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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双木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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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拌！”林黛玉将玉佩塞入一个看上去很旧的荷包，与用亡母青丝编织的平安结放在一起，挂在颈子上，贴身保管。
“姑娘。我知道错了。”雪雁丫头嘟起小嘴，揪着衣摆哀求。“姑娘，求你了……”
“错了该当如何？”
林黛玉不慌不忙地拿起一旁墨石，放在砚台里小心地磨墨。心道：得先修书一封给父亲大人，告知事发始末。由他来决定。只是，这趟浑水，她怕是脱不了身了。就期盼那位公子贵人事多，过个三年五载，把这桩丑事给忘了。毕竟，王侯子弟落魄到被人所救，是件极不光彩的丑闻。
“我认罚。”
小丫头脾气犟，眼珠子瞪得圆溜溜，小嘴一撇，扬起下巴，抬头挺胸等着处罚。心里估摸着，姑娘再厉害也不过是稚龄的幼童，肯定想不出啥法子来。姑娘又是一个极不喜欢体罚的主子，生平最为厌恶富豪之家草菅人命的丑事。嗯！她的刑罚最多是抄几遍书，认个错。小丫头美滋滋的幻想。
“把三字经抄百遍。不许找修善哥哥帮忙。也不许找其他小厮。”
不动声色的将小丫头满脑子的鬼主意看在眼里，林黛玉拿起笔架上的雪狼毫湖笔沾了沾磨好的墨汁，瞥了一眼欲上前为她铺好信纸的小丫头，嘴角微微弯起，墨黑的眸子里顿时流转出如同窗外水面上潋滟的霞光。
“还有，把我平时制作熏香，花草茶的方子全部整理下。平日里画的香囊花样也一同给我整理好。药箱里的药草也全部要重新翻晒下……没事的话，陪在奶娘身旁做做女红。身为丫头，连针线都不会。这事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我不想让人说我林府不会管教丫头。”
“欸？”
雪雁丫头秀气的眉毛打成小结，俏丽稚气的小脸蛋一下子涨得通红。两只眼睛盯着白嫩嫩的手指头，哀叹时运不济，小丫头倒大霉了！
“还记得我的话吗？等到了贾府……”
“等到了贾府，我会谨言慎行，懂得一律装不懂，不懂的一律装傻，然后旁敲侧击着去弄懂。见到主子们，见到其他的丫鬟，我会装作很笨，很蠢，很愚昧，很无知……”
不等着自己姑娘提醒，小丫头急忙举手，滔滔不绝的向自家主子报告自己的研究心得。
瞅了一眼再度恢复生龙活虎样子的小丫头，林黛玉一时无语。真不知道拿这丫头怎么办？但愿贾府的深宅大院不会让她吃太多的苦头。
☆、初临贾府
隔日，晌午时分。林家一行人的船只停靠码头，等着贾府遣在码头的仆妇们上船侍候。
因在孝中，然戴孝入贾府实为不妥。林黛玉略加思索，挑了一身做工讲究，色泽素雅，但却又不失孩童天真烂漫的粉白色绣了点点桃粉色梅瓣的衣裙穿在身上。她对着棱花镜相看许久，垂眸思考一秒，觉得头上的装饰过于素净，外祖母年岁大了，必定不喜欢太过素雅的装扮。於是吩咐雪雁丫头在梳妆盒里挑拣了一对母亲贾敏甚是喜爱的梅花簪点缀在双髻上。
装扮妥当，她系上母亲贾敏亲手为她绣制的兔毛斗篷，站到雕花窗前，隔着虚掩的花窗眺望不远处人来人往，人声鼎沸，一派繁荣景象的码头。呆呆的瞧了一会以往只在影视剧，书中才能见到的古代街市，林黛玉不由暗自叹息。
心中不禁回想起在现代时，友人常羡慕可以穿越时空的人，艳羡着说穿越了，便可由着性子胡来。天大地大任人游历，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即使当不了举世瞩目的文豪，也要做那倾国倾城的红颜。可真真的到了古代，在现代生活惯了的人，才会感受到那份心底里有万千种离经叛道的念头，却无法对人言说，更不能付之于行动的无可奈何。
若是投胎到小门小户的人家，出个门倒是容易。倘若时不运转，偏叫那富豪之家的人瞧上抢了去，做那无媒无聘的小妾，一旦容颜不再，失去恩宠，那日子比起家生养的奴仆还不如。即便是出了聘礼由正门迎入的正室又怎样？能生下子女的，拥有夫君宠爱的也就罢了。要是没有，下场也非一般的凄凉苦楚。
虽然投胎转世来到古代才不过几年，但光是林黛玉从家中仆妇们偶尔的闲言碎语中探听得来的丑闻，已让她这个前世活了二十载的林璇玑咋舌不已。也愈加让她对自己的一言一行小心谨慎，除了偶然露点小聪慧为平日的消遣铺铺路，其他时间一律两耳不闻窗外事，躲在小院子里研究花花草草度日。
“姑娘，贾府的人来了。”
换了一身荷叶色比甲，梳着简简单单的发髻，雪雁丫头笨笨的推开门，走进房间，俯身问安。在她的身后，几名衣着不错的仆妇一脸恭敬的等候在门外。
“东西都收拾好了。”林黛玉回过头，神情淡淡的问道。
“奶娘呢？”她抬眼扫过站在门外的仆妇们，不见自家和蔼慈祥的奶娘孙氏。
“奶娘已经先由贾府的人接过去了。说是老夫人想亲自听奶娘说说夫人，姑娘，还有小公子的事。”雪雁丫头上前禀告。
“哦。你让她们搬行李的时候仔细着点。尤其是那些母亲生前为外祖母置办的小物件。容不得有任何闪失。”
林黛玉抬抬手，雪雁丫头即可上前为她戴好斗篷帽子，放下遮挡脸庞的轻纱，小心地拢好兔毛斗篷。
“雪雁，记得赏一些吃酒的钱。”淡淡说一句父亲林如海再三交待，让她时刻谨记，与人为善的话语，林黛玉神色平静的移步离开房间。
活了两世，若连散点小钱，在下人们中间赢个和善美名的事都做不来。她还真是白活了。不是她功利现实，而是这吃人的牢笼逼得人不得不学会如何去过日子。清高自傲在这里没用，独善其身亦不过是夸夸其谈，性情高洁如梅，不屑同流合污又能怎样？她若不能学会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自我消遣度日。就凭她一手无缚鸡之力的稚龄幼女，在这藏污纳垢的深宅大院里，岂能安然度日？
冷眼站在原地，看着雪雁丫头伶俐地分发酒钱，仆妇们个个眉开眼笑的场景，林黛玉的心里不由自主地生起一股怅然。这便是她这一世所要过的日子吗？一辈子困顿在高墙中，与丫鬟婆子们玩着小恩小惠的把戏。真的好不甘心！
她抿紧薄薄的唇瓣，收起满腹的惆怅，伸手扶着得了酒钱，笑容满面凑上前来相扶的老婆子的手，轻移小步走出船舱，踩着平坦坚实的木踏板走到贾府私人的小码头上，稍稍一抬眼，便瞅见一排轿子与拉行李的车子排在前方等候多时。
靠近轿边，几个衣帽周全的灰衣轿夫立即站起身体，两名年约三十多岁的婆子一左一右打起轿帘，等候她这位远道而来的千金小姐入轿。
扶着婆子的手进入轿中，林黛玉凝神静气地坐在位置上，思索等会见了那位传说中的老太太该当如何？隔着厚厚的帘子，依然能听到京都繁华的一面，热热闹闹的叫卖，隐隐约约的笑闹，都让她这个初入古代都城的女孩心生向往。然而，黛玉知道，像她这般出身在王侯家的千金小姐是不得随意跨出内院的。
如是在家中，她倒自由些。出门游玩只要与父亲林如海说一声，带上丫鬟小厮便可出去。可偏偏她现今身处家宅森严的贾府，平日里想要递一封一家书，都要转而又转，才能到内眷所住的院落。而私自出门游玩，在家规甚严的贾府看来，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有辱家风之举。
坐在轿中，胡思乱想浪费了几个时辰，但听到轿外有人接应的声音，林黛玉抬手稍微掀开一点帘子，依稀看见前方不远的地方蹲着两个形象威武的石狮子，再往上瞧，是三间漆成红色，门环上金灿灿的黄铜兽头的大门。左右两旁侍立着几名衣冠不错的人，大概是相当于现代五星级酒店的大堂迎宾。林黛玉猜测。
瞅了一眼大门紧闭的正门，以及大门上方的匾额“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她悻悻然的感叹道：“那门怎么都轮不到我走啊！”於是，目光随即瞧向东西两边的小门，见有不少人在那里出入，她心下宽慰不少。正门虽不能走，旁门还是能轮到她的。
没想到，轿子也不停。直接向西前进，林黛玉一时间郁闷，难不成她一堂堂的千金小姐入贾府，只能走那后门！直到荣国府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她这才想起，外祖母是荣国府的老夫人。她讪讪的吐吐舌头，以年岁尚小为由，在脑子里为自己混乱的思维小声辩解。
轿子平平稳稳地从西边的小门进入荣国府中，在拐角处，原先抬轿的灰衣轿夫全都退下，一律换上衣冠讲究的青衣小厮上前抬轿。而身后一直坐着轿子跟在后面的雪雁丫头和贾府的婆子们也纷纷下轿，紧紧随在轿子两侧继续向内院深入。等到了一处大概是内院与外院的分界地垂花门，轿子停了下来，婆子们赶紧上前打开帘门，扶出坐得腰酸背疼，却依然要保持淡然之态的林黛玉。
雪雁乖巧地上前替自己姑娘整了整兔毛斗篷，尔后退身随侍在身后。林黛玉微微抬起头，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一边伸出手扶着婆子的手，移步进入雕刻有“玉堂富贵”精致花纹的垂花门。
踏入门中，她的视线越过左右两旁是方便阴雨天进出的抄手游廊，投向穿堂正中的用紫檀木做的架子，镶嵌了大理石作为屏风的一座大插屏。瞥了一眼大理石上雕刻的“福禄寿喜”图案，林黛玉继续移步向前，转过插屏，跨入一个式样别致的花厅，她心中无语。这贾府到底有多大啊？怎么还没到老太太所在的院子！省亲别墅还未造，贾府的规模已让她惊撼。倘若省亲别墅建好，那贾府的院落与奢华足以媲美皇家。
跨出花厅，终于到了正房大院。林黛玉忍不住轻呼一口气。总算可以休息了。她的脚底板都走疼了。忽略四周雕梁画栋的房屋，挂在游廊下们的各色鸟雀，以及等候在石矶上，一瞧见他们一行人，便笑着迎过来，面容清秀，衣着鲜丽，争着替他们打开帘子的丫鬟们，林黛玉垂目敛神进入屋子的外间。
不等雪雁上前替她脱下披风，在外间侍候的丫鬟们便涌上来替她解下兔毛斗篷，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衣裙与发髻。待修饰完毕，一名看着是领班模样的婆子笑着上前扶住她：“林姑娘，老太太都念叨了好一会了。”
接着，听到有人柔声回话：“老太太，林姑娘来了。”
只听得一声“我滴心肝宝贝。”
方踏入内室的林黛玉便被一名鬓发如雪，面色红润的老太太亲亲热热地搂入怀中大哭起来，其他人见到了，纷纷拿出绢帕拭泪，表示心中的忧伤。见状，林黛玉不由地想起初到这世间，母亲贾敏，父亲林如海百般呵护，疼爱有加的情景。当下，鼻翼间一阵酸楚，泪珠子不停地滚落下来。
“外祖母……”她哽咽着轻喊。
“欸。我滴心肝宝贝，我苦命的孩子……”贾母亲昵地搂着林黛玉坐到正中的位置，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指着端坐在两旁的几位贵妇人，介绍：“她是你大舅母。”
林黛玉急忙起身，走上前，俯身拜下：“大舅母。”
不等大夫人贾赦之妻刑氏起身相扶，贾母又指着坐在刑氏下首处的贾政之妻王氏道：“她是二舅母。”
林黛玉接着俯身行礼：“二舅母。”
“她是你早逝的贾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贾母又指向一名容貌端庄，衣物色泽偏暗的年轻妇人。
“嫂子。”林黛玉微抬眼看向那名年纪轻轻守寡，待贾府教养幼儿的李纨，见她容貌秀丽，眉眼间隐隐透出几分寂寥，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淡淡的怜悯。然一想到，身处的时代。黛玉也只能放下对她的同情。
“妹妹。”李纨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急忙伸出手扶起林黛玉俯下的身体。“总算盼到妹妹来了。这下子，老太太宽心了，府里也热闹了。”她牵着黛玉，坐回贾母身旁。
“既然林丫头来了。那就叫姑娘们今儿个不要去上学了。让她们都过来见见远方的客人。”贾母握着黛玉的手，吩咐道。
“好的。老太太。这就吩咐下去。”一个模样周正，衣衫中规中矩的丫鬟笑着站出应道。她欠了欠身子，拎着帕子，走向外间。
这时，底下的婆子们领着雪雁丫头和奶娘孙氏走了进来。先前与贾母见过一面的奶娘孙氏问安后，便站到一旁静立。留下雪雁一人，眼神呆滞地站在原地，拧着帕子不出声。
“你便是林丫头的贴身丫头？”贾母见她容貌虽然清秀，然气质却木讷，笨拙，心下顿生不喜。
“这丫头太小。不懂得侍候人。鹦哥，你往后跟着林丫头侍候。嗯，得改个名字，叫紫鹃罢。”心疼外孙女身旁没贴己的人，贾母遂将随身伺候的大丫鬟指过去侍候。
“是。老太太。”一名身穿紫色比甲的丫鬟走出来冲着坐在贾母身旁的林黛玉欠身问安，“紫鹃见过姑娘。”随后，她走上前，领着雪雁站到奶娘孙氏的旁边。
不多时，屋外传来通报声，说是姑娘们来了。
林黛玉抬眸向外望去，但听得一阵细微的笑声，三名衣裙华丽的小姐，被一群丫鬟嬷嬷们簇拥着走进来。
姊妹初会
伴着熏人的百合香，三名与林黛玉年纪相仿的女孩儿轻笑着进入内室，三人见到垂袖敛眉，眼眸淡然的黛玉，俱面露欣喜，不时偷偷地抬眼窥她，心想着，家里又多了一位姊妹，真是太好了！
“丫头，上去认认你的姐姐妹妹们。”
贾母坐在位置，笑容慈祥地看着膝下如花似玉的孙女们，心中刚刚涌上的悲伤一下子冲淡了不少。她笑眯眯地拍拍林黛玉的手背，指示李纨带她上前与贾府其他姑娘相互见礼。
“她是你迎春姐姐。”李纨指着一位面相温柔，举止羞怯的女孩儿笑道。
“姐姐。”林黛玉冲她微微一笑，欲待俯下身子，那位女孩儿急忙侧身相扶，还礼。
“妹妹。”
剩下的两位女孩儿见状，都拿帕子掩着嘴笑起来。分别学着迎春的样子，上前见礼。不一会的功夫，林黛玉便与贾府的三位姊妹迎春，探春，惜春熟悉了。四人间仿佛是自幼在一块长大的般，亲热无比。
这也难怪。林黛玉自出生起，一直承欢在父母膝下，从不曾与其他同龄人交往过。（年小的，她觉得人家幼稚。年长的，人家觉得她幼稚。）
就算是外人，她也只见特定的那几位。父亲林如海一族人丁单薄，虽有几个堂房的亲属，却是难得往来。母亲贾敏娘家的亲戚又隔得远，更不能亲近。转世重生后，可怜的黛玉除了每日里尽情折腾脑子里残留的那点前世爱好，便是装作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陪着父母，幼弟扮演乖女儿，好姐姐。
如今，寂寞许久的她见到贾府的三位姑娘，年纪虽幼，性情人品见识却颇佳，心中不免欢喜。心道：这贾府的日子，也不算难熬！能结识她们，也算是古语中说的一样，有缘千里来相逢了！还是穿越时空的缘分。
“呵呵，她们几个年纪相仿，不要拿规矩束着她们。让她们自个儿到一旁说悄悄话去。”
瞧着女孩子们亲亲热热的说着体己话，贾母心中残留的伤感也不见了。她向来偏宠府中的孙女们，心中觉得自己年华虽不再了，但看着这些年轻妙龄的女孩儿们，不禁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做姑娘的时候。於是，心下愈发喜欢将府里的女孩们养在身旁。
“是。老太太（外祖母）”
李纨领着四名女孩微笑欠身，相互拉着手，坐到一旁去轻言细语，聊聊平时的念书识字，针线活，喜好之类。聊着，聊着，难免聊到林黛玉的母亲贾敏，听到她眼眶泛红的提及母亲在病中还思念着远在金陵的贾母，刚转悲为喜的贾老太太再度呜咽起来，悲悲切切的拿着帕子说道：
“我养下的这些儿女中，最最疼爱的便是你母亲。原想着林姑爷品性良善，待你母甚好。她又养了你和你弟弟，这辈子也算圆满了。谁料到，她福薄。受得不这世间的荣华。硬是丢下你们这苦命的姐弟二人，与那情深意重的姑爷……先行一步。我苦命的孩儿啊……你让我这一心盼望着能再见你一面的老母如何是好？”
说着，老太太泪流满面，再难掩住心中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之情。
屋子里的人见到了，纷纷出言劝慰，好不容易才略微止住老太太一时间的伤感。她拿起帕子拭擦了下眼角，拉起林黛玉的手，细细的打量，见黛玉年纪虽小，然眉眼中依稀能见到几分她母亲贾敏的不俗风范，只是身子骨瞧着甚是孱弱，好似先天有些不足。不过，这孩子言谈中自然流露出一股子清尘绝俗的气息，倒是弥补了身子上的缺憾。
贾母心念一动，不禁开口问道：“丫头，你的身子骨看着有些弱。你母亲可曾为你找人调理？”
“外祖母。我这是先天的胎里不足，从出生那会子起，便不曾断过药膳。爹爹与娘亲更是为我寻访了不少名医调理，但皆不见效。”
想起家中父母为她的身子操心的画面，林黛玉淡然的眸子瞬间柔和了不少，清丽的容颜越加光彩照人。
“在三岁那年，家中来了一位疯疯癫癫的癞头和尚，硬是赖在家中不走。嚷嚷着要化我出家。非说我与西方佛主的缘分深不可言，生来便是那边的人。爹爹听了之后，心上很是不悦。娘亲神情恍惚着念叨，说我是她从观音娘娘跟前求来的。菩萨慈悲为怀，想必不忍心拆散人间骨肉。那癞头和尚见爹娘执意不允，便叹息了一声说：你们既然舍不得，那她的病这辈子都不会好。倘若想要她好起来，这一生都不能听到哭声。且除了家中至亲，其他外姓之人一概不见，方可保她一生平安。”
“外祖母，这也是爹爹接到您的书信后，一再犹豫让我前来的缘由。他也是怕真的应验了那癞头和尚所说的话。”
林黛玉浅淡几语，将老太太心中对林姑爷不满，扫得一干二净。
“哦。原是如此。可怜天下父母心！”
贾母很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听到黛玉讲明一再婉拒，拖延来金陵的理由。原本就怜她年幼丧母，对她很是怜惜。今又听到她不卑不亢的一番言语，对她的喜爱之情不觉又加深了几分。甚至超过了几位嫡亲的孙女，赶上最为疼爱的孙儿贾宝玉。
“你如今都用什么方子调理？”她又问道。
林黛玉抬起头，墨色的眸子瞥向立在角落处一脸木讷样的雪雁，神色淡淡的说道：
“那癞头和尚临走的时候，留下一本破本子。上面写了不少食疗养生的法子。我一直都是按照上面的方子用四季的瓜果花草养着。”
“是这样啊。倒是极为简单的法子。不过，我看你的身子骨依然有些不足。”贾母点点头，想了想说道：“我这儿正配着丸药。叫他们也给你配付调理下。”
“谢谢外祖母。”知道贾母是一片好意，林黛玉也不便推辞，欠了欠身子谢过。
这时，一阵悦耳的笑声从外间传来。正是人未到，笑声先到。但听得那声音笑着说：“老祖宗，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道的贵客，实在是失礼。”
一听到比起其他女孩家爽朗张扬的笑声，林黛玉不由得想起友人曾说的在红楼里，不得不关注的一名女子——容貌艳丽，性格刚烈，行事果决狠辣如男儿的贾琏媳妇王熙凤。心里想着，视线转向声音的来源处，发现一名穿戴奢华，犹如神仙妃子般的年轻夫人在一群丫鬟们的围拥下，笑着走进来。
贾母见到了，大笑着介绍道：“这可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儿。南边俗称的‘凤辣子’，你大舅家的琏二嫂子。”屋子里听到老太太的揶揄，俱忍笑不已。
“嫂子。”这一说明，林黛玉心下明了。赶紧上前俯身见礼。
友人曾叹息说，王熙凤要是生在现在，必定是一名女强人。可惜她身处封建王朝，又是在礼教甚严的贾府。空有满腹才华，却无人赏析。最可叹的是，她生前锦衣玉食，机关算尽，死后却沦落到一张破席子裹尸体。连一具薄棺都没有。
王熙凤亲昵地携起林黛玉的手，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将她送回贾母的身旁坐下，夸耀道：“真是神仙般的妹妹！老祖宗真是好福气。天底下模样标致的女孩儿全让你一个人占去当孙女了。妹妹长得可真好！怨不得老祖宗整日里惦念着要把接妹妹过来。只可怜姑妈没福气，不能享妹妹的福了。”
“你这破落户。我和你妹妹刚好些。你却又要来勾我们俩的伤心事了。你妹妹身子骨弱，经不起伤神。再者她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身子肯定是劳乏了。不许再提起那些事。要是再提起，我可要罚你。”
贾母心疼外孙女，急忙出言截住王熙凤未出口的感伤。
“是，是，老祖宗说的是。要是再提起。我愿意挨罚。就罚我给新来的妹妹添置衣衫好了。”
王熙凤也是善于瞧人颜色的人，见贾母对林黛玉尤其看重，心中当下有了决断。
“妹妹来到这里，便不要想家了。生活上若是有什么不习惯？只管来跟嫂子说。丫鬟婆子们侍候不周，怠慢了，也要告诉我。看嫂子整治她们。”
“呵呵……丫头，你琏二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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