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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封疆(浮生)-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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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尘泥垢被热帕抹去,终于现出她的本来面目。
霍去病看得一愣。
经过两年的苦痛折磨,他以为容笑会形容憔悴,惨无人形,却没料到巾帕下的这张脸俊俏如昔,竟无一丝走样。
怔怔地盯着这张熟悉的面孔,他恍恍惚惚觉得又回到了仅有两人相对的小小亥队寝帐。
每个烛火摇曳的夜晚,两个少年谈天说地,看着彼此,有时说着说着话,不知道谁先想到了什么,便会薄晕满脸,被另一个人嘲笑。
最后的结局无非简单四字——
相濡以沫。
慢慢伸出手指,轻轻抚上昏迷中的人,指腹下的肌肤细腻如初生,每一个弧度都与记忆中的少年贴合。
他克制不住心中的悸动,渐渐俯□,在每夜可见而不可触的面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迷迷糊糊中,容笑只觉冷热交错不定,身子后面痛得锐不可当。她想伸手去探,却被人摁住。
脸上突然有股温湿之意,热气蒸得皮肤舒爽,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却攒不出力气。
是回到了马厩么?为什么这样热?难道那些马粪堆还未燃尽?
这样也好,落霜便不会挨冻。
那是他的爱马,如果病了,他会心痛……
脸上突然麻麻痒痒的,好像有只小狗狗在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又像是宝儿每天早上爬到她的床上偷亲她。
“宝儿,别闹。”她闭着眼睛,声音含混不清。
霍去病没想到她会醒得这样早,忙坐直身体,表情很严肃地在冒着热气的木桶中洗净巾帕。
过了一会儿,容笑用力睁开眼,神智渐渐恢复清明。
听见身边有水声,她转转眼睛,惊见自己正趴在华美丝缎织就的锦被内,而身边坐着的竟是——
霍去病!
臀部的棍伤剧痛灼然,她又是难过,又是窘迫。
自己已然如此不堪,他竟然还不放过。
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样的羞~辱,可是,随他吧……
“醒了?”霍去病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醒一个熟睡的婴儿。
“嗯。”别管以后这臭小子又要怎样虐待自己,起码人家现在文质彬彬,装得跟个大尾巴狼似的。而且,自己一身马粪味,趴在人家香喷喷的被子里,
好意思不答话么?
“你的伤口和衣裳被冻在一起了,等一会儿冰霜化开,我再给你上金创药。”霍去病拧干净绢帕,又凑过来,“我先给你擦脸。”
容笑本来还没想明白,闭上眼睛任由他给擦拭面颊,电光火石间,“伤口”二字撞上心头。
我勒个去,自己的伤口是……
屁~股!
他要给自己的屁~股上药!
啊——
士可杀不可辱!苍天啊,来个雷,把霍去病劈死吧!
苍天忙着下雪,来不及劈雷,容笑观望了半天,霍去病仍旧活得好好的。
霍侍中大人不知自己方才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此时还故意板着面孔,正色道:
“好了,冰霜已然化开。
现在,我要给你脱衣裳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感谢01妹纸给砸的地雷,老尉感激涕零地被炸上天了。
本来应该加更以谢天下滴,但素,今天到周五略有难度啊,妹纸们。酱吧,下周六,老尉争取多码字哈。
话说,老尉月底应该就会光荣地加入失业大军了。
从好滴方面讲,老尉一个失业游民,码字时间自由鸟。
从坏滴方面讲,老尉有可能跑出去旅游庆祝一下,介个,就不能码字了哇。
呃,到了月底,等公司彻底破产了再说。
…………………………………………………………………………………………………………………………………………………………………………………………
没做到加更,先给妹纸们来张霍霍的图片,对应此章内容。很忧郁的样子。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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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弯弓辞月破天骄:如厕
第六十八章如厕
霍去病果然是个雷厉风行言出必践的人。
说扒人家的衣裳就扒;毫不迟疑。
容笑趴在别人的床铺上斟酌了一下,觉得此事还须商榷。
一则,霍大人不是专业医师出身,施药之前既不消毒,也不试敏,万一病人出现不良反应;他管杀不管埋两手一撂骑着大宛宝马跑到未央宫,病人便是做了鬼也掐不住他。
二则;臀部到底还属于一个人的隐秘部位,不该随随便便便让别人摸摸搓搓;万一被人摸上了瘾,顺手往前面一捞,结果发现少了样物什;最后臀部治好了脑袋却不保,那未免太不分轻重。
基于以上两点考量,容笑很委婉地表达了自己贱命一条无须大人如此垂怜的看法。
可惜,忠言总是逆耳的。
霍大人一门心思爱兵如子,固执己见得厉害。
如此一来,两人少不得一番客套推让,一来二去就将箍着金边的香木桶给碰翻在地。
泼出来的满桶热水不像他二人那样客气,转眼便将香喷喷的被褥给浸了个透彻。
两人大眼瞪大眼,都是一脸忿忿,深感自己的意见不被对方尊重,心灵上遭到了极大的伤害,非宫廷秘制鸡汤无法治愈。
尴尬沉默了半晌,霍侍中良心发现,终于想起来——
人家之所以屁~股开花,归根究底都是自己心狠手辣军棍相加。
心中一愧,口气就软。
于是讪讪解释,说自己其实一开始便只想打四棍,不想苏文那个混账居然公报私仇阳奉阴违打多了。
容马夫很识相,见领导低声下气,立刻铭感五内,趴在地上再三磕头致谢。
并不住口说——
领导你太给面子,居然只赏四棍!
其实多赏些亦是无妨,反正自己从小被人打到大,挨打挨了这么多年,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可见生来就是欠揍的货。
下次领导再要揍人消食解闷,千万别客气,只管往死里打,正好小的也想挑战自己的体能极限。
玄奴别的本领没有,若论挨打的本事,说是汉军第一也绝对不是夸大其词。
故此,您找玄奴练手便是找对人了。
咱们二人遇上彼此,那就是伯乐遇上千里马,便是传诵千古,也绝对是一段佳话。
对不住,小的装聋作哑憋了两年,冷不防一张嘴,话匣子就关不上,领导你千万别在意巴拉巴拉巴拉。
霍去
病一听这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立刻咬紧牙关,手指头就有些伸不过去,还颤了几颤,恰如其分地表达了他的震惊与痛苦。
呆怔怔坐了会儿,仿佛心里一时酸疼难耐,他一双清亮的眸子便忍不住红了一圈。
怕丢脸,一转身,背对着人,平稳情绪。
容马夫眼睛贼,早把那抹红看在眼里,心里却颇有些不以为然。
我这挨打的还没哭,你这打人的猫哭耗子个什么劲儿,真当自己是刘备了。
在你眼里,我姓容的好像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货。
以为人人都跟你家小太监似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把人打得跟死狗一样,再给几个甜枣,心就不会再疼么?
早干什么去了!
念头这么一转,忍不住便悄悄将嘴角撇到耳根上。
炭火噼噼啪啪细响几声后,霍去病到底还是担心马夫伤势,又放□段撇掉脸面不要,贴了过来,说自己体谅对方脸皮薄,不如吹熄灯火再摸摸搓搓。
哪料想容马夫听了此议,深感后果会很严重,竟然不顾伤口崩裂,嗷一声从湿漉漉的被褥上跳起来,撒丫子就要往外跑。
霍去病是何等心计,早提防对方会有此招,一见情形不对,立刻使出蹴鞠身法,将容马夫当成蹴鞠球一般猛地扑倒在被子上,压得病人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可怜的马夫翻着白眼,颤着手指,哆嗦道:“小的是要出去解手。”
霍侍中眯着眼睛瞄她,满脸都写着两个大字——谁信?
病人激动得险些垂下泪来,不禁幽怨做声:“别压我,就快挤出来了……”
霍侍中生性好洁,听见此话骇了一跳,一跃而起,闪至三步开外。
站在安全地带,他权衡利弊,果断决定让兵士们将恭桶拿到帐中,方便病人就地解决。
容马夫天生就是个跟人唱反调的,一听此话,立即斩钉截铁表示,要让自己在霍大人面前解手,宁愿活活憋死在这被子上。等自己死了以后,大人正好可以用这被子裹住尸体扔到山脚,反正被子也是脏的,索性一举处理两件事,以提高我汉军的办事效率。
霍侍中生平虽不怕威胁,却到底对人家干了亏心事在先,思量再三后指示——
出去解手也可,但须领导全程陪同。
容马夫躺在被子上,屁~股剧痛,沉思良久,终于表情坚毅地点了点头。
与会双方和平处理了争端,均感前途还是光明的,尽管道路总是像李广利
吹的笛调一样曲折。
可是,临出帐,又遇到了一个新问题。
容马夫身上单薄,此时又重伤未愈,霍侍中有鉴于此,提出要借给对方一件大氅抵御风雪。
领导如此体贴细致,下属没有理由反对,自然默许。
领导大喜,顿觉这次马屁终于没有再拍在马脚上。
霍帅哥别的没有,当季长安最流行的衣服成百上千。
领导左挑右选,拣出件最拉风的红色皮草要给下属围上,结果遭到下属对其品味的狠狠嘲笑。
帅哥一怒,撒手不管。
下属眼睛一瞄,用手指了指某袭雪白轻裘。
领导不允:“那件太薄,穿着好看,却不挡风。”
下属一脸便秘样,揪住这件披风不放。
领导拍拍额头,猛然醒悟:“本侍中白日里穿的便是这件!原来你是躲在暗处,看见我与李家姑娘披着这件轻裘并肩而行,所以一直嫉妒,可见你对本侍中多么念念不忘!”说完,两眼放光地为下属将白裘结好围拢。
容马夫摆出一张臭脸,由着领导给自己装扮,好像自己根本是纡尊降贵,在给对方一个天大的面子。
霍侍中见她趾高气昂眼珠灵动,活脱脱便是那个跟自己打架打成猪头的容甲员,登时大喜过望心花怒放,不顾人家反对,拦腰一抱便将病人给抱出了帐。
内侍们早被吩咐退下,守在帐外的只有几名太乙兵士还有天离。
太乙兵士们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剧情逆转——
方才还喊打喊杀的侍中大人,此刻竟然面带微笑,将贱奴抱在怀里,仿佛身怀至宝一般小心翼翼。
半个时辰前还被人揍得皮开肉绽的低贱马夫,现在竟把脸放得比冰还冷,被人抱着还神气活现,好像谁欠了他八百文钱。
一惊之下,太乙兵们齐齐将眼珠子掉了一地。
天离是个见过世面的,不但不惊讶,反倒振奋莫名,趁机迎上来,跟着霍侍中的脚步,边走边小声报告:“大人,属下打了苏文八十棍。他伤势很重,便是能活下来,只怕也会变成残废。”
容笑倚在霍去病怀中,将此话听得清清楚楚,眼睫却定定的,动也不动。
霍去病低下头,瞧她神色瞧了半晌,也看不出那是喜是怒,遂淡然一点头,表示知道了。
天离退了回去。
往前又行两步,见天离距离甚远,听不见这边的响动,容笑突然张口,冒出一句:“天底下,最不能得罪
的就是小人。”
霍去病明白她的意思,却不以为然:“一个小小宦官,能折腾起什么风浪?”
容马夫垂着长长黑睫,一字字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霍侍中皱眉看看她,忍不住想起上次李广利的事,记起容笑当时的毒辣手段,心头未免不喜,于是劝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战场上生杀予夺乃是无可奈何,平日里无须将每件事都处置得腥风血雨。消了气,便罢手吧。”
容马夫倏然失笑出声,抬起眼睫看向他,双眸湛亮,柔声道:“大人果然只是对小的下得去手!若换了大人的舅父受~辱,大人可还会如此讲话?哈哈,也对,小的一个无姓贱奴,如何敢自比卫大将军,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说毕,不待回答,自霍去病怀中一跃而出,轻轻巧巧站在雪地里,指指茅厕方向:“快到了!我自己过去。你背过身,不准看!”
霍去病不放心,想过去扶住她:“你现下有伤在身,腿脚不灵便,雪大难行,我怕你会摔倒。你放心,我送你过去后,只守在门口,不进去,万一有事,你还可隔门唤我!”
朔风里,容笑眉目如画,披着白色轻裘,裘角微卷,站在茫茫深雪中,浑似与天地融为一体。
退后几步,摇摇头,她黑瞳闪亮,语意坚持:“大人且背过身去。”
霍去病拗不过她,一抿双唇,转个方向,面对主帐:“这回好了吧?”
容笑不应声,隔着仿佛永远浮在半空的鹅毛大雪,仔细端详他背影。
两年了,他果真长高不少,比起从前,更加英俊傲然。
这样的翩翩儿郎,任天下谁家的女儿碰上,都会一见倾心。
只可惜,两年前,将自己抛下地狱的,也是这个俊朗如神的背影……
霍去病听不见她的声响,背着脸,担忧开口:“完事了吗?怎么这么静?”
容笑站在冰雪中,见他想回头张望,忙将双手拢在嘴边,大声道:“别催我!你这么催人,谁解得出来?”
这口气也活脱脱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容甲员。
霍去病羞赧一笑,也暗骂自己心急,一刻见不到容笑就慌张至此,当真不成话。
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酸涩,又是惶然又是悸动,终于背着脸道:“好吧,我不催了。你慢慢来,不着急,有事便叫我。”
容笑答应一声,再无声息。
过了良久,雪越下越重,霍去病的双腿都快被雪花淹没了,容笑
还是没出现。
他穿单衣出帐,受不得这么长时间的寒冷,开始不停地打冷颤,忍不住又开始担心,背着脸喊道:“还没完事么?”
没有回音。
霍去病皱着眉头,又催一遍。
茅厕中仍是寂静无声。
一个念头猛然划过脑海,霍去病睁大眼睛,慌慌张张地转过身。
深雪中,他单衣拂地,跌跌撞撞地冲向茅房,用冻得僵硬的五指一把拉开茅房小门……
旁边的火把照得清楚,茅房内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
☆、069弯弓辞月破天骄:马厩
第六十九章马厩
姓容的不在?
姓容的那个混账……不在!
惶惶然冲到空地;向坡下一望,只见飞雪连天,深雪覆地,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辨不出半条人影。
霍侍中这才惊觉——
容马夫先前之所以挑三拣四选择白色大氅的确是有目的,不过不是因为嫉妒自己和李家姑娘的暧昧;而是一开始就铁了心要在雪地逃逸!
玄奴这当头一棒打得又准又狠,他怔忡了好久才回味过来。
方才在帐内以为玄奴嫉妒他和李雁的关系;他百般欣喜千般雀跃,谁知道从头到尾都是自作多情;人家玄奴压根没将这点暧昧□放在心上,不但冷眼旁观,弄不好还一直窃笑鄙夷……
这发现如此惊人;原本春~心荡漾的霍侍中便好似刚在温泉中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一上岸却被当头浇了一大盆雪水,冷热温差太大,害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寒风割面,他立感悲愤无限,恨不能肋生双翅,一掠而过太乙山,从一片白茫茫中揪出那个不识抬举的臭小子,掐住他细弱的脖子,将其活活捏死!
雪地上不见痕迹,显然是耽搁了些时辰,原有的脚印被新雪覆盖,掩去了行踪。
不过,霍大人仍是十分笃定从容。
毕竟,容马夫臀有重伤,便是拼命疯跑,又能快到哪儿去?
除非是用滚的。
此刻他唯一担心的是,雪深没膝,马夫腿脚又不灵便,万一摔倒在雪地里爬不起来,冻坏了可怎么办?
略一思索想明白了关窍,霍去病再不犹豫,穿着单衣直奔马厩而去。
大雪封山,除了马厩,一个马夫还有别的栖身之处么?
守在主帐的天离眼尖,不经意发现霍去病突然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坡下跑,连衣裳都来不及换。
知道事出有因,略略迟疑了一下便奔入帐内,他自作主张替侍中大人取了件黑色厚氅,又吩咐众兵士守住主帐,这才拔脚追了上去。
雪地步履艰难,踉踉跄跄狂奔到长长的方形马棚跟前,霍去病已经气喘吁吁,微汗透衣。
朔风一打,湿漉漉的衣裳冻上身,更觉冰寒浸体,忍不住便打了数个冷颤,牙齿也格格作响。
自马厩房檐下取了一支火把,擎着灼然火焰在马厩里面细细晃了一圈,这才确定容马夫并未躲在此处。
从前找着借口来过这里数次,本意是为了看马夫一眼,谁知
那人每次都避而不见,侍中大人少不得就有些忿忿不平,哪还有精神仔细打量这里的陈设布置?此时借着火把的光亮离近一瞧,不由得便有些唏嘘感慨。
先前燃着的马粪堆早被大雪埋得不知所踪,好在马夫细心,于风口处挂了几个自制的厚实草帘,这才将狂风暴雪给挡在了马厩外,护得马儿周全。长长的棚檐下,九百匹骏马被木栅隔成三排,温顺地贴近彼此,似乎在用体温暖着同伴。原本这些马须由十余名马夫来管理,霍去病当时一心打击报复,为了让人多吃些苦头,便将未央指派过来的马夫都给退了回去。
原本想着,没人捱得过这苦楚,那人累趴下,自然会来求饶,到那时还怕自己胸中一口恶气不除?
然而,出乎他意料,容笑倔得令人发指,闷声不响,弯腰一干就是两年多。
可以想见,若不是他今夜寻隙捉人,恐怕等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也等不来容马夫的片语只言。
此刻默然站在长长的马栅前,虚空中仿佛晃动着一个身影,那身影纤细瘦弱,好似随时会被猛烈的山风给吹倒。
火焰被北风吹得长长短短,眼前的画面也变得恍恍惚惚——
别人在灯火通明的膳堂酒足饭饱;那人在山腰一隅忍饥受冻。
别人守着篝火,与同袍欢歌笑语;那人守着群马,用铁叉翻搅草料。
别人寝帐温暖,酣然入梦;那人独立凄寒,扫着无边无际的马粪,累得直不起腰……
眼睫坠着冰碴,重得就快抬不起来。
喷出的白气一点点凝成霜丝,随着偌大的雪花缓缓沉降。
许是冻得太厉害,紧握火把的手指轻轻颤抖起来,凉凉的胸口隐隐有股撕裂的痛,每一下喘息都刺得人发抖。
容笑不在这里。
容笑怎会不在这里?
茫然四顾间,目光落上水井附近的小草屋。
那是容笑的休憩之所,他知道。
疲倦地走过去,脚步蹒跚,倏然踩上个突起的东西,险些被绊倒。
他的脑子好像被冻木了,呆怔怔地弯下腰,轻轻拂去上面的积雪,想了半晌才辨认出那原来是扇“门”。
那门甚是简陋,以干枯的树枝为骨架,再将乱七八糟的稻草填绑其中,便算大功告成。
他僵硬地一笑。这门做得如此粗糙,那人以为立它于房前,还真能遮风挡雨么?
可是,费尽功夫制成的门,怎会被人毫不怜惜地弃在雪中?
霍去病一时想不
出答案,摇摇头,索性放弃。
直起身体,一步步走向黑黢黢的小草棚,好似走向最后的希望。
天离终于赶到,浑身雪沫,显然是在来的路上摔了几跤。
唤声“大人”,他展开厚实大氅,便想为霍去病披上。
霍侍中眸光黯淡,手一摆,拦住下属,自顾自擎着火把走了进去——
走进某人生活了两年多的地方。
抬头望,棚顶叠着的稻草早被狂风刮飞了大半。
低头瞧,地上的积雪并不比外面薄几寸。
一方东西在皑皑白雪下露出可疑的边角,跪在地上,他伸出僵硬的手指捏了捏,却实在很难分辨这到底是被褥还是单衣。
角落处原本堆了些枯草挡风,此时却被人踢散,扬得无比凌乱。
他骤然想起,自己今夜曾派内侍来此搜查竹简,这必是那些人的杰作。如此一来,棚外那扇被人随意丢弃的“门”也有了解释。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活得如此艰辛。
最好笑的是,这份艰辛全由自己一手所赐,自己居然从不知晓!
那人就在这样的地方哑忍了两年,自己却从不屑于进来瞧上一眼。
以那人的身手,再加大宛良马在侧,若要从这太乙山逃出,谁人拦得住?
他为什么不逃?
自己又为什么从未想过他会逃?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遥远的声音:“你做个勇猛无双的大将军,我便做你的小跟班,为你牵马背箭,跟你一生一世,可好?”
捏住那单薄的被角,麻木了许久的记忆如同暴雪一般当头压下。
跪在雪中,一颗心好似被无形的刀切过,后知后觉的剧痛覆顶而没,他疼得喘不过气。
天离似乎猜到了什么,慢慢走到身后,为他披上厚衣,替他挡住冰雪,眼睛含着泪,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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