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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第3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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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小姐道:“十年前,顾府门前给人搁来了一只小小竹篮,以及一柄无主宝剑。那篮里睡了个婴孩,身旁放了一封信,说明了婴儿与宝剑的来历。顾倩兮读罢之后,从此便将这孩子留在身边,将他抚养长大,即便她嫁为人妇,这孩子还是跟他形影不离。”
卢云热泪盈眶,蓦地双腿一软,竟已跪倒下来,好似要向琦小姐叩首一般。琦小姐轻轻地道:“卢大人,你不必向谁来致谢。旁人不知也就罢了,然则你我心知肚明……十年前你舍下了状元顶戴、大好前程,不惜以一命换一命,救下这无人闻问的小孤儿……”她拿起来那男童的手,合掌敬拜:“卢云,放眼天下英雄,独你一人担得起‘大侠’二字。”
正统十一年正月十六,最后的旅程结束了,在众人的注视下,卢大侠泪水盈眶,他抱紧了怀中的阿秀,滚落了两行热泪。
一片静默中,卢云紧抱阿秀、已是泣不成声。琦小姐慢慢取起了一物,柔声道:“卢大侠,这是你的东西么?”卢云慢慢擦拭泪水,只见脚边搁来了一柄剑,剑鞘宛如黑木,毫无雕刻花纹,颇见朴素,正是自己年轻时的佩剑“云梦泽”。
乍见了当年的佩剑,卢云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道:“你……你是要我去做刺客……”琦小姐柔声道:“你不必担心。这是你的东西,我只是让它物归原主。没人会因此要你承诺些什么。”
十年前怒苍山顶割袍断义、白水河畔决一死战,这柄剑一直紧紧追随卢云,陪著主人渡过一切苦难,如今十年阔别,长剑依然如故,卢云却已道贯天地,承继了“剑神”道号,他若肯再次执起自己的宝剑,天下局面必然改观。
四下一片悄然,人人屏气凝神,就怕卢云不肯接。琦小姐却不多劝,只管双手奉起了长剑,静候卢云来拿。
良久良久,只见卢大侠颤抖踟蹰,他慢慢张开手掌,终于还是将长剑紧握在手。
眼见卢云接下了剑,琦小姐点了点头,立时返身回到了幕后,众汉子便又走了上来,替她架起了帘幕,将两边再次隔开了。
“今夜良晤,十分尽兴。”帘幕后传来柔声说话:“卢大侠,剑与婴孩,都已物归原主,我心里很是欣慰。”说著拍了拍手,道:“韦先生,劳烦你替我送客。”卢云微微一愣:“我……我可以走了么?”琦小姐露出了女子本貌,言语竟也大方起来了,听她打趣道:“当然。不然我还留你下来听戏么?”卢云看著怀里的阿秀,喃喃地道:“那……那这孩子……”
琦小姐淡淡地道:“这孩子是你用命换回来的。他要去哪儿,由你安排。”卢云愕然道:“什么意思?”琦小姐道:“你可以把他送回杨家,你也可以带著他浪迹天涯,举世之中,没人比你有资格决定他的命运。”
这“琦小姐”实在厉害,她的每一句话都敲重了卢云的心事。他当然晓得琦小姐的用意,也明白她故意少说了一个人,那个人……卢云一直想带走的人……
逝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帘幕后的影子转了过去,不再多说,眼看卢云呆呆出神,韦子壮便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走吧,出去再说。”眼看胡正堂还躺在地下,韦子壮便将之抱起,朗声道:“灵智方丈、灭里将军,咱们也一块儿走吧。”
众汉子躬身肃客,灵智、灭里二人便也站了起来,卢云呆呆抱著阿秀,随韦子壮走了,他行了几步,猛地回过头来,大声道:“等等!你……你说那天下最后一卦,注定应验在我身上?”
帘幕后的倩影笑了笑,道:“卢云,咱们来打个赌吧,等你爬出水井,回到人间,你立时会接下我的请托。”卢云心下一凛,道:“何以见得?”
“去你妈的狗杂碎……”琦小姐淡然道:“少说两句不嫌吵。”卢云愣住了,不知她好好一个女人家,何以口出恶言、辱骂自己?一旁灭里听得此言,却是面色大变,不自禁倒退了一步。韦子壮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好啦!大伙儿少说两句,快快走啦!”
众人不再多说,当下由韦子壮带路,一路将卢云、灵智、灭里等人引了出去。只是这回并非原路归返,而是另寻干涸水道来走,那地下水道密密麻麻,转了一条又是一条,忽然间,面前光芒微弱,地下映出一个圆蒙蒙的光影,想来出口便在那儿了。两人临别在即,卢云回首望向韦子壮,不由满是感慨。本想重遇故人,当得良晤,岂料昨夜风风雨雨,却又是这么一个斯杀局面?韦子壮拍了拍他,示做安抚,道:“从这儿上去,便是城内,你们快走吧。”卢云道:“韦大哥,你不和我一起上去吗?”
韦子壮摇了摇头,道:“我上去做什么?”天光映照,那张火焚的丑脸倍加骇人,卢云心下一醒,已知他早已见不得人了。二人仰望井口光芒,尽皆默然,卢云低声道:“韦大哥,那天……那天船上失火,还有别人活下来吗?”
韦子壮叹了口气,欲言又止间,便道:“你赶紧上去吧。你一会儿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把道理想通了再说。”说著便将胡正堂交给了灭里,示意众人上去。
那灵智方丈武功何其之高,手掌贴墙,脚上一个发力,登时上升丈许,几个纵跃后,便已离开了水井,随即抛下了绳索,卢云与灭里并不卖弄武艺,只老老实实缘绳而上。
第九章 大赢家
离开了水井,天已黎明,众人游目四顾,只见自己身在一处枯井旁,附近轻烟薄雾、朦朦胧胧,依稀可见是条陋巷,想来此地已在城内了。
卢云暗暗颔首,看这地下水脉如此错综复杂,这“义勇人”平日定是来无影、去无踪,也难怪以“镇国铁卫”的天罗地网,却也拿之莫可奈何。
时在清晨,昨夜又是元宵,百姓自起的晚,四下全无行人。众人都是一夜未睡,阵阵寒雾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转看阿秀与胡正堂,却都还点着昏眠穴,睡的鼾声如雷。
眼见灵智两手空空,帖木儿灭里便将小孩儿递给了他,道:“两位,在下俗务缠身,恐怕得先走一步了。”卢云忙道:“将军还有事?”灭里点了点头:“我得回去驿馆一趟。”正要迈步离开,忽又想起一事,忙道:“卢参谋,你认得许多怒苍好汉,对么?”
乍听此言,卢云不觉咳了一声,道:“是……算是认识吧。”灭里道:“那就好,你若是见到了怒苍的人马,劳烦把这个东西交给他们。”说着解下背后行囊,从里头取出了一幅滚动条。
卢云心下一凛,道:“这……这是什么?”灭里道:“这是公主送给怒王的礼物。我腊月时前去江南,便是为了转交此物而去。”
按“琦小姐”所言,公主之所以遣使会见怒王,便是为了警告大掌柜。听得此物竟是公主给怒王的礼物,卢云居然不自禁的紧张起来,他接过了滚动条,密声道:“可以打开么?”
灭里点了点头,示意请便,卢云深深吸了口气,便将滚动条展开,却见这滚动条是一幅古画,颇见残旧,画中绘了一名男子,身穿戒装,腰悬宝剑,约莫三十六七岁,容貌俊美秀气,赫然便是杨肃观本人!
卢云咦了一声,灵智也是微微一奇。两人不禁对望了一眼。卢云喃喃地道:“这……这是公主送给仲海的礼物?”灭里静静地道:“正是,那时我见了这幅画,心里也觉得奇怪,可公主不愿多说,只要我设法交给秦仲海,说他只要看到东西以后,自会来与她相见。”
这幅画甚是奇怪,看纸质泛黄,当有不少年月,可不知为何,画中人的容貌却与杨肃观一个模样。莫非公主另有什么妙计,又想安什么天下了?
众人经历了一夜劳顿,早已思绪纷纷,自也无力再深思什么。一片静默中,灭里拱手道:“卢参谋,我这几日恐怕不可开交,这事就劳烦你了。你午后若是没事,欢迎来汗国驿馆小叙,在下备酒相待。”他双手交叉胸前,向卢云、灵智各行了一礼,便已转身离去。
卢云目视灭里离开,低声便问灵智:“大师,他是去找公主么?”灵智道:“那倒不是。他是去安排接风洗尘之事。”卢云茫然道:“接风洗尘?汗国有要人来京?”灵智叹道:“达伯儿罕的长子,太子喀拉嗤亲王驾到。”卢云皱眉道:“兵荒马乱的,他来做什么?”
灵智道:“朝廷下个月便要举行立储大典。亲王是应正统皇帝之邀,前来京城观礼的。”
卢云心下一凛,道:“朝廷要立太子了?”灵智道:“这就是朝廷人口中的‘立储案’,倘无意外,正统皇帝这两日便要召见八王世子,开始挑选储君。”
听得朝廷要立太子了,卢云却不甚关心,倒是公主行踪不明,届时帖木儿灭里给亲王追问,却不知要如何交待了?他叹了口气,正要再说,却听灵智道:“卢大人,老朽这儿也还有点事,恐怕也得告辞了。”
卢云讶道:“大师也要走了?”灵智道:“是。老朽得回红螺寺了。”
卢云茫然道:“红螺寺?大师在那儿挂单?”灵智摇头道:“那倒不是。我是去看着公主。”
卢云啊了一声,方知公主人在红螺寺,正要再问,灵智却已欠身道:“大人这几日若有什么大事,请来红螺山脚的‘紫藤茶棚’留个口信,老朽自然知晓。”说着把胡正堂交了过来,欠身道:“卢大人,这孩子便劳烦你送回去了。”合十为礼,便已飘然离去。
众人一个接一个,全都走得一干二净,却把两个小孩扔给了卢云。可怜他满面惊呆,委实不知如何是好,忙喊道:“大师!等等!这两个孩子怎么办啊?”那灵智身法好快,转过了街角,便已消失无踪。
卢云自从面担失落后,虽说身无长物,却也自由自在。谁得一个晚上过后,竟是左手提阿秀,右手抱正堂,腰上悬剑,衣带里还插着一幅卷轴,不免如老牛拖车,浑身都不对劲了。他望着手上的小阿秀,心下暗暗叹息:“怎么办?我该怎么安顿这孩子?”
那胡正堂无须多管,只消打听他家所在,朝院子里扔去,便算了事。可阿秀不同,他是柳昂天的孩子,七夫人怀胎十月生下的小孤儿。卢云好不容易与他相逢了,下一步却该怎么做呢?
按那琦小姐所言,她想请卢云带着阿秀远走天涯,可此事却怎么做得?这阿秀既然是顾倩兮养大的,便有母子之情,自己岂能随意将之拆散?真要带走他……就得连顾倩兮一起带走…
身上热血微微沸腾,好久没有这般充满希望了。想起义勇人首领的付托,卢云却又不由满心烦乱,他走到了陋巷一处角落,把两个孩子放落,自己也坐了下来。
时在清早,风停了,雪也停了,露出了深邃青天。卢云仰望东方朝阳,心中也是思荆蚯А�
刺杀杨肃观……他死了,许多事情就好办了,可这事能做得么?卢云默默望着天际,嘴角也泛起了苦笑:“这琦小姐还真毒,竟然唆使我去刺杀杨肃观?她却也异想天开,竟还要我找倩兮帮忙下手?他们究竟把卢某当成是什么人?是裴如海、是西门庆?还是什么无耻之徒?”
顾倩兮再怎么说,也是杨肃观抬着八人大轿娶进门的妻子,她若是念念不忘自己,已算不守妇道之至,更何况要她帮着一个外人,刺杀自己的丈夫,别说卢云向以君子自许,纵使他自命为真小人,这等伤天害理、背德忘义之事,却又如何做得?
这“琦小姐”神机妙算,卢云自也不敢轻视她。她曾说自己只消一离开枯井,立时会允诺来当这个刺客,可现下自己早已回到了尘世,却也没改变心意,堂堂的卢云,饱读圣贤之书,他绝不为此无耻之事。
董狐之笔,记载了“赵盾弑君”、赵盾认定自己的君王是个坏人,所以下手杀了他。然而赵盾说君王是坏人,那他自己呢?他敢说自己是个好人么?抑或是说,杀了君王后,朝廷就能变好么?
不管怎么说,想要杀死君王,全天下都可以动手,却只有赵盾不配。因为这个“晋灵公”就是赵盾自己一手捧起来的,老板干尽坏事,难道赵盾这个伙计不该第一个下手自杀?
回想昨夜情景,卢云更是感慨万千,想当年自己初次拜见柳昂天,那时韦子壮还是头牌护卫,却是多么奉承巴结杨肃观?岂料昨晚摇身一变,居然嚷着要杀死他,再看那灵智方丈,岂不也是一个德行?同门之谊,说抛就抛,师兄弟全是一场空,连一文钱也不值。
说到底,最坏的人是谁呢?倘使昨夜所言属实,杨肃观为人的阴险卑鄙,恐怕远在天下每个人之上,自己若不杀他,倒似没了天理。可自己该如何让公理得偿呢?难不成要倩兮和自己学奸夫淫妇的模样,像个小偷儿一样潜入杨家,当场戳死杨肃观,这便是报应不爽?那自己的报应呢?日后是否又会有哪个男人从家里后门溜进来,一刀戳死自己?而后大声嚷嚷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当真是莫名其妙,一夜之后,自己便成了佛陀在世,好似天下人都等着卢大人拔出剑来,将杨肃观痛快刺死,如此就万世太平了。岂难道这便是什么“最后一卦”?还记得离开枯井时,自己曾要追问内情,那“琦小姐”还不是粗着嗓子,把自己臭骂了一顿?
“去你妈的狗杂碎,少说两句不嫌吵”,想起这两句话,卢云不由苦笑起来。他低下头去,只见怀里两个小孩儿睡得香甜,看他俩身上还裹着灵智的外袍,兀自抱成一堆。卢云微微一笑,他伸手过去,抚着阿秀的脸庞,轻轻说道:“阿秀,你梦到了谁?你梦里见过卢叔么?”
晨光照下,十年就这样过去了,当年的小婴儿已然长大了,卢叔叔也已经老了。他凝视着阿秀,心里觉得好安慰,因为他对得起柳昂天,也无愧七夫人亲手的付托,他终于看到阿秀长大了。
卢云轻抚阿秀眉间的玉佩,想到这是顾倩兮亲手缝上的,心里不觉微起唏嘘。
这十年来,顾倩兮是么渡过的呢?十年前他的情郎音讯全无,就此失踪。其后她的父亲更触怒了当今,以致身系囹圄,最后更撞死在狱中,可怜她连着失去至亲挚爱,沦落成卖浆女,如此艰难处境,家门口竟还给人搁来了一个襁褓,硬逼她强忍哀伤,抚养这个孩子长大。
念及顾倩兮的种种辛酸,卢云忍不住泪如雨下,他望着脚边的阿秀,想着当年倩兮忙里忙外,辛勤照料这孩子的点点滴滴,想着想,卢云忽然醒觉过来,已知这孩子其实不是她的累赘,而是一个抚慰。
失去了情郎与父亲,在那段彷徨无助的岁月里,小小阿秀必然慰藉了他,让她能够活下去。
卢云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心念一动:“对了……胡媚儿与倩兮并不熟识,她……她为何要把阿秀送去顾家?”按义勇人首领所言,阿秀襁褓时给人搁到了顾府门口,从此也才进了顾家门,依此看来,这断然是胡媚儿所为。可她为何要这般做呢?阿秀不是普通孩子,他的生母是“七夫人”,他的父亲是“征北大都督”柳昂天,胡媚儿既然是“镇国铁卫”的一员,怎敢擅作主张,把这孩子交到了顾家?
隐隐约约间,卢云心里起了一个感觉,这件事应该是杨肃观的意思。
今夜连番追查内情,终于得知“大掌柜”的身分,他便是当年的同侪杨肃观,无论是胡媚儿、金凌霜,甚且是琼武川、艳婷、巩志……按那首领所言,他们好似都是“大掌柜”的人马,专为他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卢云深深吐纳,他展开灭里交来的那幅画画滚动条,将之迎光展开,凝视着画中的“杨肃观”。
杨肃观,他到底是忠是奸?他看来总如这位画中人一段,高洁清明,身上不惹一点尘埃,可在灵智、韦子壮口中,他却成了个十恶不赦的人,满身血腥,好似全天下的凶杀阴谋,全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卢云凝视着画中人,慢慢从怀里取出胡媚儿交给自己的那封信,终于要拆开来瞧了。
这封信里到底放着什么,看胡媚儿半夜守在侯爷府里,千方百计要交给自己,想来里头东西必然要紧,可按韦子壮所言,杨肃观的用意不过是要自己替客栈跑腿,而若是如此,伍崇卿又为何要大老远的过来栏截?
卢云紧握着那封信,感觉到信里冰冷冷、硬梆梆的,好似藏着什么,想起“最后一卦”四个字,卢云喉头微微滚动,猛把手一扯,撕破了信封,露出了里头的东西。
面前一块令牌,纯金打造,其上铸造一只猛禽,昂首睥睨,双翼全展,却是那只“大鹏金翅鸟”,不消说,眼前令牌正是“镇国铁卫之令”!
卢云满心错愕,他拿着这块纯金令牌,已是作声不得。忽然间,听得身边传来一声喝问:“你是么人?为何拿着剑,还带着两个小孩躲在这儿?”卢云抬头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三名官差,身穿旗手卫服饰,正自怒目望着自己。卢云见官过来盘问了,只能老老实实站起来,低声道:“差大哥,在下……在下是……”
惨了,自己身上带剑,阿秀与胡正堂也是来历不明,看来自己必然嫌疑重大,八成要给逮捕了,卢云满心苦恼,却又不想殴打官差,正烦乱间,却见一名官差瞪凸了眼,只在看自己手上的纯金令牌,寒声道:“大……大……”
卢云吃了一惊,拿起手上令牌,道:“你认得这东西?”那人身上微微发抖,竟是说不出话来,另两名官差却是提气暴吼:“你这人形迹可疑!站过来,咱们要搜你的身!”身字才出,竟又多了一声“啊”,只见两名官差翻起白眼,后颈上竟给人用手刀斩落,居然昏了过去。
背后那官差出手了,他打昏了同僚,却还不敢说话,只跪下地来,向卢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跟着朝自己的嘴指了指,哭丧着脸,拼命摇手,这才把两个同伴扛在肩上,落荒而逃。
眼看遇到了天大的怪事,卢云自是瞠目结舌,他低下头去,反复察看手上的令牌,满是错愕中,好似成了傻瓜。
又来了,这“灵吾玄志”又发功了。这封信尚未裁开前,已让自己吃遍京城不付钱,赚了好些便宜,熟料里面的令牌一出,更让官差磕破了头,卢云呆呆看着手上的金牌,真不知这是什么东西,这是玉皇皇帝的圣旨,还是如来佛的令符,否则哪来这天大的法力?
正呆想间,天色越来越亮,街上行人慢慢多了起来,买早点的、倒夜壶的、蹓跶闲晃谈天的,一个个都走上了街,眼看陋巷口站着一名神秘男子,头戴大毡,腰悬宝剑,手持金牌,脚边却还倒着两个小孩,死活不明,不免多看了几眼,窃窃私语。
卢云给百姓瞄了几眼,自知此地并非久留之地却也该送阿秀回家了,想起此行若是运气不坏,说不定可以撞见顾倩兮贤慧煮早饭的模样,心头竟是一热,可转念想起义勇人首领的请托,心里却又一凉,竟不知自己该怎么办了。
卢云沉吟半晌,忽地失笑摇头:“我可傻了,这两个孩子少说也有十岁了,难道不会自己找路回家么?”当下提起手掌,朝阿秀与胡正堂身上一拍,功力到处,已然解开他俩的穴道,随即掩身躲起,打算暗中保护。
“还要睡……”两个小孩子抱做一堆,死赖着不醒,卢云没养过小孩,自不知有这等怪事,也是无计可施,只能运起了毕身功力,隔空出指,瞧瞧有无法子惊醒阿秀。
“有蚊子……”卢云没练过劈空掌,指力也不大行,只见阿秀迷迷糊糊地搔了搔屁股,正发痒间,忽听耳中听来细细蚊鸣,那蚊子细心叮咛:“小弟弟,学堂要开课了,快起床吧。”听得此言,那阿秀立时睁开了眼,大声道:“孟夫子!”
双眼一睁,眼前既无孟夫子,也无孔夫子,却是一条陌生大街,路上行人携来往攘,不时瞄着自己,好似见到了乞丐。阿秀揉了揉眼珠,呆了半晌,道:“这是哪儿啊?”他一惊奇,呆呆地道:“怪了,我昨夜不是去提灯了?怎又睡在这儿了?”想着想,忽又念及了一事,大惊道:“正堂?对啊!胡正堂给鬼抓走啦!”
正惊叫间,忽见一片枯叶逆风飞来,飘飘荡荡,来到阿秀面前,转到了背后,阿秀见这枯叶来势颇怪,便也顺势去望,猛见自己背后睡了一名小孩,看那口涎横流的模样,不是胡正堂是谁?
“胡正堂!胡正堂!”阿秀大喜大悲,扑了过去,喊道:“我可救出你啦!”
连喊数十声,胡正堂却始终闭眼垂目,动也不动,阿秀大惊道:“正堂!你怎么了?你死了吗?”眼看胡正堂毫无知觉,这会儿连卢云也吃了一惊,看他昨晚与灵智、灭里、韦子壮连手,四大高手耗心费力,方才治好了这个孩子,孰料他竟又昏迷不醒?
阿秀喊得悲切,胡正堂却是毫无知觉,正要洒下泪来,却见天外飞来一片枯叶,刚巧不巧射中了胡正堂的腋窝,骤然间,胡正堂竟已蹦身起来,大笑道:“哈哈!哈哈!痒死了!痒死我啦!”
这腋下有处穴道,称为“天泉穴”,便是俗称的“笑穴”,只消轻轻挠搔,便会让人发噱发笑。阿秀见他会说人话了,不觉大喜道:“胡正堂!你的病好了!”
话犹在耳,枯叶飘落在地,胡正堂痒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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