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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双木缘-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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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唇上的胭脂能不能给我尝尝?”林融天真的话语一下子惊走黛玉脑子里残存的睡意,她睁大如水的眸子,又急又气的斥问:“小孩子家家,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个坏毛病?女孩儿嘴上的胭脂也是你能随随便便讨着吃的?”听她如此一训斥,林融略微有些不乐意了,觉得她厚此薄彼,凭啥宝玉哥哥能吃,我这个亲弟弟就不能吃,他噘着小嘴,嘟囔道:“宝玉哥哥不是也吃的吗?”黛玉一怔,眸光微动,直斥:“你宝玉哥哥再浑,也不敢问你姐姐我要胭脂吃。你小小年纪不学好,一门心思钻在这些旁门左道的玩意上。我且问你,这些没根没据的事儿,都是哪个不知廉耻的下人调唆你的?”不待林融回答,黛玉扬起一张冷冷的脸,高声唤道:“紫鹃,紫鹃,你去把雪雁给我叫来。”林融见黛玉语调激扬,提到雪雁丫头时,语气里流露出克制不住的凉意。知道自己今儿算是闯祸了。明显自家姐姐将这笔帐算到了每天陪伴他玩乐的雪雁身上。不管雪雁会受到怎样的处罚?他这个始作俑者都难辞其咎。他赶忙扑过去抱住黛玉的腰肢,眼泪汪汪的求饶:“姐姐,好姐姐,融儿再也不敢了。融儿再不敢要胭脂吃了……”一瞅见弟弟满脸泪痕的撒赖娇缠模样儿,黛玉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侧过头,抬手屈指连敲了他好几下额头,放柔声音训道:“往后不许与家里的女孩儿不清不楚的,知道不?外面的更不许。男孩子也当洁身自好。这样才对得起你未来的媳妇儿!”林融看姐姐的激烈情绪下去了,赶紧顺着梯子往下爬,继续发挥他天下无敌的赖皮本领:“融儿不娶媳妇儿。融儿要和姐姐在一起。融儿要养姐姐一辈子。”黛玉听了,禁不住摇头笑起来。这孩子,前儿还夸他长进了,懂知识了,可今儿一瞧,反倒是愈发的黏人了。林融是她一手带大的宝贝弟弟,他撒个娇,耍个赖皮,求个饶,黛玉也拿他没法子,只得由着他去。他性子虽乖觉,然也听话。相信听了她的一番交代,以后绝不会同宝玉般专爱调弄胭脂水粉了。倒是雪雁那丫头,这回得好好的治治她。也该让她明白明白,有些话是不能随便在融儿跟前乱说的。黛玉略一沉思,定下规范雪雁丫头言行的主意来。
☆、巧治雪雁
经林融胡搅蛮缠,撒娇耍赖的一番折腾,黛玉略一定神,淡然的心态很快取代之前骤然生出的一丝薄怒。她也明白,整治雪雁不急于一时,那丫头的性子得慢慢磨,同那个铁杵磨成绣花针故事里的老太太般慢慢地改正她有时候口无遮拦的坏习惯。沉吟片刻,她心里便定下了磨练雪雁的主意。黛玉心想,既然雪雁她喜欢讲闲言碎语,那么就让她每天准时准点到她跟前来禀告府里面发生的大小事儿。一天三次,事无巨细,一律要禀告清楚。若是哪里出了点儿偏差,就让她重新回去打探清楚。
这时,自鸣钟当当连着响了十一下,屋子外面有人毕恭毕敬的问黛玉是否要摆饭了?她懒懒地歪过身子,无奈的瞥一眼紧巴着她不放的弟弟林融,回了声开饭吧。抬手轻拍林融的肩,软软的示意:“融儿,起来。姐姐给你穿衣服。”林融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手,由着黛玉为他轻手轻脚地穿好锦缎的棉袍子,仔仔细细地戴上嵌珍珠的紫金冠。整理完毕,端了端相,黛玉欣慰的赞了句:“我家融儿愈发的俊俏了!就是这袍子有些短了。待会让紫鹃去库里找两块料子出来,姐姐连夜给你赶两身新袍子。”说到这,她的眸子里飘过暗色,说话的语气里透出深深的愧疚:“融儿,姐姐对不住你。也对不住爹爹。娘亲不在了,你们的衣物也该由我这个当姐姐的,当女儿的亲手做。而非同现今这般,姐姐只能大概估算着融儿长多高了,有多重了,做出一身身不合身的衣物来。”说着,她的眼圈微微红起来,眸子里蒙上了一层袅袅的水雾。黛玉忽地又想起林如海常穿在身上的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胸口的酸意更浓,那身衣服是她第一次拿起针线,在娘亲贾敏的指导下,亲手为爹爹做的第一身衣物。都这么些年了,料子也洗的发白了,爹爹他居然还舍不得丢掉,一直穿在身上。思及此,晶莹的泪珠子扑落落滚落下来。
林融一见,当下急了,忙乖乖地偎进黛玉的怀里,语无伦次的安慰:“姐姐做的衣服很合身,融儿穿在身上,爹爹都夸姐姐的女红比娘亲还好。衣服不合身,不关姐姐的事,只怪融儿长得太快,倘或是融儿长得慢些,姐姐就不用如此伤心了!都怪融儿长得太快了,从今儿起,融儿决定一天只吃两顿,好让自己长得慢些。”听到他乱七八糟的自责话语,黛玉禁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湿润润的眸波流转起来,一股子勾人心魄的媚态自然蔓生,而她自己浑然未觉,依然笑得娇娇憨憨的。她抿唇笑着屈指敲敲弟弟林融的额头,瞅着他无辜的墨眸,啐了一句:“可不许这么胡说!你给我安安份份的好吃好睡。往后每个月让半夏甘草他们给你量量身高,称称分量,量好鞋码子,尔后写在家书上给姐姐送来。免得姐姐又白费功夫儿。也省得你紫娟姐姐给你做的鞋子不合脚,穿了铬脚疼。”林融听后,笑嘻嘻的点点头。他知道黛玉心疼他,虽没给他安排贴身的丫鬟服侍,然他自小到大,一年四季的衣物佩饰,全是由她亲手做了,托人带回来给他的。勤快的程度,连爹爹林如海见了,都忍不住眼红,抱怨几句女儿就晓得心疼弟弟,不晓得心疼他这做爹爹的。今儿听到姐姐自责没照顾好他的话语,他忍不住竖起背后的小狐狸尾巴晃动,心道:爹爹,你同孩儿斗,还差远了。林融脸上的笑容,灿烂的晃花人眼。父子俩的斗争,暂时以林融的全面告捷打下休止符。
待姐弟俩穿戴完毕,又躲在烧得热乎乎的炕上说了一会子悄悄话,春纤撩开嫣红色的纱幔步进来,微笑着行礼说道:“姑娘,饭摆好了。”说完,她上前蹲在脚踏上,拿起放在上面的软牛皮靴子,想为林融穿上。不想,她的手还未碰及林融只着了锦袜的小脚丫子,便被他躲闪开来,她当下愣住,尴尬地拿着小靴子,不知如何是好?黛玉瞥见这一幕,偷偷揪了一把弟弟林融粉嫩的脸蛋儿,以作警告。转过脸,淡淡的吩咐:“春纤,等紫鹃和雪雁过来了,你和夏织先下去用饭,下午也不要过来伺候了。去林伯身边跟着,帮他管管这些日子来府上拜年的客人们的茶水饭食等等。你把靴子放下吧,我来给融儿穿。你出去看看,紫鹃和雪雁她们俩是不是要回来了?”一听到黛玉的吩咐,如释重负的春纤忙放下手中烫手的小靴子,欠了欠身子,退身出去。见她急忙急促的离开,林融扬起冷冷的小脸,皱皱鼻子,哼声道:“姐姐做啥子给她好脸子看?这种没脸没皮,不晓得自个儿身份的丫鬟,姐姐还留在身边做啥?让人瞧着心就烦!融儿知道姐姐心善,做不出撵她们出去的事儿。既然姐姐不愿意做,倒不如放手让融儿来。我替姐姐好好治治她们。看她们往后还敢不敢做出私底下偷戴姐姐首饰,衣物的事儿来。”说着,林融弯下身子,捞起小靴子,径自穿好,准备给某些奴才一个下马威。
黛玉见到了,忙拉住他,柔语劝阻:“融儿,再怎么说她们也是老太太遣到姐姐屋子里服侍的丫鬟。不是我们林家的。若是要整治,也得由贾府的当家人琏二嫂子做主。不该由我们林家的人插手管此闲事。她们几个心地也算纯良,这些年对姐姐亦算得上尽心尽责。且私底下偷戴姐姐东西的事也不大,不过是女孩儿爱慕虚荣的心思在作怪。更何况,真要撵走了她们,谁知道下回来的丫鬟又会是什么样的品性?留着知根知底的人儿,姐姐往后也无须太劳心费神。就算姐姐没时间顾着她们,你雪雁姐姐,紫鹃姐姐她们俩也不是什么善茬,容不得有人欺你姐姐的。好融儿,这回你就好好听姐姐的一回劝。不要为这些个小事儿,生什么闲气了?”黛玉的一番软言温语劝消了林融心头乍起的怒火,他按下不满,噘着小嘴嘟囔道:“姐姐的心肠就是软。见不得人遭罪。连出卖主子的小雅你都轻易放过了,更务论你跟前近身伺候的丫鬟了。”他为何会如此厌恶春纤她们几个丫鬟?林融他人虽小,然察言观色的本事却不比黛玉她小,尤其他是久经官场厮混的林如海一手调教出来,岂会瞧不出那几个丫鬟的小心思。林融这人最最厌恶的便是小丫鬟们心术不正,想踩着自家主子往上拣高枝,妄图仗着几分姿色,一夜间麻雀变凤凰。遂他对伺候在姐姐黛玉身侧的几个丫鬟特别留神,惟恐姐姐一时不察,着了她们的道。
小雅出卖主子的事在府里除了父女俩,便只有管家林伯知道前因后果。不清楚弟弟是如何知道的,但黛玉明白,弟弟年纪虽小,人却是猴精着呢。於是,叹声摇摇头,俯身凑到弟弟的耳根前,细语:“笨融儿!你忘记俗语有言:‘打草惊蛇’了。”听她一言,林融眼睛一闪,心里头比点了蜡烛还要亮堂!忽地,他心里又觉得不好受,涨涨的,难受极了,姐姐身子骨不好,三天两头病着,一回到家中,便忙东忙西,片刻不曾停过,都怨他年岁太小,帮不上忙!就这一瞬间,林融彻底成长起来,抛去了过去的天真,向‘油水相融’的这一理论亲密靠拢。
不多时,紫鹃领着雪雁进屋子来复命,却见姐弟二人神态亲昵的坐在热炕上窃窃私语,方才黛玉勃然生怒的一幕,仿佛是她的错觉。雪雁眼神疑惑地瞅了两眼似笑不笑的黛玉和一个劲冲她递眼色传递信息的林融,犹未觉察到自己即将开始的悲惨命运。用罢午饭,漱口净手。黛玉让紫鹃拿了钥匙去库房取几匹料子来,而自己领着林融坐回热炕上,吩咐雪雁取了些五颜六色,大小粗细不一的丝绳,珠子,镊子等放到炕桌上,专心致志地教弟弟林融打络子玩。她想趁空,再给林如海和林融打几条样式不一的丝绦,平时好配着衣服用。玩耍了一会子,打了两条盘长结的如意绦,她抬起头来,瞥了一眼聚精会神与手中大红色的丝绳奋斗的弟弟林融,微笑转向坐在另一端忙乎纳千层鞋底雪雁,说道:“听说厨房里赵喜家的生了,也不知是哥儿还是姐儿,你代我送份礼过去。”黛玉哪能不清楚赵喜家的生的是哥儿还是姐儿,她分明是故意挑起话题,让雪雁发挥下去。
这不,雪雁丫头果然笨笨呆呆的接话答下去:“姑娘,赵喜家的生了个大胖哥儿,听说有八斤重呢?白白胖胖的,可把赵喜这些天给乐坏了,逮着人就说他家生了个哥儿。”她得意洋洋的卖弄第一手消息。黛玉淡淡笑了笑,佯装惊喜的讶语:“这倒是件称心如意的美事!”雪雁赶忙附和:“这是当然。赵喜家的连着生了两个姐儿,可把赵喜的脸都给阴沉坏了。这会子生了个哥儿,赵喜家的也算是苦尽甘来,彻底扬眉吐气了。”雪雁说这话的语气里充满了鄙视的味道。她挺瞧不起把姐儿当成赔钱货,哥儿当成宝的赵喜。也有些怜悯赵喜家的这些年来的忍气吞声。黛玉淡淡瞥了一眼磨牙中的雪雁,将她那点儿小心思瞧在眼里,故意长叹一声:“这都是当女孩家的命!”雪雁傻傻的反驳:“姑娘这话可不对!明明是赵喜他重男轻女。他倘或是有老爷夫人一半的心思,就决不会如此委屈了赵喜家的。想当年,他娶赵喜家的时,可是在老爷夫人跟前口口声声保证过,会一心一意待她好的。可就因为赵喜家的连着生了两个姐儿,他就不把人家当人看了。喝点小酒就对母女三人拳打脚踢,动手动脚。姑娘,若不是赵喜家的拦着不让我告诉你。不然,我早就求姑娘你整治他了。赵喜他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这般对待他媳妇儿。”雪雁如何会提及当年的往事,原来赵喜的媳妇是林夫人贾敏当初的陪嫁丫鬟之一。为人老实,不喜多言,很受贾敏的看重。
没想随意提及一事,便扯出这么多内幕来,黛玉素来敬重娘亲贾敏跟前的两个贴身丫鬟,向来视她们如亲姨。闻得她尊重的人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她压下去的薄怒瞬间抬上,一双明净的眸子凉意冻人,连一旁专心研究打络子的林融也感觉到,水嫩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的煞气。专心在赵喜家的事上的黛玉并没留意到这些,转过头正色对雪雁说道:“你去找林伯。告诉他,等赵喜家的满月了,送她和她家的姐儿哥儿去姑苏老宅子里好生养着。至于赵喜,附近的庄子里若是缺人手,就把他遣过去干段时间,另派人暗地里好生看着他,不许庄子里其他人勾引他喝酒赌钱,谁若明知故犯,一律撵出去。”一听这话,雪雁当即心花怒放,笑嘻嘻地答应了声,连规矩都忘了,直接退出去,找老管家林伯商议整治赵喜的法子来。
接下来的日子,黛玉有事没事的就找雪雁仔仔细细打探府里发生的一些大小事儿,有些她当笑话来听;有些她放在心上,等着将来算总账;有些她快刀斩乱麻,当下处置了。而雪雁丫头见黛玉似乎对这些事儿异常关心,遂变着法儿打探消息,差不多连埋着犄角旮旯里的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也都被她挖掘出来了。最后,林府里实在没啥小道消息可挖掘搜罗了,雪雁便把主意打到了扬州城里发生的奇闻异趣的事上来。这倒勾起了林融的兴趣来,姐弟俩兴致勃勃,各有目的地指挥雪雁丫鬟整天奔来跑去,弄得府里人人见了她都退避三舍,生怕自个儿唯一的一点秘密儿都被她给套去奉献给主子了。一开始雪雁丫鬟倒没在意这些,直到后来她猛然间发现,她在林府里的人缘一下子跌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而紫鹃略微提醒了关于胭脂的事儿,她才恍过神来,知道她这回是彻彻底底栽在自家姑娘声东击西的计策上了。於是,泪眼汪汪地跑去黛玉跟前,举手发誓,再三反省,一定会痛改前非,决不会再犯诸如此类的错误。黛玉见目的已达,微微笑着原谅了她。而雪雁经此一役,对自家姑娘愈加又敬又怕又爱了!
☆、重回贾府
黛玉在家过了一个忙碌又充满伤感的新年,连着熬了几个晚上,不顾身体的疲累,给弟弟和爹爹赶做了新的棉袍子,看着一老一少喜滋滋的穿上她新做的袍子互相溴对方臭美的情形,她的眼角酸酸涩涩的,嘴里很不是滋味。脑子里甚至冒出不如爹爹就此告老还乡,他们一家三口回姑苏城老宅子里过平平淡淡日子的念头。然转念一想,四面八方罗网重重,他们即便想展翅高飞,亦是有心无力。
过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张友士如期前来林府拜访,唠叨了几日,带走了依依不舍的林融。黛玉穿着白狐裘斗篷,站在寒风刺骨的码头边,目含悲切的眺望渐渐消失在河面上的船只,温热的泪珠子滚滚落下。她深深明白,弟弟林融的离开,不过是林府即将衰败的开始。幸而,爹爹和她早就未雨绸缪的在这些年将家中大部分财产秘密转移到京都新建的园子里。而剩下的,也都在林家祖坟祠堂附近置办了祭祀用的田产房舍等。可以说,现今林府在扬州城的别院,除了维持日常供给外,基本属于一个空壳子了。这个法子,是林如海和女儿黛玉详细商讨了三天三夜才定制出来的唯一可以保全林家的方法。和爹爹讨论的过程中,黛玉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即使爹爹林如海获罪,官府查抄家产,也可以钻的漏洞。那就是,家族的祭祀产业是可以不入官的。林如海在听到女儿黛玉指出本朝律法中的漏处后,一脸欣慰地抚须,当下决定按照她的念头来处置家产。遂当黛玉在姑苏城借用为娘亲办水陆法会的名义,为贫苦民众义诊施药一月时,他是满心称赞的。林如海十分清楚,女儿黛玉偶然发动的一次善举,已为林家在姑苏城中广结善缘,积下善根。
林融走后第三日,黛玉含泪拜别了爹爹林如海,登上开往京都的船只,返回贾府,继续她既定而又未定的命运。与半年前返家的急切心情不一,这趟北上,黛玉令船只缓缓前行,不必急着赶路。一行人悠悠哉哉的欣赏运河两岸的秀美风光,中途又靠岸添置了不少地方特产,停停走走两月,方到了京都城。她们悠哉乐哉的行走速度,却把贾府一早遣在码头等候的人给急坏了,惟恐船只在路上出什么岔子。不过在听到雪雁丫头不冷不热的说了几句,我家姑娘身子骨不好,过年那会子还生了一场大病呢,把我家老爷和哥儿都急坏了。后又得了黛玉赏的酒钱。一干人等立即奴颜婢膝地消去心中积攒的怨言,个个夸奖林姑娘是菩萨心肠,懂得体恤下人的好主子。和当年初进贾府一般,黛玉在轿子里坐了好些时候,才到了荣国府。扶着紫鹃的手,跨出轿子,抬头望向前方熟悉而陌生的垂花门,她心头一阵感叹。兜兜转转一圈,林黛玉终究要回到这座显赫的府邸来继续她的日子。吩咐了一声底下的丫鬟婆子们将行李等送回屋子里。黛玉也不更换衣物,便带着紫鹃,雪雁两丫鬟,匆匆前往贾母所在的上房。正好,贾母已得到下人们的禀报,知道外孙女的轿子到了府门外,遂遣了底下的丫鬟们通知府里的太太奶奶姑娘们赶紧到她屋子里去,看看许久不见的黛玉。众人相见,又是一阵长吁短叹。打量她回去半载的功夫,容色虽越发的超逸脱俗了,然身子骨似乎又孱弱清减了不少。众人不由得想起王嬷嬷回到府中向贾母禀告说的事儿来。原以为是老婆子夸大了,如今见了真人,方晓得黛玉在家中确实辛劳,遂分外怜惜於她。而心中另有想法的某些人不免对黛玉愈加的看重几分。
彼此间相互问候了近况,贾母亲亲热热拉着黛玉坐到身边,仔仔细细的询问融哥儿请医服药,功课饮食等情况。又问了黛玉爹林姑爷的一些事。听了黛玉详细而周到的回答,贾母神色惋惜的叹息几句,念叨着改天一定要让林姑爷带着融哥儿来瞅瞅她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瞧老太太似乎想呜咽起来,黛玉忙绵绵的软言几句,说是弟弟融儿人小志气大,非得同爹爹般有了功名,才来拜见外祖母。贾母听到了,止住呜咽,笑呵呵的夸赞融哥儿聪慧懂事。不像他宝玉哥哥整天胡混度日。王夫人见状,也跟着附和了几句,说回去要请老爷好好管束才是。贾母闻听,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她也并非真心要宝玉整天捣鼓那些个之乎者也,不过是听了黛玉的答话,应付几句了事。如若宝玉从此乖乖听话了,那是最好了!如若仍旧不喜欢,她亦不强求。
一家子聊了不多时,宝玉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一见到坐在贾母身旁容色清减的黛玉,眼圈立即泛红,泪珠子像是不要钱似的,哗啦啦滚下来。哽咽着走上去,牵住黛玉的手说了句,妹妹,你可回来了!黛玉欠欠身子,眸色淡然的说了几句表示感谢话语。一屋子的人眼光都集中在俩人身上,她也不好多做什么反应,免得落人口舌,遭人碎语。要知道,古代没啥娱乐活动,底下的下人最爱的娱乐活动,便是嚼舌根子。她不想成为绯闻女主。况且,她对宝玉可是半点心思都没有。别的不说,光俩人是亲表兄妹的关系,也令她对他敬而远之,不愿招惹。更何况,她本无意呢。
闲谈了一会子,贾母看黛玉身上的衣物还没更换,眉宇间隐隐透出疲累,忙招呼了紫鹃雪雁扶她回屋子里去歇息,待晚饭时再过来一块用饭。余下人的见黛玉退了,便也都散了。而宝玉磨蹭着不肯离开,非得跟着一块去黛玉屋子里看着。贾母笑眯眯地瞅着他紧张万分的模样,嘱咐了几句不许吵着你妹妹歇息,命袭人等看好他,也就不拦着了。倒是雪雁丫头私底下冲着黛玉抱怨了几句,说宝玉真是不知分寸!姑娘你的闺房也是他一个哥儿能随随便便进来的。黛玉笑而不语。适巧紫鹃捧着果子进来,不小心刮到几句,面色一正,当场拎起雪雁的耳朵进行老生常谈的训诫。唬的雪雁苦着脸哀求,往后再不敢了。她方停止了训斥,松开手。
时光飞逝,转眼间又是飞雪漫天,各色梅花竞相争艳,暗吐芬芳的日子了。
隔壁宁国府贾珍的夫人尤氏领着儿媳妇秦氏到贾母跟前来请安,顺便提及园子里的梅花开得甚好,请老太太,太太们过去游玩赏花。贾母知道外孙女黛玉素来喜欢梅花,见她整日闷在屋子里不出去,担心她闷坏了,略微想了想,点头同意。随即遣了身边得力的丫鬟鸳鸯去黛玉屋子里知会一声,不一会,鸳鸯回来笑着说几位姑娘和宝玉,环哥儿都在林姑娘屋子玩耍,听到要去东边府里赏梅花后,热热闹闹的出主意明儿怎么玩呢?贾母闻言,顿感欣慰。府里的哥儿姐儿能够亲密的玩在一起,是她最为得意的事。而素日里瞧不着不顺眼的环哥儿,近来也长进了不少。宝玉呢,也不出去胡闹厮混,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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