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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双木缘-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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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郡王爷常跟我说,说他自幼丧父丧母,孤苦无依,全靠嬷嬷你一人将他带大。他临走时特意嘱咐与我,要我好生听嬷嬷你的教导,府中的事若有不明的地方,就寻嬷嬷你出面处置。嬷嬷你也知道我身子骨不好,一天都断不得药,郡王府里的事又多,难免有很多地方顾不到……”
说到这里,黛玉眼圈泛红,抽出一块淡青色绣帕轻轻擦拭眼角,感叹道:
“雪雁那丫头的性子在家时就傲气得很,听不得人家说半句不是的话。嬷嬷你大人有大量,她真若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就只管对她说,不用念在我的面子上,偏袒与她。”
看似不软不硬的几句话,却将企图置身世外的玉竹嬷嬷兜了进去,令她很多事上,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管了,就是她不顾念黛玉的面子;不管,黛玉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了,雪雁性子骄纵,请玉竹嬷嬷你多多管教。
事情讲到这份上了,玉竹嬷嬷再推让就忒不像话了,她连忙微笑道:“主子你只管歇着,余下的事就交给我和雪雁姑娘打理好了。若是我们俩忙不过来,就去隔壁府上唤紫鹃姑娘过了来帮一段时日。”
一听她还想将老实厚道的紫鹃牵扯进郡王府的浑水里来,黛玉嘴角一勾,含笑的眸子里隐约透出三分淡漠。她别过脸,拿着绣帕装模作样的拭着眼角的泪痕,摆出一付似怨非怨,似叹非叹的落寞样。
玉竹嬷嬷瞧她神色稍显不对,眼梢眉角似带着一股子恼意,便干巴巴的笑笑,垂头揣摩刚才说了那句话惹恼了这位性情冷然的女主子。略一思索,她立马找到症结的所在。
这世间哪有不吃醋的女子?以前没嫁入郡王府,这林家姑娘就执意不肯主子纳妾。如今嫁进来了,这林家姑娘的醋,愈发吃得名正言顺起来。思及此,玉竹嬷嬷眼底现出一抹自以为是的喜色。
黛玉眼波微动,不动声色的将一切瞧在心里,懒洋洋地一手撑起白皙的脸颊,一手捏着绢帕掩去嘴角的讥嘲,语气淡淡的说道:
“嬷嬷怕是不清楚我们家的事,融儿明日便要回姑苏老家去了,紫鹃和老管家也要跟着一同回去。如若嬷嬷不介意,我倒是能给嬷嬷找一个适合的人。”
“哦,主子是说相思吗?”玉竹嬷嬷一怔,马上就势下台。
黛玉淡觑她一眼,柔柔的说下去:“嬷嬷忘了晴雯丫头了吗?我记得嬷嬷曾赞叹她性子伶俐聪慧,处事周到,懂得礼数,是个难得的妙人儿!”
“原是晴雯姑娘那?主子说的是,她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当家管事人选。”玉竹嬷嬷面色一红,很快调整好心态,温温和和的赞道。
“既然嬷嬷也认为晴雯不错,那等会就让雪雁去跟她说一声,从明日起,就由她跟在嬷嬷身边学着当家理事,嬷嬷你说好不好?”黛玉轻咳了几下,雪白的脸颊泛起一层病态的薄晕。
见黛玉眉眼间显露出明显的倦态,玉竹嬷嬷赶紧起身,很知趣的告退,在她转身刹那,躲在里间偷窥的雪雁捕捉到她嘴角的冷笑,心头不禁火冒三丈。
等她一出房门,雪雁小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的蹦出来,坐到软榻前的绣花墩子,嘟囔道:
“姑娘你干嘛对她那么客气?不就是个过气了的老嬷嬷吗。她再横,也横不过这郡王府的主子姑娘你呀!”
“说你笨,你还不相信!你不知道有句老话,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我们初来咋到,哪里比得上她在这府里经营了几十年的势力?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况她与宫中的太后常来常往,虽不敢明着说我的坏话,可偶尔太后面前回话迟疑那么一点半点,就够你家姑娘我受得了。这东平郡王府里水可比贾府还要深上三分。”
黛玉冷冷的瞪了自作主张,不知天高地厚的雪雁一眼,扶着软榻坐起,抽出藏在褥子底下的账册,仔细盘算近段时间的支出账目。
她假借弟弟林融回姑苏老家为名,令紫鹃和刘伟暗中联络江南的盐商与旧友,请他们出头收购粮食药草防寒的棉衣等,尔后由刘伟带人辗转护送南下,静观战况,伺机而动。
雪雁笑道:“姑娘你是在说笑吧?这郡王府里世代单传,也不像贾府有一堆旁枝末节的亲戚,哪会比贾府难管事那?”
“你猜玉竹嬷嬷现今到何处去了?”黛玉不答反问。
雪雁呆了呆,嘟起小嘴,仔细想了好一会儿,回道:“莫不是去晴雯那里了?”
黛玉微微眯双眼,若无其事的问道:“那晴雯长得与我有几分相像吧?”
“哪有呀?晴雯眼梢倒是有两分像姑娘,要说其他的……该死,那该死的老太婆竟然打这主意。姑娘,我这就去阻了她的如意算盘。”正说着,雪颜突然意识到黛玉话中隐含的真实意义,心头刚沉下去的怒火,蓦地升起来,娇俏的小脸蛋涨得媲美夏日的火烧云。
“你急什么?晴雯那丫头的心比天高。兴许人家还瞧不上这东平郡王府的富贵呢?”黛玉不慌不忙的喝住雪雁说风就是雨的步子。
一听她的解释,雪雁停住脚步,转过身,一脸认真的回复:“我可不管她瞧得上,还是瞧不上。假使不是亲眼看见,亲耳听到她说出拒绝的话语,我是不会安心的。”话犹未完,她人已出屋子,径自往晴雯所在的绣房走去。
等雪雁离去,黛玉冷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霾,眼睛里闪过忧虑,轻轻叹口气道:“这东平郡王府里不止水深,人心更难测。”
忽地,她想到慕辰临走时款款的温语,多年来默默地等待,她的心陡然间黯淡下来,要不要帮他呢?也许他根本不想知道真相。太过残酷的真相,对他而言,是祸非福!算了,还是不要对他说了。
黛玉双手捧起账册,努力驱除脑海中的混乱,专心致志的考虑下一步脱身安排。
雪雁绷着一张小脸,脚步匆匆的走到绣房的院门口,角落里飘来的窃窃对话声立时吸引住她。她秀眉微皱,侧过头,细细聆听,觉察到谈话的人正是她此行所要寻找的人——玉竹嬷嬷和晴雯。
“晴雯那,嬷嬷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善良老实的姑娘。你和那些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的丫头们不一样,不会恃宠生骄,不会在未来日子里依仗主子荣宠欺负她人。况这世上也不是谁生来就是当奴才的命。更别说你样貌生得好,性子生得灵巧机警,说不定哪天就被主子瞧上眼了,飞上枝头做凤凰去了……”
透过花丛的缝隙,雪雁依稀瞧见玉竹嬷嬷笑容和善的携住晴雯的手,语重心长的说教。
“嬷嬷,我在这挺好的,不奢望当什么凤凰。”晴雯微微一笑,眼眸里明明白白装着一分不解,装着一分疑惑,装着八分的真实坦然。
玉竹嬷嬷脸上的笑容不变:“晴雯那,嬷嬷我也是为你好。你可要想仔细了。”
“嬷嬷,我只是贾府送给郡王妃的陪嫁丫鬟之一。是走是留都得郡王妃说了算。这世上哪有一个小小的婢子越过主子擅自行事的道理。嬷嬷你说对吧?”
晴雯不卑不亢的一席话,当场堵住了玉竹嬷嬷接下来的劝说。而蹲在花丛后偷听动静的雪雁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嬷嬷,若是没事的话,我就先回绣房里去做事了。”晴雯仿佛没瞧见玉竹嬷嬷微变的脸色,蹲身返回绣房。
正在这时,月洞门外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唤声:“嬷嬷不好了,西园里头的秦嬷嬷她们打起来了。”
雪雁一听,眼光闪烁不定,心里暗道:那秦嬷嬷是那群老嬷嬷中唯一不买玉竹嬷嬷帐的人。好戏上演,想不去凑热闹都不行那!她微抬下巴,探头察看玉竹嬷嬷和传话小丫头的情形,见玉竹嬷嬷端庄的面容出现少见的怒色,她心里是乐得开花。
她见玉竹嬷嬷飞也似的跑去西园劝架了,急忙钻出花丛,整理了下衣裙发髻,提起裙摆追上去,看戏。跑到半路上,她还不忘找个小丫鬟去黛玉的院子里知会一声,好让寻不得错处的郡王妃去将计就计。
☆、全文完结
雪雁一路悄然尾随玉竹嬷嬷来到安置宫里嬷嬷居住的东平郡王府西园,来到园门口,几名坐在门影里看守门户的老婆子见到脸色不好看的玉竹嬷嬷,立时停了手中的针线活,一齐起身亲热的向她请安。
玉竹嬷嬷站定打量了她们一会儿,轻哼一声,拂袖跨进园门。待她走后不久,那几名老婆子中间的一位啐一口唾沫,骂道:“两面三刀的老骚货,早晚会得报应的。”
雪雁眯眼仔细一瞧,马上回忆出那几名婆子的身家底细。
“不要乱说话。小心隔墙有耳。”另一个姓钱老婆子小心的觑看四周,扯扯先前骂人的董婆子。
“怕她作甚?新进的郡王妃也不是什么温和善良的人物?想想当年刘管事的事,你还不清楚新王妃的脾气。老骚货在府里欺上瞒下二十多年,也该是时候收拾她了。”董婆子冷笑。
“这话说得何尝不是。越夫人当年就是性子太过柔弱,一味的忍声吞气,才会着了那老骚货的道。自己红颜薄命且不说,还连着老郡王一同受罪。若非越夫人临终苦苦求秦嬷嬷严守此秘密,否则也轮不到她玉竹在府里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到底是郡王府里的老人,熟知当年旧事的底细,一谈起东平郡王府里秘闻,人人脸上难掩悲戚之色。
“不要再乱说了。你们忘了许姑姑是怎么死的了?”始终缩在门影角落里的韩婆子低声劝阻。
一听她提到许姑姑,钱婆子和董婆子俩人面色雪白,身子微颤,双手合十,对天念叨了好久,方坐下来,拿起活计,不再叽叽喳喳,乱嚼舌根子。
见此,躲在花木从后面的偷窥的雪雁稍稍整理衣裙发髻,抬眼四下张望,悄悄绕到甬道上,拎着绢帕,笑眯眯地朝着西园行去。刚走到门口,那几名婆子见是郡王妃身边的红人,赶紧站起来热情问安,雪雁与她们说了无伤大雅的闲话,便借口代郡王妃传话,径自踏入园门。
“玉竹,这郡王府里的规矩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由你一个人说了算了?先别说这府里如今有女主子了,即便原来没女主子,这府里的规矩也不能任由我们这些宫里出来的嬷嬷所破。倘或是再这样不知羞耻的闹下去,丢了自个儿的脸面还不要紧,坏了郡王府里的规矩,让京城里的人误以为我们东平郡王府里没人,那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讲明白的。”
秦嬷嬷顶着一张冷脸,端坐在左上首,温温吞吞的一席话,说得急匆匆赶来劝架的玉竹嬷嬷倍感脸面无光,她私底下盯了一眼带头闹事的秋嬷嬷,看得人家脸色惨白,身子发颤,她才收回凌厉的眼光。
“秦姐姐这是说得哪儿的话?这府里的事,怎么也轮不到我一个当奴才的来当家做主那!况郡王妃现今已嫁入府中,这府里的事自然都应由她料理。虽说主子她身子骨弱,很多事都不能面面俱到,一一照应齐全,但讲到底,她才是这府里的主子,而我们都是奴才。即使主子念在过世的老郡王,公主的份上对我们这些奴才另眼相看,可我们也不该恃宠而骄,倚老卖老,给主子她添烦加恼。”
玉竹嬷嬷浅浅一笑,收起满腹的怒意,在小丫头的扶持下,走到右上首的位置坐定。待坐稳,一名穿豆绿色比甲的小丫头立即送上一杯清茶,一名穿紫红色比甲的小丫鬟乖巧的站到她身后执扇。
看到她势派,秦嬷嬷冷哼一声,转头讥嘲:
“玉竹,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不透风墙。就你当年做的那点丑事,早晚有一天,会遭天谴报应的。”
“秦姐姐这话越说越糊涂了?你我姊妹俩人当年都是公主的陪嫁,若说我会遭天谴,那作为帮凶的你,又该是什么下场呢?”玉竹嬷嬷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不动的反击。
秦嬷嬷闻言,脸色凄然,眸底难掩朦胧水色,抬着头,盯住玉竹嬷嬷瞅了一会,偏过头,按下冲到嗓子眼里的真相。
“秦姐姐,在宫里面待了那么长的时间,你还不明白有些事沉下了,就只能沉下的道理吗?”玉竹嬷嬷声音冰冷的告诫。
“别忘了许儿是怎么死的?若不是你一意孤行,许儿也不会……”
“别说了!我知道怎么做了?”秦嬷嬷猛然打断她的话语,面上湿冷,心底冰凉。
见状,玉竹嬷嬷也不多言,兀自端着茶杯喝茶品茗,一时间小花厅内气氛沉闷,宛若积满水的河道,随时随地都有崩决的可能。
都说豪门大户人家妻妾同堂,不光是主子之间暗里施绊,明里争风的事,屡见不鲜。就连私底下各自的丫鬟也都你来我往,毫不示弱。犹未想到,有朝一日,她竟能在这郡王府里供宫里的嬷嬷颐养天年的小小西园里,亲眼目睹这一幕。
雪雁眨巴的眼睛偷立在门口阴暗角落里,语笑嫣然的看着西园小花厅里面上演的闹剧。
她对玉竹嬷嬷和秦嬷嬷嘴里说的许儿,也就是许姑姑颇感兴趣,心道:这秦嬷嬷是什么来历?为何玉竹嬷嬷对她的挑衅会一再容让?还有那许姑姑是何人?那越夫人大约是老郡王的侧室。
她眼珠子一转,一道精明的光芒一闪即逝,她打量下厅里面或坐,或立的嬷嬷们,观她们并不是人人都与玉竹嬷嬷为伍,有两个似与秦嬷嬷情投意合,心上不禁有了主意。
“请问秦嬷嬷在吗?”
一声清脆的唤声从门外传来,惊醒了小花厅里沉默不语的几位老嬷嬷。玉竹嬷嬷头一个反应过来,眼神疑惑的朝秦嬷嬷瞧去,心中更是惊疑不已,雪雁是林家姑娘的贴心人,她怎么会来这里找秦兰?难道秦兰活腻了,将当年的事透露给林姑娘听了。思及此,她眼底霎时闪过一丝狠意。她冲秋嬷嬷她们递了个眼色,令几人随机应变,给雪雁来个下马威。
“雪雁姑娘,请进厅里说话。”
听到厅里的回话,雪雁笑笑,从荷包里掏出银指套戴好,提裙翩然入内。她恍若没瞧见忽然伸到她脚跟前的那只小脚,毫不犹豫的从上面踏了过去,右手顺势一拍,刻意带在无名指和小指上,锐利的银指套,好巧不巧的划过向她腰间探来,意图掐她的芊芊玉手,极其不客气的在上头划了两道深深的血痕后,泰然自若的走到秦嬷嬷跟前,不等她起身让座,抢先一步,蹲身请安:
“秦嬷嬷,主子派我过来问话,夏至到了,嬷嬷你这里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若是有,就同我说一声,我好记下,改日派丫鬟送来。”
说着,她好似突然瞧见玉竹嬷嬷,惊喜过望的唤道:“原来玉竹嬷嬷也在那。早晓得你也来西园了,我就不走这趟了。”
瞧见雪雁不着痕迹的暗整几名老嬷嬷,秦嬷嬷眉眼间的凄色略减,嘴角含一枚浅笑,颇有耐心的等她说完,才起身按制请代表郡王妃过来问话的雪雁坐到上位,见礼问安,并请雪雁恕其失礼之罪。
见她如此,雪雁微笑不语,转头拿起案几上的美人团扇,轻摇了几下,笑意盈盈看向之前偷袭她的几名嬷嬷,脆声道:“秦嬷嬷是宫中的老人,按理轮不到我这无品无阶的小丫鬟出言管教。可今儿个我是代郡王妃来的。这事……”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不往下说了,但言下的意思,却是在场之人谁都明白的。这里站的都是宫里出身的嬷嬷,熟知各种礼仪规矩是她们的家常便饭。
如果平日里遇到雪雁,她们自可不必向她请安问候。然今日雪雁代表的却是郡王府的主子,亦是她们的主子。她们刚才的行为是一种挑衅,对自家主子的挑衅。
“奴才死罪!”秦嬷嬷也不辩解,跪下领罪。随着她的下跪,和她交好的两名老嬷嬷连忙跪在她身后。
玉竹嬷嬷敛去笑意,看向小花厅里其他的嬷嬷。曾深刻了解过黛玉跟前丫鬟脾性的她,自然而然的想到雪雁弄出这一出,是出自自家姑娘的授意?
“玉竹嬷嬷,你说该怎么处置呢?”雪雁淡笑的眼光扫过以秋嬷嬷为首的几名老嬷嬷。
“你家姑娘今日不是说了吗?今后这郡王府里的事,都由雪雁姑娘你说了算。既然她们对郡王妃不敬,自然按规矩处置。”玉竹嬷嬷垂下头,掩去猛然收缩的瞳孔。
“那就每人掌嘴二十吧。”雪雁依仗权势欺人:“来人,去唤掌刑的罗嬷嬷来。”话音落下没多久,负责王府里所有丫鬟婆子嬷嬷刑罚的罗嬷嬷肃然入内。
“罗嬷嬷,余下的事,你瞧着办吧。”雪雁算算时间,自家姑娘也快到了。
“是,雪雁姑娘。”
罗嬷嬷转过身,一双如冷寂的死水般的眼睛盯在秦嬷嬷和她身后的两位嬷嬷身上,看得她们心惊胆战,手脚冰冷。罗嬷嬷下手之狠,是整个东平郡王府里都清楚的。当年许儿,就死在她的刑罚之下。稍停一会儿,她掉过头,吩咐手下的老婆子:
“去把秋嬷嬷她们按住,各自掌嘴二十。”
“你敢!我们是太后送下来的女官,这郡王府里……”原以为有玉竹嬷嬷撑腰,逃过一劫的秋嬷嬷等人,脸色大变。
不等秋嬷嬷说完,雪雁冲上去,一巴掌拍掉她嘴里未出的威胁,尔后冷笑道:“小小的六品女官难不成还大过郡王妃不成?”她小脸绷住,嗓音清脆:“罗嬷嬷,还不给我掌嘴。”
“掌嘴!”罗嬷嬷亲身趋步上前,强按住带头的秋嬷嬷,连扇了几巴掌。
自出宫后,从未受过此等羞辱的秋嬷嬷当场发癫,披头散发,挣脱罗嬷嬷的束缚,扑向立在一旁的雪雁,忽略掉雪雁眸底一闪即逝的精光,对她又掐又咬又抓又啃……
事态的发展严重超出玉竹嬷嬷的盘算,她没想到秋嬷嬷竟敢不听她的眼色,当众与雪雁厮打起来。
她喝道:“全给我住手!”
“死丫头,你去死……”
早已杀红眼的秋嬷嬷岂会这紧要关头听她的话。在她的眼中只有雪雁讥嘲的脸孔,脑子里全是报复的念头。雪雁在她的追赶下,左躲右闪的仓惶逃窜,双眼始终不离小花厅的入口处,她在等一个时机,等黛玉跨入门槛的一瞬。
机会到了!听到熟悉的环佩声,雪雁身子一矮,避开秋嬷嬷声势凶猛挥来的一掌,手脚敏捷地窜到门外,好巧不巧,秋嬷嬷的一巴掌直直的向站在门口的黛玉挥过去……
“大胆,竟敢冒犯郡王妃。”
跟在黛玉身后伺候的大管家钟诚身形一闪,看似臃肿的身子,在此时此刻却毫无平日的迟缓,言谈行止间,隐隐锋芒透出。
见此,黛玉嘴角勾出一抹意料之内的浅笑。
听说,东平郡王府的大管家钟诚是老郡王身边最信任的近身护卫。
神色淡淡的垂下头,暗自揣摩白日在西园的情形,黛玉端起薄瓷茶杯,轻抿一口茶,微凉的茶水,喝在嘴里,苦在心头。
聪明人都清楚一件事,锦上添花容易,且让人记不上心。而人在危难时的雪中送炭,不管其真实目的为何?却往往能“真正”打动人心。然谁又知,人心难测,人心难辨,在黑与白的正反面间,还存在着一片无关正义与邪恶的灰色天空。
她答应慕辰会助他一臂之力,也是出自她的私心和不甘心。她不甘心前世的缘,就这么离散了。更不甘心癞痢头和尚说的一旦动情,泪尽而归。
她命自有她立,容不得他人在说三道四,指手划脚。纵然那人是神仙转世,说她的因缘是三生注定,但三生有缘无分,泪尽而归。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她是一府的郡王妃,举手投足代表的是天家的权势威严。她不能,亦不可以在言行上出现一丝一毫的差池。她不能脱身离开眼线众多的郡王府,可身为前小郡王贴身侍卫的刘伟可以,而被她留在林府的紫鹃,更是或不可缺的人。
走到今日,她能帮慕辰的也只能是这点了。但她不能白白付出,她要让他记住一件事,这世上有很多东西,不是不劳而获的,都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她安排刘伟耐心等待,等待慕辰落入危难的时候,也只有那时候,慕辰才会吸取教训,铭记住她的良苦用心。今后在某些事情的抉择上,不再一味依赖某些人。当然,这些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很多事,她还需再三揣摩,精心磨合。即使她对郡王妃的头衔不感兴趣,可也不想在脱身前,一直无声无息的吃暗亏。
玉竹嬷嬷身后有太后做后盾,且她自幼带大慕辰,在俩人的婚事上出过不少力,从未出言反对过。
与之相反的是,她自己对这桩婚事的一拖再拖,言谈举止流露的不满情绪,都在慕辰面前明显的表露过,更曾冷言不许他纳妾。
在这样情势无法逆转的情形下,如若有一天她与玉竹嬷嬷起了正面的冲突,各执一词,夹在中间的慕辰会站在哪边呢?
想到这些,黛玉嘴角一弯,眸若秋水,涟漪微起,心若碧海蓝天。
铤而走险不是她行事的习惯,但如果有些事不得不为之的话,她不介意走反常的路线。即使做出这种,会令她蒙受不白之冤,或许是孤注一掷,公然与天威作对,会在京城里引起轰然大波。可她依然会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世事循环,今日坐在风口浪尖的人是她,保不准明日她就否极泰来,转危为安了。别的不提,就看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金陵四大家族,出过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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