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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誓-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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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办法,我受不了北斗宫的伙食。听口气,你似乎已经吃定了我不是对手。”
  “三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拓寒道:“小霍,我很为你可惜。”
  “收起你廉价的怜悯,此时此地,还是用阁下手中的辟海魔枪说话罢。”
  拓寒瞧到小霍手中血迹斑斑的柴刀,摇了摇头:“我不能占你便宜!”
  振臂将辟海魔枪掷给上空的一名玄甲雕骑,拓寒从另一个匈奴骑兵的手中取来了一柄质地相对普通的长枪,掂了掂笑道:“分量轻了不少,好在长短还凑合。”
  “好小子,真够狂的!”鲁鹏脸上不禁浮起一缕欣赏之色,跃跃欲试地说:“小霍,让我先上去斗一阵怎么样?”
  “他是我的!”小霍将柴刀插回后腰,从身旁的校尉腰间借过佩刀,腾身飘起。
  “你真是一点儿也不肯吃亏啊。”拓寒望着小霍的佩刀,脸庞上露出豪放笑容。
  “傻瓜!人家放弃了手里的魔枪,他就撇下使惯的柴刀。”厉虹如目不转睛俯瞰着城下的小霍,暗暗埋怨可又忍不住偷偷钦佩。
  鼓声停了,因为匈奴军队的攻城在拓寒和小霍血路相逢的一刻,业已悄然暂歇。城上城下,几万双眼睛聚焦在两个人的身上,各自期盼己方的少年能够获胜。
  “你说小霍能赢吗?”鲁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问身边的高凡。
  “三年的差距可不短啊!”高凡心中如是想,嘴上却说道:“小霍当然是赢定了。要怪就怪这位右贤王世子的名字不咋样,又拖拉又寒酸,能赢得了吗?”
  “呵!”小霍率先出刀抢攻。比惯用的柴刀稍短几寸的汉军定制佩刀在厚度上也略有不如,在九阳龙罡的灌注下嗡嗡颤动,辉映出晃眼的寒光,劈向拓寒眉心。
  “铿!”拓寒坐在雕背上横枪招架,反推枪尖挑向小霍左太阳穴。
  数万人鸦雀无声,屏息观战,那种紧张的气氛好似比方才惨烈的血战更加浓重。
  尽管小霍和拓寒所用的兵器不同,招式也明显有异,但是大开大阖、凌厉雄浑的刀枪之意如出一辙。即使刚才还有谁在怀疑这两个出身悬殊的少年怎可能是同门师兄弟,此刻亦要无话可说。
  “铿铿铿!”刀光枪影风驰电掣,惊震长空。两人对彼此的招式变化均都胸有成竹,二十多个回合你来我往,简直和同门切磋喂招没什么两样。
  但从第二十四个回合开始,拓寒枪招陡变,急转阴柔舞动如轮,枪锋吞吐闪烁,片刻不离小霍正面要害,渐渐占据了上风。
  “洗天九枪?”小霍唇边有丝痛楚。他几次想用仅会的六式斩舞刀诀奋起反击扭转颓势,却屡屡被拓寒密不透风的枪势挡回。
  “回北斗宫吧,小霍!”拓寒有意控制枪上的节奏,劝说昔日的好友。
  “如果你是位美女,我或许会考虑考虑。”尽管局面不利,小霍依旧充满斗志,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燃料耗尽之前没有任何可能将它扑灭。
  城楼上如死一样的寂静,人们期待着奇迹的发生,期待着小霍反败为胜。厉虹如手捧父亲的骨灰,掌心里渗着汗水,咬唇观看着这一场已无悬念的对决。
  “噗!”枪尖穿过小霍佩刀的防守,轻轻点中他的小腿。
  拓寒一发即收,回枪荡开小霍的还击,苦笑道:“你还想我怎样?”
  小霍不吭声,挥刀血战,眼睛里闪耀的坚毅早已超越了胜负生死之念。
  “飕……”一支金色光箭遽然从城上激射而下,直奔拓寒的眉心袭到。
  拓寒猝不及防,急忙仰身将后背贴到魔雕脊背上,横枪挡格。金箭迸飞,拓寒的长枪轰然爆裂,只剩不到一尺长的枪杆分持在左右手。
  他粗犷英武的脸庞上不禁流露出愤怒与惊悸——只要小霍趁机一刀劈落,门户大开、兵刃被毁的自己,惟有任人宰割的命运。
  但是出乎拓寒的意料之外,小霍没有杀他。那柄佩刀,顺势横架在他的脖子上。
  拓寒的身体变得僵硬,神情惊愕,躺在雕背上一动不动。
  “你居然也会趁火打劫?”拓寒嘴角逸出讥讽的微笑,“这不是我认识的小霍。”
  小霍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讥诮道:“你说过,三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以免引起对方的误解。
  “我还是不相信你敢杀我!否则你的手就不会抖的那么厉害。”
  “但我的刀会。”小霍深吸一口气,手不再抖,语气像是在跟拓寒开着玩笑。
  “你想干什么?”拓寒问,“想用我迫使父王退兵?”
  “我想你的命在王爷心目中,应该远比定襄城珍贵百倍。”小霍承认了他的企图。
  “你错了,在匈奴人心目中,勇士的荣耀才是唯一值得珍视的瑰宝。”
  拓寒说:“所以我宁可死在你的刀下,也绝不会求父王退兵!”
  “不用你求。”小霍摇摇头,“我猜颜海王爷肯定舍不得,咱们要不要打赌?”
  “不用打赌,我无法左右父王的决定。”拓寒微微一笑,说:“但我可以决定自己的死活!”话音落下,他的身躯猛向上抬,将咽喉迎向刀锋。
  众人的惊呼声里,早有预料的小霍一把将拓寒牢牢按定,但对方的脖子上仍被犀利的刀锋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呜……”匈奴军阵里响起号角,城下的骑兵徐徐向后撤退。
  “你赢了!”拓寒的眼睛里掩饰不住怒火和鄙视:“我改变主意了,小霍。我要活下去,即使被族人羞辱讥笑也一定会活下去!”
  “这很好。”小霍笑了笑说:“好死不如赖活,这句话虽然不中听,但很有道理。”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拓寒问,“因为我要亲手杀了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
  小霍眉毛轻挑:“你这笨蛋,除了杀人和自杀,就不会干点别的?”
  “我是右贤王,厉定边死了,你们谁能代表定襄城说话?”一名匈奴王者装束的中年人在骑士与萨满保护下,从阵列中行出,停在距离定襄城半里之外的空地上。
  城上所有人的视线齐齐指向厉虹如,她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就是那个用刀抵住你儿子脖颈的那个傻瓜!”
  “霍去病,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景下见面。”右贤王目光转向小霍,问道:“那个女孩子似乎将定襄城的存亡交在了你的手上。”
  “你错了,颜海王爷。决定定襄城存亡和拓寒生死的,正是您自己。”
  “好,你要我退兵,对不对?”右贤王高声说:“我答应你!但必须先放了拓寒!”
  小霍看着右贤王不语。颜海醒悟到他的用意,取出佩刀划破手腕,将鲜血抹在掌上,高举朝天,面对数万部下,用匈奴语朗声道:“我颜海对天发誓,六个月内不使部下一兵一卒跨入定襄城半步。如违背誓诺,就让上天毁灭我的灵魂!”
  小霍深知,匈奴人极守信用,更对上天充满敬畏,右贤王如果食言,不仅王位不稳,连他的亲人朋友都会遭到所有同族的唾弃和歧视。
  他点点头,将佩刀缓缓抬起,谁也不清楚这少年接下来想干什么。
  “呸!”拓寒一口唾沫吐在小霍脸上,“混蛋,我怎么会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
  小霍扭过脸,沉静道:“不够还可以在我右脸来一口。”
  “唾沫寒!小霍饶了你,你还这么嚣张!”鲁鹏勃然大怒,冲上前大骂道:“有种就从杂毛鸟背上滚下来,让老子好好教训你!”
  拓寒不理睬鲁鹏,怒视小霍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洗刷我所受的耻辱吗?我要抓你回北斗宫。等你学齐斩舞刀诀,咱们再作生死一决。到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完,他探臂膀拿向小霍肩头。
  小霍没有躲。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眼眸深处有一种极为厌倦后的解脱。人们只看到他静静地注视拓寒那只抓向自己的大手,嘴角诡异地微笑。
  “不能让他带走这个傻瓜!”厉虹如脑海里念头闪过,执起后羿天弓就想凝箭射向拓寒。但一阵头晕目眩,弓弦“嗡嗡”弹回,被勒破的玉手无力垂落——她已经没有力量再发出今天的第四支后羿神箭了。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耳畔不知为什么,又响起了小霍冷漠的话音,刚干的泪水一下又涌出来:“这个傻瓜,居然救下了定襄城,可谁又能救他呀?”
  就在拓寒的大手即将触摸到肩头之际,小霍的背后蓦然现出一道青色身影,一把提起他的后领向西飞掠,如同一束让人看不真切的鬼影转瞬去远。
  “见鬼!”拓寒眼睁睁瞧着小霍被青衫人从自己手中抢走,竟然追之不及,不由又惊又怒,却又隐约感到来人的背影有种莫名的熟悉。
  “啪!”青衫人将小霍重重摔落在石地上,一个响亮的耳光紧接着甩在他脸上。
  这是一座距离定襄城西北方两百多里外的荒山山麓中,四周杳无人烟。
  “蠢才!”青衫人无视小霍脸上的掌痕和嘴角流出的鲜血,劈头盖脸地斥骂他。
  小霍没有应声。并非因为对方救了他,而是由于这个青衫人就是他的授业师父。
  “就凭半生不熟的六式斩舞刀诀便敢向拓寒挑战?知不知道刚才至少有四次机会他可以轻易杀了你?”青衫人背对小霍,看不清他的神情。
  “如果让拓寒把你带回北斗宫,颜面丢尽的就不止是你,更是我这个师父!”青衫人冷笑道:“你不想跟我修炼斩舞刀诀半途而废,那又为什么不逃得远远的?偏偏在定襄城给老夫丢人现眼?”
  “师父!”小霍慢慢站起身,少有地表露出尊敬神情,说道:“因为我无处可去。”
  “别叫我师父!这三年多你一直躲在缙云镇砍柴,以为我不知道?你成天流连赌场青楼自暴自弃,以为我不知道?”青衫人冷冷说:“小小年纪便学会愤世嫉俗、玩世不恭,难道你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就可以来报复我?”
  小霍没有半句辩解。青衫人话锋一转问道:“说实话,如果你能活着回到定襄,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我想去长安碰碰运气。”小霍有些讶异,他知道师父从不无的放矢。
  青衫人平淡地“哦”了声,说道:“这么说,你在小镇上的赌场青楼玩厌了,想换换口味?”
  “我不知道。”小霍摇摇头,样子很老实。“只是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厌倦了从前的那种生活方式,希望能在长安找到一些让我感觉有趣的事情。”
  “你终于放弃继续堕落下去,是受到了龙城公主和拓寒的刺激吧?”
  青衫人纵声大笑道:“你对养母的死深感愧疚,便用这种荒唐的方法折磨自己,麻痹自己,以为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你错了,错得厉害。因为你骨子里天生倔强好胜,如同高傲自负的龙,又岂肯终生将自己困顿在泥潭里?”
  小霍苦笑道:“听起来好像您比我更加了解自己。”
  “扔了你身上自我捆绑的枷锁,去做你想做的事!”青衫人蓦然回身,目光犀利而深沉,直洞穿到小霍的内心。
  “你用三年光阴解开心魔,走出了自己设置的困局,还不算太晚。可毕竟这三年是荒废了。”青衫人说道:“将来你还会有机会碰到龙城公主,碰到拓寒。他们现在都比你强,你拿什么和这两人抗衡?
  “你的天赋不输于他们中任何一个,但要努力弥补上这段差距,甚至超越这两个人,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够做到!”
  “是用我后腰上插的这柄柴刀吗?”小霍下意识地摸到刀柄。
  “你自以为在北斗宫受到伤害,便趁我闭关不辞而别,什么都没有从宫里带走,的确够骨气、够血性。如果不是锆龙风驭已经融入精血无法分割,你连它也要留下吧?”青衫人仿佛背后也长着眼睛,轻嗤道:“可用一把破柴刀施展斩舞刀诀,亏你想得出来!”
  听到师父说起自己离开北斗宫的旧事,小霍表情中又多了缕淡淡的痛楚和怒恨。
  “如今,你是否还愿意听我的话?”青衫人忽然又问,“我要你在这里待上三天。三天之后,便当过去的小霍就此葬身荒山;走出定襄的,是另一个你!”
  第五章 去长安
  一柄两尺三寸长,佩有黑鞘的北斗宫镇宫至宝魔刀“饮雪”,一支载有斩舞刀诀后六式秘笈的卷轴。
  三天后霍去病离开荒山时,身上多了这样两件东西。
  当日他被青衫人突然出手点倒,然后在山洞里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不清楚,在自己意识全然空白的这三天光阴里,师父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
  但,醒来时,霍去病领略到一种浴火重生、脱胎换骨的奇妙感觉,并清晰地察觉到体内的九阳龙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仿佛经历过一场盛大的甘霖滋润,昔日的涓涓溪流,霍然成长为一条浩荡奔腾、生生不息的长河大川。
  由此他的九阳龙罡境界,也从第五层的“潜龙入渊”不可思议地一举迈入到更高层次的“亢龙有悔”。
  “这是为什么?”带着难以解释的疑惑,霍去病走下荒山向定襄城行去。但他已经无法向师父求证了——青衫人在霍去病苏醒前便已飘然离去,却在他的身边留下了一柄刀、一支卷轴。
  右贤王颜海果然信守誓诺,撤走了所有围攻定襄的兵马。然而劫难之后的定襄城外已是十室九空,满目疮痍。
  红色的是鲜血,黑色的是余烬,往日葱郁肥沃的大地面目全非,分外寂寥。唯有几羽秃鹰在高空盘旋,不时发出一两声凄厉的长唳。
  行出四十多里,霍去病终于碰到一支从定襄城中派出的汉军斥候小队。小队长姓赵,曾在定襄城楼上亲睹霍去病力斩魔雕,刀压拓寒的凛凛神威,对这位年纪几乎仅和自己军龄等同的少年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毫不迟疑让出一匹坐骑,并命令两名部下护送霍去病回返定襄城——尽管霍去病用不着他们的保护。
  刚到定襄城北门外,三个人便遇见了意想不到的状况。一见霍去病,正聚集在城门口观看告示牌的一群男女老少中,也不晓得是谁先喊了一嗓子:“他不就是霍英雄吗!”众人登时蜂拥而上,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是我先发现他的!”说话的人拼命抱住霍去病右腿高喊。
  “什么嘛,明明是我第一个瞧见的!”另一个人也冲上来,紧紧抱住马脖子不放。
  “是我!”、“是我!”、“都别争了,见者有份!”人们七嘴八舌地叫嚷,一只只胳膊挥舞着寻找霍去病身上可以下手的空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陪同霍去病返城的两名斥候急了,坐在马上大声呵斥。
  “别挡道,都给我闪开!”霍去病作出了令任何人都难以想像的举动,挥鞭将一只只拉拽自己的手从身上抽开,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英雄形象登时又一落千丈。
  “哎哟,霍英雄怎么打人啊?”、“英雄怎么能打人?”愤怒与不解的叫嚷四起。
  “让你们的英雄见鬼去!”霍去病毫不顾虑他的行为会令这群热情的民众有多么伤心、多么失望,纵马冲出重重包围的人群。
  “霍英雄,等等我!”、“霍英雄跑了,快追啊!”、“喂,我的鞋子,鞋子!”扑空的人们立刻转身,前呼后拥穿过城门,一个个健步如飞地追赶霍去病。
  于是,从北门到定襄都尉府的这段路上赫然出现了一幕百年难遇的奇景:一个少年在前旁若无人地飞马狂奔,一大群越聚越多的人们在后面浩浩荡荡地苦追不停,即使跑得气喘吁吁也不肯停下来缓一缓。
  “偶像的力量真是强大啊!”两个被远远抛在后头的斥候,望着如同滚滚洪流尾随霍去病而去的壮观人群由衷感叹。
  但等他们愕然看见那块新立在城门边的告示牌时,才发觉这个结论下得太早了。
  “呼。”像一阵风似的,霍去病在都尉府大门前跃下坐骑,足不点地强闯了进去。守在门口的卫兵甚至还没看清刚才过去的人是谁,便瞠目结舌地望见,在他身后正有数百定襄军民争先恐后汹涌奔来。
  面对数万穷凶极恶的匈奴骑兵也未曾惊惶失措的卫兵,顿时慌了手脚,一面努力封锁大门阻拦浩荡的人流,一面急忙向府内通禀。
  “喂,快出去!这里是都尉府,严禁闲杂人等入内!”霍去病脚步刚停,背后追上来的两名卫兵便大声斥喝道。
  “我找高凡和鲁鹏。”霍去病猜想,他们应该会在这里。
  “小霍!”果然说曹操曹操就到,高凡从议事厅奔出,开心地将霍去病一把抱住。鲁鹏、厉虹如,还有几名正在商议军情的侯官也冲出了议事厅,兴奋得如在过节。
  “似乎一夜之间,我就成了全定襄城最受欢迎地人物。”霍去病回头望着那些卫兵正奋力阻挡往府内奔涌的人群,有些迷惑地自嘲。
  “你想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吗?”高凡用大拇指向身后的厉虹如一挑。
  “是我又怎么样?”厉虹如莫名地俏脸微红,娇哼道:“谁让这傻瓜莫名其妙失踪了三天?”
  “幸好是三天,要是三十天,定襄城准会被揭地三尺。瞧瞧这个吧!”
  高凡奔到府门外,千辛万苦地从人群里取出一块竖立在台阶前的告示牌,回身交给霍去病。
  “悬赏一百两银子寻找我的下落?”霍去病瞟过告示牌,问道:“谁想的馊主意?”
  “当然是厉大小姐咯。”鲁鹏回答:“在一个时辰前绘有你相貌的悬赏告示已经布满全城,连城外都放了十几块。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霍去病微觉诧异地看了厉虹如一眼。厉虹如的脸更红了,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有钱人吗?”
  霍去病摇头说:“只是有点好奇,你凭什么确定我还活着?”
  “这是本小姐的直觉!”厉虹如有些得意,“如果带走你的那人要害你,根本不必多此一举。现在你该知道谁是定襄城最聪明的人了吧?”
  “反正不是大小姐你。”鲁鹏检举说:“不知是谁在今天早上还说过‘死马当作活马医’来着?我和小高可都有听……”
  话没说完,厉虹如已飞腿踹向鲁鹏。鲁鹏吃疼大叫,忽然“咦”了声问道:“小霍,你背后这柄刀哪儿来的,能不能拔出来给我瞅瞅?”
  “不能。”霍去病看向门外,转移了话题:“厉大小姐,你打算怎么打发他们?”
  “看来一百两银子是不够用了。”鲁鹏说:“没想到会产生这么巨大的轰动效果。”
  “要不抓阄吧,既公平又简单。”高凡建议说。
  “用不着。”厉虹如转头向一名侯官低声耳语了几句。侯官面露惊诧,犹疑地问道:“可是这样行吗?”
  “孙二叔,就按我说的办吧。”厉虹如点点头,眼睛里泛起一抹不舍。
  “她是把厉将军留下的祖宅卖了,才凑足了三千多两银子,全部分发给了外面那些百姓。每人十两,连看热闹的都没拉下。”当天晚上,高凡从那位孙侯官的口中探听到真相,悄悄告诉了霍去病和鲁鹏。
  “本小姐总不能对定襄城的百姓食言吧?况且……很多人都因为战乱一贫如洗,连房子都被匈奴骑兵烧了。就当我用父亲留下的遗产为定襄做点善事吧。”
  几年后,当霍去病问起厉虹如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时,她浅浅笑着回答说。
  但厉虹如并未告诉霍去病,其实在将三千多两银子分发一空后,她很快就开始后悔:当时也许应该偷偷藏起几两银子,那样就不至于为了一日三餐而沦落到被迫替人做保镖的地步……
  “全怨你,昨晚点了一大桌酒菜,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太奢侈了!”
  “是,我没吃几口。可那些酒菜到哪去了?喂猪喂狗还是喂笨熊了?”
  “好啊,你骂我!看来孔夫子的话一点不假,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你比我好养?不见得吧,一天下来消耗的饲料比八头牛还多!”
  吵架的是鲁鹏和厉虹如,有幸旁听的是霍去病和高凡。
  只是霍去病始终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而高凡平日挂在嘴边的诗词歌赋此刻也全然派不上用场,连插嘴的机会都找不到,只好呆呆瞧着这两人如斗鸡般,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两人争吵的原因很简单,从定襄到长安的旅途刚过一多半,盘缠就快见底了。
  在定襄城休整了几天后,确认匈奴大军的确已经退出汉境,四个身世来历各不相同的年轻男女一致决定前往长安,连鲁鹏也放弃了前往成都与父母团聚的计划。
  他们此行的目的各不相同,但一根无形的丝线却已将四个人的命运连接在一起。
  “我看,还是卖马吧。”高凡无可奈何地提议,“咱们总不能饿着肚子爬到长安。”
  “不成!”鲁鹏断然否决,“卖你也不能卖了老子的青云骢。”
  “开什么玩笑,这儿离长安还有好远,没有马你要我们走着去吗?”
  刚才还和鲁鹏吵得不可开交的厉虹如也帮腔道。
  “那怎么办?”高凡两手一摊问鲁鹏,“要不你卖艺,我卖唱,只要不卖身就成。”
  “五音不全的家伙,你一开口还不把所有的听众都吓跑了?”鲁鹏一拍巴掌,说道:“小高,干脆你重操旧业,解决咱们存亡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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