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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男主是我栽-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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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脑海里描绘了一下那丫头穿着黑色婚纱的模样,款款走向新郎,脸上的笑甜美又羞怯。这些年挥之不去的郁结终于像是风一样慢慢吹散了。他是个残废,又造下太多的杀孽,他原本就没资格妄想什么。
一晃又是很多年过去了。他的容貌没有起多大变化,一颗心却已经老成了海底的珊瑚化石。这天他依旧像是往常一样阖目躺在礁石上。眼皮本来被暖阳晒得一片血红,一阵劲风扇过,迅速蒙上了深色暗影。他缓缓睁开眼睛。
竖瞳微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林淡被顾越抱在怀里,微笑向他问好:“人鱼先森,好久不见啊。”
阳光有些刺眼。人鱼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眼角。再抬起脸来已经是林淡记忆里的,漫不经心又邪气的笑:“是啊。我过得挺好。”他这句话有些画蛇添足了,刻意想强调什么,却有种昭然若揭的辩白感。
“叔叔你长得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啊?”一个圆滚滚的苹果脸突然向他靠了过来。
看身高脸盘,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是个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女娃娃。脸颊红扑扑的,皮肉白皙,一只眸子是纯粹的黑,另一只则是浓色的红。见他不答,小女娃收拢起背上的蝠翼,小脚踩上礁石,毫无顾忌地向他靠近:“我叫顾念。叔叔你叫什么啊?”
人鱼先森有些恍神。太久没人问起,他几乎都要忘记那个快朽烂成海泥的代号了。
名字对于没有灵魂的人鱼来说具有相当独特的意义。如果向外族透露了姓名,那就等于订立了为期终生的契约。
最后他笑笑,甩起鱼尾把苹果脸卷起来丢到她父母怀里,然后转身下潜向深海。
再后来,他的这块地盘就莫名多了个苹果脸的小吸血鬼。顾念继承了父亲的能力,甚至还隐隐有青出于蓝的迹象,独自溜进死海里和祖母话了会家常,还顺便收拾了一些不老实的死灵。顾越和林淡脸色苍白地寻到死海,正好看见大堆死灵伏在宝贝女儿的脚下,哀嚎着瑟瑟发抖。
能力再强大,说到底也不过还是个孩子心性,顾念也有着一些正当年纪的困扰。比如她到现在还不能很好控制眼瞳的颜色,已经在人类学校里吓晕了好几个同学。再比如那些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狼人舅舅总喜欢欺负她,还好有姥爷主持公道,每次都把那些半大小子揍得哭爹喊娘。这些琐屑的家常她能碎碎念说上好久。人鱼先森并不接话茬,只沉默看头顶浮云过隙。
顾念渐渐长大。圆滚滚的下巴冒了尖,身量也开始抽高,开始有了些少女的青涩和风情。她仍然会三不五常地来见人鱼先森。尽管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对方懒懒卧在礁石上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海上的飓风出现得毫无征兆。天色瞬间阴沉下去,电闪雷鸣,旋风在海中卷起巨大漩涡,只瞬间就靠近了暗流里的礁石。顾念靠本能撑开蝠翼,却被强劲风力刮得东倒西歪控制不住重心。这时候从下方伸来一只手臂,拉着她迅速潜入海底。
海水翻涌起一长串水泡。顾念偏脸看着人鱼先森雕刻一样的俊脸,忘了眨眼。
自那次飓风过后,小姑娘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人鱼先森在晴空下发了会呆,正要甩了鱼尾去海底觅食,就看见顾念扇着蝠翼由远及近地飞了过来。反常地没有靠近,眼睛不敢看他,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终于开口了,说的话却是吓了人鱼先森一大跳。
“叔叔啊,我想跟你说件事情。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是我好像是喜欢上你了。”顾念意识到自己心境的变化,克制着不来见他。她苦恼的这几个月里,没有哪一天是不想他的。终于还是决定摆脱这无休止的思念和煎熬,鼓气勇气来亲口告诉他。
简单的告白。七分坦荡,两分热烈,还有一分隐约的期盼。
她浮在半空里,长发飘飘,亭亭玉立,已经是个娉婷姑娘的模样。人鱼先森凝着竖瞳打量着她。时间飞快,似乎只是眨眼间,这个印象里总是喜欢聒噪不停的苹果脸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大,和她母亲并不是很像,五官精致深邃,有种高傲清冷的美。
顾念耐心等着答复。无论是何种结果,她在来之前都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却没料到人鱼收回了打量的眼光,独臂划开海面,不发一言径自离开了。之后连着好几天,她都没在老地方等到他。好容易逮到一个过路的小人鱼。那条人鱼还没成年,被脸色臭到爆的少女吓得直打哆嗦:“他三天前迁去其他海域了……具体是哪我们也不清楚……”
顾念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了家。半夜她披头散发坐在黑黢黢的客厅里,把起夜喝水的林淡唬得一跳。林淡察觉到女儿的不对劲,追问发生什么事情了。顾念终于窝在母亲怀里痛快地哭了一场,语无伦次地说了许多她和好看叔叔的日常,到最后哭累了睡着,脸上还兀自挂着两条泪痕。林淡心疼极了,轻抚女儿的头发。
天大晴她睁眼醒过来。女儿已经不见,只有张字迹清秀的纸条压在桌上。林淡哭得眼泡通红,顾越搂着她轻声安慰。他想召来蝙蝠群去探女儿的下落,却最终在半途放弃了这个打算。
宝贝女儿一直没有回来。很久以后,终于有人告诉夫妻俩,在海之泽的尽头,有看见过这样一对不寻常的男女。貌美倾城的独臂男人,还有和他寸步不离的少女。少女的一只眸子纯黑似夜,另一只赤红如火。
两人并肩行走在广阔无边的海岸边。少女一路叽叽喳喳说笑着不停,男人始终沉默着不做回应。突然她惊呼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到,身体斜斜像要摔倒。男人眼疾手快地抱住她,神情里都是遮掩不住的紧张和心疼。
少女狡黠一笑,顺势勾住他的脖颈,把脸贴在他的颊边,再不肯离开。
“泓浵先森,我们结婚吧。”
……
林淡忍不住又落了泪。顾越温柔吻去她的眼泪,把她打横抱入怀里去到卧室。
“家里真是冷清啊。蛋蛋啊,我们再多生几个孩子吧。”
☆、第72章 桃木女鬼
阴沉的天,细雨连绵。路上行人匆忙。
汉子满脸的肥膘横肉,肩上趴着个面色青紫的瘦弱女人。一只细如枯骨的手慢慢从井口伸了出来,指甲里嵌满青苔和黑色血污,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胡乱挥舞。还有那些浮在半空里的,数量庞大的半透明灵体,被薄风吹得左摆右晃,止不住打转。
凡人当然是看不见这些异象的。谢天意坐在房檐上,怅然叹了口气。雨点滴滴答答,直接穿过她身体,落到地上积了个小水滩。
穿到这个空间里有些日子了,她不知道这个身子之前的主人是谁,也看不到自己现在长啥样。不管是铜镜还是平波无澜的河面,都映不出她的模样。
为什么呢。
因为在这个故事里,她的身份设定就是只孤魂野鬼。
大概是原主已经死了太久,这具鬼身丝毫没有关于生前的记忆,小月老也没给任何提示,把她往这江南小城里一丢,立即跑得没影了。她整天在大街小巷里乱窜,听东家道西家,窥得许多秘辛,倒也不觉得特别无聊。其间也结交了几个颇谈得来的鬼友,光是扯皮聊八卦就能度了大半日的光阴。
鬼友对她能自如穿行在阳光下表示很稀奇。普通的野鬼一旦暴露在日头下,立时就能被烧得灰飞烟灭。谢天意其实也疑惑得很,反正这具鬼身并不很抵触日光就对了。她自己也是挺喜欢躺在树头上晒太阳的。用一枝树叶遮住眼皮,能呼呼睡上好久。她睡姿并不好,喜欢滚来滚去。最近一次就因为无意识翻了个身,直直从树头跌了下去。
虽然知道现在的这具身体无痛无觉,她依然下意识低呼出声。
“当心。”
上方传来的嗓音温柔清净,仿佛在十二月的隆冬里,倚窗而坐看漫山遍野的鹅毛大雪,呷一口浓茶,从胸口到四肢,整个人都暖和起来。谢天意抬起眼皮。少年俯脸看着她,疏眉星目,唇角笑意蹁跹。
树隙间的光影深浅斑驳。浅风撩起他的广袖,翻飞如蝶。
来到尘世间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有人类看得见她,不仅如此,他还刚好接住了她从树上滑落的身体,稳稳横抱在怀中。她眼光惊疑不定。少年扶她站定,轻轻走远。素衣被日光晕染,莫名显出些水墨画的意境来。
雨下得越发大起来,街上已不见一个行人。谢天意觉得无趣,正想去城西寻鬼友玩耍,这处破烂的屋舍下竟然起了阵喧哗。一群半大的孩子正拿了石子用力丢在素衣的少年身上。
“怪物!”
“去死吧!”
“快点滚出我们这里!”
孩子们骂骂咧咧地散了。少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光景,掸了掸衣袍上的污痕,表情平淡。
他一抬头,就看见那只懒懒卧在屋檐上的女鬼。长发倾散到腰间,眉眼细淡,额间一记朱砂,表情若有所思。他愣了愣,仰脸向她招呼:“又见面了。”
谢天意轻飘飘跳下来,咧开嘴向他点头:“你还记得我?”
少年就笑了,似远山青黛,悠然写意:“嗯。头一次见到会从树上摔下来的孤鬼,所以记得。”
谢天意尴尬地挠挠脑袋:“……啊对了,上次我忘了问你来着,你为什么能看见我?”
“生来就如此。这也是那帮孩子叫我怪物的原因呢。”少年启门,陈旧的气息扑面。他偏了脸问她,“要不要进来坐坐?”
从此谢天意除了城西头的那帮鬼友,又多了个人类少年谈天说地。少年虽然寡言,却也不嫌她聒噪,耐心听她发散思维奇思异想,眼神清润,唇角的笑柔软如水。
没有一个活人会无聊到和孤鬼做朋友,谢天意想他定然是极寂寞的。下意识里开始重视这份友情,索性旁人看不见她,她陪着他出入,到僻静无人地再东拉西扯几句。时间久了,这种寡淡稀松的陪伴,慢慢就成了习惯。
少年的身世无需她多打听,已经在这座城里游荡了多年的鬼友自然能从头到尾说个清楚明白。少年郎名唤笔方,明州陵城洒金街拱桥巷人士,今年方十七,祖上是秀才出身,算得上书香门第。父母三年前横死,笔家人口本就稀落,姐姐又远嫁他处,这宅子里最终便只剩了少年一人。刁奴欺他年幼,卷走银钱逃了,那时他不过刚满十四。幸得绘一手好丹青,在菜市口东头摆了架书画摊子,才得以勉强糊口。
鬼友A说得有鼻子有眼:“那少年郎出生时就天降异象,忒冷的冬天,无端起了场瘟疫。同年出生的娃娃都相继病死,只有他无病无灾地长大了。陵城里头的孩子,没一个是跟他同岁的。这件事说来虽然蹊跷,大家却也没往旁的想,直到后来才估摸出些不对劲来。这笔家少年渐渐地大了,会张口说话了,也不喜欢和别家孩子玩耍,常常待在空旷处自言自语。家人问他做什么呢,他就指指前方:‘我在和它说话呢。’”
鬼友B跟着啧啧附和:“这样的事情多了,家里人渐渐害怕起来,特地请了道士来给他驱邪。那道士本来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咱们一堆野鬼挤在暗处看热闹都没发觉。这骗子混了碗符灰水给方少爷喝了,塞了银钱就往外头走。没成想一脚刚踏出了宅子的大门,立即软乎乎地倒在地上。笔家人过去一探,身子发凉已经没了鼻息。陵城本就不大,这等玄乎的事情立即就传了个沸沸扬扬。从此后笔家门前少有人过往,亲戚邻居也约束着孩子,不许他们再跟方少爷玩耍说话。”
鬼友C则托着脸腮眼睛冒爱心:“世人都害怕方少爷,却不知他是个最心善的。咱们这里的姐妹兄弟谁没受到他的好处?就拿我自个儿来说吧,我先前是住在一把破伞里头的。本来也算安稳,后来不知被谁从旮旯里翻出来给扔到了大街上。那天阳光毒辣得很,孩子们挤过来要把伞撑开。我以为自己这条鬼命就要交待在这了。方少爷却过来了,那群孩子都是怕他的,立马就都怪叫着散了。他把我带到这儿,离开半刻又折回来,递给我一把新伞。”
巴拉巴拉。
谢天意掏掏耳朵:“既然都挺喜欢他的,怎么没见你们过去陪他说话解闷?”
鬼友们纷纷摇头:“那可不要。咱们身上煞气太重,活人一般抵受不住的。方少爷心好,咱们可不能害了他。”谢天意有些不解。
相处这些天下来,也没见笔方有啥地方不好的。
不过到底是听进了心里去,从这后她就极少去找他。有时候就躲在檐角处,遥遥看他两眼。她在不在他身边似乎并无什么不同,少年仍旧有大半天的光景坐在书房内题字作画,偶尔会抬了眼朝她这方茫然看过来。她赶紧缩了脑袋,瞧他日子平顺,心里既高兴又失落。
野鬼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不寻常。谢天意挺好奇,鬼友们竖起手指头示意她轻声,而后拉了她到一旁道:“城里头来了只艳鬼。生前是被冤死的,煞气极重,寻常道士都奈她不得。她是专吸男子精魄的,已经在城里头晃了好几天,咱们姐妹都怕她跑去寻方公子的晦气。”
是了。因着笔方的关系,拱桥巷里的人家都接连搬走。那艳鬼要是寻了他下手,当真是挺占地利的。
鬼友们的活动时间都是在日落西山后。谢天意得知这消息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当下她也顾不得什么人鬼有别,急冲冲地赶去笔家给少年郎报信。
厢房门微敞,透出昏黄的光亮。她悄悄探了半个头过去。只看得见个女子背影。纱裙轻透,身段玲珑,还没看正脸就已经能勾得男人喷二两鼻血。谢天意看她肩膀不时轻耸,似乎是在低声哭泣,哭着哭着,女子就把脸蹭上了笔方的胸口。
白腻似羊脂的脸颊上突然暴突起了数条狰狞可怖的青紫血管。
谢天意睁大眼睛。心里急得如同火烧,再顾不得对方是个道行比她高上许多的恶鬼,直接奔到屋里头拉开她,把满脸错愕的少年郎护到身后。
艳鬼被同类坏了好事,气急败坏再没有先前的娇软可人:“你做什么!”
“你想勾引谁我管不着。不过这个人你不能碰。”
艳鬼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反而冷笑起来,抱臂靠在门框挑了眼风过来:“你倒说说看,为什么我不能碰他。说得圆溜我就放过他,若是说得没道理,当心我连你一块收拾了。”
谢天意把心一横,挺了挺发育不良的胸脯:“他是我相公!你当然碰不得!”
☆、第73章 桃木女鬼
“我和相公如今虽阴阳两隔,对彼此却都是死心塌地的。你要是敢害他,就算拼上这条鬼命,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哼,就你这小鼻子小眼的,这般风流俊俏的少年郎能是你相公?”艳鬼瞅了谢天意两眼,夹枪带棒地一顿嘲笑。这同类显然没多少道行,布裙散发,姿色平常得很。除了额间那一点朱砂,全身上下毫无特点可言。
谢天意之前也问过鬼友们自己的相貌如何,鬼友们措辞相当严谨,只一个劲夸她是个面善的。她心里隐隐知道如今这副鬼皮囊没多大看头的,但是今天被这艳鬼用了小鼻子小眼来形容自己的五官,仍教她火冒三丈。
“你美你全家都美!长得丑咋了?俺相公就好我这口!”她转身捧住少年的脸,吧唧一口亲了上去,再回过头就是一脸挑衅,“还不走?难不成还想观摩一下俺夫妻的房帷中事?”
艳鬼暗自琢磨了片刻。她先前和个道人缠斗了段时日,耗损了许多精气,如今进到这小城里,无非是想找几个精壮男人采补一下。这孤鬼道行虽不深,说起话来却是硬气得很。老话说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城里的男人也不少,她没必要在这里和她怄气生事。若是散了鬼气教那道人寻着追来,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念及此,她冷哼一声:“今儿个可真是晦气。罢了,便卖你个面子,你们俩夫妻情人眼里出西施,恩爱快活去吧。”说罢纱袖狠狠一摆,身体便散做一阵轻烟,迅速离开了。
别看谢天意和艳鬼对峙时腰杆挺得倍儿直,其实心虚得很,幸好有松敞布裙遮着,没教旁人看到她那小腿肚子抖得跟筛糠似的。眼瞧着那阵轻烟终于散干净了,她才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床沿上,深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连着瞳仁都有些失了神。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衣裳摩挲声响,头顶的光影暗下来。夜已深,房舍前后都是低低高高的虫鸣,少年的声线略低沉,像是溪水潺潺远逝,清畅又模糊:“这些日子,你为什么躲着不见我?”
谢天意又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啊其实也没有躲着,我也来看过你好几次呢……就是听说了我们这样的煞气太重,太靠近了对你身子不好。”
“这样啊。”笔方在她身旁坐下,浅垂了眼帘,唇边略有笑,“其实,没关系的。”
他一路被人叫着怪物长到大,年岁长了,倒没几人真的记住他的本名。笔方,下笔端方,行事为人亦如是。名虽简,意义却重远。他到底没守住父辈的期望。琴棋书画诗酒花本是风雅,都被他硬生生换作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行当。
他似乎是生下来就能看见那些东西的。形象或恐怖或生动,能言语会走动,除了身体容颜略模糊外,和活人并没什么不同。那时他尚且年幼,不懂得遮掩,很快成为陵城里人人都惧怕的异类。幸好有父母庇护着,加之有那些旁人看不见的孤鬼陪伴,他倒也不觉得日子难捱。直至十四岁,父母双双横死,家财又被尽数卷走,都说世情凉薄,何况他本来就恶名在外,虽然艰难活了下来,却是再没一个活人愿意和他说话了。那些野鬼似乎怕折损了他的寿命,也刻意维持着距离。他几乎都要忘了上次开口说话是什么时候。
然后就是那个盛晴的初夏,那只女鬼竟然不惧日光,大喇喇躺在树头上睡着了。和他之前遇见过的孤鬼相比,她的相貌算是顶不打眼的。表情却自在从容,带着九分满不在乎,还有一分看过千帆的剔透明白。和他相处时也随意,没那些人鬼之间的禁忌,说的话也有趣,虽然有些他并不太懂,不过这空荡荡的宅子总归再不像先前那样,死寂得像是座活人墓。
后来她突然就不来了。他有时候也能感觉到遥遥望过来的眼光,便疑惑抬起脸。女鬼只顾把脸藏在檐角,整个身体都暴露在外,瞧着真是分外……好笑。他抿唇,也不戳破,依然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这样过了会,再向远处望过去,女鬼已经不在了。
谢天意习惯性地抓抓头发:“没关系么……哈哈,其实我也喜欢和你相处。”她说的是真话。大白天里鬼友们都在睡觉,笔方这里成了她唯一可去的地方,对方又是个温柔淡泊的性子,和他相处轻松自在,没什么压力,她是真的挺喜欢这个人类朋友的。
他低首轻轻一笑,月色似是凝结在了他的唇角。再抬首时他的眼底已是浓春万厥,万物复苏的光芒。谢天意直觉他这笑容比起往常要有些不同。他平常虽然也是笑笑的,那笑意却都不曾进到眼底去。现在她离他挺近,不期然对上他的眼神。少年眸光流转,鼻翼微皱,显然是开心的样子。她愣了愣,摸着后脑勺也傻笑起来。
从这后俩人之间更亲密了些。谢天意留意了段时日,发现笔方的身子并无出现什么反常,这才悄悄安了心。
时值盛夏。不觉间就到了七月十五中元节。这夜里鬼门大开,阴气最重,冤鬼恶鬼最喜混入人群寻找替死鬼。
陵城一直有在中元节放河灯的习俗,寄托对逝者的哀思,也祈福祝愿。这一天里陵城边上的梅汀河最为热闹,样式各异做工精致的河灯缓缓顺着水流去向远方,河边上看热闹的,放河灯的,趁此做些小生意的,人群熙攘,热闹非凡。谢天意问过笔方的意思,倒也不强求他,只去城西和鬼友们汇合,一起往梅汀河看热闹去了。
笔方在书房里习了会字,四周静得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他就索性搁了笔,去到院里的梅树下,挖出两坛他在春末时酿的荼蘼花酒。揭开封泥,花香熏然。今夜厚云遮月,并不像往常一般清亮,似是蒙了层薄纱,四周景物都泛着隐约的黛色。他执杯独饮,酒味绵甘,齿颊留香,不觉间已有了几分醉意。这时一阵不寻常的寒意迅速靠拢过来。听得耳边的窸窣动静,笔方回身看过去。
本来打过招呼要去看河灯的女鬼站在离他几步处,笑意吟吟地看他。不知是不是他酒醉看不真切,对方清淡的眉眼染了些不曾有过的妩媚神情,穿着也较往常艳丽了许多,咯咯娇笑着踱步过来。
细白手指轻抚过他脸颊,带着森森的凉意。笔方睁着醉意朦胧的眸子,表情里带了些无辜和不知所措,任对方的手心贴着他肌肤四处游走。一颗心却是渐渐跳乱了节奏,连带着呼吸也粗重起来。一时间疏影丛丛,酒盏倾倒,芬香酒味缓缓在空气里溢开。
魔由心生。人性本来就自私,当私欲过大时人便会由心魔控制。恶鬼往往就是依凭这一点,取活人最薄弱处下手,待对方入了魔怔失了魂,便夺他性命,取走精魄。见着貌美少年郎颤抖阖上了眼帘,化成谢天意模样的恶鬼得意轻笑,捏了他下巴,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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