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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女捕头-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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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景园有一面浅湖,正是荷秀柳繁的时节,傍晚间绵枝轻摆风送荷香,甚是清幽别致的一个去处。
两人步履缓缓,苏缜与她说着从前,忆着哪一次自己险得说漏了嘴,哪一次又恨不得自己说漏了嘴。夏初听得掩嘴直笑,说他们那次从百草庄出来,苏缜说她像个姑娘家,把她吓了一跳。
“我还真是笨。”苏缜浅笑道:“话都说到那里了,竟然也没想过你真的就是个姑娘家。”
夏初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石子路,伸手划开迎面而来的柳枝,顺便揪了片叶子下来,放在手里转着,也笑道:“大人说西京没有黄公子的时候,我也从没想过黄公子会是皇上。一叶障目。”
她顿了顿,“有人与我说过,他说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太少了,眼睛只看见心想让它看见的,它反过来却要蒙蔽心的宽阔。我那时不明白,现在想想也许就是这个意思吧。我只想着皇上就是黄公子,到现在……,恍惚得觉得,你还是黄公子。”
“不然我是谁?”
夏初默然地笑了笑,“那老和尚太能打机锋了,是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也不知道。”
“哪个老和尚?”
“就是那次去万佛山,那个禅院里的和尚。我本来……”
“本来什么?”
夏初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本来是去看看你还在不在那个禅院的。”
苏缜侧头看了看她,眼底便不自觉地漫上了笑意。他脚下停了一步,离了石子路走到湖边,探身折了一朵半开的荷花下来,“这枝开的好。”
荷花递进夏初手中,她冷不丁地便想起了那天在莲池边,也有这样一对男女,折了荷花,送了情意。彼时蒋熙元对她说,那才是人间常态。
如今荷花在手,这便是人间常态吗?
☆、209。 娘娘召见
荷花馨香郁郁,花瓣粉嫩的像自己身上这浅绯色的宫装,柔弱待怜般的绽放。粗糙的花茎微微刺手,夏初捏在手里用拇指轻轻地捋着,有一点出神,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苏缜往她面前迈了一步,低头嗅了嗅她手里的花,又抬起眼来看着与自己不过咫尺的面庞,轻轻地问她:“在想什么?”
夏初抬头,望进那双裁了夜色染了月华般的眼眸中,心神一阵的恍惚。两厢这样的凝视,悄然地便让人忘了呼吸,夕阳清风间的天地如若消失般的宁静,只听得到自己一拍拍的心跳骤然乱了,紧了。
苏缜的睫羽微动,目光滑过她的眉眼鼻尖,落在了嫩如荷瓣的唇上,小心地敛住了呼吸,又往前探了探。
夏初捕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陡然紧张了起来,气息也变得短促而纷乱。眼瞧着苏缜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自己什么都看不清,看不见。
她紧了紧手掌,被荷茎上粗糙的芒刺扎了一下,蓦然便回过了神来。几分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将手中的荷花举了起来,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夏初……”苏缜进了一步,夏初便又往后退了一步,低头嗅着荷花略带辛辣的香气,掩着自己烧红得面庞,心跳得直发空,“皇上……,时间不早了,我,我得回去了。”说完也没敢再多看苏缜一眼,没敢多听他说一个字,仓惶般地逃了开去。
苏缜看着她的背影在石子路上跑远,直至消失在柳荫树丛间,许久,才将窒在胸口的一口气缓缓地吐了出去。有点失落,有点烦闷,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说起过去,夏初好像还是那个夏初,可面对现在时,他却总在她的眼里看见犹疑与茫然。她似乎很小心,就像他一样的小心,唯恐一个神情一句话,便会碰碎了什么。
转过一日,姜尚仪一早来找夏初,依旧是那样打量与忖度的神情,笑又不笑的看着她。夏初礼数周全地对她福了福身,心说这姜尚仪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毛病,来了这么多天了,怎么每次瞧见自己都跟不认识似的。
“拾掇的还算妥当,走吧。”姜尚仪一边道一边转过身去。
“去哪?”夏初追上了一步,问道。
姜尚仪回头眄她一眼,“凤仪宫,皇后娘娘要见你。”
夏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下步子。姜尚仪瞧见她这畏缩的样子,轻牵了一下唇角,语调平平却带着些不耐烦,“没听见吗?走啊。”
这一路上夏初没少胡琢磨,脑子里满满都是还珠格格中那个跋扈的皇后和狠辣的容嬷嬷的形象,还有密室里针扎水泼的情节。她知道蒋熙元的妹妹年纪没有那么大,可就是挥之不去这生搬硬套的想像。
事关宫斗,皇后几乎都是反派啊!
姜尚仪这一路什么都没说,没告诉她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更没嘱咐她见了皇后应该注意什么,哪怕是一句拿腔作势的‘警醒着点,别失了礼数’这样的话都没与她说。这愈发的让夏初心头忐忑。
到了凤仪宫门口,姜尚仪禀明了宫门少使,只略等了片刻的工夫,内殿便召了她们进去。
正殿开间颇大,铺着暗红色的柔软剪花地毯,行步无声,夏初踩在上面却觉得脚底像踩在针板上。咏薇着了件牙白的轻绫广袖外裳,海棠色的裙摆自凤座柔柔泻下,有着少女的娇美亦不失端庄。
夏初偷偷看了她一眼,连模样都没瞧清楚便跟着姜尚仪大礼拜下,齐声问安。得了平身后,姜尚仪拢袖欠身,笑得格外由衷,道:“启禀娘娘,这位便是新入宫的从五品典侍,夏初。”
夏初有点走神,正揣测着这位皇后会与自己说什么,自己要不要与她攀一攀蒋熙元的交情,又或者她会不会问都不问,两步冲到自己面前一个巴掌挥过来,尖声斥责自己,‘你个狐媚子,胆敢勾引圣上!来人,赐了一丈红!’之类的。
听见姜尚仪提到自己的名字,夏初抬头楞了一瞬,赶紧又拎着裙摆跪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叩头,“奴婢夏初,参见皇后娘娘。”
咏薇一直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觉得这人瘦瘦高高的,也难怪能扮作男子做了捕头,长得谈不上多漂亮,却还颇合自己眼缘。
“起来吧。”咏薇抬了抬手。待夏初站起身来,她便对姜尚仪道:“劳烦姜尚仪了,夏初暂且在本宫这留一会儿,姜尚仪只管忙去便是。”
姜尚仪应了个是,退身出了正殿,走过夏初身边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夏初直想跟着她一起跑掉,可又不行,瞧着这教导主任般的人物走了,居然有点依依不舍。
等姜尚仪走了,咏薇便从座上站了起来,挽着披帛冲着夏初便过来了。夏初惊的退后了一步,抬手就想去挡自己的脸。手抬到一半,却被咏薇抓在了手里。
“夏初,你真是那个捕头夏初?”咏薇笑意盈盈的声音传来,弄得夏初一楞,再抬眼去看眼前的人,有些茫然地道:“娘娘……知道我?不是,知道奴婢?”
咏薇点了点头,笑道:“本宫乍听觉得这名字几分耳熟,倒是芊芊提醒本宫,说西京府衙的捕头也叫这个名字。”
她这样一笑起来,眼睛弯成了很好看的一弯,与蒋熙元笑的时候很像。夏初看着,忽然就不觉得紧张了,有几分亲近之感,便也笑了笑。
芊芊正侍了茶进来,听见咏薇的话也是笑意满满,将茶放在桌上后直瞧着夏初打量,“从前在将军府奴婢常听人说起夏典侍来,与四少爷破了许多的案子,却没想到是个女儿身。夏典侍巾帼不让须眉呢,奴婢好生羡慕。”
“羡慕呀?改日让安公公安排你扮了男装去做宫门护卫可好?”咏薇笑着嗔了芊芊一句,又转头对夏初道:“本宫去信问了哥哥,他说是他举荐你入宫的。你既是哥哥的朋友,自然也是本宫的朋友。”
夏初听见这话微微一怔,旋即便有些明白了蒋熙元的用意,心中泛出些酸涩的滋味来。默了默,才问道:“蒋大人这些日子可好?”
咏薇笑意轻敛,眼中一丝落寞,“应该还好吧。入了宫也没机会再见家人,想极了就写写信,也不敢多说旁的,怕落了有心人的套子。”
夏初看着她的神情,从那肖似的眉眼中仿佛是看见了蒋熙元。她想起了那次去原平山。那时他已经知道了黄公子就是皇上,他准备好了要送自己入宫,于是从来神采飞扬的一个人,连呼吸仿佛都是苦的。
现在她真的进了宫里,突然的连声告别都没来得及说,他又怎么会好呢?
咏薇说完了话,浅浅地叹了一口气,复又笑了起来,“宫里其实挺闷的,现在好了,你来了也能陪本宫说说话。这样,咱们也都不拘着了,你私下里也不必自称了奴婢,我便也不称本宫,可好?”
夏初涩然地笑了笑,稍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
咏薇让芊芊布了些零嘴小吃,一点精致解馋的点心,就像个普通的闺阁女儿那样指了这个又指那个,让夏初都尝一尝。
她也是憋坏了,原本是个活泼的性子,却被一身翟衣一顶凤冠压得只能端庄威仪,除了与芊芊独处时露一露本性,常日里每个笑容每句话都要拿捏着,实在累得慌。
夏初一个姑娘家敢扮了男装去做捕头,想也知道必定不是个拘礼的人。她接到蒋熙元的信之后闲着没事净拉着芊芊问‘夏捕头’的事,像听故事似的,人还没见到心里却已经喜欢了几分。再加上蒋熙元这层关系,一见面便热络了起来。
“夏初,哥哥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我?”
“有。”夏初点头笑了笑,“大人说他几个兄弟姊妹中,与娘娘最是亲近,虽然尽是吵吵闹闹的。大人很心疼娘娘,有一次我们办案回来,刘大哥说娘娘在家哭鼻子了,大人嘴上说麻烦,却一刻都没耽搁便跑回将军府去了,连午饭都没有吃。”
说起蒋熙元,夏初心情便流畅了许多,与咏薇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讲着他们当初如何办案子,遇到过什么样的趣事,什么样的难事。说她与蒋熙元吵架打架,说蒋熙元审案时多么的威风……
咏薇听得很是认真,忽而蹙眉,忽而掩嘴发笑,听着听着,眼里却泛起了点泪光。夏初正说得兴味盎然,沉浸在那些回忆中,看见咏薇如此便停了下来。
咏薇缓了缓情绪,用帕子按了下眼睛,勉强一笑,“没事……,我就是想家人了,想哥哥了。臣子不能入后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他一面。”
夏初静静地没有说话,却被咏薇的这句话戳得心里一沉,沉到了很深很深的水底,压抑得像是没有办法呼吸。
犹记入宫前的那一天,蒋熙元站在她身边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她临的字,夺过笔来,在被她写的乱七八糟的纸上寻了一处空白,写了‘蒋熙元’三个字。
“写的好吗?”
“还凑合吧。”夏初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你来写写看,蒋熙元。”
“为什么?”
“别的字难看就难看了,我的名字你要写漂亮。”
“我要练也是练自己的名字,练你的名字有什么用?”
蒋熙元双手撑在书案上,侧头看着她,笑吟吟地道:“写的好看就要多练,也许写着写着,就写进你心里去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一面……。夏初忽然,也有点想哭。
说:
后面的案子和剧情,目前还没有猜对的~~(得瑟)
哈哈,案子会有的,别急哈。需要铺垫铺垫。
最后,羞涩地求票。。。。
☆、210。 一个消息
咏薇伤感了一会儿之后,情绪渐渐过去,又问夏初这些天在内庭是不是还习惯,有没有受欺负。
夏初抿嘴笑着,摇了摇头。
“也是,你是捕头呢,轻易的也不会让旁人欺负了去。”咏薇笑道,又伸出手来,越过桌子按着夏初的手背晃了晃,“选秀之后宫里定然就没这么清静了,若是有人找你麻烦,尽管来凤仪宫找我就是。”
“多谢娘娘。”
芊芊在一旁道:“夏典侍往后要做御前随侍,可也要多帮衬着娘娘才是。”
咏薇轻声念了个去,嗔怪地对芊芊道:“你倒是把我当什么人了?”见夏初看着她不说话,便有些不好意思,手上又稍稍用了力,像是生怕夏初不信她的话似的,说:“莫听这丫头胡沁,我与你投缘,见着就心里欢喜的很。今天让姜尚仪带你过来,可没有存了什么利用的心思。”
咏薇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夏初看着她的笑颜,心里蓦然生出许多愧疚来。片刻才稍稍低了头,轻声道:“夏初明白,我也很喜欢娘娘。”
两人又说了点话,夏初却觉得心里发沉,提着精神才勉强的让自己没走了神。待到近巳时,尚宫局的陶尚宫来禀事,夏初才起身告退,从凤仪宫离开了。
日头已高悬南天,宫墙殿宇的影子都短短的,夏初低头履着墙根的荫凉往内庭走,心情十分糟糕。
出于本能的趋利避害,她没有与咏薇提及蒋熙元对她的心思,没有提及她与苏缜之间的故事纠葛。可这让她很不好受,感觉自己就像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骗了所有的真心真意。
苏缜剖白的话语还在耳边,淑景园湖畔的情景还在眼前,她心动,心疼,她时常觉得他还是当初在她身后叹息的黄公子,还是那个让她见之怦然的少年。
相别一段时日后的重逢,似乎是重拾了往日的时光,似乎是在缓缓的再次了解和接近,可她却也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了,变了味道。
她与苏缜就像一张划了痕迹的光碟,总是在某一处停下来,然后跳回到这首歌的前奏,永远也听不见结尾,听不见下一首歌会是什么。
夏初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或者说,她知道自己最好是出宫去,可她害怕。
她怕对苏缜说出那样的话来。那次小院里的告别,她有多难过多伤心,便也能想见苏缜会有多难过多伤心。
而更甚的是,那时的她从未对与苏缜的将来抱有过期盼和想像,苏缜如今却不同,他捧着自己的心,诉出自己的情,怀着满满的希望。
只是想像,夏初都觉得难荷重负,会觉得鼻酸,会想要哭上一场。她怕去看他的眼睛,怕那样一颗小心翼翼的心,被自己摔在地上。
回了尚仪宫,元芳迎面走了过来,对她福了福身,掩不住心中的好奇,问她:“夏典侍,听说你去凤仪宫了?”
夏初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皇后娘娘美不美?人好不好?”元芳合掌用手指抵着自己的下巴,“夏典侍,你有没有见到皇上?”
夏初心里有点疑惑,看了看她,勉强地笑道:“总听你念起皇上,元芳……,你是不是喜欢皇上?”
“哪有!夏典侍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我可不敢。”元芳虽这样说着,脸却悄悄地红了,眼里晶晶亮亮的都是笑意,“我就是觉得皇上好好看……”
她停下来看了夏初一眼,急急地道:“真的没有!夏典侍要是见到皇上就明白了。我可没有什么非分之想,远远的看着就高兴了。不过,阖宫里的女子,哪个不喜欢皇上呢。”
是啊,阖宫里的女子,哪个不喜欢皇上呢?哪个不是皇上的女人呢?只要他愿意。夏初有些出神的想着,想想又有些自嘲,在别人看来,自己岂又不是这些人里的一个,如此而已。
“夏典侍可万不要与别人说,要是让存了心的人听去,我可就倒霉了。”元芳说道,把夏初的思绪唤了回来。夏初点了点头,有点疲惫地笑了一下,“放心,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知道夏典侍不是那样的人。”
“这么肯定?”
元芳点点头,仰头想了想道:“我十三岁就入宫了,从前朝到现在,虽然没人注意我,可我会去注意别人。我在这宫里见了不少人。是什么样的人,带着什么样的心思,我都看的出来。”
“那你觉得我带了什么样的心思?”
元芳略略怔了一下,闷声想了一会却道:“不知道呢。夏典侍不爱打扮自己,不像是要往上钻营的样子,对内庭的事务似乎也没那么上心,像是志不在此。”她顿了顿,笑道:“有时候觉得夏典侍你不是这宫里的人,也许哪天就走了似的。”
夏初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过进了宫哪那么容易走呢。”元芳叹了口气,抬手扶住夏初的手臂,“该吃午饭了,下午夏典侍还要背宫规呢,别耽搁了。”
晚上,夏初没有睡好。她想着苏缜,想着蒋熙元,想着咏薇,怎么想却都没有个万全的办法。
如果这繁杂的关系里必然会有人受到伤害,她真希望是自己。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尽力撮合苏缜与咏薇,等苏缜对自己的情意淡了,再请他放自己出宫,万事大吉。
可以苏缜的聪明,自己有心撮合他会看不出来?明知他喜欢自己还要这样做,那样对苏缜何尝不是伤害,甚至伤的会更厉害,会让他连咏薇都一并反感起来。
左思右想皆是不行。也许是见了咏薇的缘故,也许是自己没了主心骨,夏初这一刻份外的想念蒋熙元。可今次也不同往时,这是皇宫,便是蒋大人在,恐怕也没有办法了吧。
到天色泛白,夏初才浅浅地睡过去。梦里,她看见苏缜坐在流觚亭里,拿着笔正在写字。她站在亭外,离的很近却看不清他表情,忽然蒋熙元便来了,像是没有看见她,径直地走到了苏缜身边。
“皇上,放了夏初出宫吧。”蒋熙元说,“如果皇上一定要让谁留在宫里,我愿意换她留下。”
“也好。”苏缜从案上拿起一支荷花来递给他,“咏薇见了你一定很开心。”
一阵敲门声把夏初从梦里惊醒过来,外面元芳低声地唤她:“夏典侍还没起身吗?”
夏初应了一声,说了声这就来,坐起身来脑子一阵发懵。揉了揉自己微痛的额角,想起依稀未退的梦中荒诞的情节,简直哭笑不得,心说自己这是疯了吗?真是魔障了。
一个上午就在心不在焉中度了过去,夏初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在最小的伤害范围内,与苏缜说清楚自己的想法。最后的办法依然似是而非,只能走着看,寻个契机与他慢慢道来才好。
下午,一个消息在宫中蔓延开来,搅动的所有人都没了旁的心思。连那几个训导姑姑都失了往日的严厉,寻着空闲凑在一起反复议论着。直到姜尚仪冷着脸将所有人斥了一顿,下了噤口的命令。
消息无关后宫,却也关系着每个人——青城郡有人造反了。
苏缜一早接到了八百里的加急奏报,是一个县尉遣了亲信家丁送出的青城郡,然后才转交驿站快马送抵京城,送到了苏缜的案前。
奏报中说,青城郡有人从水退的河道中发现一石册,册上典数当今皇上种种无道,说苏缜杀兄弟弑父母,非天授之子。青城郡大水乃天谴所致,旨在授天权于民,惩昏君。
这是老把戏了,所有的起义几乎都要有这样或那样的异象。因为皇权受命于天,想要推翻天子,只能也由天来授权。百姓蒙昧,也信这些。
接下来几乎是顺理成章,有人发现石册,便有人煽动那些有苦无处诉,有气无处撒的百姓。铿锵言辞之下,歃血盟誓,于是揭竿而起。
青城郡遭了灾,朝廷的赈灾银粮送过去填不饱百姓的肚子,却肥了官员的荷包。横竖都是没有活路,造反也算当兵,至少有人管饭。
起义从灾情最重的羊湖县开始,几天之内便如风般地刮了周边的几个县,继而青城郡所有快活不下去的人闻风投奔而来,聚了泱泱万人之众后,竟夺了腾石县城立足。这奏报,便是那个腾石县的县尉送出来的,也许这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苏缜拿到奏报,看着‘杀兄弟弑父母,非天授之子’那几个字,觉得血液都抽回了心里,浑身发冷,却唯独心要炸了。忍不住冷笑连连。
龙书案下,各部尚书要员连气儿都不敢喘大了,小心翼翼地说着自己的主意。
“贼乱人再多也不过乌合之众,可镇压容易,安抚民心却难。臣以为,既然贼人指皇上暴政,朝廷更应以怀柔之姿,派人招安为佳。”
“臣附议。青城郡周边郡县已受了波及,派兵镇压难免更加惶动人心。百姓图的就是口饭吃,与其做了兵卒补给,不如放粮于百姓,贼乱定能不击自溃。”
苏缜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211。 就这么任性
御书房里臣子们的意见大致分为两类。多数主怀柔政策,理由也很说的通,而另一部分人则主张发兵镇压,只不过都算不得重臣,声音弱的很,说不了两句便被人压了下去。
“皇上!不过万把乌合之众,臣愿带兵往青城郡平乱,千人足矣!”蒋悯出列,抱拳高声道。
尚书令回头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蒋大人不愧将门出身,自是勇气可嘉。但如今作乱的不是外族他国,而是皇上的子民。皇上乃宽仁君主,那些反贼也是百姓,为的就是一口饭罢了。如果能不损兵卒不伤性命解决此事,何必大动干戈。天威不是要血流成河才能彰显的。”
“是啊,蒋大人。”旁边户部的人也附和道:“青城郡距京岂止千里,就算是千人的兵力一路过去这补给亦是需要不少。有这些粮饷,何不用之于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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