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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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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现在是云行风,云家的心肝宝贝云行风!赵子飞知道云行风在云行天心中有多大分量。
  赵子飞的堂妹是云行天的妾室,虽说她当年是赵家求降送到云行天府上的,但到底是昔日北方三霸之一赵秋的女儿,且堂兄赵子飞还是云行天手下四大将军之一,总是有她的身份在。但他曾数次听妻子传过堂妹的抱怨,说是她在云府上还不如一个丫头。她说的那个丫头就是当年救出云行风的那个婢女,董氏。
  云行天尚未娶妻,在女色上并不用心,但以他今日的权势,也少不得纳了几名姬妾,不是美艳动人,便是出身尊贵。董氏奴仆出身中人之姿,却始终荣宠不衰,家中事务概由其打理,府里上上下下均呼为夫人,可见云行天对董氏保住了云家这根独苗,心中感念至深。
  他平日里听多了这少将军的荒唐举动,却从没见云行天有半点责备的意思,只是如兄长瞧着小弟弟顽皮一般甚觉有趣。
  如果云行风死了,云行天便是当面不说什么,心里也必定是埋了一根刺。再说就是云行天不理会,那云军里的人是好对付的?以云军之势大,日后被他们瞅空私下里做掉都有可能。
  赵子飞思前想后好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道:“也罢,我去。”那云军统领闻言,心头一松,立时昏了过去。
  赵子飞也不是没想过把这人悄悄干掉,日后只消推说不知就可,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云行风死掉云家定要找个人恨一下才好,他近在咫尺而不相救,已是最大的罪状,赵子飞到底还是决心冒这一次险。
  赵子飞命秦前点齐了手下的骑兵,秦前疑道:“将军,在我们和云少将军之间只有千余敌军,何以要点齐了所有的骑兵?”
  赵子飞道:“谁知蛮族到底有多少?难说这不是他们的又一个诡计。即便是只有一千,我也要以一万骑出击,以尽快救回云小将军,夜长梦多呀。秦前,我此去吉凶难料,但噍城决不容失,这些骑兵守城本也没什么用处,我带出去于守城无妨,但留给你的兵力再也不可浪费一人。若是我回不来了,你切切不可出城相救,若是有人以我的名义回城求援,那必是奸细,你可听清了?”
  “将军!”秦前本欲说什么,但见赵子飞神色凛然,心知这位将军平日里温和,但主意一定却是不容人劝的,于是只得红了眼眶,走开去点齐了骑兵。
  秦前目送赵子飞率军出城,立时将所有的兵将们都召集了上城,火把将城头照得亮如白昼,城上上万将士俱默然无声,等待着这个漫长的决定所有人命运的一夜过去。
  秦前伸长了脖子向前望,只是不见半点动静,似是听到厮杀之声传来,再侧耳听时,却只是风过草木,夜枭猿啼,真个是焦虑如焚,六神无主。
  一个时辰过去了,又一个时辰过去,这个无月的夜晚,四下里的一切都似凝住了一般,只有火把的光焰还在闪动。秦前突然听到了些什么声音,他起初以为是又是幻听,但他马上觉出不对来。不是,这是……有人,可这声音并不是从城外传来的,倒像是……
  “不好!”秦前急忙唤道,“快,快,快下来一半人,去码头!”不必要到码头,他已看到了结果——噍城,完了。
  一队队的黑衣人从城东的绝崖上攀缘而下,不时有人从极高的地方失手掉下,摔死的人居然一声不出,而其他的人也没有半点犹豫地继续向下。下来的黑衣人已四五千之多,他们有的列成一阵,守护着在崖上的人,有的已往码头上跑去。
  秦前心头凉透了。对噍城的攻击是虚而又实,对云行风的攻击是实而又虚,一切都为了调出驻在码头一带的骑兵,一切只为把他们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城头上去。
  不管怎么样,赵将军将噍城托我,而我有负所托。秦前想,我只能多杀几个蛮族至死而已。秦前刷的拔出腰间长刀,率众杀了上去。
  “杀!”秦前已不知道这是第几个死在自己手上的蛮族,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受了几处伤,只是不停地斩、劈、刺、绞,手柄上的血早已浸了又干,干了又浸,他的大腿上好像中了几刀,走路有些不利索,胸口上中了一锤,呼吸有些不畅,小腹在剧烈地绞动着,好像是被一个临死的蛮族用腿踢了一下所致,但奇怪的是,他居然不觉得痛。
  但蛮族太强悍了,而且每一个人都是有死无生的打法。秦前不止一次地看到,将死的蛮族用尽最后一分力,抱住自己手下的将士,给同伙一个杀敌的机会。
  蛮族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那种巨大的压力让一心赴死的秦前都有些不自觉的畏惧,突然间,他觉得四下里的蛮族们都让开了,秦前以刀支身,有些头晕,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有人向他跑来,秦前习惯性地挥刀斩去,来人出锏挡开了这一刀,叫道:“秦副将,秦副将,认得我吗?”
  秦前定神一看,这人果有些眼熟,他突然想起来,这人是令狐锋手下的一名统领。秦前叫道:“令狐将军来了么?”
  秦前这才看到自己已来到了一道以木料沙石垒成的环形防线之后,防线边上是一些身着幸军号衣的兵士正与那些蛮族交战,秦前识得是令狐军的将士,自己手下的士卒也被收了进来,参与作战。身后二三十步远处另有一道防线,弓手们在防线后放箭。若是在平常,这种防线在蛮族的铁骑来说是不堪一击,而此时蛮族没有马匹长枪,只得一对一地相互砍杀。
  “令狐将军在哪里?”秦前问那名统领。
  那统领指道:“在那边。”
  秦前看去,令狐锋正与一名金发蛮将厮杀在一处,两人以刀剑步战,却有在冲锋的马背上杀伐的气势,旁边的人都插不进手去。秦前冲了过去,正欲助令狐锋一臂之力,却有一支长矛伸过来,将金发蛮将的刀挑在一边,秦前一见大喜过望,叫道:“将军!”
  挑开金发蛮将的人是一名少年将军,他骑在马上,双目通红,神情狰狞,全身都被鲜血染透了,在他身边的一骑之上,一中年将军手执双鞭,正是方才出城的赵子飞!
  他们身后,有密集的骑兵冲过来,这码头地势开阔,正适合骑兵冲锋,一下子把蛮军冲得四散零落,那金发蛮将也被几个勇武的亲兵护着往一边逃去。
  秦前正喜,却见赵子飞惶急道:“快快,后头蛮族可汗的大军过来了,快乘船走。”然后又对令狐锋道:“令狐将军怎生到了这里,真是万幸万幸。”
  令狐锋道还剑入鞘,淡淡地道:“本是运粮草过来,赵将军忘了今日是交粮的日子么?”
  赵子秋冷静了一下,才道:“码头上还有多少船只?”
  秦前答道:“平日里总是有三五十只大船停靠。我这就让人去数一下。”
  令狐锋道:“不必了,我已算过,有四十二只大船,我带来的有三千士卒,赵将军和云少将军的骑兵还有多少?”
  云行风不言,赵子飞道:“大约有七千多人马。”
  秦前心头一颤,赵子飞的人马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就折损了三成,云行风的人马只怕是片甲无归了。
  令狐锋道:“还好,把马匹杀掉,十只大船勉强装得下。”
  赵子飞问道:“不是有四十多只大船么?”
  令狐锋道:“其他的我已命人凿沉了。”秦前正待问:“为什么?”
  赵子飞已庆幸道:“正是正是,我原怕来不及了。没有了船只,蛮族得了噍城也无法直下远禁,稍减我的罪业于万一。”秦前这才恍然。于是众人速往码头而去。
  第五章 赵子飞下令
  赵子飞下令杀马,将士们抚着马匹,目中含泪,均有些不忍,也不知是谁想起了易子而食的典故,交换了杀。顿时码头上一片长啸痛嘶之声,见那些平时里精心养护,战场上同生共死的马儿一匹匹倒地,鲜血长流,不论是谁都看得心如刀绞,恨不得把耳朵塞上,眼睛蒙上,不忍目睹这惨象。
  秦前随赵子飞令狐锋等上的是最后一条船。云行风已被送上了先头的船只,他也不反对,整个人就似失了魂似的,旁人怎生说,他便怎生做。
  在将士已上得差不多时,令狐锋依旧焦虑地看着岸上,秦前正疑他在等谁,却见一队黑压压的骑兵跃近了防线,赵子飞脸色大变:“这是蛮族可汗的亲兵!”
  那支骑兵如从地狱中冲出一般,不过是区区百余骑,却如万马奔腾,锐不可当,那道防线如同纸糊的一般,没能略为坚持一下,就被冲破了。
  “快开船!”赵子飞急令。
  “等一下,我等的人来了!”果见一队令狐军的兵士押一群人来到。
  “这是些什么人?”秦前看着这些人心头狐疑,那些人看上去不过是些普通百姓。
  令狐锋急道:“快,快上来!”
  那些人战战兢兢地爬上来,手中还提着大包东西,有一个跌在地上,包裹散开,里面掉出一大堆刨锯钉凿之类,秦前醒悟过来,原来令狐锋恐蛮族会叫这些木匠重造大船,是以要将这些木匠们都带走。
  可这些人本来是老百姓,不像那些军中士兵一般听从号令,行动果敢,又怕得厉害,上得甚慢。那些黑骑兵来势迅如奔雷,只这一会儿工夫就已到了江边,先前头的骑兵已举弓向这边射来。
  令狐锋断然下令:“射!”立即百箭齐出,向着木匠的方向攒射过去,木匠们不及发出哀声便齐齐倒地。唯恐尚有未死透之人,箭又射出数轮。然后船就解锚离岸。
  先头上船的木匠们见状大惊,纷纷惊叫:“师傅!”“兄弟!”“小三!”乱成一团。有的扑过去给令狐锋跪下,哭求道:“请大将军饶命!”
  令狐锋不理会他们,只是全神留意那些黑骑兵,船身刚一离岸,当先一骑已冲了过来,收不住腿,跃往船上,只差了一点点,两只前蹄在船舷上一蹬,溜了下去,那人还不死心,在马上腾空而起,往船上跳来,令狐锋捡起一支长矛向那人扔去,那人惨呼一声,长矛透胸而过,落于水中。
  这时令狐锋才走近那些哭哭啼啼的木匠们喝道:“哭什么哭?看看我们那么多掩护登船的兄弟,他们可有人发过怨言,落在蛮族手里,下场还不如今日就死了干脆。留下他们给蛮族造船,那全中洲就完了。谁要再敢闹,就把谁杀了!”
  木匠们被令狐锋的语气给吓住了,都收了声。只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扑过来,厉声叫道:“你还我爹,我哥,我兄弟,我们一家四口人呀,都死在你手里了,连我也杀了吧,你这个魔鬼,你比蛮族还不如!”
  令狐锋一时没提防到这人胆子如此之大,竟被他在脸上扯出了一道口子,大怒,喝道:“把这人给我往死里打!”
  赵子飞劝他道:“算了,算了,这人也怪可怜的,令狐将军和这等人计较什么?关起来吧!”
  狐锋定了定神,也觉得今日看的血腥委实够多了,按捺下来,令人将这人弄走,那少年木匠却依旧叫个不休:“爹爹,哥哥,兄弟……”一声连就一声,无休无止,这声音凄厉无比,在青山两侧激荡,一船人听了,都是满心不快。声音突然中断了,想来是有人堵住了他的嘴。
  令狐锋一行顺流而下到了远禁城,再由远禁城回到了雪拥关,这一战的经过就由令狐锋和赵子飞两人共具名写就折子,由信鸽送往云行天的手中。
  令狐锋见赵子飞神色抑郁,劝他:“此战之失,其实并不在赵将军……”
  赵子飞止住他道:“我是噍城守将,噍城失守我责无旁贷,其他的,也不必说了。”
  袁兆周接到这封加急军报时,手中也接到了云代遥的军报,他将这两封军报一并交到云行天手中,云行天接过,先看了云代遥的那份,又看了赵子云与令狐锋两人的那份,然后再掉过去看云代遥的那份。
  袁兆周细看他的神色,见他是面上淡淡的,不由心下忐忑,他知云行天平日里不是个阴沉的人,有了脾气是从不忍的,他若是压在心里,那便是怒到了极处。
  云行天将手中的军报一扔,道:“军师看看吧!”
  袁兆周接过来一看,两份军报都是说噍城之战,只是云代遥的那份着重说了云行风违令出击,要求重重责罚,而赵子云与令狐锋两人对这一节只是轻轻带过,赵子飞自请就死以谢罪。
  云行天闭眼静坐了片刻,待袁兆周看完后,问道:“军师怎么看?”
  袁兆周斟酌着道:“这……令狐将军当机立断,拒敌凿船,才得以保全万余将士性命,又绝了蛮族从水路攻远禁城之路,功劳极大,当记首功。”
  云行天冷冷一笑道:“军师如今也会说笑话了,我问的是这个么?”袁兆周正想说些什么,云行天霍地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转,站定了,高声道,“军师给我记下,发到雪拥关去。”
  袁兆周忙提笔在手,只听得云行天道:“令狐锋临事果断,此役全是其功,请报皇上加封为侯,另食双禄。赵子飞为国之重将,不能以国事而绝私心,大负吾托,着降三级,因国家正当用人之际,姑且留任原职,罚俸一年。”
  袁兆周听到对赵子飞的处置甚轻,不由松了口气,但那句“不能以国事而绝私心”,让他心里头一紧。果然听到云行天接着道:“云行风!云行风不听号令擅自出击,目无军纪,万余将士因其一人而亡,重城要关因其一人而失,中洲险丧于其手,娇纵至此,国法军纪皆不能容!着革去一应职位,于众军之前杖责三百!”
  “云帅!”袁兆周听到此处惊得站起来,“云帅可想清楚了?”
  云行天平静地说道:“我当然想清楚了。”
  “可云小将军日后是云军的主将啊!万一他受不了这三百杖责怎么办?就是挨过去了,在众军之前受责,他威望全失,叫他日后如何领兵?”
  “就因为他日后是云军的主将!”云行天双目通红。他也好袁兆周也好,都心知除了云行风无人可以在云代遥之后做得这个主将,这不是因为云军中无能将,相反,这是因为云军中的将军副将都太强,无论是谁当主将余人都不会服,唯有云行风是无人有异议的。
  “这么骄狂轻浮,幼稚无知,叫我日后如何放心把云军放到他手上?”云行天紧紧握着拳头,颓然道,“原先看他有些过分骄纵了,总是说他还小,再大点儿总该好些,况且自小宠他的人里面,我也算一个,他今日这个样子,我也不能不负一点儿责。可谁能想到他闯出这么大的祸来。赵子飞何等精细的一人,如果他不是云行风,赵子飞会冒这么大的险?他这样子日后迟早是要死在敌人手里的,那时,我怎生对得住我那老婶子?”
  袁兆周叹道:“只怕将军这一番苦心难被云军将士体谅,此次守城的主将到底是赵将军,云军将士只怕会怪将军厚此薄彼,生出怨意。要知云军是将军的根本,厚枝叶而薄根本,恐怕……”
  云行天摇摇头道:“他们是和我一道打出来的兄弟,有算有怨意也不至于有什么异心的,无论如何此次要给云行风一个教训。”
  袁兆周见云行天主意已定,只得照他的意思写了发往雪拥关。但这件事在他心里投下了难以消解的阴霾,他心中打定主意,日后定要劝云行天对云军格外关照。
  赵子飞和令狐锋于正月初四到了雪拥关,战事中的关城没有半点年节的气氛,到处都是操练的将士,四下里不闻炮仗锣鼓,唯有号令呼喝,想起数日前在远禁的龙灯花轿,都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进得城来,自有接引的兵士带他们去见云代遥。二人行到云府议事堂外,听得里面正喧哗一片。
  “他赵子飞是噍城守将,他失了城,倒没事,凭什么要少将军受这么重的责罚?”
  “正是,少将军就是有过,能高过赵子飞去?这是什么道理?”
  “云帅太过了,大将军,这是乱命,不可受!”
  “风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倒要看他云行天怎么对得住我那死去的老嫂子!”
  赵子飞和令狐锋对视一眼,不晓得云行天怎生惩处云行风,搞得云军将官一片哗然。赵子飞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频频提到,心中更是不安。
  云代遥终于开了口:“你们谁都不许再说了。云行风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还不都是你们宠出来的么?云帅这是为了他好,我云家哪里能出得这样的人,云帅若是再放纵他,那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都给我出去!”众将出来,见令赵二人站在门外,勉强行了礼,眉目间大有不忿之色。
  云代遥听得通报将二人迎进大堂。不待二人问起,云代遥先已把云行天处置赵子云的谕令通报了两人,赵子飞听到对自己的处置如此之轻,心中大是过意不去,道:“末将无能却连累了少将军,不知云帅如何责罚少将军?”
  云代遥淡淡地道:“不过杖责三百,贬为步卒而已。”
  赵子飞与令狐锋一听大惊,齐道:“这怎生使得,我等联名上个折子,向云帅求情如何?”
  云代遥将手一摆,道:“这事都不必说了,我倒要请令狐将军帮个忙,如何?”
  令狐锋道:“请老将军示下。”
  云代遥道:“我想请你借我两个兵士,明日里蒙了脸带到演兵场里来。”令狐锋不知他是何意,但还是答应下来。
  次日清晨,令狐锋依言将两名兵士蒙了面带到演兵场中,只见所有的云军将士均列于台下,台上云行风赤膊伏地。云代遥已遣了一名亲兵过来,带了令狐锋的兵士上到台上。
  云代遥对那两名蒙面的兵士道:“你们两个是令狐将军手下,且又蒙了面,日后不怕有人寻你们的麻烦,给我用足了劲打,可听到了?若是让我瞧出不对来,对不起了,那三百杖就由你们自家受吧,令狐将军也救你们不得。”令狐锋这才恍然,原来云代遥竟唯恐手下人放水,特意找两个外人来行刑。
  当下,那两个兵士一杖一杖结结实实地打了下去,云行风也硬朗,决不出一声,听得那扑扑之声,台下的副将统领们都愁苦万分,却又不敢劝。
  数数的人略快了一点,云代遥就对那人怒目而视。数数的人额上冷汗直流,不敢再弄假。
  直数到二百多的时候,众人见得云行风动都不动一下了,都急得不行。令狐锋也有心相劝,但一则是云行天之令,二则云代遥全不像是有意通融的样子,也不好怎生进言。
  正看不下去,却有快马送了急报过来,令狐锋一见大惊,忙命人取去给云代遥看,云代遥一见之下,也无心再看人行刑,点了一支人马,带了出去。
  云代遥一走,行刑的兵士自也是草草了事,早有军医在一边等候,终教云行风逃得一条命来。
  令狐锋接到的急报是,蛮族以木排、皮筏运载小部蛮兵上岸,幸亏被那一带的百姓们发觉,他们不待云军过来便自行抵抗,蛮兵虽悍勇,终是太少,云军一去,便被全数歼灭。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决不会是唯一的一次。
  果然从此以后,蛮军虽始终未能造出大船运送足够的兵力去攻打远禁城,但小股蛮军的渗透骚扰却是无日无之。
  云行天与军师传来的对策就是在怒河所有可以上岸的地方,昼夜着百姓看守,如有敌袭则发烟火相报。这法子虽笨倒也实用,没有一股蛮军可以逃了过去,但也搅得幸军疲于奔命,无有宁日。
  最糟糕的是,这样造成了运粮的极大不便。因噍城被蛮军夺去,无法再走水路,幸军只能以陆路运粮,而时常有之的蛮军攻袭使得运粮队频频被扰。
  至此整个远江以北,幸军与蛮军已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势,分不出什么前方和后方。而双方的偷袭骚扰都以破坏对方的给养为目的,且都见到了成效。战事进入对双方来说都最艰难最痛苦的相持阶段。
  在这些时日里,所有的将士都睡不解衣,食不下马,无日无夜地绷紧了弦,时时刻刻等着又一次作战的命令。甚至于有几个疲惫不堪近乎崩溃的兵士居然异想天开乘着皮筏游到噍城,找上门去与蛮军打。结果自然是如飞蛾扑火。
  他们走前留下的话竟是:“这样的日子受不了了,我们宁可去找蛮军打,杀他一个两个,或是被他们杀了,也决不再熬下去了。”
  就在连云代遥都苦笑道“我们已经没办法再这样干下去了,我现在连走路都会睡着”的时候,蛮族的渗透突然停止了。
  “父汗,真的决定停止了吗?”杰可丹急匆匆闯进了大汗金帐,不顾另有其他部族的将军在,问道。
  “是的。”埃切可汗回答。
  “为什么我不知道?”杰可丹话一出口才觉得语气不妥。果然埃切可汗不悦地道:“注意一下这里有这么多的将军在,莫真的大汗现在还是我而不是你,虽然日后可能是你。”
  杰可丹忙躬身道:“是我不对,父汗。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不再派军进入雪拥关后面?我们一直都给了他们很大的打击。”
  埃切可汗挥挥手让其他人出去,然后回答他:“可是我们付出的代价也很大,过去的人没有几个可以回来。”杰可丹还要说什么,然而埃切可汗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我知道派小股部队去他们后方搅扰很有用,就像他们留在我们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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