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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重烟水-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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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手拨弄溪水,忽听得身后细碎的踩踏草木声,唇边扬起一丝轻笑。哪个倒霉的家伙,这个时侯出现在这里,专门为了让本姑娘寻开心吗!
  她暗自运气,扬手用力一挥,水花掀起,奔着身后之人而去。
  “多谢莫小姐在如此酷暑给在下带来凉爽!”朗朗之声在身后响起。
  珑烟耷拉下脑瓜。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人是谁。还有谁能总是逼得她没话说,还有谁总是在她倒霉郁闷的时候出现?
  “王爷言重了!”珑烟泄气的暗暗道,一屁股又坐在岩石上。心想是这小七王爷说免去那礼数束缚的,可不算她无礼,而且她这也不是差别待遇,赶上心情不好,对谁的态度都是这样!
  赵靖玄却不离去,也不再说话,一跨步,在珑烟身旁临溪而坐。看着不疾不徐流淌的水流,埋于泥沙中的碎石,石缝中游曳的小鱼,心情轻快的就像那清澈的流水。
  身居高位让他有种自负矜持,在南宗虽然自由却没有如此浑然天成之美景,他甩甩头,伸手捞水,抹了一把脸。尤觉不过瘾,又合拢双掌,舀了一捧水灌入嘴中,清冽甘甜,酣畅淋漓。
  发梢还挂有几滴水珠,饱满的红唇晶莹欲滴,狭长的凤眼幽黑含笑,细致的肌肤光滑白皙,阳光下散发一种摄人心魄的美,高贵倜傥。赵靖玄浑身仿佛发出耀眼的光芒,令人不敢逼视。
  珑烟在一旁直勾勾的看着他,仿佛石化了一般,呆呆的眨着灵动的大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赵靖玄斜眼,自打与珑烟相识以来,他们之间总是半认真的打斗,从未享受过珑烟如此专注而又不知所措的凝视。看着珑烟傻愣愣的样子,靖玄不觉滋生一丝得意,唇角上扬一抹慵懒的弧度,玩味的笑容。
  “你想知道?”珑烟咽咽口水,眼中浮现笑意。
  “随你。”赵靖玄耸耸肩,垂下黑眸,碾平唇边的弧度,紧抿双唇。
  “恩,”珑烟突然有些胆怯,王爷每次这个神情都让人心生畏惧,那简单不过的两个字蕴含无数利刃一般。她也敛去笑容,眼望溪水,平静无事的指着脚下,“你喝的水,是从我这里流过去的。”说罢眨着眼,眼中展现只有做完坏事之后才有的无辜与俏皮,笑望着他。
  赵靖玄扬扬眉,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她的两只小脚赫然泡在水里,脚趾还无辜活泼的一动一动。赵靖玄轻呼一声,猛然站起身。两人僵持间,珑烟突然吐吐舌头,双手抱胸调皮的笑弯了腰。靖玄看着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擦擦唇边留下的水痕,低头忽见那羊脂一般白净的小脚,精致玲珑的脚趾,白皙细嫩的脚踝,踝骨纤细而柔润,心神一漾,本想反唇相讥,却发现心间温柔满盈而说不出话。
  “是你让我说的。”珑烟撇清关系,仿佛一切不关我事。忽然发觉他不住盯着她□的双脚,心中一慌,她又忘记了,已经不是可以褪去鞋袜和□上身的莫飞一起在水塘中嬉闹的年纪了。她脸倏地通红,急忙转过身,拉过鞋袜,匆匆穿上。
  “慌什么,我还是有些品味的。”靖玄看在眼中,悠然别过眼,笑起来,“看来你的心情好多了。”
  “托你的福!”珑烟半挑衅的欢快笑道,“谢王爷关心。”
  “不过,你为什么一大早就闷闷不乐?”靖玄突然揽过她的肩,凑近她面庞,柔声道。
  “啊?”珑烟扭过头,温柔的问询,暧昧的动作,肩头温软融融,她被靖玄这温柔的一声弄得耳根绯红,甚至忘了拨开肩头那片温融。心中震惊,王爷居然会关心她!
  赵靖玄黑眸如星,点点闪亮,带着一丝促狭,“难道……你是因为碧翘虽然年纪比你小,却比你早嫁出去而愤懑不满!”
  果然!珑烟愤怒的注视着王爷灿若星辰的眸子,这厮睚眦必报,刚刚不过喝了她的“洗脚水”,现在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报复!
  珑烟大怒,一甩手,将他推入水中。
  第二卷:年华暗度风云起 二十一、迷茫情动
  赵靖玄跌坐在水中也不生气,反而像个孩童一样大笑出声,丝毫没有王爷高高在上的架势。
  莫珑烟看他笑得酣畅,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恨恨的向他身上踢水,水花四射。如果这溪水够深,她真想把他按到水里,让他窒息害怕,给他点颜色瞧瞧。
  靖玄见她怒气冲冲,心中更添几分畅快,稳住身,开始还击,笑盈盈的掀起水花,扬落在她的身上。
  珑烟只道他清高,没想到居然会还手跟她一般见识。几下水花扬起,她的外衫长裤便已经湿透,心中更添几分厌恶。跺着脚,口不择言,“你这厮,自己高贵的王府不回,跟着程家灰溜溜的跑到我们慕容山庄做什么!当真以为自己是王爷,就走到哪里都会受欢迎吗!”
  靖玄手上动作一窒,僵硬的弯着腰,明朗如星的双眸蓦地黯淡,垂下眼帘,唇边的笑意骤然变冷。半晌,他随意一扬手,水花溅落在珑烟身侧,趟过浅浅溪流,边走边冷冷道,“回去换套衣服,会着凉。”也不知是对珑烟还是对自己说的。
  珑烟看着他不苟言笑冷峻的面庞,心中突生苍凉与怜悯,却见赵靖玄并不离去,侧立于岸边,仿佛在等她一般。她畏惧不前,只能干巴巴的说,“我还不想回……”
  靖玄凝视她片刻,黑眸看不出喜怒,“随你!”随即径直离去。
  珑烟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好一阵才回过神。拍着自己的胸脯,摇头晃脑想不通,为何那王爷没有勃然大怒,没有一句重话,甚至都没有直视她的眼,可那压迫感却贯穿她全身,丝丝冰冷冻彻心扉。
  微风吹过,她打了个冷战,晃晃悠悠穿好鞋,踏上青青石板路,拾阶而去。
  行至一半,却发现翠碧竹林中,一道月白色身影倚竹而立,优雅清傲。赵靖玄竟然并没有离去,听闻脚步声,缓缓回眸,也不说话,悠然又别开了眼。
  “你,你怎么还不回去?”珑烟惴惴,还莫名的有些内疚。
  “在等你。”靖玄扬眉,漠然道。
  “嗯?等我干什么?”
  珑烟心中疑惑,声音又大了一点,忽听得被这片翠竹隔开的另一边有兵刃声飘来,随后被欢笑声掩盖。而在她话出口之后,那欢声笑语忽的停滞,传来簌簌拨开竹枝的脚步声,翠绿的竹屏后突然跳出一个小脑袋,惊诧道,“表姐,你在这里?”
  “碧翘你真是好刻苦!”珑烟看着她手中倒提着的长剑,心中暗叹,真是个一刻都不肯放松的丫头,想想她自己,从没有过晨起练武睡前打坐的习惯,武功停滞不前。
  碧翘羞涩的垂下头,脸红至耳后。浓密的睫毛却遮盖不住眼眸中的甜蜜惊喜。
  珑烟啧啧称奇,这是怎么一回事!
  碧翘羞窘之际,看到优雅站在一侧的赵靖玄,“靖玄大哥,你也在?”
  赵靖玄倚着竹枝笑道,“不错,我在等珑烟,”他顿了顿,看着同样惊奇的两个人,笑道,“在等着提醒她,不要煞了竹林中人的风景。”
  碧翘闻言脸颊更烫。
  珑烟兀自不明,可心中原有的那份歉疚被气恼取而代之。回过头,却见凌天擎扒开了竹林,踏步走了出来,手中同样倒提着一柄长剑,朗笑冲程碧翘而来。
  “碧翘……”天擎一顿,看到了衣衫尽湿的珑烟和赵靖玄并肩而立,神态中似有一种特殊的亲近与默契,突然说不出话。
  “我和凌大哥,”碧翘轻咳一声,头垂的更低,“凌大哥在教我剑法,就是克制‘剑影重重’的那招。”她说得清楚,反倒欲盖弥彰。
  珑烟喉咙咕哝一声,好久没有出声。
  “我们走吧,再不换身衣服真会生病的。”靖玄随手拉了拉珑烟,他说的无心,可听在旁人耳中却无比暧昧。
  “我们也快走吧,一会儿爹妈会找的。”碧翘轻轻说,凝眸处只有凌天擎一人的影子,目光专注而甜美。
  他们走在前,珑烟跟在后,步伐涣散。她看着天擎高大挺拔的背影,和碧翘并肩而行,突然想到那一夜,楚云焕牵起如倾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去,那相依相偎的长影。明明上一刻他还在揉着她的脸蛋,宠溺的看着她,而下一刻,那双眸与如倾交汇的瞬间,一切的留恋却都化为乌有。
  阳光明媚的刺眼,照在身上却刺骨冰冷。珑烟失语,夹杂着三分不敢相信,连自己都讶异,为什么心中会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家常便饭,一群人围坐在圆桌前,颇有些中秋前夕的意味。
  “贤婿,既然你信已经送到,也不宜久留,不如即日就与我们同去苏州老宅拜见老太君吧。”程洛南抬起头,一张脸颇具富态,脸颊泛着油光。
  几张脸同时抬起,目光聚焦天擎。
  天擎一惊,蹙眉严肃道,“程堡主,我正要与你说此事,我与碧翘的婚事不……”
  “这是我们程家的家事,关于婚事的细节,还是私下里商议吧。”慕容宁怡冷言道,她知道天擎想说什么,心想这小子真不知抬举,大庭广众之下想让碧翘下不来台。“不要让王爷见笑了。”
  天擎沉默,面露难色。忽然发觉身旁的碧翘居然没有回口反驳,诧异的望向她,却见她羞涩的抬起头,目光骄傲却无厌恶,反而是淡淡的埋怨。他心一沉,转眸的瞬间,瞄到珑烟,两人目光触及,珑烟立即别开了眼。她只觉胸中闷闷,也不知是因为天气闷热还是刚刚淋水有些着凉的原因,心不在焉,脑中总是鬼使神差的将凌天擎和楚云焕的影像重合,一会儿是大哥哥那张神采飞扬俊逸生姿的面容,一会儿又忽变成凌天擎如波浩瀚似海深邃的眼眸。心中也乱乱的,食不知味。
  “妹妹先别急,中秋还有些时日,我也有些话要问问凌师侄。”苏茹把几人的尴尬看在眼里,出来打圆场,唇角微微翘起,眼中闪着精细的光,“凌师侄,吃晚饭随我到倚墨阁来。”
  珑烟心事重重,没多想苏茹这一举动,直到丫鬟冬雨来敲她的门,说苏茹也唤她倚墨阁一去,才突然警觉,莫不是娘发现了什么!
  出乎她意料,她到倚墨阁是天擎已经离去,她心中惴惴,不知天擎都说了些什么。
  “珑烟,你来看看这密函,”苏茹把信笺丢给她,语气冰冷,“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珑烟心中咯噔一声,仿佛巨石坠地,震得她连脑袋都嗡嗡作响。
  “这信……”珑烟匆匆一扫,脑中生出一计,转转眼珠,咧出个天真甜美的微笑,撒娇赖皮道,“这信本身没什么不妥,但是对爹爹就不妥了。师伯真是痴情,临终前作下这样一首诗,若不是因为爹爹,我都要感动的哭了。”
  “珑儿好聪明,这都让你看出来了。不过,你可不要忘了,这信却是要交给你爹爹的!而且若只是这寻常一首诗,为何千叮万嘱自己的徒弟不得擅自拆阅,况且,这字迹,这墨迹都不像是临终之作。”苏茹果然一笑,笑里藏刀。
  珑烟冷汗涔涔,干笑着,“女儿愚笨,连娘都想不通的问题珑儿更没法解答。”
  “那珑儿前几日又为何对娘说,天擎师父一定有那个自信,在爹看到信之后就一定会知晓他的身份和意图?”苏茹轻声说,听在珑烟耳中却有如针芒在身。
  “珑儿,珑儿一时胡言乱语,娘为什么要这样咄咄逼问,难道……”珑烟慌乱不堪,难道刚刚天擎说了什么,全都招了吗!
  “没错,天擎已经全都告诉我了。”苏茹仿佛知道珑烟想到问什么,回答道,“珑儿,我对你真是失望。这密函是师兄临终遗命,等于是用他的生命换来的,内容必定非同小可,你知道你私自篡改,后果会有多严重吗?”
  “后果……什么后果?难道真的师伯说什么您和爹爹都会照做吗?如果师伯不分青红皂白连个理由都不给,就让你们去杀人,你们也会照办吗?”
  “师兄让我们去杀一个人?”苏茹眼神迷离,毋庸置疑的问。
  “不是!”珑烟立刻辩解,“我胡说的,只是一个例子。”
  “你修改的内容到底是什么?”苏茹几乎敢肯定,她看到的密函有问题,想到女儿回来后的种种表现,事情的来龙去脉几乎就要浮出水面。她目光如炬,“跟天擎有关对不对?”
  珑烟心中大震,无力的喊道,“娘……”
  苏茹不理会她如同哀求般的叫喊,紧蹙眉头,目光炯炯,“师兄要我们杀了天擎!”
  珑烟浑身一颤,跌坐在椅中,“娘……”
  苏茹看着说不出话的珑烟,心中却不像表现的那样通透。如果是这样,又是为什么?杀了自己的徒弟……
  她心情烦躁,看着珑烟惊惧畏缩的样子,不由得心疼起来。她也不想,可是从天擎口中什么都套不出来,唯有出此下策!她看到的那张信笺,字迹模仿的确实惟妙惟肖,但是那“凤舞九天”的“凤”字,一弯一折处苍劲有力,却无意中暴露出慕容世家绝学凝霜三诀中,以指力闻名的灿若星河手法。吕一凡是慕容槊早年收下的弟子,虽然不姓慕容,却把慕容家的家传武功学个尽遍,唯独这个灿若星河,因为天生九指,而没有修习!
  “好了,你先回去吧。过几日千山派还有重要事情前来慕容山庄,这件事我自有打算。”苏茹屏退珑烟,让自己也能清净的想一想。
  珑烟无比泄气,想到明天天擎也会得知这一消息,不知又会如何表现。他说他小时候很顽皮,经常惹的师父生气,可长大后便懂事不再违背师意,那这次呢?
  珑烟突然有些恨天擎,她提心吊胆小心翼翼都是因为他,可他却自己把自己给出卖了。想到母亲那精锐的目光,不由得又是一阵瑟缩,都怪自己脑袋不好使,应该想一个更加万全的计策,而不是这样只能坐等被戳穿揭破。不止是这聪明才智,如果最后真的发生武力冲突,恐怕以自己的武功不只帮不上忙,反而会更加添乱!
  珑烟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的不学无术!
  夜风阵阵,她怔怔向自己的暮风小筑走,半路突然一道黑影拦住了去路。
  半晌,珑烟才反应过来,突然泪眼朦胧,“天擎?”
  “珑烟,你怎么了?”借着月色,天擎见她红了眼圈,关切询问。
  “天擎……”珑烟哽住喉咙,仿佛他就要身首异处一般,她抿抿唇,却笑不出啦。
  “珑烟,刚刚师叔找我谈话,我总觉得她似乎在试探什么?可是……”他又说上不什么奇怪,只是很不安,“我知道她又找了你过去,所以在这儿等你!”
  珑烟眉毛轻扬,忽的空明,“你什么都没有说对吗?我看过了密函?”
  “当然没有,我答应过你的。”
  珑烟抿抿唇,胸中一阵感动,忽的坚强。不管怎样,都要护他周全。
  “放心吧,没事的,娘只是不明白信中的内容,让我帮着想想。”珑烟安慰他,顿了顿,“你找我就这个事吗?”
  “恩,”天擎略一沉吟,眼波浩渺,融若海洋,嘴角一抹轻笑,眷恋缠绕,“我们好像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夜色四合,月华无声,寂静的仿佛心底最深处那根弦,轻轻碰触,便会激荡起层层涟漪。
  珑烟心中感动,看着天擎俊美的眉眼,忽的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颤声道,“天擎,我们走吧,马上就走,不理这些世俗烦恼,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谁都找不到。”
  第二卷:年华暗度风云起 二十二、风云突变
  雾色氤氲,天边那一轮弯月也敛去光华,靡染进重重烟幕。流泉潺潺,飞瀑轰鸣,在寂静夜幕中隐隐可闻。斑驳竹影间,两个身影敏捷的穿梭其中。
  “这边,我们从后山绕出去。”离家出走对于莫珑烟并不陌生,却没有一次心跳如此之快,仿佛要从嗓子眼中跳出来,连脑中也回荡着那跳动的重锤声。
  她心慌意乱,不住回头望去,看有没有发现追来。可空寂的山道中,除了这两个人细碎轻微的脚步声,再无他响。珑烟迅速向前移步,背脊冷汗涔涔,忽然腿一软,向前栽倒。
  身边一只手伸至,强有力的胳臂绕住她腰间,蜻蜓点水般的一滑,扶稳了她。
  凌天擎看着她额上沁出的点点晶莹汗珠,“我们先歇歇吧,他们不会追来的。”
  慕容山庄的后山,一侧崎岖开阔,一侧是悬崖绝壁。他们正沿着山间的嶙峋小路远去,路虽然不好走,但因为开阔,对于出逃的人,同样不容易被找到。
  珑烟心跳飞快的难受,吁了口气,点点头,借着月光,坐在路旁青石上,捂着心口靠着竹枝。仿佛感应到什么,她抬起眼,目光与身旁那对黑亮有神的眸子相遇,只觉那对眸子明快闪亮,充盈着月色的光华。
  珑烟唇角微扬,眼梢挂着笑意,眼神迷离飘渺,“我们,我们疯了吗……”
  凌天擎轻轻叹息,久久不语。为什么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珑烟的出逃计划,他的理智明明告诉他不可以这样做,抛开属于他的责任,给留下的人无尽的烦恼……可那只温软如玉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后,他突然不能思考,亦无法放开,到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去……他只能告诉自己无法抗拒这样惬意逍遥的地方,可是回眸,再逍遥的地方如果没有身边这个人,他会稀罕吗……
  疯了?也许。
  “等天亮了,他们发现之后,会怎么样?”珑烟喃喃自语。
  娘亲一定马上就会知道她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到时候恐怕全庄人马都会出动,不只为了找她,还为了追杀凌天擎!而碧翘,应该会很高兴吧,不失尊严的推开了一门不喜欢的婚事!珑烟天真的想,却不知道程碧翘的不喜欢早已变成了心甘情愿。她虽然不是没有动过情,可那对楚云焕的点点思念,有如镜花水月,看不见触不到,唯有心头时不时浮涌的痛楚,是她相思的唯一明证。对于不是天涯地角分隔两地的恋人,即使碧翘表现的那样明显,她都迟钝的无法领会。
  “天还没亮,如果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凌天擎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天际。
  珑烟一怔,顿时清醒。如果回去,天擎必死!
  “不行,就算你现在想反悔,也由不得你胡闹。”珑烟义正言辞。
  “既然这样,还想那么多干嘛?”天擎讶然,到底是谁在胡闹!可笑的是,自己竟然并不反对这样的胡闹!他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仿佛在期待什么,“不是找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再不理世俗的烦恼!”
  “说是这样,可是三五年后,我总要再回来看看爹娘的!”珑烟很认真的说。这次没有娘亲的护卫队,她的道路异常艰辛。而想到娘亲又要为她担忧操心,心中一阵愧疚。
  天擎看着她言之凿凿的模样,心中既好笑又感动。可是,他知道的,这一切都不是因为他,珑烟内心深处,早有一个神圣不容任何侵犯的人,她的出逃,另有隐情。
  “是因为我吗?那密函里的内容,与我有关?”天擎小心翼翼的问道,眉眼闪闪,几许期待,心中忽的一亮,“难道是我的身世?”
  “什么?”珑烟不解。什么身世?
  天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曾有一个夜行人来偷袭师父,被制服之后师父没有杀他,而是囚禁了他。有一次我给他送饭时,他突然对我胡言乱语,说什么我就是那人的孩子,那青龙玉佩就是证明。他神智不清,我也问不明白,后来偷偷跑到师父的房间翻箱倒柜的搜索,果然找到了那块玉佩。当然也被师父知道了,他异常生气,那夜行人也突然就此消失了。”
  “然后呢?那人是被师伯杀了吗?”珑烟每每好奇心起都会问到底。
  “也许。之后师父再也不提这件事,就像从未出现过那个人一样。也不许我问他,”天擎眼中一丝黯淡,忽又闪过笑意,“后来我有一次故意买酒把他灌醉,试图探出什么口风,可师父精明的很,非但什么都没透露,还借故把我毒打了一顿。从此我也就学乖了,不再做那些徒劳无获的事。”
  “那块玉佩就是烟雨楼那次……”
  “不错,”天擎笑笑,满不在乎的耸耸肩,“现在被扣在程家堡,当做抵押信物。不过现在对我来说,那不过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玩物。师父死了,知道事情始末的人也消失了,我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谁!”
  “你还能是谁?凌天擎三个字足够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你真的想知道,就继续找下去,一定会水落石出。”珑烟弯眼浅笑,如三月春风,温暖融心,打趣道,“总是装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你心里明明很在乎,要不干吗不直接把那玉佩当了,也省去了囊中羞涩之苦!”
  “我哪敢跟莫二小姐相比,如此潇洒不拘小节!”天擎心中蓦地通透,毫不客气回击道。
  珑烟站起身伸个懒腰,看到东方渐渐泛白,神色一凛,“我们还是快赶路吧。”可是要去哪里呢,才能不被发现?珑烟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一个小鬼,心中有了盘算!
  两人走的匆忙,身上连个包袱都没有,只有随身携带的几两碎银子。大道不敢走,只能小心翼翼的在偏僻山路中徜徉。接近正午,又一夜未眠,珑烟又饿又渴,身子疲乏。估摸着大概已经快到嘉兴外郊,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七拐八绕,果然,树林深处忽然出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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