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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封疆(浮生)-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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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带着孩子骑着马一路来到霍仲儒的宅邸。
虽有些近乡情怯之感,但霍去病行事素来不会拖泥带水,于是强忍心头激动——
敲响了父亲的宅门。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
1。史上,常融的确告了太子的黑状,说他在皇后宫内调戏宫女嬉戏,但那是长大以后的事情,不是元朔六年。因为老尉想提前结果了常融,所以就放在这章里了。
2。史上,霍霍的确去看望了父亲霍仲儒,但也不在这个时候。虽然史书没写明确的月日,但应该是在河西一战之后无误。为剧情需要,老尉把这件事编在了河西一战的前面。
☆、128陇上横吹霜色刀:父子
门开了。
老仆颤颤巍巍地进去通报;不消片刻,从内院传来匆促而紊乱的脚步声,就像霍去病此时的心跳。
他活了一十九年,即使面对匈奴数万大军,面临刀丛箭雨生死关头,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慌乱过。
口干舌燥得厉害;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宝儿突然在下面抗议呼痛,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反应不过来。
迎面走来的中年人一身浅衣素裳,身材挺拔清癯;五官深刻俊秀,两鬓却现出不合年纪的银丝斑斑。
那人看清了霍去病的容貌只呆怔了一霎,立刻从他掌中抽出孩子被攥红的小手;含笑轻声道:“外面冷,快进来说话。”
老仆栓好马,沏好茶,唤个小厮帮忙,将马身上的两个大包袱送到了内堂,又带走了宝儿,自外面将房门阖拢。
略显狭窄的厅堂内燃着特意为客人准备的新炭,细碎的炭火声衬得厅内格外寂静。
两个人隔案而坐,低着头看向冒着热气的茶盏,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向对方说些什么才好。
冬日的光影透过雕花窗棱在青石地面上缓慢地移动,映得霍仲儒眼角的皱纹分外明晰,让人恨不得伸出手去为他抚平。
霍去病咬紧牙关,倏然起身。
中年人一愣,抬起头怔怔道:“这么快就走?”
霍去病心底酸苦,快步走到父亲身侧,跪下叩首:“大人,去病身为您的儿子,却一天孝道也没尽过,实在是羞愧难当……”
一双颤抖的手骤然扶住他双肩,拉他坐起来,“能得侯爷为子,全是上天的眷顾,然而草民一天为父的责任也没尽过,该羞愧的是我才对!侯爷莫要如此,无端端折杀草民了!”
霍去病眼眸微红,反手握住父亲的掌心,轻唤道:“我是您的儿子,莫再唤我为侯爷了,爹——”
一字唤出,霍仲儒握紧儿子的手,头却转过去望向炭火。
过了良久,颧骨上的水痕被火烤得半干不干,面向对方强作笑容道:“你娘知道你来这里么?”
霍去病重重地点了下头:“临行前,我告诉过家中的人,娘、舅舅、甚至陛下,都知道我要来看爹,所以您勿须忧虑。”
霍仲儒微笑颌首,偏头瞅了一眼某只包袱,叹口气道:“那是不是我送给你娘的琴?想不到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还保存着。”
霍去病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打开包袱,又将蒙着的布一层层展开,小心翼翼地将琴摆在几案上,“娘将它赠给了去病,去病琴艺不佳,实在是辱没了这把好琴。”
霍仲儒指尖轻抖,缓缓抚过琴弦,在那熟悉的感觉里仿佛又触到了初见的
岁月,恍恍惚惚中,看见一个娇俏清丽的少女在溢满花香的玉阶上转过身来,脸色绯红地唤着他的名字:“仲儒……”
手指在蚕丝弦上轻轻一拨,如泉水飞溅的一响让他浑身悸动不已。
畏惧地压住了震颤的琴弦,余音却仍在半空缭绕婉转,好似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的情丝绵绵。
霍去病眼热鼻酸,恳求道:“爹,去病自小便有个心愿——有朝一日若找到了亲生父亲,去病想听听父亲弹的曲子和母亲弹的有何不同——不知今日,去病的这个心愿能否达成?”
霍仲儒抬眼看看他,暖笑道:“自打离开你娘,我就再没弹过琴,指法生涩得很,怎入得耳去?”
霍去病眼神执拗地看着父亲,中年人实在抵御不得,只好闭目凝神回忆起来。
稍歇,黑睫乍分,手指灵动拨挑滑转,曲调柔和雅致,琴音明亮清澈,时有欢快的泉水飞溅二人身周,时有从容的碧湖跳跃出阳光点点,赤橙色的鱼儿游过湖心,尾巴一甩,水珠迸溅在纷落的花叶之上,青翠的薄叶荡在湖面上,荡舟之人醺然欲醉。
一曲终了,霍去病还痴痴地沉浸在父亲用琴音营造出的意境中难以自拔。
良久,方才双眼潮湿,叩谢道:“能得父亲大人一曲,虽死而无憾矣。”
霍仲儒蹙眉责怪道:“小小年纪,莫再说这样的话,尤其是在你娘面前。”
霍去病羞赧一笑,“爹教训得是,以后再不敢如此了。”
想起一事要问,却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将到了嘴边的问题给吞了回去。
霍仲儒敏锐非常,语声干涩:“你是否想问,当初我为何会舍你母子二人而去?”
霍去病微愕,随即爽快点头:“不错是不错,但爹若不想说就算了吧。”
中年人稳住手势,端起半温的茶抿了一下,刚要开口,却呛咳起来,霍去病忙为他拍背。
喘息了半晌,他平静下来,从容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当年是真心要娶你娘的。那年我同少儿在公主府一见倾心,私定了终身。正要向平阳公主以及你外祖母求亲时,平阳侯曹寿突有私事要我去外地处理,我不愿却不敢不从。临行前,我去寻你娘,想将行踪告诉给她,谁知不巧,她那天陪公主去了平阳几个富户家里选良家子,以便日后充实掖庭。有心要人转告,却因我同少儿的事尚属隐秘,故此无人可助。我虽心急,却也没太放在心上,想着若事情顺利,用不着一个月便可回转,遂快马加鞭启程,盼着早日归来。孰料……”
霍去病知道关系到自己一生的转折就在此处,不由得屏气凝息听下去。
“半个月后,途经某村,荒无人烟。我一时饥渴难耐就下了马,在某眼井水处打了桶水来喝,哪成想就此惹下了祸事……唉!又行了半夜,我突感头晕目眩,身体冰寒一片,两眼一黑,支持不住,昏倒在路上。后来幸得一过路的老丈相助,不但将我救回家里悉心照顾于我,还在病情最危急的时候,赶了数里夜路,请来郎中看病。郎中问了我几句话,大惊失色,说我打水喝的那个村子年前曾发生瘟疫,村中老小皆感染恶疾而死,故此推断我也染了同样的病症。郎中当时断定这病不但救不得,还要老丈将我丢到外面,任我自生自灭,待死后,再一把火烧了尸身衣物,以免传染他人。老丈不允,说我看起来只是身体乏累诱发伤寒,并不像是疫症,遂坚决反对。郎中见苦劝不得,愤而向村长告发此事。村民大骇,齐齐举着火把棍棒要来老丈家打杀烧死我。老丈有个独生女儿,刚值豆蔻,年纪虽轻,胆色却不逊于须眉。她于夜色中冲到外面,面对众人责难,以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门前,还说,谁想动粗,须先踏过她的尸身!众村民被怒火冲昏了头,有人领头向她丢了块石头,其余人等也有样学样捡起石头向她头上丢。老丈心疼女儿,以身相护,不料正被一块尖石砸破后脑,伤重而死。村民们见出了人命,这才清醒过来,一哄而散。可怜那老丈为了救我一命,反而丢了自己的性命……”说到这里,又长长叹了口气。
霍去病似乎明白了什么,沉吟道:“所以,爹你便起了心,要用余生去照顾那个女儿?”
霍仲儒苦笑一下,摇摇头:“当时我自己半死不活,心中虽是感激涕零,却不知是否真有报答之日。那个少女独自一人埋葬了父亲,每日以泪洗面却从不让我看见,更加没有埋怨过我一丝一毫。如此过了半年,虽缺医少药,我的身子终于慢慢变好。然而,她却因为饥寒劳累而病倒了。我那时才知道,原来她将家中仅有的一点菜食米粮都喂了给我,自己却食不果腹,勉强喝些冷水残粥过日。她当时体虚气弱,无法照顾自己。面对此情此景,叫我如何能够抛下她独自回转平阳?我病虽好转,村民们却仍视我如洪水猛兽,不敢接近。我有心找人前往平阳给你娘带个口信,苦于无人可以依托。苦恼了月余,终于定下心来,决定先将我那救命恩人照顾好再说。那少女病势沉重,我日夜衣不解带地守在她床榻旁喂水喂饭。长此以往,村里就有了谣言,说我同那少女有了苟且之事。又过数月,她身子略有好转,我偶尔带她出去走走,却被她听到村中不堪的言论。她对我旁敲侧击,想知道我的心思,我便狠心对她说,自己在平阳已
有妻室,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娶别的女子。她笑了笑,也没言语,我以为此事便过去了。谁知那夜我睡着后,她竟一个人偷偷跑出村子投水自尽。醒来以后,发现她失了踪,想起前夜说的话,我心慌意乱,发了疯似的四处寻人,终于在河边发现溺昏的她。将人救回去后,她对我不理不睬,只道我若想走便快走。我虽觉对她不起,奈何少儿还在平阳等我,于是绝情离她而去,费时数月,徒步赶回了平阳。”
霍去病听到此处,心头大震,憋不住插嘴:“爹是说,您回来找过娘?”
霍仲儒语声艰涩:“如何能不找?历尽千辛万苦回到平阳,我身无长物、衣衫褴褛、发乱鞋破、状如乞丐,顾不上回家看看,立刻便去公主府寻你娘,谁知你外祖母卫媪和你姨母卫君孺给我吃了个闭门羹,隔着墙骂我,说以我这狼狈相竟妄想攀高枝。我那时才得知,原来你姨母卫子夫成了陛下的枕边人,卫家与从前相比可是大大不同了,嘿嘿,不再是我这种百姓人家可以攀附得起的!又说少儿已许了权贵人家,择日便要嫁娶,教我死了这个心。当时我万念俱灰,不知不觉出了平阳,踏上了回村的路。后来的事,估计你也猜得到——我一路行乞回了那个村子,娶了那个少女为妻,后来又生了个儿子,夫妻这才一齐回了平阳认祖归宗。那时你都已经长大了,我这才于无意中得知,原来你竟是我的亲生儿子!可叹,世事弄人,悔之晚矣!所幸,少儿嫁入陈府衣食无忧,你又十分果敢能干,她后半生总算有所依靠,我也就放心了……”
往事听完,霍去病的一颗心就好像要炸开来一样。
他从未料到自己父母的离散竟是因为这样一段往事,而他完全确定,母亲时至今日仍是被家人蒙在鼓里,从来不知父亲当年曾经回来寻找过她。
心中的委屈立时翻江倒海,却不知道究竟为谁。
如此看来,母亲是无辜的,那么父亲呢?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也不是他所能掌控的。父亲口中的老丈和少女若是大奸大恶之徒,自己还可以恨之怨之,偏偏他们行的又是良善之举,这倒叫人如何自处?尤其是舅父已然告知,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意外夭折了,这样良善的女子却屡遭不幸,想想也着实可怜。如此细细琢磨一番,自己就是想怪也怪不起来。
怨只怨自己没有父子相守的福分罢!
霍仲儒讲得口干,端起茶盏就要喝,却被霍去病一手拦住,“爹,我出去给您换壶热的。”
做父亲的含笑点头:“如此,有劳。”
霍去病拎起瓷壶,打开房门,正要走出,突见院内有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揪
住一个小孩不放,口中大叫:
“光儿,我的光儿,娘就知道你没死!没死!”
作者有话要说:'Hi'
I pleted this chapter last night at 11:12 ( Beijing Time); however; JJ’s server was down at that moment。 As such; I was unable to update。 Sorry for the delay & thanks for your understanding and pati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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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陇上横吹霜色刀:霍光
那女子力气极大;宝儿被她勒在怀里有些喘不上气,慌乱喊道:“去病哥哥快救我。”
霍去病见孩子受惊,唯恐伤了他,忙将手中的茶壶搁在门廊下,要跑过去帮宝儿。
就在此时,霍府的老仆和小厮闻声而至;匆忙赶过去劝说:“夫人,这不是我们家的小公子;您快放手吧。”然而,说着说着;他们自己也抽泣起来。
那女子满面泪痕,摇头哽咽:“你们都骗我,我的光儿明明没死;你们偏说他死了。看,他这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光儿,娘的孩子,你怎么不认娘了?”
宝儿的小脸蛋被她蹭得又是鼻涕又是眼泪,自己的小胳膊却被卡得紧紧的,想抬起来擦一擦都不能够。
霍去病此刻已走到了近前,本想抢出宝儿,听到这里,探出去的胳膊又缩了回去。
心下一阵悲戚,暗道,做爹娘的没了孩子,哪个能不疯癫如斯?父亲年岁不大却满鬓银霜,当中的悲苦不过强行压抑罢了。若是过几年自己也身遭不测,不知又会如何?
正在思量,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夫人,莫要如此。这孩子不是我们的光儿,莫要吓坏了他!”来人边说边伸手去扶她双肩。
霍夫人呆怔一霎,挣脱开他的手掌,反而将宝儿搂得更紧,声音里满是绝望:“夫君,连你也来哄我!我知道你心心念念的都是别的女子,从来不曾把我放在心上,可你不能拆散我和光儿,他是我的孩子!我发誓,以后你再想谁念谁,我都不嫉妒了,只要你们别再把光儿藏起来!”
霍仲儒的手指凝在半空,再也伸不过去。呆了一会儿,猛然背过身去,用袖口在面上一拭。
看见身遭所有人哭成一片,霍去病略觉尴尬,实在不知该如何宽慰才好。
正无法可处,突听一个童音清脆响起:“娘,不要哭了,光儿不是在么?”
霍夫人惊喜万分,搂着孩子亲个不住:“光儿,你终于肯叫娘了!这几个月你跑到哪里去了?叫娘好找!”
见女人的手臂略松,宝儿嘻嘻一笑,费力地抽出小手,用袖角去擦女人脸上的泪痕:“光儿跟去病哥哥出去玩了,去了很多地方,玩得开心着呢。是吧,去病哥哥?”
旁人均惊愕地看着宝儿,只有霍去病醒悟过来,点头笑道:“是啊,霍夫人,我没打招呼便将光儿带出府去玩,是我的错!”
霍夫人喜极而泣,又亲一下宝儿,嗔怪道:“以后可别这样吓唬娘了!你才回府,定是饿坏了,告诉娘,你想吃些什么,
娘这就去给你准备膳食!”
宝儿眨眨眼,报了一堆菜名,霍夫人笑中带泪,欢天喜地的去了。
霍仲儒使个眼色,命令老仆和小厮跟上看着夫人,接着小声向儿子道:“去病,打从光儿身故,我夫人就有些神智迷糊。趁她现下不在,你快带这孩子离开,以免再起风波。”
霍去病蹙蹙眉心,“爹,其实……”话到一半,手遽然被人攥住轻甩,低头一瞧,正是宝儿想要插话,于是笑道:“有话便说罢。”
宝儿扭捏道:“去病哥哥,我想问你,我能不能留下来?”
霍去病蹲□,双眸平视宝儿黑亮的眼珠,柔声问:“你为何要留下?”
宝儿眼圈一红,轻声道:“那位夫人没了孩子,宝儿没了娘。她想孩子,我想娘。”
霍去病拍拍他的小脑袋瓜,叹口气:“这样也好,我终归是要去大漠行军的,待我一去,无人照顾于你,反倒让我惦念。”转头仰视父亲,“爹,这孩子名唤宝儿,从小父母双亡,是我的……我的挚交从家乡带出来的。别看年纪小,人却很是机灵懂事,若是留在府内做个义子,定能减轻夫人的悲伤,他日病情自然好转。不知,您意下如何?”
霍仲儒双眼闪着泪光,连连点头:“这孩子甚好,便是你不说,我也瞧出来了。能得他为义子,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我霍家虽然家境普通,但必会倾尽所有,培育他成才。”
霍去病抿唇一乐,笑看宝儿:“还不快跪下给爹磕头么?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弟弟,改名叫做霍光罢!”
宝儿毫不犹豫,立即下跪,面向霍仲儒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用清朗的童音道:“爹爹在上,受孩儿一拜,孩儿从今以后便是霍光了。”
霍仲儒一把扶起义子,左看右看,越看越觉这孩子眉清目秀、聪慧可爱,心下欢喜无限。
霍去病适时道:“恭喜爹多了个好儿子。去病来时带了两个包袱,一个里面装着爹赠给娘的琴,另一个里面有饼金百枚。那些金子权且算作儿子的一点孝心罢,父亲大人莫要嫌弃。”
霍仲儒大骇,连着推拒几番,却终是拗不过儿子,最后无奈收下。
霍夫人手脚麻利,不消半个时辰就准备好一桌丰盛的饭食,大家一起和和美美地吃了顿团圆饭。
席上,霍夫人两眼不错地盯着宝儿看,不停地给他夹菜,直到他吃得顶到喉咙口,这才笑着将他搂在怀里给小孩揉肚子。
孩子有些人来疯,瞧全桌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立刻得意起来
,一会儿唱歌,一会儿跳舞,一会儿吟诗,一会儿打拳,没一刻安静,把霍氏夫妻乐得合不拢嘴。
霍去病又敬了父亲一杯酒,见父亲一饮而尽,一个晃神,自己手中的酒盏却抵在唇边,再也动不得。
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共享天伦之乐,看着看着,在席上载歌载舞的宝儿就变成了年幼的自己,倚靠着丈夫击掌而笑的女子就变成了母亲卫少儿的模样……
霍仲儒于热闹中似乎感到了什么,偏脸张望儿子一眼,倏然伸手隔案一拍他肩膀。
霍去病回过神,朝父亲爽朗一笑,一昂头,将杯醇酒满饮入腹。
夜深沉,月清浅。
霍去病素衣翩飞,怀抱古琴,牵着马儿,独自走在平阳的小巷中。
马蹄哒哒,冷风拂面。
他细细地回味着平阳的每一个角落。
那道墙的瓦当残损了两片,是他幼时同人打架,不小心用石头砸烂的。
这口井的木桶豁了个小口,是他儿时淘气玩闹,无意中在井橼上磕的。
那株树的树干上刻着两字,是他听了风言风语,跑来发狠刻上去的——
“去病”。
无姓。
只因彼时无人告知姓氏。
酒意翻涌,眯着眼睛,松开缰绳,伸手向怀里一掏,却掏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玄武匕早给了容笑。
愤愤然将琴包拴在马鞍上,他随手在地上拣块利石,弯着身子在“去病”二字前面用力刻画。
须臾,树皮碎末辗转零落,一个崭新的“霍”字白痕显露出来,刻得龙飞凤舞霸气十足,越发衬得后面二字歪歪扭扭毫无章法。丢掉手中的石头,他哈哈大笑,好似志得意满。
想起临别时宝儿在耳边说的话:“去病哥哥,你放心,宝儿会乖。笑笑告诉过我,要做个心怀天下的男人,宝儿……啊,不,光儿以后一定会顶天立地,不会再让人瞧不起!”
心怀天下?
不错,身为男人,自然要心怀天下、顶天立地!
豪情充斥胸臆,最后扫视一眼儿时的记忆,飞身上马,长笑一声,疾驰而去。
头上,夜幕笼罩,星河灿然。
淮南寿春,此时亦是满天星光坠落如雨。
容笑独立寝宫外,右手轻抚高高隆起的肚腹,仰面而观。
式鸾自殿内赶出来,强行将袭重裘披在她身上,责备道:“天这么冷,美人不怕病倒,难道小公子也不怕么?”《
br》 容笑观之不足,不肯入内,却听一个男声自台阶上响起:“式鸾,容美人又不听话了?看本殿如何罚你!”
式鸾又惊又喜,盈盈下拜:“太子,您今夜回来得这样早?殿内新燃了炭火,您快进去取取暖。奴婢另外给您备了热酒,驱寒最好不过。”
容笑瞧他二人一眼,撇嘴道:“太子,我不听话,你怎的却要罚式鸾?还有式鸾,好像我才是你的主人吧?你怎么待旁人这样殷勤热切,待我却总是冷脸相对?”
太子刘迁和式鸾对视一眼,齐哼一声,举步就走,一前一后回了殿。
容笑一愣,随即跟上:“好啊,你们两个联合起来冷落我,将来可别怪我和儿子联手排挤你们两个!”
奇葩和式鸾装作没听到,进殿烤火,一唱一和地说些不相关的话。
容笑气极,眼珠一转,皱眉扶肚,大声“哎呦”呼痛。
那两人听见动静大惊失色,几乎同时赶到她身边,两张大脸凑过来,七嘴八舌喊个不停。
“美人,你怎么了?”
“容姑娘,哪里痛?”
“美人,你哪里不好?是不是又喘不上气来了?”
“式鸾,还傻站着做甚,快去找御医啊!啊,不,本殿跑的快,本殿去!”
容笑看他二人脸色发白,慌慌张张,不由噗嗤一乐,揪住二人衣袖:“逗你们玩罢了,谁让你们不理我!”
听了此话,对面二人气急,用手指点着她鼻子半天说不出话。
容笑见事不好,忙赔笑道:“我错了,不该拿这个开玩笑,你们别气了,好么?”
式鸾瞪了她半天,突然以袖捂面,呜呜低泣:“美人,你再别拿自己身子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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