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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阁女相-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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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看来,将嫌疑人限定在两人之间,并不能把凶手逼入死角,但那是在案子由一人独自完成的情况下。现在不管是凶手,还是她这个冒牌的受害人,都知道这桩案子并非如此。
所不同的是,王臻华知道所谓第二个凶手是她自己,而真凶多半还在苦苦寻找。
眼下嫌疑人只剩下两人,也就间接帮真凶确认了另一人是谁。
现在是官府错以为杀害玉奴和伤了王臻华的是同一个人,一旦官府理清线索,都不用管谁先杀人谁后伤人,直接把贺金和于莽抓入大牢,大刑伺候,到时候可就一个都跑不了。
若是如此,凶手能不狗急跳墙吗?
其实他并非无路可走,只要在官府查明前让另一人将罪名全部顶下,那真凶依旧可以逍遥法外。
不过,让一个人平白为旁人顶替罪名,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在对方同样是白羽书院学子,满怀一腔抱负,渴望出人头地的时候。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人家心甘情愿自毁前程?
另一个选择则简单多了——让死人为他顶替罪名。
毕竟死人不会张嘴喊冤,更不会向人索求代价……
王臻华抬头看向江炳成,有点为难。
这推论并不难懂,但如果不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谁也不会认为这个计划有可行性。
可是王臻华如果说出当日她不惜引颈自戮,以求脱身,甚至在事后编出重重谎言……那她诸般可疑举止,必会让她一跃成为第一嫌疑人。到时她也别想捉拿真凶了,先到牢里转一圈再说吧。
江炳成看出王臻华有难言之隐,也不追问,“左右案子没进展,试试你的法子也无妨。”
虽然江炳成一直没说,但王臻华也能猜到,这桩案子本来有人负责,江炳成是回来后得知她跟此案有关,才厚颜跟进。江炳成原就年少才高,易遭人妒,这一下乱了规矩,插手别人的案子,肯定会被人背后说嘴。现在又让江炳成向他的同僚,提出这样一个理由单薄的建议……
王臻华叹了口气,“这太为难你了……”
“没事。”江炳成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宽解她道,“只是放个消息,再监视一下嫌疑人,这压根就是正常办案手续。往嫌疑人头上泼狗血,这种荒唐事都没人拦,谁会因为这点正常手续为难我?”
尽管江炳成描写得轻描淡写,但王臻华却不会错漏对方原就不易的处境。对方的信任和维护,让王臻华颇为感动,但她张了张嘴,斟酌了半天,好像也找不出合适的词句,来准确表达自己的谢意。
最后她只能干巴巴说了一声:“多谢。”
江炳成一脸认真地摇了摇手指,“可不是白帮你的忙,事成之后,我可是要你的谢礼的。”
王臻华正默默哀悼自己贫瘠的表达技能,听到江炳成好心解她尴尬,忙笑着应道:“江兄有意帮忙,我早就感激不尽。别说事成之后了,就是现在江兄要谢礼,我也断不会推辞的。”
“你这么有诚意,我就却之不恭了。至于我要什么谢礼嘛……”江炳成单手托着下巴,目光把王臻华从头扫到脚,直盯得王臻华浑身不自在,生怕哪儿出了漏洞被对方发现秘密……良久,江炳成才好整以暇开了口,绕了绕手中的素面折扇,“我这人好打发,就将这把折扇送给我当谢礼罢。”
“就这把扇子?”王臻华虽然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意外。
“就它了。”江炳成刷的一声打开折扇,自以为潇洒地扇了扇,才满意地赏起了背面的字,“这字是你题的吧?上善若水——才几月不见,你的字又有进益了。”
“不过写来顽的,你若是喜欢,再写多少把送你都行。”王臻华笑道。
嘴上这么应着,但王臻华也知道这扇子用于朋友间互相礼赠还行,但要认真当一份谢礼,就实在有点寒酸了。认真说来,江炳成帮她的这份情分,实在不是金银谢礼能偿还,但事后总要略尽心意。
至于这份人情究竟该怎么还,还要日后慢慢等待时机了。
江炳成笑眯眯地顺着王臻华的话,预订下了她接下来好几年每年一把折扇。
虽然江炳成不喜读书,但一手字是由江昂亲自监督,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扎扎实实练下来的。尽管江昂点评自家儿子的字时,从来没夸过一句,但平心而论,江炳成的字也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江炳成能练出一手好字,眼界自然不低,王臻华的字能入他的眼,功夫也算有一二成了。
两人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品评了一会儿字。
兴致上来,江炳成就着王臻华的书案,挥毫写了一副对联、一副词……王臻华看了惊艳不已,忙翻箱倒柜地找出来几把白面折扇,让江炳成题字。
难得好友捧场,江炳成无有不应。
直到夜幕降临,江炳成才意犹未尽告辞离开。最后江炳成拿了王臻华题字的折扇,和他一下午写的所有字、联、折扇……只留了一把同样题有上善若水的折扇给王臻华,美名其曰礼尚往来。
王臻华惋惜地目送江炳成离开,瞅瞅手里的折扇,安慰自己好歹还剩了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十一点半还有一更
☆、第三十七章
江炳成的效率很高,当天离开书院,翌日就跟同僚通好气,将陈东齐被排除嫌疑的消息刻意传给了张南。而张南也不负期望,在短短两天的时间内,就将这个消息分别转手,以不同的价钱分别卖给了贺金、于莽和陈东齐本人,甚至连王臻华也因“老交情”,而额外免费得到了这则消息。
当着张南,王臻华当然不发表任何意见。
甚至在外人面前,王臻华还是一副受伤太重,需要卧床休养的形象。
那天王臻华去刑场观刑,还是刻意乔装打扮了一番。当时王臻华跟陈家人隔着刑场,对面站着,陈家谁都没认出她来,可见她伪装效果之好。
至于江炳成一眼看穿她的伪装,也是先探访了书院,提前从重砚口中得知了她的扮相……
江炳成虽然没问她为何如此,但也没当面追问,只是默契地掩下了她已经痊愈一事。包括怎样探得陈东齐可能晕血,以及为何定下当前“打草惊蛇”的计划,江炳成只字未透露王臻华与此有关。
鉴于贺金和于莽都是书院学生,每天鸡鸣起床,三更入睡,全部时间都耗在书院里,所以官府跟白羽书院的山长打了招呼,将人安排进了书院内,日夜盯梢。
本来王臻华还以为,自己事先知道,肯定会第一个察觉出监视的人。
但事实证明,如果不是江炳成专程来提醒,王臻华还真没看出来,自己上学吃饭睡觉的地方已经安排上专人监视。而且监视的人,还着实不少。
其实仔细想来,这也算日常观察的一个盲点。
王臻华会注意周围是否有陌生人出现,但她不会注意在外院扫院、在后厨打饭……这种地方是否换了人来干活。尤其在这些人干活本分周到,不会突出的优秀,也不会外行的离谱。
在这种情况下,王臻华还真料不到监视者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在所有该知道的人都得知那个消息后,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了三天。有重砚来报,王臻华即使没有官府的人监视得细致,但也多少知道贺金和于莽一点动向。
这两天贺金有点喜怒无常。
贺金完全搁下了结交友人的日常,上课心不在焉,被夫子叫起来答题,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关键是夫子生气,他竟然一点多不在乎。要知道贺金可是一向爱惜羽毛,尊师重道的。
至于于莽,倒是与往日无甚不同。
当然,这也跟于莽以往就很不活跃有关。他就算有什么不对劲,跟以往沉默的样子比,其他人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来。
这一天傍晚,江炳成趁着书院学生们都在上课,大摇大摆进了书院,藏到了王臻华屋里。
两人没继续聊什么案情,江炳成把他去咸平县办案时的一些见闻说来,聊聊笑笑,天色渐晚,王臻华催着江炳成赶紧回家,别耽误时间,被宵禁卡在半路上。
江炳成死活不走,只说夜观天象,今晚恐不太平,他得留下保护自己瘦得全身没二两肉的小弟。
王臻华哭笑不得,但也知道他是好意,只好应下,“算你运气好,这两天重砚特地被书院放进来照顾我,他在外间搭了个榻,你晚上就歇在那儿吧,让重砚到耳房跟书院的仆从挤一晚。”
“我睡外间啊……”江炳成中的失望满得几乎溢出来,“我还想跟贤弟抵足而眠呢。”
“抵足而眠就算了……”王臻华偷偷抹掉手心的冷汗,在熟悉的地方睡觉,她可一向不太警醒,要是露馅可就完蛋了,画蛇添足地解释道,“我最近体虚感了点小风寒,小心别过给你病。”
听到她生病,江炳成也顾不上跟好兄弟夜谈了,忙问了一遍她的病症,又问大夫怎么说,开了什么药,一天喝几顿,病情好没好转,汤药济不济事,需不需要换个大夫……
一通话问下来,差点没问得王臻华掉底。
幸好王家有个常年生病的婧娘,对于弱症风寒的病情,王臻华也将将能说出个一二来。再加上前段时间王臻华确实每天喝药,甚至这几天也炖着药羹,给她每天进补,这才勉强蒙混过去。
好不容易应付完江炳成的关心,王臻华暗自拍拍胸脯,以后再不敢张嘴谎话就来了。
两人用了膳,重砚端走碗盘,下去洗碗,顺便在小厨房给王臻华炖药羹。这时,外面有了学子们放学后人来人往的声音。
王臻华从箱子里另取了一套新铺盖,江炳成接过去换上,倒也有模有样。重砚的铺盖已经被卷起搁好,耳房里另外有备用的铺盖,只一晚上,重砚也懒得来回搬折腾。
因听到院子里有人已经回来,两人交谈时,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王臻华的号舍是一个品字形,前面一间前厅稍大,后面并排两间房,左为寝卧,右为书房。原先客厅是为待客所用,但重砚来照顾伤重的她,肯定不能离太远。书房地方小,三面摆着书架,连同书桌、书案一齐摆在一间屋里,已经很考验王臻华的布局技巧,实在额外摆不下一张榻。
最后她只好把榻摆在客厅,为免客来时失敬,又在榻前摆了一道屏风,倒也算一回事。
前厅的门直对外院,为防在重砚开关门时,被院子里的人看到江炳成,王臻华叫上他,两人一道进了书房,各自拿了本书,准备消磨时间。
仿佛没过多久,重砚就端来药羹。
江炳成在一旁看着,倒没起疑,只当确如王臻华所言,因怕治风寒与原先养刀伤两种药的药性相冲,又因风寒发现得早,并不十分严重,所以大夫特地开了药膳,慢慢舒解寒气。
王臻华可不敢让江炳成细看,这碗药膳由哪几种材料组成。
她接过碗试了试温度,看入口正合适,就囫囵吞一口气吃了个干净。她可是深知江炳成观察有多敏锐,今个也是因为江炳成一心拿她当朋友,不设防备,又一时关心则乱,才让她侥幸蒙混过去……
这么一想,王臻华心里更内疚了。
重砚接了药碗,准备退下,正听到门外有敲门声,不由停下脚步,等候王臻华的意思。
王臻华瞅了一眼江炳成,有他在,今天可不宜待客,于是对重砚低声道:“就说我服了药,已经睡下,若有事就给你留话,或者请他明早上门一叙。”
重砚点头应是,搁下药碗,出了书房。
隔着一道门和一整座前厅,重砚的声音影影绰绰,过了片刻才停了下来。
重砚关上门,回到书房汇报道:“是贺官人上门拜访,说是有一桩要紧事跟官人面谈,也不肯留下话,只说明早会来找您。”
“我知道了。”王臻华点头让重砚退下,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药碗先留在这儿,待明天上课,院里没人时再拿回去。”
重砚躬身应下,退了下去。
“先沉不住气的是贺金啊,”江炳成咂摸了一下嘴巴,“好吧,其实也不算意外。”
“你说他来找我干什么?”王臻华对这点比较纳闷。
江炳成想了半天,也猜不出来,“别管了,要是今晚一切风平浪静,那你明早自然会得到贺金的答案;要是真出了事,一切尘埃落定,你也不需要他晚来一步的线索。”
王臻华听了,也知道胡思乱想无济于事,于是放下担心,安静看起书来。
可惜新翻的页第二行都没读完,敲门声就再一次响起。
王臻华脸上难掩意外。重砚正好在前厅,还没来得急出去,就碰上有人敲门。因为之前就有王臻华的吩咐,重砚也没有费事再折回身去问,很快打发走了第二位访客。
重砚再次进入书房,回禀道:“这次是于官人,他没说有什么要紧事,只说想跟您谈谈。听说您喝了药休息后,于官人道了声失礼就离开,同样没留下话给您。”
两名嫌疑人先后上门拜访被害人……这可有点微妙了。
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谁拜访谁也隐瞒不了。唯一不为人知的,就是人家私下里讨论的内容。王臻华若有所思问道:“两人上门时,有没有问起另外一人?”
“明示的话,两人都没有。”重砚仔细回忆一遍,再次确定地摇了摇头。
“那暗示的呢?”王臻华问道。
“我不太确定。”重砚迟疑一下,在王臻华的鼓励下说了出来,“贺官人问您会不会中途醒来,于官人问您何时睡下,虽然并不直接相关,但都间接试探您是否会在明早前与另外一人见面。”
“你想得很仔细。”王臻华鼓励地笑了笑,“做得很好。”
重砚激动地睁大眼,得到主子难得一见的表扬后,嘴角止不住上扬,人也晕淘淘地飘了出去。
书房重又剩下王臻华和江炳成,两人对视一眼。从现在来看,计划施行得很顺利,但两人心情却并不轻松,今晚恐怕真有事要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南山南山和gopiay的鼓励,我会加油更新哒b(⌒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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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院子里静寂一片,月至中天。贺金悄悄出门,脚步迟疑踱到于莽门前,手抬起又放下,半天没决定下来是否要敲门。没等贺金下定决心,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于莽做了个请的手势,贺金踌躇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屋中鲜少陈设,空旷得有些寒酸。贺金来过好几次,早就习惯这种堪称寒酸的摆设,对此也不意外。于莽斟来茶,端来点心,才在贺金对面坐下。
贺金把茶杯捧在手里,却并不喝。
才几日功夫,贺金身上仿佛少了那种谈笑风生的风度,神情有点沉郁。他几次勉强启了话题,但往往说了半截,自己就走神忘掉。于莽又一贯沉默寡言,接不上话,两人话题总是跳来跳去,刚还在说夫子留的习文,下一刻就聊起四季坊外卖的油茶凉面……
于莽一如往常,惜字如金。
忽然,贺金停下扯七绕八的话题,突兀地提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倘若有一天你发现,你的好友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你是会隐瞒包庇,还是会大义灭亲?”
于莽一向苦读,夜半总要补一顿夜宵。他捏了块点心,皱眉嚼了两口,囫囵咽下,“看情况。”
“此人家境贫寒,但一心向学……”贺金摩挲着茶杯,“在我见到他之前,我还以为头悬梁锥刺股只是一种夸张赞誉,但遇到他之后,我才知道这世上真有刻苦到这份上的人。”贺金声音低得几乎呢喃,连自己转换了叙事视角都没察觉,“可惜所谓天道酬勤,却并不会应在每个人身上。”
于莽伸向茶盘的手顿了一下,胃里突然有点发堵。
“虽然我可以算是他仅有的朋友,但我一直不太懂他究竟在想什么。”贺金慢慢抬起头,看向于莽的目光中满是费解,“在他明知此路不通,却不撞南墙心不死的时候我不懂;在他毫无征兆舍弃目标,铸下大错自毁前程的时候我更不懂……”
“不,或许我看错了——”贺金随手拿了一本于莽书案上的书册,信手一翻,新写下的注释犹自散发着廉价的墨香,“在铸下大错之后,他依旧没有舍弃目标。”
于莽缓缓收回手,却依旧不置一词。
及至此时,贺金终于不再托辞故事,一并撕破那一层轻薄的面纱,一字一顿道,“于莽,我不明白,你怎么能在杀人害命之后,还这么心安理得地读你的圣贤书?”
屋子里一阵死寂,贺金和于莽对峙其中。
于莽从贺金手里抽出书,细心压平翘起的边角,整整齐齐把书摞在书案的左上角,“官府都没定罪,贺兄说这话,不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这不识好歹的话把贺金气得倒仰!
贺金一把揪着于莽的领子咬牙切齿道,“我这几天殚精竭虑、辗转反侧是为了谁?于莽你他妈想清楚,现在嫌疑人只剩下你跟我,你以为离官府查出真相还有多久?”
于莽抬手,轻巧掰开贺金的拳头,弹了弹领子上的灰尘,“贺兄,屋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何必再装圣人义士?真到了查出真相的一天,难道你就能讨得了好?”
贺金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味儿,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于莽好整以暇坐在书案后,“你今晚来,不就是想跟我摊牌吗?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费时间装无辜?”瞥见贺金依旧是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于莽不耐烦敲敲桌子,“开诚布公,拿出你的诚意!”
贺金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鹦鹉学舌道:“我的诚意?”
于莽往后靠在椅背上,“我不过是一介贫民小户,就算锒铛入狱,我那爹娘顶多换个地方喝酒赌博,日子照过。但如果换成你就不一样了。”于莽歪头觑向贺金,有种孩童般的恶作剧意味,“贺家可是家大业大,一旦唯一的独子牵涉进了命案,贺家的生意必定大跌,就算你家有钱,你爹把你捞出来之后,你以为你还能在汴梁城里混?别说你贺金了,就是整个贺家恐也再难有翻身之日!”
贺金被于莽一番话砸的晕头转向,终于,他抓着重点,反问道:“不对,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于莽十指交叉,危险地眯了眯眼。
贺金却熟视无睹。他想通了思路,一鼓作气道:“是,我的确跟你关系不错。曾与凶手为友,日后我确实会遇到些冷眼。但大陈律可没规定,有个杀人犯当朋友,自己也得跟着锒铛入狱啊!”
这样一通话喊完,屋中陷入一种古怪的安静中。
被于莽用这种怪异的目光盯着,贺金有一点毛骨悚然。
贺金形容不来于莽的眼神,像是果然如此的失望,又像是不得不为的怜悯……贺金在这时候仿佛才真切感受到,这个同住了两年、没有丝毫存在感的书呆子同窗,的的确确曾经杀了人。
像是一盆冷水兜头罩下,让贺金辗转纠结的头脑一瞬间恢复了清醒。
他是脑子进水了吗?非要独身一人来说服一个杀人犯自首?
他跟于莽的交情好到那份上了吗?
不过是住在一间院子里,另两人性子孤高不好接触,他才和于莽同进同出有了几分香火情。其实他压根看不上这种只知道死读书,看不清方向,没有自知之明的书呆子。
可是他偏偏道德感爆发,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挽回这个深陷嫉妒扭曲深渊的同窗。
蠢不可及!
但是这时候贺金来不及后悔,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的后脖子一阵寒毛倒竖。
现在两人身在书房,就算贺金想逃,在逃回他的房间之前,至少要穿过三道门。
虽然两人年岁相当,但贺金一向养尊处优,平常出门是前拥后继,连打个架都不用亲自上阵。哪比得上于莽出身贫寒,苦活累活从小就干,人家一人揍他两个都富余。
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贺金不敢乱转眼珠子,拿出最精湛的演技,露出一个堪比纵横家的诚挚眼神。
“于莽,我知道你有苦衷,有那样一对父母,你从小就逼得自己不得不懂事聪明,你知道自己不属于那种底层的生活。你用了所有的精力考上了这座白羽书院,几乎半只脚踏入了你理想的生活。但是白羽书院却并不好混,是不是?”
“你原先轻轻松松就能拿到的赞誉,在白羽书院一文不值。你三更灯火五更鸡地卖力读书,还比不上别人临考前突击一晚上考得优秀……”
“我知道你有落差感,不独你,我也有。”
“我在家中是独子,从来被捧在手心,就连请来的先生也一向把我夸到天上,就好像我一参加科举,状元就是我囊中之物……但结果呢?我来到白羽书院,也不过是泯然众人。”
贺金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说完,于莽终于有了一点动静,但这动静显然不是贺金期望的那种。
“那又怎样?”
“你就算跌落云端,也自有诺大家业做后盾。你可以一掷千金,交好有才华、有前途的学子。日后就算落榜,也自有家人为你运作买官,甚至比正常科举的士人拿到更优渥的外放之地。”
“你何必屈尊跟我为伍,我哪敢跟你比?”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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