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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年代金满仓-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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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不敢抬头看邱成才的眼睛,里边好像有一泓清泉,有淹死人不偿命的温柔。
邱成才的手压住了那封信,有些无奈的看着杨宁馨的背影。
小六越来越害羞了,现在都不愿意跟他多呆一阵,总是急匆匆来,急匆匆去。
“哎,邱成才,你刚刚和小六在说啥?”
二柱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瞥眼瞧见邱成才手里的信封:“小六给你写信了?”
哎呀呀,这可是大事!小六开了口,邱成才就是他们的准妹夫了!
“不是不是,这是丽姐姐托小六给我带的信,丽姐姐让我把这信交给主步村的那个钟文生!”邱成才举起信封看了看,厚厚的牛皮信封,阳光透不穿,沉甸甸的暗黄色。
信封很轻,看得出来,里边的信写得不长,最多两页信纸。
纸短情长,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啊,是个那个渣渣带信啊?”二柱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还带啥信啊?让渣渣去娶别人就好了,还惦记这么多干嘛,难道还想和渣渣继续在一起?”
“可能是不甘心吧。”
邱成才能够体谅到唐美丽的心情,痴情一片托付出去,却不幸半路夭折,让她如何能够接受?就像现在的他,对杨宁馨一片深情,若是听闻杨宁馨喜欢上了别人,只怕是死的心情都会有。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她去求那渣渣娶她?像那样的人,有过一次花心就会有第二次!”二柱很不赞成邱成才的话:“依我看啊,你把唐美丽的信给扔了吧,假装说已经带给渣渣去了,反正他们以后又不会再见面了,谁知道你带没带信啊。”
邱成才拿着信弹了弹,叹了一口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怎么能随意处置丽姐姐的信件呢?”
二柱瞅了他好半天,一拳头捶在栏杆上:“千万不要告诉我,那渣渣看了信又要吊着唐美丽不放,那可是她自找的。”
“我会劝丽姐姐的。”邱成才把信捏在了手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这个星期放假的时候,邱成才又去了一次主步村。
这一回可是轻车熟路,不用问路,直接就朝那条小路上走。
还没到钟文生家,就听着那边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青色的烟雾从一幢房屋前边升了起来。
邱成才怔了怔,心里头有些大事不妙的感觉。
上回钟家两位老人说钟文生到广州做满三个月就回来娶媳妇,莫非今天……刚刚好是他结婚的日子?
走近了些,就看到钟家的地坪里站着不少的人,大家都在交头接耳说着话,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再靠近些,就看到地坪里摆着好些八仙桌,有一张上头摆着一碗碗的茶水,另外一张桌子上摆了几个大圆盘,里头装着瓜子花生和水果糖。
这阵势真是在办结婚的喜事哩。
邱成才走到桌子旁边,踮着脚尖朝堂屋那边看,有负责招待的递了两块糖给他,他伸手接了过来,继续朝人堆里挤——今天钟家人多,主步村的人或许以为他是新娘的娘家人,谁也没有阻拦他。
好不容易才奋力挤了进去,堂屋的神龛上放着天地国君亲牌位,右边墙上贴着一张红纸,上头写着婚礼的程序,下边的桌子上摆了一对大红蜡烛,桌子旁边两张靠椅,上边坐着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看起来这是钟文生的爹娘了。
两个人都穿着崭新的衣裳,乐得合不拢嘴,眉毛眼睛都挤成了一团,看着肩并肩站在面前的新郎新娘。
因为两个新人是背对着他站着,邱成才看不出新娘长啥模样,可从背影看着就觉得不如唐美丽,个头矮,而且还胖,站在那里比身边的新郎要宽了差不多一倍,身上穿着的那件大红夹棉袄子的线似乎都要崩开,露出一些白色的线头。
新郎新娘朝父母鞠躬以后转过身来,邱成才没忍住眨了眨眼。
这对新人可真是辣眼睛。
新郎还算长得不错,眉清目秀的,穿了一件中山装,显得斯文白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读书人,而站在旁边的新娘可不好描述了,不仅是肥胖,看上去有些老气,可能要比新郎大两三岁吧,一张圆盘脸抹得白白,就像刚刚出蒸锅的白面馒头,两条眉毛描得细细,又画得乌黑,和那刷了一层墙底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新娘的眼睛很小,嵌在脸盘上好像是两粒黑黑的芝麻。
真不是他对唐美丽心有怜惜才看新娘不顺眼,这位新娘确实只有这般模样。
就连周围的人也在窃窃私语:“文生这伢儿生得挺好的,咋找了一个这模样的媳妇?”
“嗐,听说新娘家有钱!跟着亲戚在广东那边干了两年活,家里重新起了一座崭新的红砖房子!”
乡下大部分都是土砖房,谁家盖了青砖房都是家里条件好的,最近城里时新建红砖房子,可乡下还真没几家有这手笔的——红砖在这时候实在是贵,不是大户人家出不起这个买红砖的钱!
“新娘家住红砖房!”
周围的人惊叹一片,只不过这惊叹声很快就被零星的鞭炮声给盖住了。
“我跟你们说啊,我可是晓得里头的鬼扯脚!”一个看上去信息很灵通的大嫂说得津津有味:“原来新娘家说彩礼让姑娘给带回来,还能去亲家亲戚家开的厂子打工挣钱,文生家里挺满意,一家三口去广东那边做了三个月,说了回来就准备结婚。可也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回来以后文生就不同意,闹着要悔婚哩!”
“啊,还有这样的事情?你怎么晓得的哩,我却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我有我的门道!”那人得意的笑了笑:“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那后来文生咋又同意了哩?瞧瞧,他今天不是笑得挺开心的嘛。”
“我跟你们说啊,钟家这一次可是赚大发了!新娘家听说文生不答应结婚了,也赌气说不结就不结,他家有钱还怕女儿嫁不出去?可没想到新娘子坚持要嫁文生,干脆倒贴了五百块钱嫁妆,还给未来的公婆每人买了一套新衣裳鞋袜,今天老钟穿的就是新娘子家给添置的衣裳!”
“倒贴五百!”周围的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一大笔钱,文生的弟弟结婚可不愁没媳妇本咯!”
“这么富贵的亲家哪里寻去?我就说奇怪呐,老钟怎么穿得起这毛料衣裳,这一身新衣裳只怕是要好几块钱哩。”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个不停,这些话都落在了邱成才的耳朵里。
他摸了摸胸脯,里边有一阵轻微的窸窣之声。
唐美丽的信还贴胸放着,可他却不想上前找钟文生。
都已经结婚了,他再去找钟文生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刚刚听得明明白白,钟文生是被金钱给收买了,彻底断了对唐美丽的念想,终于迎娶了这个白富肥。
钟文生刚从广东回来闹着不肯和这姑娘结婚,或许是他从爷爷奶奶嘴里听到说有个姓唐的找他,这让他又想起了唐美丽,所以闹了一回。可他并不坚定,当听说新娘愿意倒贴一笔嫁妆的时候,他又把唐美丽抛在了脑后。
正在想着,一阵哄闹的声音嗡嗡作响,邱成才一抬头,就看到身边的人都迅速的朝地坪里跑了过去,一瞬间,那十来张八仙桌边上都坐满了人。
乡下人摆喜酒是喝流水席,一摊一摊的开席,先到先吃,要是分了心,没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很可能就坐不上头席。像邱成才这样的人,一心在盘算着要不要找钟文生把唐美丽的信给转交了,思绪完全没有在抢占座位上头,最终的结果是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周围的人群如退潮一般散去。
一对新人从堂屋里走了出来,新郎低着头看地上,似乎怕踩到蚂蚁,新娘一只手亲热的挽着新郎,一只手里拿着一束塑料花,有些发硬的叶子擦过了邱成才的手背。
“钟文生!”
邱成才忍不住喊了一声,新郎停住脚,抬头茫然的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我……”
邱成才想了想,脸上露出了笑容:“我姓唐,你难道不记得我了?”
钟文生的脸色一白,表情僵硬。他飞快的看了身边的新娘一眼,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啊啊啊,瞧我这记性,唐老弟,你啥时候来的,也不和我事先打个招呼!来来来,我来安排你去坐席!”
新娘子松开了手,冲着邱成才开心的笑:“多谢你来喝我们的喜酒啊!”
☆、第 91 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钟文生带着邱成才朝地坪走了过去; 到处都是人,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人群里。
“你姐姐还好吗?”
钟文生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压抑,听得出来有一丝痛苦:“是我对不住她,我辜负了她。”
“没新娘子那五百块钱嫁妆你会死吗?”邱成才毫不客气的批判他:“你这个没骨气的劣货,你不配和丽姐姐在一起!”
“我、我、我是真心喜欢她的!”钟文生背靠着大树,脸上有痛楚的表情:“我爹娘不同意,他们一定要我娶这个; 我没办法!我不想辜负她;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为什么没有办法?只要你是真心想娶丽姐姐; 你和她去民政局打个结婚证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在意你爹娘的话?他们又不能代替你生活一辈子!”邱成才愤愤不平的从怀里摸出了那封信,狠狠甩在钟文生脸上:“我本来不想帮丽姐姐带这封信给你,可没办法,她千拜托万拜托的,我不忍心让他难过!”
信封从钟文生的脸上滑落,掉到了地上; 他慢慢顺着树干溜了下去; 伸手从地上捡起了那封信; 想要站起来,一双腿好像没有半分力气; 怎么样也起不来。
他放弃了挣扎,索性蹲在那里,拆开信封抽出了那张信纸,才看了两眼; 眼泪就流了出来:“美丽,美丽,是我对不住你……”
“你要是想对得住丽姐姐,你可以跟这个女人说清楚,去找丽姐姐结婚啊。”邱成才看到钟文生这模样,竟然心里也生了一丝怜惜:“你和这个女人应该还没打结婚证吧?只是摆了结婚酒,这个不受法律保护的。”
乡下人结婚,都是摆酒作数,很少有人会去城里的民政局打结婚证,只要和这个新娘子说清楚,真心赔礼道歉,把她的嫁妆退还给她……应该……也没啥事吧?
邱成才前世没有接触过结婚这档子事,在他看来,如果真心相爱,钟文生就应该为了唐美丽做出牺牲,哪怕是被今天这个新娘子记恨一辈子,他也要当场宣布这门婚事作废,他要娶的是别人,不是她。
然而,钟文生很明显没有他这样冲动。
他含着眼泪把唐美丽的信看完,把信纸揉成一个团子,捏在手心。
“你这是啥意思?”邱成才有些吃惊:“那是丽姐姐写的信!”
钟文生抬起衣袖抹了抹眼睛,吸了吸鼻子:“唐老弟,你还年轻,哪里懂得人情世故?”
他从衣裳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火柴,划亮一根,把信纸抚平放到朝上窜的火苗上头,漠然的看着信纸被点燃,很快那张信纸的一角就蜷缩起来,淡蓝色的火苗在风里摇摆着身子。
“你!”
邱成才惊跳起来,伸手去抢夺那张信纸:“你怎么能把丽姐姐的信给烧掉!”
“是她写给我的信,那就随便我来处理,撕了或者是烧了,那是我的事情。”钟文生漠然的看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伤感的笑容:“烧了,一切都成了过去。你和你姐姐说一句,这辈子我和她是没指望了,只盼她下辈子投到一个好人家,或许我们还能有缘在一起。”
他从广东回来以后,听爷爷奶奶说有个姓唐的来找他,良心受到了极大的谴责,那时候他闹腾着要悔婚,要和唐美丽结婚,那是来真格的,可他娘他提起“姓唐的姑娘”,就赶着托人打听了下旺兴村油梓组的唐美丽,人家回来说姑娘倒是不错,只是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极度重男轻女,想要把她当摇钱树挣彩礼,前不久才回了一个送八百块彩礼的。
钟家的人听说八百块彩礼都没被唐家人放在眼里,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文生,她这是一朵花儿我们家也娶不起啊。”
钟文生听到八百块彩礼也蔫巴了半截,正好那边又托媒人给捎信过来,只说姑娘一百块钱买衣裳的钱都不要了,不仅把彩礼带回钟家,还愿意带五百块钱嫁妆过来,随便钟家二老处置,她可以不当私房钱攒着。
“瞧瞧,瞧瞧!”钟文生的爹娘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更满意了:“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媳妇啊,贤惠大方!”
钟文生咬咬牙,点头答应下来。
唐家要价太高,他也娶不起啊,摸了摸藏在衣裳口袋里的那个小小金戒指,他庆幸自己没有提前送给唐美丽,要不这可是一笔损失啊!
邱成才眼睁睁的看着那张信纸被烧成灰烬,心中郁闷,他冲着钟文生“呸”了一口:“什么下辈子有缘再在一起,丽姐姐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我这就回去告诉她你为了几百块钱就把自己给卖了!哼,还下辈子,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喜欢你这没有骨气的人!”
“你骂吧,你骂得对,我就是没有骨气。”钟文生笑得凄凉:“我也是没了办法,我是被逼的!我哪有那么多彩礼去娶她?我又哪有这么多钱去帮她贴补娘家?我家里就这个样子,不阔绰,没闲钱!”
“钱钱钱,你什么都用钱来衡量吗?”邱成才气得满脸通红:“你可真俗气!”
真正的爱情,怎么能用钱来计算呢?就像前世的小红,虽然家里也很贫穷也很重男轻女,可这一点也不会干扰他对她的感情,如果不是那一次意外,他会不顾一切与命运抗争,一定要娶到她。
“你还年轻,你不知道没有钱是多么可悲。”
钟文生站了起来,用脚踩了踩地上那堆灰烬,很快,灰白色的尘埃粉末就和泥土混在了一起,再也找不到踪迹。
“你和你姐姐去说清楚,让她别再想我,找个好人嫁了吧。”钟文生转过身,朝屋子那边走了过去:“我要去招待客人了,你要是想留下来喝喜酒,那随便你。”
唐家的人怎么会留下来喝喜酒呢,钟文生一点都不担心邱成才会在这里呆多久,自己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他肯定也不好意思久留。
邱成才望着钟文生的背影,气得胸脯一上一下的起伏着,可又无计可施。
这就是唐美丽注定要遇到的劫难吧,不过这样也好,要是结婚以后才发现钟文生是个渣渣,那才糟糕呢。
“怎么样,钟文生有回信吗?”
杨宁馨看着靠在走廊栏杆上的邱成才,见着他一脸疲倦,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了这事肯定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他结婚了,我去的时候他刚刚举行完仪式。”
“那很好啊,以后丽姐姐就可以把这个渣男抛下,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杨宁馨一直都不觉得这钟文生有什么好挽救的,他结婚也好,直接把唐美丽的念想给断了。
“我要亲自告诉丽姐姐,那个姓钟的究竟说了什么话!”
邱成才捏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嘎吱响。
“好啊。”杨宁馨笑着抬头看了看邱成才:“你干嘛这样生气,这是好事!”
“他竟然把丽姐姐的信给烧了,再怎么样,他也不该这样做!”
邱成才觉得,唐美丽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难道不是很珍贵的吗?应该值得一辈子珍藏,可没想到被那个钟文生不当一回事的给烧了,寡情至此,真的让人气愤得无言以对。
下午放学以后,邱成才二柱和杨宁馨一块儿出了校门,两个人在杨宁馨家蹭了个晚饭。
“大伯娘,您煮的饭菜越来越好吃了,比我们食堂里的好吃一百倍!”
二柱一边添饭,一边拍马屁,弄得廖小梅乐呵呵的合不拢嘴。
“二柱啊,以后多来大伯家吃饭,高三这一年很重要,学习要耗费精力,你们得多多增强营养!”廖小梅舀了一匙骨头汤放在二柱碗里,慈爱的看着他:“你们家就你一个人还在念书了,等着明年你考上大学,那就好过日子咯。”
明年夏天,二柱考大学,大柱四年中专念完,就能分配工作挣钱了,土生和刘玲玲肩膀上的重担可以松一松了,廖小梅真是替他们高兴。
“老来大伯家蹭饭怎么行!”二柱捧着碗把那碗汤喝了个底朝天:“真好喝,真鲜。”
“只要你来,有什么行不行的!”廖小梅又给他盛了一碗汤:“多吃点,正长身子呐。”
看着她娘热情待客,只顾上二柱的碗,却冷落了邱成才,杨宁馨有些不好意思,拿起汤勺替他添了一碗汤:“你愣着干啥?吃菜呀,又不是第一次来我家!”
廖小梅这才恍然记起还有一个同学也跟着过来了,她尴尬的笑了笑:“婶子光顾上和二柱说话,没有招呼你,对不住啊,小邱同学!”
二柱太能瞎扯了,怎么就把邱同学给撇一边了呢,廖小梅有几分自责,这邱同学可真是小六的好同学,从小到大都是一块儿长大的,是小六的好朋友!
看着浓眉大眼的邱成才,廖小梅心里头欢喜,听二柱说邱同学成绩很好,和小六不相上下,这娃儿可真是聪明!而且,不但聪明还长得好看!而、而、而且,他的家世也不错,爷爷是当过生产队队长的,他爹现在吃上了国家粮,是大塘供销社的主任,她娘出身名门,外公外婆都是复旦大学的教授!
复旦大学,听说是中国最好的大学之一,可不是谁都能在那里当教授的!
要是他和小六能一直这样做好朋友,等小六长大了……
哎呀呀,自己都在想啥呢?廖小梅的脸孔好一阵发烫,看着坐在对面的邱成才,笑得更亲切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建筑公司的职工宿舍的地坪上有几对年轻人正在打羽毛球,小小的白色羽翼插在半球上,似乎带着尾巴的流星,飞过来飞过去。
这是一项时髦的体育活动,自从七九年奥组委恢复了中国在奥运会的合法席位以后,乒乓球和羽毛球都成了城市里风靡一时的体育运动。
“说不定咱们有这方面的天赋,练好了能跟洋鬼子去较量较量哩。”
小年轻们买了球拍和球,找合适的场地就开练。
乒乓球还需要台子,不一定能找到地方,而羽毛球比较简单,用石灰在地上划根线,羽毛球场地就搞定了,大家跳起扣球,不管扣得多么低,口里都嚷嚷着“得分得分”!
反正没有中间那张网,全凭谁的气势足,大声吆喝的人似乎理由更充足,把那些低声嘀咕反抗的人压得死死的,没办法只能任凭着他们口头取胜。
地坪周围站着一群人看他们打球,几对小年轻答得更卖力气了。
不仅仅是他们拥有一批粉丝,主要是建筑公司的年轻姑娘们也站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唐美丽和几个女同事站在一起看别人打羽毛球,她穿着那件卡其色的风衣,个子高高纤腰细细,显得格外文雅秀美,周围不少年轻小伙子都在偷偷的看她。
“丽姐姐!”
通过那件风衣,杨宁馨轻而易举找到了唐美丽。
唐美丽转过头,看到朝这边走过来的三个人影,嘴边绽放出笑容:“宁馨,虎子,杨平,你们今天过来了?”
看着越走越近的邱成才,唐美丽的心也越来越悬了起来,她渴盼的看了一眼邱成才,见他脸上没有半分异样的神色,没能猜测得出他去主步村有没有见着钟文生,好一阵惆怅。
几个人跟着唐美丽进了她的宿舍,杨宁馨特地看了一眼床头,那盏灯笼依然还挂在那里,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虎子……”
唐美丽倒了几杯开水放在桌子上,这才迟迟疑疑的开了口:“你……有没有见着他?”
邱成才点了点头:“见到了。”
“啊!”唐美丽惊呼了一声,伸手压住胸口,她的心似乎要从嗓子眼跳了出来:“咋样?他咋说的?”
邱成才抬眼看了看唐美丽:“丽姐姐,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当然是想听真话了!”唐美丽脸色微白,心挂在了嗓子眼,想要极力平复心情,可怎么也压不下去那份害怕与惊慌。
“我去的时候,钟家正在办喜事。”
简单的一句话,成功的让唐美丽的脸孔失去了血色,苍白而透明,几乎能看到她微青的毛细血管。
“文生……他……结婚了?”
唐美丽问得很吃力,一字一句,心好痛,似乎有人拿了匕首在上边剜了一个大洞,鲜血淋漓。
“是的,他结婚了,新娘子长得很胖,我看着还没你一半漂亮,但是可能比你有钱百倍。”邱成才简单扼要的把新娘形容了一下,从这句话里,谁都能听懂为什么钟文生做了这样的选择。
唐美丽低下头,咬紧了嘴唇,细细的牙齿用了几分力气,似乎有血丝渗出,她尝到了一丝丝咸涩的味道。
“我把信给他看了,他把信烧了。”
邱成才又简单的陈述了另外一个事实:“丽姐姐,他这么绝情,你也不用再想着他了,把他忘了吧。”
唐美丽闭上眼睛,泪水簌簌的落了下来。
来X县城之前,她很少写字,有限的几次写字都是给他写信。
想到去年的那个时候,她把信交给他,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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