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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前传]朱颜下卷-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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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关系了吧?——即便是一个孩子,也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原来如此?”泉长老和身后的几个人一震,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这些空桑贵族一贯冷血自私,如果赤王真的那样打算,倒也正中他们下怀。从此后,这个孩子便将和赤王府没有任何关系。
  侍卫长皱了皱眉头:“我要的东西呢?”
  “不会少你的。”泉长老身后的女子上前一步,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交到了他的手里
  ,“一万金铢,你点一下。”
  “不用了。”侍卫长只是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便大概知道了数目,“还有说好的另一样东西呢?没有那个,我可没办法回去交差。”
  “这里。”泉长老淡淡点头,身后另一个人将一物放到了地上。那是一个长长的布包,揭开来,里面赫然是一个死去的孩童——小小的身体佝偻成一团,瘦得形销骨立,淡蓝色的长发纠结成一团。
  “已经死了?”侍卫长有些不满,“怎么不找个活的替身?万一被看出来……”
  “在西市找了一圈,也只有这个才比较像,其他奴隶的年龄身材都不符合。”泉长老简短地打断了他的不满,淡淡,“我们给这个孩子易过容,一般人看不出来,足够瞒过赤王府总管。”
  “算了。”侍卫长嘀咕了一声,走过去就是一刀,刷地将那个孩童尸体的头颅给斩了下来,提在了手里,“估计勉强也能交差。”
  “啊!”当他砍下孩童尸体透露的那一瞬,那个蒙面女子下意识地发出了惊呼,声音极惨痛。侍卫长忍不住转身看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诧异:“奇怪……你的声音有点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那个女子转过了头,不再和他视线对接,手指微微发抖。
  “好了,”泉长老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话,“一万金铢差不多是你十年的俸禄了吧?不相关的事情、就不要多问了。”
  侍卫长将视线从女子身上移开,看了一眼手里的金铢,笑了一笑:“也是。”他收好了钱,弯腰将那个孩童的头颅提了起来:“我回去交差了。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后会无期。”泉长老声音冷淡,目送他离开。
  黎明前的大海分外黑暗,只有隐约的涛声从天际而来,回荡在耳边。老人走到海滩上,屈膝跪下,将那一具无头的孩童尸体收殓好,长长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女子怀里昏迷的小孩。
  “你觉得,这孩子真的能成为海皇吗?”背后有人开口,却是三长老中的另外两个,语气沉重,“如此叛逆,心里无家也无国——在苍梧之渊被龙神认可之后,他不但没有接受海皇的身份,反而竭力想要逃离!”
  “他如今也不过是个孩子,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吧?”泉长老叹息,“改变一个孩子的心意,还是容易的。”
  “……”三位长老都沉默了下去,不再说话。
  “先让如意照顾他吧……就不要带这个孩子回镜湖大营了,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再说。”思考了许久,泉长老开了口,“这孩子性格桀骜不驯,把他强行带回复国军那边,迫使让他肩负起领袖的重担,并不是好主意。”
  另外两位长老蹙眉:“那该怎么办?”
  “一步一步来。”泉长老点了点头,“回头要除掉这个赤王府的侍卫长,免得留下线索,让空桑人追查到这边。”
  “好。”涧长老点头,胸有成竹地回答,“这个人爱喝酒赌钱,经常欠债,所以才会被我们收买——让银钩赌坊的老板娘安排一次,就说是赌徒之间输红了眼动了手,趁乱把他杀了灭口。”
  “好,就这样安排。”泉长老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天见可怜,现在这个孩子终于平安回到了我们手里了——”
  “我们一定要让这个孩子斩断一切羁绊,成为真正的海皇!”

第四十一章 同族
  一个平淡无奇的夜晚,一个鲛人孩子在叶城的海边悄然“死去”了,没有任何人知晓。第二日,赤王府的总管在亲自检视过孩童的人头之后,返回帝都复命——所有的一切仿佛如同叶子上的露水,悄然消失。
  而在一个拥挤简陋的院子里,那个死去的孩子醒了过来。
  茫然地睁开了眼睛,却旋即因为刺目的日光而重新闭上了——这是哪里?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这家伙是谁啊?从哪里来的?”耳边模糊听到话语,同样是孩子的声音,“又瘦又脏,像个猫似的。”
  “不知道。一早醒来就看到他躺在这里了。”
  “真讨厌,居然还占了小遥的床!”
  “唉,小遥已经死了,他的床迟早会空出来给别人用。”
  “我讨厌这家伙……又瘦又小,弱不禁风,只怕也活不了几天。”
  谁?都是谁在说话?好吵……迷迷糊糊中,苏摩挣扎了一下,努力想要将这些嗡嗡的耳语从耳边挥走。
  “哎呀……看!他醒了!”然而他刚一动,耳边那个喧闹的声音就大了起来,似是好几个人在争先恐后地喊着,“快去叫姐姐来!”
  姐姐?孩子忽地一震。是她么?是她……是她终于回来了?昨天的叶城行宫里,那些宫女说她已经不要自己了,她们一定是在说谎!
  “姐姐!”他身子剧烈地颤了一下,猛然坐了起来。
  “呀!”他坐起得突然,面前一个正在俯身察看他
  伤势的人避退不及,一下子和他撞了头——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头上扎着一块布巾,有着湛碧色的眼睛和柔软的水蓝色头发,容貌清秀,有着不辨男女的美丽。
  苏摩不由得愣了一下:在病榻前照顾他的,居然是一个鲛人孩子?
  他下意识地抬头,打量了周围一圈,发现自己并不是在赤王府的行宫里,而是在一个陌生的简陋棚子下。他接着抬头四顾,也没有发现朱颜的人影——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居然都是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鲛人孩子。
  孩子不由得吃了一惊: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看上去像是东西两市里专门卖鲛人的奴隶主家里……难道,他昨天昏过去之后,是被叶城赤王府的人给卖到了这里当奴隶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哎呀,你终于醒了吗?”那个鲛人孩子揉着额头,没有因为疼痛而发怒,反而微笑着打招呼,“身上还有哪儿觉得难受吗?”
  “……”苏摩没有做声,沉默地打量着周围。
  这是一个简陋的棚子,撑在一个破旧院落里,头顶的日光穿过破洞洒落,让他和那个鲛人孩子身上都洒满了碎金。院子一角的空地上摆着一个架子,有好多其他孩子云集在那边。苏摩只看了一眼,就抿紧了嘴唇,眼神阴沉下来——那是兵器架,上面寒光凛冽,有刀剑也有枪戟,一排排整齐的列在那里。
  这些孩子
  ,是在习武?叶城的奴隶主可从不会训练鲛人习武。
  这到底是哪里?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醒过来?
  “我叫炎汐,你呢?”那个孩子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退却,继续开口询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苏摩还是没有回答,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个叫炎汐的小鲛人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手脚上都有伤痕,脖子上却没有套着奴隶专用的项圈,说话的态度温柔亲切,如同此刻的阳光。
  他扭开了视线,自顾自地撑起身体,没有理睬。
  “炎汐,别理他了,”旁边有个孩子哼了一声,扯了扯炎汐的衣角,白了这个新来的人一眼,“摆一张臭脸,以为自己是谁?”
  炎汐笑了一下:“姐姐让我们照顾他的。”
  又听到姐姐两个字,苏摩震了一下,忽然转过了头来,终于开口:“你们……你们说的‘姐姐’,到底是谁?”
  “如意姐姐呀,”炎汐愕然地看着他,“昨天是她把你带回这里来的……你难道忘了吗?”
  “是她?”苏摩怔了怔,喃喃,“如姨?”
  “哈哈哈!”听到这句话,炎汐身后那个孩子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揶揄他,“哎,怎么,你竟然叫她姨?那么说来,你岂不是要叫我们小叔叔了?”
  “……”苏摩眼神变了一下,瞪了那个孩子一眼。
  “怎么,还不服气啊?”那个孩子却
  不畏惧,扬起头来,大声道,“要打架吗?来,那边有武器,随便你挑一件,打赢了我就叫你小叔叔!”
  “好了好了,”炎汐连忙过来打圆场,拉开了那个孩子,皱着眉头埋怨了一句,“宁凉,你不要到处挑衅了,姐姐会骂你的——他刚来这里,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呢,怎么能和你比武?”
  “呸,这种臭脾气的家伙,不给个下马威怎么行?”那个叫宁凉的孩子一头短发乱蓬蓬的,一边说一边去推苏摩,嘴里骂骂咧咧,“你看,他还占了小遥的床!我看着他就不顺眼!”
  然而还不等他的手碰到胸口,苏摩一把就把他推了出去!
  “哎呀!”宁凉惊呼了一声,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孩子忽然就动手了。然而他的反应却也是快,还没等向后跌倒,却猛然一扭身,手掌向下按住了地面,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然后顺势前跃,一拳便朝着苏摩的咽喉打了过去,口中怒喝:“敢打我?该死的家伙!”
  那一拳打得又迅速又刁毒,完全不像是孩子之间的打闹,苏摩重伤初愈,竟然是完全来不及抵挡。
  “够了!”就在这一瞬,一只手伸过来,拦住。
  那只手很纤细,柔软的手指一捏,便牢牢地握住了宁凉的拳头,嗔怪着:“阿凉,你怎么这么顽皮!要是把少主打坏了怎么办?”
  少主?所有孩子都吃了一惊,连苏摩自己都怔住了,转头看向了来人。
  说话的,果然是他认识的人:如意。
  那个艳绝天下的花魁此刻粗布蓬头,脸上脂粉不施,一抬手便将打成一团的孩子们分开,一手一个扔到了两边,皱着眉头训斥,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忙于照顾一大堆孩子的小母亲。
  “什么少主?”宁凉看了苏摩一眼,嗤之以鼻,“这个瘦不拉几的小家伙,我分分钟都能把他打死。”
  “不许这样说话!没规矩。”然而,如意一改平日的温柔亲切,厉声训斥,“从今天起,苏摩就是你们的头儿!谁都要听他的话,遇到危险还要用生命来保护他——这是命令,知道吗?”
  什么?孩子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不相信不情愿的表情,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无数双眼睛一起盯着苏摩,看得他心里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苏摩忍不住冷冷道:“我才不要他们保护我。”
  “喏,姐姐你听到了?”听到这句,宁凉立刻叫了起来,“是他自己说不要的!”
  “好了,你们少给我闹脾气了!”如意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这群鲛人孩子,微微提高了声音,“你们不都是想加入复国军吗?当战士的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说的话,你们难道不听吗?”
  孩子们震了一下,脸上不羁的神色收敛了许多,却还是个个不吭声。最后,还是炎汐首先站了出来,点了点头,表态:“我们知道了。他是我们的新成员,我们一定会用尽全力来
  保护他的安全。”
  苏摩却冷笑了一声:“我才不要和你们这些人一伙!”
  孩子的语气充满了敌意,听得其他鲛人孩子脸色大怒,个个恨不得上来揍他一顿。如意叹了口气:“苏摩,你……你到底怎么了?”
  苏摩毫无所动,只是冷冷:“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回家。”
  “回家?你哪有家!”如意温柔而悲哀地看着这个孩子,语重心长,“难道你是想回去找那个空桑郡主?——你不知道吗?她马上就要联姻去了,哪里还顾得上你?”
  听到这句话,苏摩脸色大变,失声:“连你也知道姐姐她要成亲?”
  “那当然,天下人人都知道白赤两族要联姻,”如意叹了口气,“昨天晚上,赤王府的人差点想要杀了你,多亏我及时赶去才把你给救了回来——对她来说你已经是个累赘了,你别不知趣非要凑上去。”
  苏摩剧烈一震,始终低头不语。
  “对那些空桑人来说,养个鲛人就和养个小猫小狗没区别,开心的时候摸一摸逗一逗,一旦不方便养着了,立刻弃如敝屣。”如意看着这个沉默的孩子,语气渐渐加重,“事到如今,你难道还在做梦?”
  “胡说!”苏摩脸色终于动了一动,恶狠狠地看着如意,大声,“她……她是我姐姐!她不会扔下我不管!”
  “傻孩子,别做梦了。”如意急切之间一把将他拉住,几乎让瘦小的孩子一头栽倒,“那些空
  桑人,哪里会把一个鲛人奴隶放在心上?她现在嫁去了豪门,早就已经不要你了!”
  “不,你胡说!”苏摩恶狠狠地回头看着她,“我不信!”
  如意愣了一下:“傻孩子,你要怎么才信?”
  “除非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除非……除非,她亲口和我说她不要我了,我才相信!”瘦弱的孩子站在那里,握紧了拳头,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盯着他们,眼里的光似乎要喷出来一样,一字一句,“现在,你们这些人说的,我都不信!一个字也不信!”
  “……”如意没想到这个孩子脾气那么倔强,一时间无言以对。
  院子外面,三位长老静静地听着这一切,眼里闪过一丝忧虑的光。
  看来,就算是他们苦心安排,将这个孩子从空桑人的手里彻底的抢了回来,可这个孩子中毒太深,已经无法挽回了——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是心心念念的要去找那个什么姐姐!
  七千年之后,转世的海皇、居然向着星尊帝的后裔,毫无为海国而战的心,还真是讽刺啊……
  “要么,用术法试试看?”涧长老蹙起了花白的长眉,说出一个计策来,“用洗心咒消除这个孩子这一年里的所有记忆,让他再也不记得那个空桑小郡主,岂不是一劳永逸?”
  “哪有那么简单?”泉长老摇头,叹气,“这个孩子身上有着海皇的血脉,区区洗心咒又怎么能起作用?”
  “……”
  长老们沉默下去,不再说话了。
  “和空桑人的最终决战之前,我们先要完成的是这一场人心的争夺战。”泉长老顿了一顿,眼里露出一丝可怕的冷光,低声,“先让这个孩子在这里安顿一段日子,再慢慢一步步来吧——反正空桑人那边以为这孩子已经死了,也不会再四处找他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去把他的心慢慢的夺回来。”
  “他是我们的海皇。这一战,我们绝对不能输!”
  —
  被困在这里几天之后,苏摩终于知道了自己此刻身处何地。
  这里果然是叶城西市,一个中州大行商商铺的后院。这个商铺属于一位姓慕容的大商贾,中州首屈一指的商人世家。慕容家世代来往于云荒和中州之间贩货,积累了上百年的基业,在商贾云集的叶城也是赫赫有名。因为云荒和中州路途遥远,来回一趟需要几年的时间,为了生意上的方便,慕容世家就干脆在西市买下了半条街的铺面,留下心腹人手长期看管——不知道如意是哪里来的路子,居然渗透了进来,将这里当做了复国军的又一个秘密据点。
  慕容氏的商铺规模巨大,一个院子连着一个院子,每个院子的厢房里都摆满了中州来的货物:一匹匹的绸缎,一箱箱的茶叶,和田的白玉,海南的沉香……还有一盒盒的瑶草,价值巨万。
  而这个最偏僻的院子,却是空空如也,只有一群鲛人孩子。
  然
  而即便如此,这个院子却看守严密,墙上布满了铁丝网,连唯一的大门都用铁栅栏锁住,如同一个牢笼。
  苏摩沉默地坐在棚子底下,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心知无法逃离,视线黯了一下,投向了外面的院子。
  今天日光很好,那些孩子在空地上腾挪跳跃,正在练习各种武器。
  鲛人生于海上,后天又接受过分腿劈骨的残酷改造,身体天生缺乏力量,但平衡性和敏锐度却比陆地上的人类更好,所以适合轻兵器或者远距离射击。此刻,这些孩子手里拿着的都是短刀或者短剑,还有几个正在练习暗器和弓箭,个个聚精会神,看样子都已经是久经训练。
  苏摩远远地看着,不由得有些出神。
  鲛人一族里,竟然真的有那么多人为了所谓的复国在努力?这些和他一样大的孩子,都曾经是奴隶,现在又都被复国军解放了……他们各自都经历过什么样的人生,才会在这个院子里聚首?
  孩子茫茫然的想着,湛碧色的眼眸里有复杂的表情。
  忽然间,头顶有一阵风吹过,风里传来簌簌的声音。苏摩抬起头,眼角瞥见有什么东西从半空里飘下来,似乎是一只蜻蜓——他一开始并没有留意,然而那只蜻蜓却在院子上空盘绕不去,发出奇怪的声音。
  “苏摩……苏摩!”
  那个声音,似乎非常耳熟。
  是姐姐?孩子一惊,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第二眼,忽然发现上
  空盘旋的不是一只蜻蜓,而是一只小小的鸟儿!
  那只鸟只有两寸不到,不知道从哪里飞来,只管在这个院子上空盘旋不去,翅膀扑棱棱地扇着,速度越来越慢,最后一头撞到了铁丝网上。
  “苏摩……苏摩!”
  被铁丝网拦住的鸟儿还在微微扑闪着翅膀,发出呼唤的声音。
  ——多么熟悉的声音。那、那是……!
  “姐姐!”瘦弱的孩子忽然跳了起来,连鞋子也忘了穿,就赤脚奔出了房间,穿过了院子。那些正在训练的孩子们惊诧地看着苏摩忽然狂奔而来,直接向着墙头扑了过去,竟然完全不顾上面布满了尖刺。
  “拉住他……快拉住!”孩子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扔下了手头的训练,朝着他蜂拥追去,“站住!不许跑!”
  宁凉跑得快,率先追了上去,不顾一切地抓住了苏摩的腿。
  然而那一瞬间,苏摩已经奋不顾身地跃起,抬起手臂,一把抓住了那一只被卡在铁丝网里的纸鹤。同一个瞬间,他被追来的宁凉抓住了腿,用力往回扯,整个人压到了铁丝网上。孩子怎么也不肯下来,手臂在铁丝网里飞快地拖着,被尖锐的铁丝刺得鲜血淋漓,却始终不肯放开拳头。
  毕竟瘦弱,只僵持了短短的刹那,苏摩便被孩子们抓住,重重地从墙头跌落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全身鲜血淋漓。
  “小兔崽子!”宁凉把他压在地上,气急败坏,“你想跑
  哪儿去?”
  “不许打他!”炎汐连忙冲过来,一把拽住了同伴的拳头。
  苏摩没有理睬他们,擦了擦脸上的血,也不喊疼,只是自顾自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看了看捏在手心的东西——那只鸟儿已经被捏的扁扁的,一动不动,恢复成了没有生命的纸鹤。
  这……是她折的吗?方才他明明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苏摩怔怔地看着,手上伤口里的鲜血一滴滴流下来,染红了纸鹤——这只纸鹤,是从多远的地方飞过来的?穿越了千山万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却还是带来了她的声音。
  是的,她从遥远彼方发出了呼唤,正在召唤着他回去!
  她果然没有不管他……她一直在找他!
  “放开我!”瘦弱的孩子仿佛忽然间就疯了,不顾一切地跳了起来,推开了堵在面前的同龄人,往大门冲了过去,“让我出去!快让我出去!我要回家!”
  “怎么回事?”院子里的骚动惊动了后面的人,如意匆匆走了出来,一见便大惊失色,“天啊,苏摩,你怎么全是血?你……你的手怎么了?”
  如意一把抓住孩子的手臂,试图查看苏摩的伤势。
  “别碰我!别碰我!”在她试图将这个孩子拉起来的时候,苏摩猛地将她推开,眼神里全是愤怒,小小的拳头紧握着,近乎咆哮,“你们这些家伙,快点把我从这里放出去!姐姐……姐姐她在找我!”
  “姐姐?”
  如意看到了他手心里的纸鹤,一时间脸色微微一变,压低了声音,“这只纸鹤,是来自朱颜郡主那里吗?”
  苏摩点了一下头,大喊:“快放了我!”
  “姐姐?”如意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一边的宁凉忍不住冷笑了起来,对同伴们大声道:“你们看,这个家伙居然叫空桑人姐姐!认贼作父,吃里扒外!……是一个已经被空桑人圈养熟了的家奴!”
  “闭嘴!”苏摩猛然叫了起来,一拳便是打了过去。
  “住手!”如意扣住了孩子的手腕,狠狠地分开了苏摩和宁凉。她瞪了一眼宁凉,一手将受伤的苏摩拖了起来,按在了座位上,开始清理伤口止住血流——那些铁丝扎入血肉并不深,然而因为被生生从墙头拖下来,伤口却很长,几乎划过整个手臂,看上去触目惊心。
  “快拿纱布和药膏来!”不等如意吩咐,炎汐就对着宁凉开口了。宁凉哼了一声,却显然很听炎汐的话,立刻不情愿地跑了出去,很快就拿了药回来,也不看苏摩,啪的扔在了一边。
  “宁凉!”如意低叱,“不许闹脾气!”
  “是我不好……我没管住大家,才惹出这些事情。”炎汐低下头,对着如意道,“姐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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