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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第4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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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板骇然道:“大爷,这……这钱好大,咱找不来啊。”那大汉坐了下来,一边吃着馄饨,一边道:“谁要你找了?都留着吧。”那老板颤声道:“不成!不成!两碗馄饨哪值这许多钱?”那大汉拍桌怒道:“要你拿便拿!罗嗦什么?”那老板怯怯喜道:“是、是。”
天冷风寒,馄饨全凉了,那大汉吃了几口,汤油都结了冻,那老板低声道:“爷,要不要我替你热热?”那大汉摇头道:“不了,我的弟兄还在前线吃苦,这般挺好。”说了几句,却没见阿秀回来,浓眉微蹙,便走出店外察看。
来到店门外,街上只是空荡荡一片,也不知阿秀是迷路了,还是摔跤了,那大汉心里担忧,正要上街察看,忽见一名小童蹲在店外,脚边还搁着那只麻袋,不是阿秀是谁?那大汉松了口气,道:“外头冷,怎么不进来?”阿秀冷冷地道:“我干啥要听你的,你是我爹么?”
那大汉道:“你衣衫薄,快进来,别受凉了。”阿秀大声道:“我受凉关你什么事?你走开!”那大汉讶道:“呵?使小性啦?”耸了耸肩,转过身去,径朝店铺走入。阿秀愣住了,喊道:“喂!喂!你不是要带我去找我爹么?就这样走了?”
那大汉停下脚来,道:“你不听话,我带不了你。”阿秀大声道:“我为何要听你的话?是你先不管人家死活的!”眼眶一红,咬牙到:“不带就不带,有什么了不起的……”也是倔性发作,身子一转,正要飞奔离开,忽然眼前晃过一条手帕,七彩刺绣,帕上一名美女拢发侧身,左臂托腮,好像真人一样,看那身子却是……
光溜溜的!
阿秀倒抽一口冷气,停步下来,颤声道:“这……这是什么?”那大汉微笑道:“这是当铺里摸来的。方才那库里多少宝贝,你都没瞧见?”阿秀喃喃地道:“没……没瞧见……”
阿秀眼里只有钱,自不知当铺里最多珍宝,又是古董、又是字画,自也少不了这些好东西。那大汉坏得很了,提起手帕,慢慢挥到东、阿秀便看到东、慢慢飘到左,阿秀便往向左,眼看小孩子迷了魂,便道:“这手帕共有十二张,都在我口袋里,你现下看的是第一张,叫做‘春光乍现’。”阿秀大惊道:“那……那第二张呢?”那大汉道:“叫做裙里乾坤。”
阿秀如中雷击,想他过去虽也曾拜读“金海陵”一类名作,可书里插图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男人女人抱在一块儿,好似两只熊,落得个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眼看那大汉身怀异宝,颤声便道:“大叔……借我瞧瞧……”大汉道:“别说借你,送你也成。”
阿秀大喜道:“真的么?”大汉微笑道:“你先进来屋里,陪我吃完馄饨,之后咱们再说。”
请将不如激将、激将又不如派遣女将,果然阿秀便乖乖回来了。那大汉吃着冷馄饨,道:“你方才在门口四处张望,是在瞧什么?”阿秀低声道:“我……我在找当铺里的那个女人……”
那大汉哦了一声:“你觉得她可怜么?”阿秀细声道:“是啊,我……我想送她些银子……”
那老板咦了一声,回过头来,眼里满是嘉许,那大汉却是头也不抬,径道:“别忙了,你这种来历不明的钱,不是人人都肯收。”阿秀茫然道:“为什么?”那大汉嚼着馄饨,道:“那还要问吗?人家可是好人哪。”
阿秀啊了一声,却也懂了,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看这世上的好人必定是循规蹈矩,有背良心的事不做、来历不明的钱不收、为所当为,知所进退,一辈子缚手缚脚,无怪总是英年早逝、断子绝孙了。
阿秀哼了一声,更加不想做好人了,道:“大叔,为何世上总有这许多笨蛋?他们干啥和自己过不去啊?”大汉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想当个好人,第一要紧的功课是什么?“
阿秀喃喃地道:“不可以做坏事,是么?”那大汉道:“照啊,那什么事算是坏事?”
阿秀咦了一声,居然被这话考倒了,看他平日听夫子教诲,这不行、那不该,仿佛处处陷阱,可此际猛一回想,究竟什么是坏事,居然说不准。他凝思半晌,喃喃地道:“偷东西算是坏事情,对吧?”那大汉道:“是啊,那偷东西的人,算不算坏人?”
阿秀颔首道:“当然算啊,好人绝不会偷东西的,对吧?”那大汉道:“那你方才偷走霍天龙的火枪,是不是也算坏人了 ?”阿秀大吃一惊,忙道:“不是、不是,我才不算是坏人!那霍天龙才是坏人!”大汉哦了一声:“那姓霍的哪里坏了?”
阿秀大声道:“他欺负小孩,他才是大坏人!我偷坏人的东西,不算坏人。”
那大汉摇头道:“小子,这不是你说了算的,偷就是偷,管你是偷好人坏人、男人女人、在那帮好人眼里,你仍旧该去坐牢的。”阿秀大声道:“为什么?”大汉一口喝完了馄饨汤,举袖抹去嘴渍,道:“没法子,这就是‘规矩’啊。”阿秀愣道:“规……规矩?”
那大汉吃着小菜,道:“想当好人,便得守规矩,天经地义。那姓霍的打小孩,固然是坏人,可人家坏归坏,你还是不许偷他的东西,不然你和他有何不同?”阿秀大声道:“不公平!那……那姓霍的欺负人家,我难道不能还手吗?”
那大汉嘴里嚼得渣巴渣巴响,道:“别人守不守规矩,那是别人家的事情。你便算被欺负了、被打了,还是得问问你自己,你有没有守住规矩?算不算个好人?懂吗?”阿秀呸道:“白痴!傻蛋!姨婆说得对!好人全是笨蛋!我死也不做好人!”
那大汉哦了一声:“怎么?你姨婆这般教你的?”阿秀大声道:“是啊!姨婆最聪明了,她说守规矩的人全是笨蛋!明明直路可通,却得绕路来走,可每次回头一看,那些不守规矩的人早就一步登天啦,咱们若不想做傻子,便得学坏!”
那老板听得频频叹息,想来这话道出他的心情了。那大汉笑道:“你姨婆聪明啊,不过她这话也不大对。依我看来,这帮守规矩的人其实不傻,他们也是经过精打细算的。”
阿秀起疑道:“是吗?好人不都天生老实,还会计算吗?”那大汉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道:“你先看看我,我像个好人吗?”阿秀嘻嘻贼笑:“不像。”那大汉笑道:“为何不像?”
阿秀道:“你看你,吃馒头一口就是半个,比妖怪食量还大,你不像坏人,谁像坏人?”那大汉哈哈笑道:“是了。我个头大、食量大、胆子大、火气大,样样都大,你看那帮好人见了我,却该怎么办?”阿秀茫然道:“怎么办啊?”那大汉喝干了酒,笑道:“将我缚起来啊。”
阿秀讶道:“缚起来?”那大汉道:“这规矩像是条绳索,将天下人紧紧来缚。你看那帮守规矩的人,有的没本领、有的无胆气,一听说要双手缚起,自是乐得没魂了,却要那帮胆大的如何甘心?可怜大伙儿二一添作五,个个捆手绑脚,垂头丧气,却便宜了一群小人。”
阿秀讶道:“小人?谁啊?”那大汉喝了口酒,把手往天上一指,阿秀皱眉道:“什么啊?”
那大汉道:“这儿立个招牌,严禁百姓通行,那儿开个大洞,专让大小舅子开钻,你想这些人是谁?”阿秀满脸迷惑,支支吾吾,那老板却细声苦笑:“是……是朝廷的人……”
阿秀喃喃忖忖,骤然间把手一拍,大声道:“对呀!所以大家要做好人做坏人,其实看的就是朝廷了?”那大汉哈哈笑道:“孺子可教也。”
朝廷者,天下之规矩方圆。这规矩若是假的、歪的、斜的,谁还愿意守规矩?从此好人活不了、不坏不行了,由是天下大乱,连神佛也不能收拾了。
天下病了,人人都在寻找病因,可到底谁才是祸首元凶?是文杨、是武秦?是正统皇帝?还是哪路仙佛妖魔?店里忽然静了下来。铁脚大叔、小阿秀、店里老板,人人各怀心事。良久良久,忽听阿秀道:“大叔,其实什么好人坏人都是一样的,都只是想吃饭过日子而已,对吗?”
那大汉道:“不对。”阿秀讶道:“不对?”大汉道:“世上有些人宁可饿死,也不愿自己去偷去抢。他们守的是心中的规矩。”阿秀惊道:“有这种傻子么?”大汉道:“当然有,我自己就识得一个。”阿秀呆呆地道:“谁啊?”那大汉轻轻地道:“卢云。”
阿秀大惊起跳:“又是这姓卢的!他就是我的亲爹爹么?”那大汉怒道:“别逢人就叫爹,丢死人了。”把桌子向前一推,转身便走。阿秀惊道:“大叔、大叔,等等我啊!”拖着麻布袋,追到店外,那大汉却走得好快,居然不见踪影了。
阿秀心里发慌,正要放声喊人,忽又转了念头:“我可傻了,钱都到手了,干啥还死死跟着他?快回家找姨婆吧。”心念一动,立时掉转了身子,不忘冷冷一笑:“傻子,真以为我要找爹么?有钱就是爹,一会儿姨婆要是见了这许多元宝,定会夸我是好宝宝。”
看那大汉穷凶极恶,乃是钦命要犯,多少人想杀他?现下自己有了银子,正该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何必还陪着他冒险?正得意间:“猛听背后传来砰砰敲门声,听得一人暴吼道:”掌柜的!方才有人来报案,说有一大一小两个强盗闯进当铺,当街行抢,你可瞧见他们的踪影了?“
阿秀回头一看,惊见馄饨铺门口来了好多官差,正自翻身下马,入店查案。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眼看官差来抓人了,阿秀自是吓得魂飞天外,背起银子,转身便跑。这不跑还好,一跑之下,众官差立时察觉痕迹,纷纷戟指怒吼:“臭小子!给老子站住!”
阿秀哪敢停留,只管拨腿狂奔,布袋里虽有五十斤白银,此刻也显得轻了,好容易奔过了街口,却又“哎呀”一声,摔了个正好。
阿秀抬头一看,却见一条大汉坐在路边,手提酒壶,把脚伸得老长,不免拌了自己一跤,正是铁脚大叔。还不及说话,却听背后吼叫再起:“臭小子!有种再跑啊!”
官差来了,阿秀吓得快哭了,正要转身逃命,却让铁脚大叔按住了肩头,道:“别动。”手持酒壶,缓缓起身,不忘仰头来喝,一名官差暴吼道:“还喝?”
当啷一声,铁脚大叔把酒壶砸在地下,那官差突然吓了一跳,双手惊摇,脚下急急退后,砰地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铁脚大叔双手叉腰,道:“差爷们找我有事?”众官差与他目光相接,蓦地心头一跳,忙道:“不、不是……咱们……咱们是找他……”把手指向了阿秀,正要过来抓人,那大汉却拦住了:“怎么,我儿子碍着你们了?”
听得“儿子”两字,官差无比张大了嘴,阿秀却是咦了一声,心头觉得怪怪的,那大汉道:“说话啊,你们找我儿子什么事?”差人们弯腰哈笑:“误会、误会,方才有人过来报案,说有两名江洋大盗闯进了万宝大银庄,劫走了几万两银子……”
那大汉道:“江洋大盗?长得什么模样?”一名差人道:“大的四十岁,小的十岁……”话还在口,便让同伴捣住了嘴,那大汉却是哦了一声,自问阿秀道:“你几岁啊?”阿秀欲哭无泪,低声道:“三……三岁……”
铁脚大汉哈哈笑着,忽然眼光一转,提起地下麻布袋,讶道:“等等,万宝大银庄?是这几个字吗?”众人低头来看,惊见麻布袋上明明白白刺了几个字,不是“万宝”是什么?阿秀正想举手遮掩,却听众官差惊道:“不是、不是这几个字……您弄错了……”
铁脚大汉愣道:“什么?我弄错了?”提起元宝,走回馄饨铺,喊道:“店家!店家!看看这布袋上刺了什么字?”那店老板哪敢出来?只缩在柜台里,颤声道:“我……我不认识字……”那大汉道:“是吗?方才还见你写字记帐啊,怎会不识字?”
店老板哭道:“我有时识字、有时不识字……”那大汉道:“那可没法子了。”转头望向官差,道:“好吧,多谢各位通报了,我若见到可疑人等,自会向诸位举发。你们去忙活吧。”
众官差大喊一声,人人连滚带爬,正要翻身上马,忽听那大汉吼道:“站住!”
“完了……”众官差欲哭无泪,好似让人点上了哑穴,一时鸦雀无声,那大汉道:“差爷,我想向你们借匹马,可以吗?”众官差拼命颔首:“可以、可以,您随便挑吧。”脚步慌慌,泪水汪汪,这回儿连坐骑都不要了,没命价地逃了。
那大汉笑道:“真是,赶着去投胎吗?”眼看街上十来匹马,便在那儿挑选。正怡然间,却见一名小孩鬼鬼祟祟,悄悄朝小巷钻去,那大汉道:“想去哪啊?”阿秀颤声道:“我……我要去找姨婆……那大汉道:”不过一会儿工夫,就不想找你爹了?“
阿秀地声陪笑:“不了,城里好乱,我心里有点担心,想回去看看姨婆 ……”那大汉道:“好吧,咱们这就分手吧。”挑了匹青葱马,翻上马背,驾地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秀愣住了,他本还担忧铁脚大叔一口回绝,没想此人居然这般大方?一时反慌了手脚,忙道:“大叔!等等!”那大汉拉住了马,蹙眉道:“又怎么啦?”阿秀抱着银子,担忧道:“我……我等会儿要是遇上了官差,该怎么办啊?”
那大汉笑道:“原来是烦恼这个啊?小子,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何苦死死巴着?你现下把银子一扔,两手空空,谁还认得出你是歹人?”
阿秀咦了一声,都说“人赃俱获”,看自己仍掉了布袋,没了赃款,官差哪知他干过什么?到时路上大摇大摆,人人都当他好宝宝,谁还疑心他?心念于此,便将布袋松开,站开了两步。
那大汉道:“好样的,提得起,放得下,这才是男子汉的气派。”阿秀低声道:“大叔,我这就走啦。”大汉道:“快回去吧,路上别又贪玩了。”
都说“无官一身轻”,阿秀扔掉了银子,总算可以回家找姨婆了,只是这会儿身无分文,脚下不免虚虚浮浮,摇摇晃晃,走两步、回回头,就盼能再看银子最后一眼。
这银子是自己生平第一笔赚的钱,若要平白扔掉,实在舍不得。可万一遇上官差,来个人赃俱获,那可划不来了,正心如刀割间,忽见布袋躺在地下,袋口滚出一只元宝,亮晶晶地甚是动人,阿秀怦然心动,暗道:“捡一只吧。没人知道的。”
一只元宝二十两,那可是巨款了。当下急急奔回,捡起一只,塞入衣袋,又想:“对了,我的裤袋还空着,可以多塞一只。”赶忙再捡元宝,塞入裤中,忽觉两手空空,可以再握东西,便又多拿两个,再卡看怀里空虚,少说可以装三个,便又多捡几只,手忙脚乱间,最后连袜子里也藏了一个,这才心满意足,笑道:“大叔,咱们再见啦。”
还没有转身走上一步,全身元宝咚咚隆咚,尽数掉了出来,他“啧”了一声,脱下上衣,将之裹成一大包,又嫌大不牢靠,正发愁间,忽见路边躺了一只布袋,便如数装了进去,霎时奋力背起,还不及迈步而走,忽又双眼圆睁,愕然道:“又回来了!”
那大汉笑得喘了:“行了、行了,你慢慢儿来,我先走啦。”正要驾马离开,却让阿秀栏住了路,大喊道:“等等!不许走!”那大汉道:“小子,到底走还不走,拿个主意吧?”
阿秀低头苦笑,看这大汉心里有一个主意,便是要带自己去红螺寺,谁知他究竟有何打算?可若不陪他去,这些元宝该怎么处置?真要丢弃路边么?正踌躇间,忽然心念一动,想到了杨绍奇:“对了,祈雨法会连办三日,叔叔定也在那儿,我何不去找他?”一时心花怒放,大声道:“大叔!我和你去红螺寺吧!”
那大汉道:“小子,绕了个大远路,总算想通啦。”阿秀心下冷笑:“傻子,我是利用你哪,还不知道吗?”看叔叔也是个乱用钱的,见到自己带了元宝回家,必会夸自己是个乖宝宝,到时两人就地分赃,也不愁搬不动这巨款了。
他越想越是高兴,忽然身子一轻,已让大汉抱上马来,阿秀大惊道:“等等、银子!银子!我的银子还没拿!”那大汉摇了摇头,叹道:“小气鬼一个,真不知你像谁。”
哒哒蹄声中,一大一小骑着青葱马,这便动身了。只是说也奇怪,看方位却是朝天桥而去,阿秀讶道:“大叔,不是要去红螺寺么?怎么往南走了?”那大汉道:“别急。我得先找个朋友拿几件东西。”阿秀茫然道:“你不是逃兵么?还有朋友啊?”
还待问话,马儿骤然停下,路旁却是一座朱红大门。抬头一看,却见到两盏红灯笼,幽幽发光。阿秀眨了眨眼,只觉此地有些眼熟,喃喃地道:“大叔,这是什么地方啊?”
那大汉道:“宜花院。”阿秀大惊道:“什么这……这就是宜花院?”正觉如雷贯耳闻,大汉已翻身下马,朝门内大喊:“有人在吗?”叫了十来声,院子里总算有了动静,听得一名男子懒洋洋地道:“谁啊?”那大汉道:“我来找个朋友,劳驾开门。”
那人烦闷道:“真是,好色也得看时辰吧。还没申牌,便急着上门了?”嘎地一声,大门开启,却是一名仆役,不耐地道:“你找谁啊?”那大汉道:“我找小青姑娘。”那仆役哈欠道:“小青?没这个人。”正要关门离开,那大汉却伸出铁脚,卡住了门,那仆役吓了一跳,颤声道:“你……你要干啥?”那大汉向阿秀招了招手:“借我点银子。”
阿秀愣住了:“什么?还有大人向小孩讨钱的?你是乞丐吗?”那大汉死皮赖脸,掌心向上,五指搓搓,阿秀哼了一声,霎时拿出做爹的气派,从布袋里掏出元宝,怒道:“省着点用!”
那大汉接过了元宝,朝那仆役手中一塞,道:“想起来了么?小青姑娘?”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仆役见了元宝金光,阎王爷都不认识了,大喜陪笑:“大爷啊,咱这院里红橙黄绿、梅兰竹菊,小人都叫得出来,可真没有小青这个人……”
那大汉道:“小青是如玉的使婢,以前住天府院里,专替如玉弹琴的。”
“如玉……”那仆役皱眉苦思:“这个也没听过……”那大汉道:“叫个老人来,我和他说。”
把仆役也有五十好几了,哪还是什么新来的?他怔怔凝思,猛地啊呀一声:“等等,我……我想起来了!这个如玉,可就是咱们院以前的花魁,‘天府磬璧’玉姐儿吧?”
那大汉道:“混蛋一个,当年名动公卿,替你们挣了多少钱?现下便忘了她啦?”那仆役苦笑道:“大爷这都几十年的事啦,小人能记得,已经是状元爷的记性啦。”那大汉道:“闲话少说。小青姑娘人呢?领我去见她。”那仆役陪笑道:“爷爷,这有些不方便哪,青姐儿昨晚接了客,现下还陪人睡着,咱若过去敲门,怕要挨骂哪。”
那大汉微微一愣,忙道:“陪人睡着?她……她不是琴娘吗?”那仆役笑道:“当年是琴娘,现下是老娘,不陪人睡,上街讨饭去吗?”那大汉心下厌烦,便朝阿秀伸手,喝道:“拿来。”阿秀心下恼火,从布袋里掏出元宝,大吼道:“拿去!”
那大汉抛出元宝,森然道:“带我去见她。”仆役接过了银子,眉花眼笑,什么都好说了:“大爷这般豪气,小人这便冒死过去通报啦,只不知您尊姓大名,如何称呼?小人这就去说。”
那大汉道:“你跟她说,秦仲海来了。”那仆役笑道:“是、秦仲海来了、秦仲海来了……”话到口边,突然脚步一顿,寒声道:“秦……秦什么……”
那大汉道:“秦仲海。”那仆役哈哈干笑:“秦……秦仲海?”那大汉猛地抬起头来,目露凶光,厉声道:“秦仲海!”那仆役放声大哭,嚷道:“秦仲海来啦!”看他逃得好快,碰地一声,脑袋撞在门上,竟尔晕了过去。
闹了半天,一无所获,那大汉摇了摇头,猛地想起阿秀便在一旁,这会听了说话,必然心中害怕,正等着听他牙关颤抖,哭叫跪地,哪知却久久不闻声息,转头去看,这小孩却已自己走远了,不忘在院子里喃喃自语:“有人在吗?我叫杨神秀,有很多钱……”却原来这小鬼到了宜花院的地界,脑袋迷糊,便算天边劈下雷来,那也是不知道了。
那大汉哈哈一笑,行上面去,牵住了阿秀的手,道:“走,咱带你逛逛。”一时穿廊入院,颇见熟门熟路,阿秀则是心中怦怦,只是路上没见什么人,却不知这宜花院只在夜里开门,白日里自是安安静静,便如坟场一般。
眼看那大汉越走越快,转过了一座长廊,阿秀拖着元宝,喊道:“大叔、等等我啊!”正追赶间,那大汉忽然停下脚来,道:“应该是这儿了。”阿秀凝目来看,眼前却是一座三合院,三面长廊,屋舍相邻,屋子略显老旧,皱眉便道:“这……这就是宜花院?没啥了不起啊?”
那大汉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你去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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