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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王府假郡主-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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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井巷三教九流,消息最是灵通。两人还未回来,关于吴有才的案子以及那金菊令的事情已经传开。等两人一进巷子口,街坊们全部围上来。牌坊上面的老乞丐被挤到角落里,半睁着浑浊的眼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庭子,老吴头真的杀人了吗?”
  “仲大哥,金菊令长得什么样子,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
  “庭子,我听说这金菊令老厉害老值钱,你要是拿这个令牌去重阳山,可以换金山银山几辈子都花不完。”
  众人七嘴八舌,一个个恨不得挤到仲庭的跟前,一睹那金菊令的真容。颜欢欢不喜欢挤,幸好仲庭人高,她躲在后面倒也自在。
  仲庭道:“都是江湖谣传,这令牌换不来银子。”
  有人面露失望,还有人神色一松。
  发迹出风头这种事,最难接受的反而是身边的人。大家原本都是穷巷里的邻居,倘若一家突然暴富,其他怎么能接受,又怎么能不酸不眼红。
  缩在角落里的老乞丐懒懒地闭上眼睛,低声嘟哝,“不过一枚金菊令而已…”


第8章 市井相知(四)
  颜欢欢在仲庭的身后,听着街坊们从问金菊令到关心案情,一直把他们堵在巷子口,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放他们过去。无意间看到不远处闭目养神的老乞丐,暗道还是这老头自在。管他世人熙熙攘攘,管他天下乱成一锅粥,他都能睡得着。
  那老乞丐仿佛感觉有人看他,懒懒半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举起那没吃完的饼子朝她咧嘴一笑,露出少了一颗门牙的豁洞。
  仲庭被人堵着,任由那些人怎么问只有一句话,五日后见分晓。这干巴巴的一句话哪能打发众人的熊熊八卦之火。那些人在他嘴里问不出什么,转向躲在身后的颜欢欢。
  “欢欢姑娘,你跟婶子说说,老吴头到底有没有杀人?”
  “是啊是啊,欢欢姑娘,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就给我们透个底吧。”
  颜欢欢无奈从仲庭后面探出身来,“各位婶子叔伯们,我们也不知道。为了吴叔的事,我和仲哥哥昨夜一宿没睡。你们看看,仲哥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仲庭垂眸不语。众人见他样子,确实不太有精神头,这才不太甘愿地让出道来,一直跟他们到吴家门口。吴家的院门紧闭着,颜欢欢一猜吴婶肯定躲在家中。好不容易街坊们散去,吴家的门才轻轻开了一道门缝,露出吴婶那张怯怕的脸。
  仲庭和颜欢欢进去,吴婶手足无措地揪着自己的衣裳。
  颜欢欢道:“婶子莫怕,吴叔暂时无事。”
  吴婶目露希冀,“那…是因为那东西有用吗?”
  仲庭道:“重阳山的人答应再验一次毒,五日后便会有结果,到时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他将那金菊令还给吴婶,吴婶像怕烫到一样避开,连忙摇手,“这东西对我而言是个死物,我不会用也不敢用。这次你们帮了大忙,东西就留给你们吧。”
  仲庭垂眸,“婶子可知这令牌的来历,你与吴叔有此物防身,以后再遇到什么事也能逢凶化吉。退一万步说,你们想过更好的日子,这令牌也能如你们所愿。”
  令牌在重阳山换不来银子,但可以换很多东西,比如说你想要一座宅子,想要绫罗绸缎奴婢成群。真想要银子也不是非得是重阳山,自有人愿意捧着大把的银子交换令牌。
  吴婶依旧摇头,“我拥有的已经够多,要是再不知足,那就是不惜福。何况我和你吴叔只想过普通的日子,这东西对我们来说用处不大。”
  她执意要送,仲庭便将令牌收好。
  这东西打眼,颜欢欢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穷家陋室的,只怕会招来惦记的人。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当夜便不得安生。
  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她浑身汗毛倒坚。大概有五六个人,其中三四人直奔仲庭的房间,两个人则轻轻撬开自己的房门。
  “仲哥哥,有贼!”
  她大喊出声同时,只听得几声闷响,好像从隔壁房间里丢出几个人,齐齐被扔在院子里,传来一声声的呼声。
  那两人对视一眼,朝她扑来。黑夜中,她能看到利器发出的银色光芒。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等那两人近到身前时,她一个飞踢过去,将其中一人的刀踢跳。未等那两人反应过来,她又是一通毫无章法的乱踢乱打。
  两人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在地上滚来滚去。
  她惊骇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难道她每天都觉得有使不完的劲,原来她好像会武。
  在她处在震惊之中时,仲庭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倒灌进门内的风卷起他的发带衣袂,浅雾晕生的月色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像坠入凡间的暗夜天神。他一步步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月色迎着黑夜,极尽冷清。
  地上的两人想爬起来,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狠狠一脚过去,那人重新趴在地上。
  “仲哥哥,他们是什么人,我好害怕。”
  地上的两人痛得爬不起来,这臭娘们还说害怕,真正害怕的是他们好不好。原以为他们此次分两路,一路偷袭姓仲的小子,一路拿住这娘们威胁,料想姓仲的小子必会乖乖交出金菊令。没想到不光姓仲的小子难缠,这娘们也是个硬茬子。
  一人叫嚣起来,“姓仲的,识相的你就乖乖把金菊令交出来,否则你仲家将永无宁日。实话告诉你,那东西一旦打了眼,无论黑道白道都觊觎着,你们根本守不住,小心招来性命之灾。”
  扔在院子里的几个人爬起来往仲庭身上扑,仲庭身形快如闪电,只见那几人又被扔到地上。屋子里的两人也未能幸免,同样被丢到外面。
  颜欢欢第一次见识他的身手,心下为他喝彩。一想到自己也是习武之人,不免心中雀跃。她表情的变化被仲庭看在眼里,眸光越发的幽深。
  外面几人狼狈爬起,很快就跃出墙外不见踪影。
  “不追吗?”她问。
  仲庭回道:“不用,不过一群宵小。”
  宵小先探路,后面来的才是重头。他望着吴家的院子,那里漆黑一片安静祥和,仿佛与他们不在一个世间。颜欢欢也看过去,暗道吴婶聪明。知道金菊令是个烫手山芋,怪不得会丢给他们。她心神一凛,也就是说这一切才刚开始,等待他们的将是无休止境的夜袭。
  夜探仲家的人一日比一日多,来的人身手越发的厉害。好在颜欢欢经过前两天的试探,基本了解自己的水平。正是因为了解,她心里且惊且喜。惊的是她以前是王府郡主,为何会有如此身手,喜的是有功夫傍身,在这异世多了一层安全感。
  无人之时她偶尔也会想,原身的父母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被换到开山王府?原身的一身功夫是谁教的?目的是什么?
  五日后重阳山内门弟子按时前来,一番化验之下确认那毒为白莲无疑。按时辰推算,应是在钱三从客栈出来之前就被人下毒。城司大人早就控制与钱三同行的一干人等,在化验司和重阳山弟子的配合下,很快揪出下毒之人,正是钱三随行的一名小妾。
  白莲之毒还有一个不传之秘,那便是奇香无比。凡接触过的人,莲香十日不散。那小妾自是喊冤,很快就被钱三的下人供出她有一个相好。两人商量着密谋钱三的命,再卷走钱三的钱财远走高飞。
  那小妾刑讯不住,招认自己受人蛊惑,出主意的是和自己相好的那个男人。城司的衙役去拿人,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她口中的那个男人,连姓名都是假的。她这才崩溃大哭,恍然明白那人是骗自己的。人证物证俱在,她当堂就被判了秋后问斩。
  吴有才被放出来,生生瘦了好一大圈。
  九井巷的街坊们再一次围聚地巷子口,你一言我一语。吴氏夫妇被众人围着问东问西,这一次仲庭和颜欢欢被挤到一边倒是落得清静。
  巷子口堵得水泄不通,他们静静站在一边。旁边的老乞丐挪出一些位置,示意颜欢欢站过来一点。她微微一笑,往那边挪几步。
  眼看着日头正午,到了午饭的时辰,妇人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妇人们一走,汉子们也跟着离开。他们这才得以通行,回到自己的院子。
  吴婶将菊花令给仲庭时便交待过,为免多生事端,就别说是她给的。吴有才不知道令牌原是她的东西,带着她到仲家,非要给仲庭磕头谢恩。
  仲庭自是拦着,直道邻里之间不必如此。
  望着吴婶搀扶着吴有才离开,颜欢欢总觉这对夫妻不寻常。
  白莲又贵又罕见,一个商贾的妾室哪里能买得起。如果有这些个银子,又何必谋财害命。还有那个相好,化名骗一个小妾,难道就只为害钱三的性命?钱三不过小小商贾,值得有人如此大费周章吗?
  吴婶的行为太奇怪,哪有一个做妻子的在丈夫出事后躲在后面不露面的。说是害怕不敢见人,这理由总显得那么牵强。
  她问:“你相信吴婶说的话吗?”
  仲庭缓缓垂下眼皮,长睫遮住眸中的寒意。
  “世间之事,谁能说得清真假。所见未必是真,所信之人也未必真心。恶藏在善之下,善心之人亦会作恶。你所认为的恶不一定是恶,你见到的善也不一定是善。只要人无害我之心,我又何必去执着对方是善是恶。”
  颜欢欢闻言,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不由心头狂跳。


第9章 市井相知(五)
  入夜后的九井巷没有白日的喧闹,静寂无比。三更的梆子声敲过后,一道黑影从仲家出来像一只猫般进到吴家的院子。
  吴家东屋的灯还亮着,她躲在窗户底下听着里面的动静。先是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便是吴婶的声音。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我以为你是真心想和我隐姓埋名过一辈子,这么多年来那边都没有和你联系过,我以为他们忘记你…你什么时候猜到我的身份,今夜为何要挑明?难道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我们的日子吗?”
  “上头说会有人配合我完成任务,我没有想到会是你。这二十年的日子就跟偷来的一般,我已经很知足。这些年来,我很感谢你,可是我却不知以后该如何面对你。”
  “所以你想和我斩断关系…”
  “有才,别说了,人不能太贪心,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好。”
  颜欢欢震惊不已,难道不止是吴婶有问题,吴叔也有问题。听他们二人的口气,似乎都是潜伏在夜歌城中的细作。
  屋内长久的沉默之后,又听到吴婶的声音。
  “上头让我们抛砖引玉,如今砖已抛出去,我也该走了,你好自为之。”
  “露水,你对我就没有半分情意吗?”
  “有才…我们这样的人配谈情吗?”
  屋内又是长久的沉默,就在颜欢欢身子都弯得发麻时,窗边传来吴叔的声音,“是欢欢姑娘吗?进来吧。”
  她听到这句话慢慢直起身,拍拍衣服看不见的土,无奈进屋。
  吴婶还是那个吴婶,冲她羞赧一笑。吴叔也还是那个吴叔,普通到模糊的五官,老好人一样憨厚的表情。
  “吴叔吴婶,打扰了。”
  “不打扰,我们正好也睡不着。”
  吴婶看一眼吴叔,吴叔问道:“方才我们的谈话,想必欢欢姑娘都听到了?”
  颜欢欢点头,“实在是抱歉,失礼了。”
  吴叔摆手,“没什么失礼不失礼的,干我们这一行的趴人屋顶窗户的是家常便饭,我们能理解。”
  这话是何意?
  没得她来得及细思,就见吴叔拉吴婶跪在她面前。她大惊失色,连忙去拉吴婶。吴婶瞧着娇弱,她拉了半天都没把人拉起来。
  “吴叔吴婶,你们这是做什么?只要你们不会害我们,我是不会你们的身份抖露出去的。你们快起来吧。”
  吴婶望着她,眼中泛起泪花,“欢欢姑娘心善,婶子是知道的。此次是我利用了你和仲家侄子,我向你道歉,还望你大人大量不计前嫌。那令牌是个招祸的,你记得叮嘱仲家侄子赶紧将祸水东引,免得惹祸上身。”
  颜欢欢心道,那金菊令便是对方口中抛砖引玉的砖,就是不知道想引出的玉是什么?看来那菊花令真留不得,必须要说服仲庭把东西处理掉。
  她再三相扶,吴叔和吴婶都不肯起。
  “欢欢姑娘,我们知道你和仲家侄子都是好人。吴叔最后再求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事?”
  吴叔和吴叔相视一眼,彼此眼神坚定,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入暗门终身不能出,然而人非草木,见识过世间的美好,又怎么再如木头一般活下去。我们只求你今晚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也不要喊人。明天见到什么也不要起疑,更不要探究。还请欢欢姑娘答应我们,我们不胜感激。”
  颜欢欢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你们想做什么?”
  吴婶凄美一笑,“欢欢姑娘放心,我们不会害人。”
  这样的请求,有什么理由不答应。颜欢欢纵使满腹疑惑,也只能答应他们。他们这才起身,亲自送她出门。
  分别之际,吴婶看着她幽幽道:“咱们女人一辈子,还是得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仲家侄子不错,你若有机会一定要摆脱自己的身份,才不枉来这世间一遭。”
  身份?
  她不过是个王府的假郡主,如今仲家童养媳,难道还有其它的身份吗?
  吴婶凑近耳语,“别怕,我不会揭穿你的。”
  她更加震惊,“吴婶,我…”
  吴婶微笑,“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我心思比别人细一些,能感受到同类的气息。”
  颜欢欢琢磨着对方的这番话,什么叫同类的气息,难道她和吴叔吴婶一样都是暗门里的人。先前她就怀疑过自己身为王府郡主居然会武的事,或许吴婶猜得没错,原身说不定真是一个细作。
  许是想事情想得有些入迷,在看到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时,她吓了一大跳。很快认出对方是谁,生生将喉间的尖叫声咽下去。
  “仲哥哥,你起夜?”
  “你去了哪里?”
  “我啊,我睡不着到外面走走。对了,我还碰到了吴婶,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了什么?”
  “她说啊,那令牌是个祸水,让你别留着。还说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我们都不要出去。明天要是听说了什么事,也不要追根究底。”
  仲庭闻言,深深看着她。她甜笑着,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说法太牵强,她自己都圆不过去。“仲哥哥,你看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一弯残月,模糊无形,实在称不上好看。
  她望着那月,感慨到,“都说寄月思人,仲哥哥有没有思念的人?”
  仲庭眼神暗沉,“活人才会思念,死人只能怀念。”
  她杏眼微闪,他父母皆亡,确实只有怀念,她又何尝不是。有时候想想以前活得那么累,或许死亡也是一种解脱。“是啊,只能是怀念。”
  两人各自回房,她冲他甜甜一笑,轻轻把房门关上。
  仲庭站在房门外,望着那扇闭上的门,眼神暗沉如墨浓到深不见底。开山王夫妇健在,她怀念的人是谁?上一世,欢颜郡主早在真假郡主事出后就吐血而死。那么她是谁?满嘴妖魔鬼怪,行事看似乖巧实则胆大不羁。锦绣王府里养不出这样的姑娘,市井里的女子也长不成般性子。
  隔壁吴家院子似乎有黑影闪过,他退到房间里,缓缓将门闭上。
  这一夜九井巷静得出奇,连狗叫的声音都没有。当吴家的半边屋子窜起大火时,九井巷里的人都在酣睡之中。火势吞噬着吴家不靠仲家的那半边屋子,越烧越旺。
  颜欢欢自然没有睡着,她闻着空气中松油般的气味,然后闻到火灰的气息。急忙披上衣服出门,院子里仲庭正望那火光。
  他没有回头,火光的映衬下他的身影越发的清晰挺拔。那漫天的红像是他的背景,仿佛他才刚从里面走出来不久。她看不到他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些危险,不自觉往后退一步。
  “仲哥哥,我们真的不去救吗?”
  “用了火油,人已经死了。”
  她黯然,这么大的火,连呼救的声音都没有,人一定已死。恍然明白吴婶那番话的意思,暗门中人,难道只有死才能解脱吗?
  他慢慢转身,经过她时,道:“回去吧。”
  寅时三刻,一道惊恐的呼喊响彻九井巷。巷子里的人这才陆陆续续的醒来。颜欢欢和仲庭出去时,只见吴家的院子烧去一大半,火还没有熄灭。街坊们泼了一刻钟的水,才算是把火浇灭。
  城司的人赶到后,从烧成灰的房间里抬出两具尸体。尸体已然烧得差不多,剩下一部分黑乎乎的残躯。连个人模样都没有人,更别说能看出是男是女。
  “老吴头怎么这么想不开,那钱三不是他杀的,庭子好不容易把他从里面捞出来,他怎么就死了呢?”
  “可不是,你们说会不会是钱三的家人寻仇啊?”
  “哎呀,保不齐还真是。”
  众人惋惜着,有人来问仲庭和颜欢欢昨天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两人齐齐摇头。便有人拍着大腿叹气,说昨天睡得太死,竟然什么都没有听到。一个这样说,两个这样说,须臾间全是这样的感慨。
  便有人悟出一丝不对来,合着昨天吴家出事,整条巷的人全睡死了。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觉得不寒而栗,这事指不定真是有人寻仇。
  坊间的猜测众说纷纭,城司那边要的是证据。没有人证物证的案子,尤其是这样的纵火案,大多都会成为悬案。
  死者已矣,活人如昔,日子依旧继续。
  吴家院子里的烟灰还留有余温时,仲家来了两位客人。一位是之前来过的周北,另一位是周北和仲庭的老师柳夫子。
  柳夫子清瘦儒雅,眉宇间自带读书人的清高。看向颜欢欢时眼神审视,双手背在身后淡淡点了点头。周北则斯文地行礼,很是有些气度。
  师生二人此次来找仲庭,说的还是金菊令一事。
  柳夫子语重心长道:“青白,如今四方觊觎,怀璧自罪的道理不用为师细说,你也必是知道的。为师且问你,你心中可有打算?”
  自打他进屋,仲庭整个人气场大变。他记得他们师生最后一次见面,是柳夫子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仲青白,你欺师灭祖枉为弟子、残害同窗背信弃义、独霸朝堂不配称臣、狂妄无情畜牲不如。你终将不得好死遗臭万年!”


第10章 市井相知(六)
  周北见他冷着一张脸不说话,心道自从真假郡主的事一出,青白完全变了。他下意识用眼神安抚眼看着就要动怒的柳夫子,示意老师不要着急上火。
  “青白,老师说得没错,那令牌终究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趁早解决的好。”
  仲庭神色淡淡,“那依老师之见,学生该如何处置?”
  柳夫子面色稍霁,正道说青白受打击太大,性子有些变化。原先他还不信,认为青白那样的人不可能因为一个女子性情大变。不想此次见面,确实发现有些不同。
  囿于情爱而颓废的人,怎能有大用?
  “金菊令虽是江湖之物,却牵系着朝堂天下。重阳山在嬴地位超然,这样的东西一旦落入有心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为师以为,祸乱之所以有皆是利益驱使令人铤而走险。不如将此物献给皇家,方能保自身安全,还能换来不可多得的机会。”
  这番说辞,倒是与前世大同小异。
  仲庭道:“老师所言极是,青白正有此意。”
  柳夫子脸色好看许多,这个学生他很是看重,深以为不是池中物,“陛下膝下有三子,大皇子忠良纯孝又为长,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和正道一起前去拜访,相信大皇子必会对你们青眼有加,对你们将来出仕为官大有益处。”
  仲庭回道:“此事容学生再考虑。”
  柳夫子面色不虞起来,不过也没有过多强劝。只叹一口气,“听正道说你无意再读书,为师觉得很是可惜。出仕为官,并非读书一条路。你武艺不俗,可走武举之路。若这次在大皇子面前露了脸,此后的路必会好走许多。你好生思量,若有决断告诉为师。”
  周北对仲庭轻声低语,“青白,老师都是为你好。”
  仲庭目光冰冷,透过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似乎回到了上一世。
  那时候周北对他说:“青白,你进学太晚,若想以文入仕怕是还要等上好几年。老师的意思是,你可以走武举的路子。”
  后来他们在柳夫子的建议下,一起投在大皇子的门下。他听从柳夫子的安排以武入仕时,周北已名扬天下。他们一文一武,辅佐大皇子登基为帝。
  文有周正道,武有仲青白。他们二人是天子的心腹,并列朝堂为百官之首。
  后来不知何时起,周北常在他面前苦诉天子昏庸,直到有一天周北欲推翻嬴氏王朝。那几年他平内乱稳朝堂南征北战,终于扶持周北登基,建立北庭王朝。北是周北的北,庭是仲庭的庭。为表荣耀,周北不仅封他为一字并肩王,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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