静回首,像是要问“杨无敌”有何指教。
  突然间,灭里睁大了眼,只见“杨无敌”的坐像开始摇晃,更多的瓦片坠落下地,好似下雨一般,全从灭里的身遭坠落在地上打了个粉碎。
  咚,咚,咚连地都开始摇了,帖木儿灭里双足用力,牢牢钉在地下,一阵天摇地动后,破庙的照壁居然垮了下来,尘埃渐渐落定,露出一个大破洞。
  腰间竹筒有惊吓拍翅声,那只蜂鸟好似感应了什么,竟是大为不安,帖木儿灭里也深深吸了口气,缓步来到破墙旁,眺望洞外景象。
  洞外是一片荒野,说来好巧,这里离“野狐岭”很近,恰是大金国灭亡的故战场。
  契丹亡于女真之手,女真又被蒙古所灭,而蒙古却又给汉人踢回了漠北。仿佛轮回报应,屡试不爽。灭里望着远方战场,正怔怔感触间,猛听远方森林传来锐响,大批鸟雀凄声悲鸣,振翅而去。直至此时,灭里才晓得一座森林可以藏了多少飞禽,原来数目之大,竟可遮星蔽月。
  来了星月当空,大地黑沈,庙外似有什么东西逼近而来。
  轰轰耳中听到了奇怪的声响,一声传过,又是一声,仿佛打雷了,可夜空里不见闪电,唯有屋瓦坠地破碎之声,不绝入耳。慢慢的,天地交接处飘起了黑烟,几达百丈,好似平地升起一朵乌云,它夹杂了雷声,隆隆作响,惊得大地不住震动。
  烟尘越来越高,乌云越过越近,忽然草丛里冲出了一只狐狸,身旁还跟了几只兔子,不远处甚且有只老虎,不过百兽们好似忘了彼此是万年世仇,只管有志一同,相约逃命而去。
  天地和谐了,几千万年来相残互杀,却在此一刻停争息斗,灭里吞了口唾沫,他想知道是什么东西来了,居然可以让天敌们携手逃亡?
  是什么东西驾临了呢?是完颜阿骨打的鬼魂?还是成吉思汗的阴间军马?
  隐隐约约间,烟尘中现出了一面巨大王旗,见是“日月”二字,紧随于之后的,则是一面旌旗,上书“勤王”。
  “武与内团营……”西方远处传来一声长啸:掩护全军!
  轰隆!轰隆!不知是谁在悲声作啸,那呼喊好生苍茫,虽在隆隆雷鸣间,兀自清晰可见。
  帖木儿灭里冷汗直流,他知道自己也该逃了,否则再晚个一步,怕也走不了。他匆匆转身,正要迈步离开,忽然又是砰地一声,背后有东西摔倒在地,不由让他停下了脚步。
  “杨无敌”的坐像摔倒在地,似在请灭里带他一同逃命。
  灭里裂嘴一笑,心情有些得意了。他反身抱起世仇,匆匆逃到了后院,左顾右盼间,忽见院中一口古井,灭里心下大喜,忙将神像放入井中,随即从地下抱起了一颗大石头,摇摇晃晃来走。猛听他一个吐气扬声,巨石向上抛出,他也急急向前一扑,跳入了古井之中。
  “轰隆”一声巨响,巨石落入,压住了井口,顺时间井里漆黑一片,竟把他和“杨无敌”同时封死在井中了。
  “哈哈!哈哈!”古井里传来契丹人的笑声,他好似找到了好朋友,竟是笑开怀了。
  第二章 大后方
  “师伯”,“师伯”,“爹”。
  京城大后方,一群小孩儿面容害怕,全数仰头颤抖来说。只见其中四个手拿骰子,正等着开赌,另旁边还聚了三个偷喝酒的,正中则躺了个小鬼,醉眼惺忪间,早已吐得满地,细观那五官长相,却不是自己的小儿子吕得廉,却又是谁?
  “无耻!”
  吕应裳气炸了,顿时一声狮子吼,众小童魂飞魄散,个个抱头鼠窜。却把小儿子给扔了下来。吕应裳气急败坏,只得提起嗓门,喊起了大儿子:“得礼!得礼!快过来看顾你弟弟!得礼!滚过来!”叫骂了半天,大儿子迟迟不现身,八成也出门夜游去了。吕应裳无奈之余,只得拎起了小儿子,径朝卧房走去。
  紫云轩房舍众多,这几日华山门人在此寄住,倒也不嫌拥挤。吕应裳来到了西厢房,将门推开,但见屋内一盏油灯,一名少年端坐几前,秉烛夜读,正是自己得二儿子得义,他见了父亲到来,当即起身见礼,恭敬道:“见过父亲大人。”
  吕应裳悦然而笑,看自家孩子里老大撒野,老三撒娇,只有这个老二嗜读古书,大有父风,正待夸奖几句,却见儿子左手提裤带,右手遮下胯,桌上还放着一本千古名著,见是:“金海陵纵欲身亡”。
  “无耻!”吕应裳眼前一黑,也是气到了极处,连话也说不出了,便把小儿子抛到了床上,急急转身而走,至于三兄弟是否要结伙打劫,作爹的也管不着。
  “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子夜过一刻钟,吕应裳好似在交代遗言一般,只见他两脚一伸,泡在了热腾腾的木桶里,悲声叹息:“四维不彰,国乃灭亡!”
  哗地一声,水花四溅,吕应裳奋力跺脚,忍不住双手握拳,大放悲声:“嫣嫣!礼义廉耻啊!你可知管子为何说出这四句名言?嫣嫣,嫣嫣?”耳中迟迟听不到回答,吕应裳忍不住大吼起来:“嫣嫣!”正悲愤间,听得面前传来清悦的嗓音,听得一名女子道:“你先别吵,我还有事忙着。”
  吕应裳抬头一看,只见炕边一名女子身穿亵衣,背对着自己,正是自己的爱妻“谢嫣嫣”,看她今晚好生忙碌,先将大叠衣物整理了,另还收拾厚重书籍,一件件全搁入了大木箱,模样颇为贤惠。
  吕应裳叹道:“嫣嫣,我跟你说着儿子的事情,你怎么不理我?”谢嫣嫣头也不回,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道:“你先等会儿,我忙完了就来。”
  吕应裳的老婆出身广南鸳鸯门,四十方过,夕阳晚山,最是风韵时候,看她背对着夫君,弯腰取物间,依稀可见裙下一双雪白美腿,修长动人。吕应裳瞧着瞧,忽而福至心灵,便从水盆里提起臭脚,湿淋淋地朝老婆裙下挪去。
  “无耻!”老婆一声娇叱,霎时抓起了判官笔,狠命戳到了足底涌泉穴,直疼得吕应裳抱脚惨叫:“你你这是干什么?大过年的打打闹闹,不嫌晦气么?”
  “还想着过年呢?”谢嫣嫣回眸一笑,嫣然道:“元宵都过完了,咱们也该回开封府啦。”
  啊呀一声,吕应裳原本抱脚喊疼,听得此言,顿时什么声音都没了,只管茫然张嘴,呆呆望天,一副人生苦短的模样。
  年节早已过完了,看今夜已是正月十六。三日后便得动身,返回开封府上工。念及衙门里公文堆积如山,吕应裳不觉仰天长叹一声:“这么快就要走啦?我……我还没和雨枫说上话哪。”
  听得老公思念师弟,老婆不觉掩嘴来笑:“你啊你啊,和傅元影相处了几十年,还嫌不够么?干脆把你留给他成了。”
  谢嫣嫣人如其名,本性温柔嫣然,最是体贴,吕应裳听得出她的醋意,忽然又有了兴致,当即扑上前去,笑闹道:“好啊,连雨枫的醋你也敢吃,看我痒死你。”
  两人笑倒床上,吕应裳运起了“明静心算”四字诀,先给老婆细细呵痒了,待其全身酸软后,便又庄容俨然,沉声道:“嫣嫣,管子有言:‘礼义廉耻,国之四维’,你这做娘倒给我说说,为何咱们家孩子闹得‘四维不彰’,莫非是少了什么东西?”
  得礼,得义,得廉,下面没有了。谢嫣嫣又羞又急,啐道:“你还敢说?生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事么?这也好怪我?”心念于此,吕应裳不由长叹一声,道:“说得好,这确实是本人的错。”
  说着说,便悄悄把她的判官笔藏了起来,跟着又把谢嫣嫣压在床上,正要大力赎罪,老婆的香唇却已贴上耳来,道:“房门锁了么?”
  “锁了!锁了!”吕应裳脑袋连珠跑似的点着:“全都锁好了!”
  “孩子们,”谢嫣嫣一脸娇羞,附耳温柔:“都睡了么?”
  “睡了!睡了!睡得不醒人事了!”吕应裳鼻中喷气,手脚乱挥,又听谢嫣嫣柔声道:“那那你昨晚答应的那件事呢?可曾办妥了?”
  吕应裳微微一愣,不知老婆所问何事,正要出言相询,忽然间心生警惕,忙道:“妥了妥了!全都办妥了!”谢嫣嫣大喜道:“真的办妥了?”吕应裳奋力颔首:“这个自然!你吩咐下来的事情,我何时敢打马虎眼了?”
  谢嫣嫣“啊”了一声,她情不自禁地抱住丈夫的颈子,喜中带泪:“若林,谢谢你了。”
  吕应裳咦了一声,不知老婆好端端的,却是想谢些什么?反正礼多人不怪,便道:“不谢不谢,这是应该的。”
  他把锦帐放下,正要脱裤跳床,却听老婆微笑称赞:“若林我就晓得你疼孩子,咱家得礼想了多少年就是想起练‘三达’,却老是给长老们压着。这下你答应给他借来‘三达剑谱’,他要是听说了,不知要有多高兴!”
  “三达”二字一出,咚地一声,吕应裳居然不必踢打,便已自行滚跌下床。老婆愣了半晌,旋即恍然醒悟,大放悲声:“吕应裳,你又蒙人了!”说着判官笔又戳了过来,招招狠辣,吓得吕应裳东滚西翻,狼狈无比。
  “智剑平八方,仁剑震音扬,勇剑斩天罡”,这便是华山玉清的无上绝学:“三达剑”。这套剑法威名太盛,几十年来不知引得多少弟子好高骛远,就盼习成三达,也好成为下个宁不凡。看大儿子得礼每日游手好闲,自是最最自命不凡的一个了,可怜谢嫣嫣平日多听了儿子的吹嘘,居然信以为真,便老是要丈夫说服长老,让儿子早日起练三达,以免耽误他成为“天下第一”。
  天下慈母心,谁不望子成龙?这谢嫣嫣尤其如此,想她一年到头随丈夫旅居开封,却把三个儿子留给长老们管教,母子间聚少离多,是以平日一旦见面了,对孩子们总是千依百顺,溺爱得不成话,便算小畜生放狗屁,也当天籁来听。只是知子莫若父,儿子脑袋瓜几斤几两,吕应裳岂会不知?平时自是想尽办法推脱拉,这会儿便给老婆逮个正着了。
  谢嫣嫣容貌颇美,性子也颇温柔,可谁妨害她儿子成为“天下第一”,自得亲手歼灭。可怜吕应裳给老婆狂踢滥打,不免叫苦连天:“嫣嫣,你……你别老听得礼吹牛,这……这三达不是寻常功夫,天资若是不够,万万学不得,你要想揠苗助长,反要毁了得礼的一生啊!”
  “什么?你嫌得礼笨么?”谢嫣嫣大哭道:“孩子是我生出来的,他要是资质差,你也脱不了干系!”说着把手中判官笔奋力一抛,咚地轻响,射中了屋内衣箱。
  “好了,好了!”吕应裳全身发冷,颤声道:“我……我答应你,一定让得礼起练三达,好不好?”谢嫣嫣大喜道:“真的么?那他何时可以练?”吕应裳嚅嚅喏喏:“三……三十年后。”
  谢嫣嫣大惊道:“什么?为何要三十年?”吕应裳叹道:“这三达剑法里有个三字,意思就是说要三十年后才能练,现下得礼还只二十岁,等五十岁便能学了。”
  “又胡说!”老婆大恨大悲:“你自己说!苏颖超是几岁起练三达的?”
  吕应裳叹道:“十六岁。”
  老婆哭道:“你总算说实话了,人家苏颖超十六岁就能练秘笈,咱家得礼这么大年纪了,凭什么不让他习练上乘剑法?敢情你是看不起自家孩子么?”说道悲伤处,竟尔站起身来,掩面啜泣中,便要夺门而出。
  吕应裳心下大惊,看此时老婆只穿了件亵衣,衣衫不整,倘使奔出门去,满山弟子瞧到眼里,那还不口涎横流,手舞足蹈么?他一把抱住娇妻,哀声道:“行了,行了,别闹了,我明日去找雨枫商量商量,只要他首肯了,一切都好谈。”
  眼见丈夫把傅元影抬了出来,谢嫣嫣自是勃然大怒:“又来推卸!要是傅元影不答应呢?”
  吕应裳呵呵苦笑,正待敷衍几句,猛见爱妻目藏杀机,不觉心下一寒,颤声道:“他他要敢说个不字,我就我就……”谢嫣嫣森然道:“你就什么?”吕应裳厉声道:“我就宰了他!”谢嫣嫣哽咽抽噎,含泪致谢:“老公真好,那得礼明日就可以起练三达了,是么?”
  吕应裳嚅嚅喏喏:“当……当然,明儿我就去找颖超借剑谱,一定得让得礼翻个痛快。”
  “真的么?”谢嫣嫣慧眼含泪,哽咽道:“那得义,得廉呢?他俩也可以跟着学么?”吕应裳叹道:“当然可以,全家老小一起切磋,武功才进展得快啊。”
  咻地一声,谢嫣嫣转嗔为喜,便在丈夫脸上香了一记,嫣然含笑:“这才是我的好老公,不枉我当年给你生了三个乖宝。”
  吕应裳心道:“恨吕某瞎了狗眼,娶了你这疯婆娘回家。”
  口中却大赞道:“吕某妻闲子孝!人生幸福若此,上天待我不薄啊!”说着去解老婆的裙带,果然这会儿太座心情好转,便让他顺利得手了。
  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先前吕应裳兴致勃发,宛如弱冠少年,谁知太座又哭又闹,到了开饭时,菜不免冷了大半。他搂着老婆的纤腰,附耳道:“嫣嫣,你每日里开口三达,闭口三达,到底知不知道‘三达剑’是怎么来到华山的?”
  谢嫣嫣做了个鬼脸,俏皮道:“达摩老祖送你们的。”
  见得老婆娇媚带喜的模样,吕应裳却是心下暗叹,道:“嫣嫣啊,人之所以无耻,多半是无知所致。你平日那么贤惠美丽,怎会连‘三达剑’的来历也不晓得?”谢嫣嫣哼道:“我又不是华山弟子,为何要知道?”
  吕应裳叹道:“好,不知便不知,那也没什么。只是你嫁来华山这么多年,总晓得咱们是什么派吧?”谢嫣嫣悻悻地道:“什么派?你们华山门下人人带剑,不就是个剑派么?”吕应裳俨然摇头:“错之极矣,咱们华山玉清最初根本不练剑,而是道家三宗之一的‘丹鼎宗’。”
  “丹鼎宗?”谢嫣嫣茫然道:“可是可是卖药的么?”
  “说对了!”吕应裳一拍大腿,赞道:“瞧你多聪明!一猜便中!咱们华山以前什么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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