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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前传]朱颜下卷-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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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人都是绝顶的高手,只怕比自己还厉害!
  ——她刚想到这里,忽然听到赤王和白王刚到了帝君病榻前,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齐齐脱口,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父王!”她吓了一跳,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然而刚一动,只听唰地一声,两道电光从黑暗里袭来,凌厉无比。她手指一动,瞬间结成了护盾——然而,只听一声裂帛,两道闪电左右交剪而来,只是一个撞击,金汤之盾居然被轰然洞穿!
  朱颜踉跄后退,只觉一口血迅速涌到了咽喉。
  “朱颜郡主,”一边的白风麟拉住了她,低声,“别妄动!”
  他年纪虽然比她大不了几岁,但从小长于权谋之中,处事却是稳重老练得多。此刻早已看出了情形不对,哪怕自己父亲身陷其中,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朱颜愤怒地甩开了他的手,摸了一摸脸上,发现颊边居然有一丝极细的割伤,鲜血沁出,染红了半边脸。
  方才那一击,竟然是
  剑气!在云荒大地上,居然还有人能用剑气便能击溃她的金汤之盾!是谁,能有这般身手?!
  她霍然抬头,看到了隐藏在帷幕背后的那两个人——那两个人虽然站在暗影的最深处,却有闪电般的剑光从他们手里射出,耀眼如同旭日,凛冽得令人不敢稍微靠近。这是……
  “阿颜,快退下!”赤王连忙回头厉叱,“不许乱来!”
  “没……没事,”病榻上的帝君却咳嗽着,断断续续地挥手,“让……让她也一并过来吧……飞华,流梦,两位不必阻拦。”
  话音一落,剑光瞬地消失了。
  飞华?流梦?那一瞬,朱颜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不是当今的两位剑圣的名字吗?难道此刻,在紫宸殿里保护着帝君的,居然是空桑当世的两位剑圣?
  朱颜心里震惊,连忙往前几步跃到了父亲身后,生怕再有什么不测。
  然而,等她一上来,病榻两侧便有人悄然出现,替北冕帝拉上了帷幕,将他们三人和外面等待的其他人隔离了开来。转眼之间,连母妃和白风麟都都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朱颜心下焦虑,生怕母妃独自在外会有什么不测,却又更不放心父亲,只能惴惴不安地向着帝君的病榻上看了一眼——这一瞥之下,她忽然也忍不住脱口惊呼了一声!
  帝君的榻前,竟然横躺着一个人。
  衣衫华贵,满头珠翠,面容秀丽雍容,显然
  是宫中显赫的后妃。然而,那个女子横倒在地,咽喉中却是有一道血红,眼睛犹自大睁,竟是被一剑杀死在了北冕帝的床榻前!
  ——这个女子,赫然便是统领后宫的青妃!
  那一瞬,朱颜惊骇得说不出话来,指尖都微微发抖,知道事情不妙,只能飞快地积聚灵力,随时准备着动手保护父母——青妃死了?难怪外面到处是刀斧手,戒备森严,竟然是发生了宫变!
  “咳咳……不用怕,”北冕帝似乎知道他们三个人的惊骇,微微咳嗽,断断续续地开口,“青妃……青妃心怀歹毒,竟然敢于病榻之上意欲毒害于我……幸亏,咳咳,幸亏被我识破……当场诛杀。”
  什么?朱颜刚要发动结界,听到这句话却是愣了一愣。
  青妃之死,竟然是北冕帝下的令?
  这个老人……她忍不住打量了病榻上的北冕帝一眼,发现这个风烛残年的帝君虽然不能动弹,眼神却是雪亮的,里面隐约像是藏着两把利剑。
  “……”白王和赤王齐齐震了一下,对视了一眼。
  青妃要毒杀帝君?这倒是不无可能……帝君病重卧床那么久,青妃估计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吧?——可是,皇太子时雨尚在失踪阶段,现在就动手毒杀帝君,未必有点贸然。以青妃之精明,当不会如此。而且,帝君长期软弱无能,卧病之后又昏昏沉沉,为何却识破了并控制了局面?
  两位藩王心里还在惊
  疑不定,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耳边又听得北冕帝开口,咳嗽着:“……我召两位剑圣入宫,替我诛杀了青妃……此事……咳咳,此事和你们没有关系,不必担忧。”
  白王和赤王对视了一眼,双双松了口气。
  原来,是剑圣出手、帮帝君诛杀了青妃?如此一来,此事便和他们两人没关系了。不用和青王决裂,倒也是不错。
  “咳咳……总而言之,你们今天来得正好。”北冕帝虚弱地抬了一抬手,示意两位王者往前一步,“我……我正要草拟一道诏书。此事十分重要……咳咳,必须得到你们的支持方可。”
  两位藩王心里忐忑,然而到了此刻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便恭恭敬敬的道:“请帝君示下。”
  北冕帝剧烈地咳嗽了一番,终于缓了口气,一字一句:“我……我要下诏,废黜时雨的皇太子之位,改立时影为皇太子!”
  什么?宛如一道霹雳打下来,白王和赤王都惊在当地,一时说不出话来。连站在他们身后的朱颜,瞬间也僵在了原地。
  “怎么?”北冕帝看着两个藩王,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咳咳,你们两个……难道反对?”
  “不,不。”白王反应过来,连忙摇首,“不反对!”
  “那……”北冕帝抬了抬眼睛,看了一眼赤王。
  赤王虽然粗豪,但却粗中有细,此刻在电光火石之间便明白了利害关系,知道此刻便
  是关键的转折点,若不立刻表态、顷刻之间便会有灭族之祸,于是立刻上前,断然领命:“帝君英明!”
  唯独朱颜呆在一边,脱口而出:“不!”
  一语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阿颜?你……你在做什么?”赤王没想到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儿居然会在这个当儿上横插一嘴,不由得又惊又气,厉喝,“没有人问你的意见,闭嘴!”
  然而,北冕帝却并没发怒,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少女,咳嗽了几声:“你……为什么说不?”
  “我……我只是觉得,”朱颜迟疑了一下,低声,“你们几个在这里自己商量就决定了别人的人生。可是,万一人家不肯当皇太子呢?”
  “孩子话!”赤王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有谁会不肯当皇太子?”
  “可是……”她忍不住要反驳。
  师父是这样清高出尘的人,从小无心于争权夺利,早就打算好辞了神职后要去游历天下,又怎么肯回来帝都继承帝位?帝君真是病得糊涂了,哪有到了这个时候贸然改立皇太子的?这个做法,不啻是给时雨判了死刑,而且将师父硬生生推进了漩涡之中啊……
  “给我住嘴!”赤王一声厉喝,打断了不知好歹的女儿,“这里没你的事。再说这些胡话,小心回去打断你的腿!”
  朱颜气得鼓起了嘴,瞪了父王一眼。
  然而北冕帝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咳咳,你认识时影吗?为何……为何你觉得他不肯回来当皇太子?”
  “我……”朱颜不知道如何解释,一时发怔。
  过去种种,如孽缘纠结,已经不知道如何与人说起。更何况如今他们之间已经彻底的决裂,从今往后再无瓜葛,此刻又有何余地置喙他的人生?
  朱颜不知道怎么说,那边白王已经从案几上拿来了笔墨,在帝君病榻前展开。北冕帝不再和她继续说话,努力撑起了身体,断断续续地口述了这一道旨意。赤王捧墨、白王挥笔,在深宫里写下了那一道改变整个空桑命运的诏书——
  “青妃心怀不轨,竟于病榻前意欲谋害。特赐其死,并褫夺时雨皇太子之位,废为庶人。即日起,改立白皇后所出的嫡长子时影为皇太子。钦此。”
  这样简单的几句话,却是惊心动魄。
  白王和赤王一起拟好了诏书,拿过去给北冕帝看了一遍。帝君沉沉点头,抬起眼睛再度示意,赤王连忙上前一步,将旁边的传国玉玺奉上。北冕帝用尽力气拿起沉重的玉玺,啪的一声盖了下来,留下了一个鲜红刺目的印记。
  废立之事,便如此尘埃落定。
  “好了,现在……一切都看你们了。”北冕帝虚弱地喃喃,将那道诏书推给了白王和赤王,“我所能做的……咳咳,也只有这些了。”
  两位藩王面面相觑,拿着那道诏书,竟一时间无法回答。
  今天他们不过
  是来请求赐婚的,却骤然看到青妃横尸就地,深宫大变已生。事情急转直下,实在变得太快,即便是权谋心机过人如白王,也无法瞬间明白这深宫里短短数日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
  那一道御旨握在手里,却是如同握住了火炭。
  白王毕竟是枭雄,立刻就回过了神,马上一拉赤王,双双在北冕帝病榻前单膝下跪:“属下领旨,请帝君放心!”
  这一声出,便象征着他们两人站在了嫡长子的那一边。
  北冕帝看到两位藩王领命,微微松了一口气,抬起手虚弱地挥了几下,示意他们平身,然后回过头,对着深宫里唤了一声:“好了……咳咳,现在……可以传他们进来了。”
  谁?朱颜不禁吃了一惊,以为帝君是对守护在侧的两位空桑剑圣说话,然而一转头,却看到站在帷幕后的两位剑圣微微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房间的更深处有门无声打开,两个人并肩走了出来。
  他们穿过重重的帷幕,一直走到了北冕帝的榻前,无声无息。
  在看到来人的一瞬,所有的人都惊呆在当地!
  “你……”朱颜嘴唇微微翕动,竟是说不出话来,“你们……”
  是的!从最深处走出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司命——而那个消失几日的老人,此刻竟是带着九嶷神庙的大神官、帝君的嫡长子,一起出现在了这里!
  师父!是师父!他竟然来了这里!
  朱颜在那一瞬几乎要惊呼
  出来,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不知不觉泪已盈睫。
  不过是一段时间不见,重新出现的时影却已经有些陌生了。他没有再穿神官的白袍,而是穿着空桑皇室制式的礼服,高冠广袖,神色冷静,目不斜视地走过来,甚至在看到她也在的时候,竟然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隔着帝君的病榻,她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只觉千言万语梗在咽喉,嘴唇动了动、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时影没有看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眉宇之间复杂无比,低声唤了一句:“父王。”
  北冕帝苍老垂死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似乎有火光在心底燃起,竟被这两个字唤回了魂魄。
  “你来了。”他勉力伸出手,对着嫡长子招了招,“影……”
  时影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在父亲的病榻前俯下身去。北冕帝吃力地抬起手,枯瘦的手臂无力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老人抬起眼睛端详着自己的嫡长子,呼吸低沉而急促。
  忽然间,有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流下来。
  “原来……你是长得这般模样?很像阿嫣。”北冕帝喃喃,细细地看着面前陌生而英俊的年轻人,语音飘渺虚弱,“虽然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模样了……咳咳,但我记得,她的眼睛……也是这样的亮……就像星辰一样。”
  “是,”时影面无表情地看着垂死的父亲,声音轻而冷,“听说,她到死的那一瞬、都不曾瞑目。”
  这句话就像是匕首插入了北冕帝的心里,老人脸色也是忽地煞白,抬起来想要抚摸儿子脸颊的手顿住了,剧烈地颤抖着,半晌没有动。
  “何必说这些?”大司命看了时影一眼,神色里带着责备。然而万里外归来的皇子却神色冷淡,隐约透露着锋锐的敌意。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咳咳……”北冕帝颓然地放下手,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身体都佝偻一团,“整整二十几年……我们父子之间相隔天堑。咳咳……事到如今……夫复何言?”
  他吃力地抬起手来,将一物放到了时影的手心:“给你。”
  即便是冷定如时影,也不自禁地动容——放入他掌心的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底座上,展开的双翼托起了一枚璀璨的宝石,耀眼夺目,灵气万千。
  那,竟是象征着空桑帝王之血的皇天神戒!
  “交给你了。把……把这个云荒,握到你的手心里来吧!”北冕帝看着嫡长子,眼神殷切,断断续续地咳嗽着,“这是……我这一生的最后一个决定。相信你会是一个非常好的皇帝……咳咳,比……比我好十倍、百倍。”
  时影看着手心里的皇天神戒,手指缓缓握紧,颔首。
  他一直没怎么说话,也没正眼看她。然而朱颜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是震惊得难以言表——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本在九嶷便以为此生再不相见的人会在此刻出现;而等他再次出现的
  时候,又已经是换了另一个她遥不可及的身份!
  他继承了皇天,即将君临这个云荒天下!
  怎么会?他怎么会回到这里?怎么又会坦然接受了皇太子的身份?他……他明明说过无意于空桑的权力争夺,要远游海外过完这一生!为何言犹在耳、转身却做了截然不同的事?
  他……竟然是对自己说谎了吗?
  朱颜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握紧了皇天神戒的时影,眼神复杂而疑惑,恍如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时影显然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顾,只是低下头看了看横在脚下的尸体。
  那个谋害了母亲、一生专横的奸妃终于死了。被自己的丈夫亲手所杀、到死也不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已经早一步去了黄泉——她昔日所做的一切,终于有了报应。可是,为何到了此刻、他心里却没有多少快慰?
  “影他一定会做得很好。”开口说话的是一边一直没有出声的大司命,“放心,我也会尽心尽力的辅佐他。”
  “很好……很好。”北冕帝抬起头,看到了自己唯一的胞弟,喃喃,“我撑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你们回来……”
  帝君枯瘦发抖的手握了上来,冰冷如柴。大司命猛然一震,并没有抽出手,忽然间嘴角动了动。
  怎么,大司命……他是哭了吗?
  那一刻,朱颜心里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继承了帝王之血的两个兄
  弟在深宫病榻前握手言和,那一刻的气氛是如此凝重而复杂,令所有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时影看着这一幕,眼神也是微微变化。
  “咳咳……影已经正式辞去了神职,回到了帝都,”许久许久,北冕帝松开手,剧烈地咳嗽起来,看了看两位藩王,“白王,你是影的舅父……赤王又是你的姻亲,咳咳……我、我就把影托付给你们两位了……”
  白王连忙上前一步,断然道:“帝君放心!”
  “王位的交替,一定要平稳……我听说青王暗中勾结冰夷,咳咳,不……不要让他趁机作乱……”北冕帝的声音低微,语言却清晰。
  ——在生命的最后一程,这个平日耽于享乐的皇帝忽然变得反常的清醒起来,竟然连续做出了这样的安排,令人刮目相看!
  “是。请帝君放心。”白王和赤王连忙一起回答。
  “你们……咳咳,你们先退下吧。明天一早上朝,就宣读诏书。”北冕帝说了这许多话,声音已经极其微弱,他挥了挥手,“阿珏,你出去送送白王和赤王……我、我和时影……还有话想要单独说。”
  “是。”白王赤王联袂退出。
  而大司命扭头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北冕帝,眼神微微变化,似乎有些不放心,却终究没有拂逆他的意思,跟随两位藩王一起走了出去。
  而朱颜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么天翻地覆的大事,难道就在这几句话
  之间决定了?不知为何,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所有人、包括北冕帝,都没有提到他另一个儿子:时雨,此刻的情况——似乎那个被一句话褫夺王位的儿子、已经同时也被一句话就轻易抹去了存在。
  如此的残忍,如此的凉薄。
  朱颜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有一种如同梦幻的感觉。
  “阿颜。”赤王站住脚步,回头看着呆呆留在北冕帝榻前的她,声音里有责备之意。时影的眼神微微一动,却始终不曾看她。
  朱颜被父亲唤回了神智,最后看了一眼在深宫里的时影,茫然地跟着父亲从帝君的病榻前出来,回到了外面。站在外头的母妃已经急得面无人色,看到他们父女一出现、身体一软,便再也支撑不住地晕倒在地。赤王连忙扶起妻子,招呼侍从。白风麟也急急忙忙地围了上来,低声向白王询问出了什么事。
  一时间,四周一片嘈杂,无数人头涌动。
  朱颜没有留意这一切,只是有些恍惚地看着外面的天色。
  只是短短的片刻,这个云荒,便已经要天翻地覆了。而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她所认识了十几年的人、也已经完全陌生。

第三十九章 咫尺
  当所有人退出之后,紫宸殿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了父子两人。风在帘幕间停住,宝鼎余香萦绕,气氛仿佛像是凝结了。
  “二十三年了。”北冕帝喃喃,“我们……终于见面了。”
  身为至高无上的空桑帝君,语气里居然有着一丝羞愧和感慨的情绪。而时影只是垂下头看着手心里的皇天神戒,神色复杂——这只由远古星尊帝打造、象征着云荒皇权的戒指在他的手指间闪烁,瑰丽夺目。
  他尝试着伸出手,将左手无名指伸入那只神戒。
  在距离还有一寸的时候,皇天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看,它在呼应你呢……”北冕帝在病榻上定定地看着嫡长子,呼吸缓慢而低沉,感慨万分,“你是星尊帝和白薇皇后的直系后裔,身上有着最纯正的帝王之血……咳咳,足以做它的主人。”
  时影却收回了手指,并没有将皇天带上——他的眉宇之间笼罩着沉沉的阴影,虽然是天下在握、却没有丝毫的轻松快意,仿佛更像是握着一团火炭。
  “影,你……”许久,北冕帝看着嫡长子,终于艰难地开了口,一字一句,“是不是已经杀了你弟弟?”
  那一刻,时影猛然一惊,瞬地抬起头来!
  垂死的老人的眼神是冰冷而锐利的,直视着唯一剩下的儿子,并没有丝毫回避。时影的嘴角动了动——他想说自己并没有杀死弟弟,然而时雨之死分明又是因为他,无论如何
  都是脱不了干系。
  “呵呵……”看到他骤然改变的神色,北冕帝苦笑起来,喃喃,“果然啊……时雨,那个可怜的孩子,咳咳……已经被你们抹去了吗?”
  “……”时影说不出话来,眼神渐渐锐利。
  帝君留下他单独谈话,莫非就是为了这个?他想想替时雨报仇?
  “放心吧,我不会追究了……事到如今,咳咳……难道我要杀了我仅剩的嫡长子、为他报仇?”北冕帝喃喃,眼神里也充满了灰冷的虚无,“时雨是个好孩子……要怪,只能怪他生在帝王家吧……”
  时影将皇天握在手心,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君臣父子,兄友弟恭。这些原本都是天道、是人伦,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然而在这样君临天下的帝王家,一切却都反了:丈夫杀了妻子,兄长杀了弟弟……这样的红尘,犹如地狱。
  这难道就是他脱下神袍、将要度尽余生的地方?
  恍惚之中,耳边又听到北冕帝的低沉的话:“……你回来了,成了皇太子……那很好。接着,从白王的那些女儿里……选出一个做你的皇后吧。尽早让空桑的局面安定下来。”
  什么?时影一震,瞬地抬头看着北冕帝。
  “怎么?你很意外?”北冕帝看着他的表情,嘴角浮出了一丝笑,声音微弱,“空桑历代的皇后,都要在白之一族里遴选……这是世代相传的规矩。”
  “……”时影没有说话,
  只觉得手心里的皇天似乎是一团火炭。
  “册妃之事,容我再想想。”过了片刻,他开了口,语气平静,“我自幼出家,对这些儿女之事并不感兴趣。”
  北冕帝打量着他,沉默了下去。
  怎么?时影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却发现北冕帝正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洞彻和了然——那种表情,是只有至亲血缘之人才能了解的。
  “你不愿意?”北冕帝低声,“你心里另有所爱?”
  那一瞬,时影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变了脸色——这个垂死的老人,难道竟会读心术?可是,整个云荒除了大司命,又有谁的术法修为比自己更高、能读出自己的心?
  “哈……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啊。”北冕帝咳嗽着,看着儿子的表情,断断续续地苦笑,“影……你知道吗?三十多年前……当父王勒令我迎娶你母亲的时候,我的表情,也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时影全身一震,似乎被一刀刺中了心脏,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是这样读出了自己的心?
  “当年,我是不得不迎娶阿嫣的……”北冕帝喃喃,似乎从儿子身上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在那时候,我已经遇到了秋水……只可惜,她只是一个鲛人,永远……咳咳,永远做不了空桑的皇后。”
  秋水歌姬!
  此刻父亲提及的、是自己曾经切齿痛恨过的那个鲛人——然而不知道为何,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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