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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双木缘-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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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如此,紫鹃也不好多言,拿了块帕子小心包好绞丝镯子,和赏银一同放在小漆盘上,端起钻出马车,亲自送去给拉着送点心果子的相思,一个劲道谢的刘姥姥。那姥姥也是个挺会瞧眼色的人,看到紫鹃送上的东西,心里喜得浑身发痒,语无伦次地左一个谢谢姑奶奶,右一个谢谢姑奶奶,后听紫鹃说二十两是她家姑娘给板儿看病买药的,两吊散钱是给板儿买好吃的,帕子里包的银镯子是她家姑娘给她的见面礼。她当场喜得魂都飞了。结结巴巴的连话都说不利落。紫鹃笑着交待了几句,后说天色不早,她们还要赶回城里去,说完,她递眼色示意让一旁的老婆子搀扶刘姥姥和板儿离开。看着刘姥姥的身影离远了,她方回到马车中,与黛玉回话。
  黛玉听后,垂眸不语,心里面突地冒出一个念头来。她见刘姥姥所在的农庄山清水秀,倒也不错,动起买田地修房的主意来了。
  

  ☆、有惊无险

  与刘姥姥偶遇后,黛玉便藏了个心眼,她寻思着狡兔尚且有三窟,更何况人呢。再者,任谁也不会预想到她会在城外的小庄子里修宅子买田地过日子的。於是心底里暗暗琢磨如何避人耳目,在刘姥姥所在的庄子上安家落户。思前想后考虑许久,她修书一封命刘伟亲送到安徽桐城县去。
  隔了好长的一段时光,刘伟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连水都没喝一口,直接面见黛玉,递上林如海的回信。黛玉看后,心下立时明白该怎么做了。以林伯劳苦功高为理由,一面正大光明地为他置办田产颐养天年。一面私底下修建自家的。顺势也可将他们一家的奴籍脱去。这样的话,即便林家不幸落难了,也不会牵连到林伯林修善雪雁他们一家。而林家亦可多一条退路。
  想到此,她亲自走去管家林伯一家所住的院落中,与老管家秘密商议了一下午,把里外的因素考虑周全了,方心满意足的回房。
  隔了几天,林伯带着几个从扬州别院里来的旧仆,打扮一新的赶着几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在城里兜了无数个圈子,东逛逛西买买,甩脱了暗中保护跟梢的几伙人,秘密赶往刘姥姥所住的庄子,化名为木家老爷,进行林家父女未雨绸缪的置办产业计划。
  时间过得飞快,京城中黛玉每天忙于分散产业,化整为零。安徽桐城县那边的河堤上,林如海也忙得热火朝天,堂堂的前科探花郎,一点也不顾斯文的捋起袖子裤脚,光着一双脚,同民工们一起吃住在河堤旁临时搭建出来的草棚子里。啃一口硬邦邦的馒头,就两口咸菜,喝几口热水,就当一餐温饱了。
  短短两个月下来,林如海从风度翩翩的儒雅书生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庄稼汉。雪雁看自家老爷黑瘦得不成样子了,心里边是急得不得了。心道:姑娘千叮咛,万嘱托让我们好好照顾老爷。倘或是瞧见老爷成了现今这般模样,姑娘心里定会不好过的。
  她心里急,却碍于人微言轻,林如海根本不拿她的劝告当回事,反而振振有词的驳斥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黄河的汛期转眼就至,他没那么多闲工夫打理衣冠休养身体了。假使大姐儿在此,想必也会同意他的做法。
  听他如此一说,雪雁顿时焉气无语。瞅瞅一旁同样发挥不了作用的夫君林修善,俩人对视苦笑,如若姑娘在此,他们俩也不必为自家老爷的衣食起居操心了。如今是,主子不急,奴才急。老爷不过是一届文弱书生,即使是铁打的身体也禁不住他折腾的。更别提同那些吃惯苦头的民工一块儿吃住了。现在看着没什么,若是伤到了底子,那可就麻烦了。
  雪雁很是无奈地看看换了衣裳,跟着一样黑瘦的潘季驯匆匆赶去河堤上施工的林如海,转过脸,与夫君林修善唧咕了几句,俩人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立即修书遣个伶俐点的小厮送去京中,请林家的女主子过来压阵。
  黛玉接到雪雁的求救信已是六月下旬了,看罢信函,她眸色一动,脸色冷下不少,忙唤了紫鹃进屋子,吩咐她领着其他几个丫鬟准备出远门的东西,顺便通知刘伟备好车马以及船只。后转念想到弟弟林融缺乏常识锻炼,应该让他去河堤上学着爹爹林如海的模样,和民工们一同吃喝两天,体验下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的真实含义。略作思考,她回过头遣正在收拾衣物的云雀去林融屋子里一趟,命他收拾行装,一起去桐城县伺候老子。
  林融一听可以离开京城这个大牢笼,去桐城县一家团聚了,心里头十分高兴。但他完全没领悟到姐姐黛玉的一番良苦用心。心里想着,桐城虽是个小县,然在历史上却是人文荟萃之地。去了那里,姐姐每天忙於爹爹的事情,笃定没空理会他了。他正好借此机会去领教下桐城学派。
  姐弟俩人各自盘算着到桐城县后所要做的事,一个苦口婆心地想让弟弟去河堤上吃吃苦头,磨炼掉他一身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脾气。一个意气奋发地想着去领教桐城才子的威名。俩人南辕北辙的念头,导致林融在桐城县彻底脱胎换骨,立志终其一生投身在治理水患上,造福一方百姓。
  考虑到林如海临走时曾拜托外祖母家代为照看他们姐弟俩人,黛玉亲书一封言辞恳切的书信,请林伯在他们的船只离开后,送去贾府。老管家拿着信,大约明白为啥自家姑娘要他在船只走后,才能将信函送到贾府去。大概是怕贾府里的老太太心疼外孙外孙女,非要派孙子辈上的人一路护送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家姑娘不愿与贾府有过多的来往,遂决心先斩后奏。
  收拾好行李,黛玉同玉竹嬷嬷慎重告辞,带着弟弟和一干奴仆等离开京中,赶往安徽桐城县。先是水路,后转陆路,一路上水陆两路轮流替换,走走停停两月有余,方到桐城县的城门前。马车刚到,两个月来候在城门口守城兵休息的小屋子里翘首以盼的雪雁急忙跑出来,红着眼圈请安问候。
  双方絮叨了几句,听得林如海不在府衙中,而是在河堤上视察水情,黛玉略一沉吟,吩咐刘伟将她和弟弟乘坐的马车直接赶往最近的河堤旁,其余的人跟随雪雁去府衙里收拾屋子,整理行李。问清林如海大致的方位,在一名守城士兵的带路下,刘伟亲自赶车护着两位小主子前往河堤。
  不多时,马车停在离河堤较远的平坦泥路上,刘伟抬头眺望一眼远处河堤上瞧着不大真切的人影儿,回过头对马车里的黛玉说道:“姑娘,前面的路太小,不大平稳,马车是不能过去的。不如先由奴才去堤岸上同老爷禀告一声,尔后再作计较。”
  他心里不大愿意黛玉出来去河堤上走动,即便戴好面纱,穿上披风,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刘伟仍觉着以她未来郡王妃的尊贵身份,实不该涉足此等险境。但愿玉竹嬷嬷的密函能快点送到小郡王手中,好让他尽快赶过来,近身保护。不然,他即使死一万次,也难辞其咎。
  黛玉一心想着打磨弟弟林融的娇惯脾气,岂会体谅刘伟的私心,她掀开一角窗帘,瞥了眼前方不算平整,但能够行走的田埂,说道:“不用了。我和融儿久未见爹爹,心里想念至极。今儿悄悄过去,正好予他个惊喜。”
  说着,她穿好披风,戴好面纱,稍稍整理水蓝色的衣裙和云髻,在先行下车的紫鹃相思一左一右搀扶下,提着裙摆,摇摇下车。
  林融也换了一身耐脏的藏青色短打,利落地跳下马车,甘草半夏系好马匹,紧随其后伺候。刘伟见状,叮嘱几句马车夫,大跨步赶上去开道保护。
  黛玉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扶住前面的紫鹃,踩着高低不平,长满野草的田埂迤逦前行,紫鹃和相思一前一后地提醒她小心脚底下,不要被绊倒了。林融如同放出牢笼的雏鹰,一脸好奇的跟在后面东张西望,甘草半夏倍加小心的念叨着:爷,你留神脚下,爷,不要乱跑……一行人中,惟独刘伟是有苦说不出,心里默默念着菩萨保佑在前头开道。
  走了一二百米的田埂,黛玉他们爬上用麻袋装土,加固加高不止一截的堤岸。走在坚实的河堤上,眯起眼眸遥望远处滔滔的河水,林融口中讶叹不已,稍加思索,转头问黛玉道:“姐姐,倘使这回汛期平安度过了。爹爹能否上奏朝廷告老还乡了?”
  话犹未完,前方跑来一个黑瘦精干中透着温文的书生之气,双眼炯炯有力,精神头十足的年轻人冲着他们摆手,并大声嚷道:“你们快些下堤岸去。不一会工夫,洪水就要过来了。”说完,他连瞄都没瞄一眼身姿飘忽恍若随风扶柳的黛玉,脚步匆匆地往上游的方向跑去,伸展手臂测量风力,风向等。
  头一次遭人忽略得如此彻底,林融抬头瞅瞅风轻云淡的天际挂着的懒洋洋的太阳,不以为然的笑道:“足下是在开玩笑吧。天色如此晴朗,岂会有洪水到来?”
  黛玉心思一动,别过脸嗔责弟弟道:“人家既然敢这般说,想必是胸有成竹。我们且下堤岸去。甘草,你去那边通报一声爹爹,就说我们在马车等他一同回去。”
  她观那年轻人面容清秀,双目清澈有神,不像是说谎话骗人,且他们姐弟俩人生地不熟的,人家没必要骗他们。
  林融听到姐姐的责怪,心里不大服气。一双眼睛盯向测试风向风力的年轻人,故意问道:“既然洪水要来了。那你为何还待在岸堤上不走?你就不怕被洪水卷走了。”
  年轻人闻言也不生气,转过身体爽朗大笑道:“呵呵……能卷走我潘季驯的洪水恐怕还没出来呢!这位小姐,你还是快些带着你们家小哥儿下堤岸去吧。不出半个时辰,洪水就会到这里的。幸而新到任的林知县是个好人,号召县城里的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加固了整个桐城县境内的河堤,不然,前段时间洪水刚到,桐城县就变成一片汪洋大海了。这是第二次了,希望也能顺利渡过。”他喃喃自语的同时,手里的测试动作片刻不停。
  听他提到爹爹,又见他自称潘季驯。黛玉心知他便是林如海口中的那位擅于治水,叫潘季驯的江苏老乡了。对他说的话,十成信了九成。令她最为好奇的是,爹爹末了赞叹说,此人前途不可限量也!见到这一句,黛玉心中对能令林如海赞不绝口的人颇为神往。今儿遇到这位儒雅中不失英气的年轻男子,看他一副心无旁骛的工作模样,一股子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心道:难怪爹爹对他赞赏有加!果是实诚的君子也。
  林融还是不服气,倔着脾气说道:“你忒小看人了。我也从小学游水的。这小小的洪水,我还不放在眼里。”
  听到他负气的话语,紫鹃急了,当即不管林融是不是小主子了,脸孔一板,厉声训斥道:“融哥儿,你要逞英雄回府里养鱼的池子里去。犯不着在这边说大话哄人。你从小学游水的,不把小小洪水放在眼里,不把自个儿的性命放在心上。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虽说俱是无父无母,买断了生死契约的,但仍是挺珍惜自个儿这条贱命的。”
  紫鹃一顿严词抢白,说得林融哑口无言,讪讪的偏过头求助姐姐黛玉,却见姐姐的注意力似乎集中在那个叫潘季驯的人身上,对他好像很是欣赏。见此光景,林融深悔方才不该空口说大话,白白惹怒了姐姐跟前的红人紫鹃丫鬟不说,还令人小觑了他。
  正当林融小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时,甘草带着闻得一双儿女来到桐城县,喜不自胜的林如海急步过来。林如海一瞧见立在上游测试风向风力的潘季驯,马上将近在咫尺的一双儿女抛之脑后,他不无担忧地快步上去问道:“时良,可是洪水要过来了?”
  潘季驯全神贯注手上的动作,看也不看身后的林如海,回答道:“林大人,大约还有半个时辰,第一波洪峰即将抵达。需尽快在各个地势较低处加派人手,防止发生同上回一样的堤岸决口情形。”接着,他甚是自信地扬起脸孔,说道:“不过,今年不同往年。我们已提前加固了河堤。上趟既能平安过去。这趟的洪峰相信也会安然度过的。”说完,他丢下一句,飞步冲着上游的跑去:“我去上游测量水位和流量。林大人,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先同其他人一块待在比较安全的地方避开洪水吧。那边的小哥儿和小姐,你们也快些走吧。不要再耽搁了。这里的洪水可不比家里养鱼的池子。是会淹死人的。”
  他最后一句善意的揶揄,使得黛玉顾不得弟弟难看的脸色,“扑哧”一声笑出来,心道:说得好!这个叫潘季驯的人真是不简单!若是能在桐城县期间,请他到府上来做弟弟的老师就好了。有他这位身体力行的严师在,就不怕弟弟那只小猴子能翻出啥名堂经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弟弟他需要多加磨炼,方可成才。
  思罢,她回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青色身影,转过身子,伸手扶住紫鹃的手,沿着土坡道慢慢地走下去,一阵河风吹过来,她月白色的披风泛起好像河面上浪花般的波浪,遮挡住身后相思的视线。林如海和林融俱发现黛玉似有心事未说,仿佛同刚刚离开的潘季驯有关,俩人的眼神闪了下,各有所思地尾随其后。甘草半夏乖巧的跟着,刘伟脸色发黑的压在末尾,心里不停自责没看护好未来的郡王妃,让她与陌生男子搭话了。
  回到马车上,黛玉抬眸仔细打量黑瘦了大半,显得心神不宁的爹爹林如海,过了半响,她开口道:“爹爹是在操心洪水到来的事吗?还是在担心那位潘公子?或者两者皆有?”
  林如海闻言,黑瘦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依稀能见到往日儒雅的风采,他重重地叹口气说道:“两者皆有。倘使不能平安度过此劫。为父实在对不起出钱出力忙碌了几个月的桐城县上下了。”
  自来到这个小县城里,虽说衣食寝具俱比不上扬州城的小别院,然解除身为密折臣子的重担,林如海从心境上来说,顿时轻松了不少。若非忧心女儿黛玉的婚事,黄河长江的汛期,他现在可算是无事一身轻,逍遥赛神仙了。
  意识到他话语中未言的忧虑,黛玉侧转身,微微一笑道:“爹爹不是在信上夸耀说他是几百年,几千年才出一个的治水天才吗?今儿为何又显得信心不足了呢?虽与那人未曾接触过,然依女儿之浅见,那人足以堪当治水重任。至于女儿的事,船到桥头自然直。爹爹无须担心。”
  非她说大话,事情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的。况且是她这只并不温顺的兔子呢。只要安排好弟弟和老子,她才不怕什么天家权威呢?大不了鱼死网破,两败俱伤,质本洁来还洁去。
  不想,林融插嘴言道:“我就不信那人真有这么神?”
  看到儿子不大服气的模样,林如海抚须大笑道:“不是为父说大话。此人真是个人才。就在大姐儿的书信送来前,为父正与他讨论关于束水冲沙治理水患的法子。不光是束水冲沙,还有他踏遍黄河淮河长江各处考察后,所写的‘治河论’,真是一本救世济民,治国保平安的奇书那!”
  一听此话,黛玉垂眸想了会,转过脸,认真的说道:“爹爹,女儿有个不请之求。”看林如海抚须颔首,她继续说道:“女儿想请爹爹出面聘他为西席。”
  “不要。”不待林如海回答,林融直接开口拒绝。“有姐姐和张先生教我便行了。我不需要其他滥竽充数的老师。”
  潘季驯临走时一句善意的揶揄彻底得罪了这位小祖宗了。他犟着脾气就是不同意姐姐的意见,聘请潘季驯为西席。
  “滥竽充数?你是从何处看出他滥竽充数来着?倘使今儿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姐姐便要你负荆请罪去潘公子那里,跪请他做你老师。他一日不同意,你就跪一日,直到他同意为止。且你要与他一起吃住,他做啥吃啥,你都要一般无二。甘草半夏他们俩也不许跟着。所有的事,你俱要自个儿动手,穿衣梳洗做饭洗衣不论那样,你都要自个儿学着做。”黛玉这回是铁了心要打磨弟弟的骄纵脾气了,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硬,眸色冷得足以冻住人心。
  “他,他……”连续说了几个他,林融也没说出啥话来。他一点也没预料到姐姐这回的态度会如此强硬,看她容色冷淡,盘腿端坐在马车右边,心里又委屈又想哭,泪汪汪的眸子不由得投向坐在马车中央的林如海,期盼他出头说个情。
  林如海轻咳一声,大约也觉着女儿这回有点过于严格了,遂想帮忙减少点,说一声起码让甘草半夏陪着。谁想,他话还没起头,黛玉冷冷的一眼扫过来,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一边,林如海心中一虚,瞬时张口无言,到了喉咙口的话硬生生被他咽回肚子里去了。
  林融一瞅,晓得指望爹爹说情是没用了。含泪的双眼瞥向坐在姐姐身侧装模作样和相思讨论花样的紫鹃。瞧了半天,人家眼睫毛都没抬下,自顾着说这花样子好,那花样子绣在领子上不错等等。
  就这样一路回到府衙里,林融也没找到替他说情减刑的人,只得眼圈泛红地巴紧黛玉,望她能宽宏大量,减轻他的刑罚。最最少,让他每晚回府衙里来住,不要同那个黑不溜秋的潘季驯住在一起。可惜,黛玉这回是铁打的算盘,流水的账,不管谁来说情都没用。
  在府衙里歇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她亲自磨墨,书写请帖,备下文房四宝等厚礼。命林融背着荆条,刘伟负责监督,甘草半夏陪同,前去潘季驯所在地方拜师。
  

  ☆、一波未平

  隔日,天还未亮,林如海悄悄瞒过一双儿女,换上耐脏的粗布衣服,在厨房里拿了几只热乎乎的白馒头用油纸包起来,藏在褡裢里,冒雨匆匆赶去河堤上视察。虽说昨天回到府衙后,并无堤岸决口的事情来报,然他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不亲自去堤坝上看看实际的情况,他是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安稳。
  林如海前脚刚走,黛玉闻讯立即起床洗漱,她放弃平日里奢华的饰物,换上一件白底子蓝印花的袄子,下着靛蓝色薄棉布的百褶裙,一头青丝清清爽爽的用一根小凤银簪子绾在脑后,耳环和镯子一律退去不戴。而她跟前伺候的四个丫鬟紫鹃相思戴胜云雀俱换上耐脏耐磨的深色粗布衣裙。主仆五人收拾停当,云雀奉命去隔壁房间唤醒睡意朦胧的林融,紫鹃拿着礼品单子去安排拜师礼,戴胜去厨房看看早饭,相思整理昨晚没弄好的书籍器具等。
  一身素净打扮的黛玉端坐在罗汉床上,仔细察看林修善送过来的具体账目支出,见上面收支平衡,笔笔清楚,不管数额巨大还是数额小的地方,都标明银两的详细花销。她不禁点头赞许。看来,让他们小夫妻俩随爹爹一同来桐城县过日子的这步棋是走对了。只要有林伯一家三口在,她家老子和弟弟就不怕没地住,没饭吃了。
  过了好大一会,林融穿着一身蓝粗布的短打,噘着嘴巴,不大情愿地蹬在门槛上,迟迟不肯进屋子。伺候在屋外廊檐下的甘草半夏见到了,忙小声地催促他进去,不要再一大早惹姑娘生气了。听到这话,林融猛地回过头,狠狠甩了两个白眼给他们俩,冷哼一声,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迈进屋子里,向黛玉请安。
  黛玉放下手中的账册,偏过头冷冷瞥向反省一夜,仍是一脸委屈的弟弟,淡淡说道:“爹爹天未亮便去了河堤上察看水情。我们做儿女的虽说不能替他分忧解恼,但约束好自身的言行,令他无后顾之忧,却也是应该的。昨儿河堤上,你故意找潘先生的茬,因是大庭广众下,姐姐也不好说你什么。然在回去的马车上,姐姐同爹爹商量说要请他来做西席,你却因人家善意的告诫,恼羞成怒地一口拒绝。此等莽撞无礼的行为,姐姐是断不容许的。况且,姐姐也说了,只要你能说出他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姐姐便会打消请他做西席的念头。你想了一夜,可想出一二来了。”
  说到这里,戴胜领着小丫鬟送早饭过来,相思放下手中的活计过去帮忙。黛玉见此,停下话来,淡声说:“先吃了早饭,我们再说话。”
  说完,她起身移步到圆桌旁,淡淡扫过桌子上摆放的白馒头和糙米白粥,在一屋子丫鬟不忍的目光中,眸色淡淡地拿起调羹,慢慢喝起来。黛玉能受得下这等粗粮,然自小娇生惯养的林融刚喝了一口粥,“噗”的一声,差点吐出来,碍于姐姐冷淡的眸光,他逼着自个儿吞咽下去。喝了几口粥,他实在是吃不下去,探手拿了一只白馒头,皱着眉头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起来。看到弟弟挑食的模样儿,黛玉眸光微动,心下叹息一声。就这年景,在桐城县里能喝口糙米粥,吃个白馒头填饱肚子已算不错了。
  原来时值入秋,河南安徽等地洪水泛滥,灾民们四处逃难,安庆府就近的老百姓闻听桐城县没被水淹,纷纷逃难涌过来避水患,使得原本人口不多,勉强能维持的小县城,一下子捉襟见肘,城里的商铺像是约好的般,同时挂上牌子,闭门歇业了。幸而,黛玉临走时想到这一点,当即命刘伟多备了几车粮食一块押运上路。不然,他们现今只能喝清汤糙米粥,就咸菜果腹了。
  黛玉细嚼慢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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