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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人家-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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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庆帝声音尚算平和的俯首说了句平身后,在奏折上勾划几笔,置御案一旁方抬起头,扫视躬身低首的谭璇一眼,语气随意道:“朕记得李爱卿曾不止一次提起过谭编修于算术一途颇为精通。”
世人常说上位者的气场,此刻谭璇切实的感受到了,皇帝只轻轻瞥一眼,已让他如万钧压身,“回禀陛下,相较于诗赋,臣于算术确实要好上不少。若说精通倒是李大人抬爱了。”
来不及过多思量,只能尽量把握好说话的分寸。
“哈哈……你倒是实诚。”元庆帝心中的因方才奏折上的内容引起的焦躁淡下去两分。
微微放松端直的龙躯,稍稍靠在御座上,“朕来问你,闽地北疆已归复我华朝四年之久,免征赋税三年,可从今岁情形来看,税收并不尽如人意,你且说来看看?”
原本以为皇上召他,是让用算术知识为其侍讲户部整理过的税收文件中存有疑惑的地方,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抛出带有策论性质的问题。
陛下,您也太心急了,才短短三年时间就想让饱经战乱的闽北两地,成为如江南诸府一般的富庶之地?
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这种话只能在心里吐槽吐槽,若说出来,分分钟掉脑袋,哪个皇帝不想打造一个盛世之景,小小臣子竟胆大包天去质疑。
“禀圣上,闽地与北疆饱受贼人摧残几十载,蒙天地之恩归复我大华,幸得皇上圣明施以仁政,轻徭役薄赋税,两地百姓才过上正经日子。”
恩,先夸赞一番准没错,不过皇帝让自己来绝不是光听马屁话的。
“微臣经卷集所查,闽地虽辖区辽阔,但山脉遍地纵横气候恶劣,农田常受海风暴雨侵袭,土地所产勉强够百姓糊口裹腹,今岁征役自然看着不乐观;与闽地相比北疆情况更差,边疆匪贼环视,土地盐碱贫瘠……”谭璇顺着思路讲的酣畅淋漓,娓娓道完,竟有些口干舌燥,可却不见皇帝接话。
“以卿之见呢?”好半晌,皇帝问出今晚侍讲的最关键一点。
“微臣拙见,理当因地制宜。”
……
谭璇从御书房出来丑时已过,竟讲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前打听过其它同僚好像就数自己的时间最长,他说得畅快,只是不知皇上体验如何,早知收敛些,万一圣上觉得他太夸夸其谈呢。
出了皇城,才敢搓搓冻僵的双手和没有知觉的耳朵,朝车灯笼上写着‘谭’字的马车飞快走去。
明日就小年了,哦,不对,今日是小年,庆幸可以休沐一日,不然还得卯时爬起来应卯。
嗯,念在这次回去那么晚,应该可以睡个懒觉了吧,锦姐姐肯定会允诺的。
第75章
北地腊月二十三为小年,又称灶王节; 扫灶祭灶神。
谭璇一觉睡到自然醒; 枕边空无一人,房中沉静的连院中仆从脚步声都能听得到; 扒开床幔天光大亮。
穿好明锦已为他准备好的搭在檀木衣架上藏蓝色新棉衫,神清气爽的走出卧室穿过小书房; 推门,暖洋洋的光幕扑面而来。
“天儿真好!”仰头,天空明净如洗,深吸一口气通体舒畅; 谭璇忍不住感慨。
“老爷起了!”内院中各司其职的仆婢瞅见他,纷纷躬身打招呼; 贴身伺候的丫鬟早已到灶房为其准备饭食。
环顾一圈没找见明锦,谭璇疑惑的问道:“夫人呢?”
“夫人在灶房盯着呢!”提着食盒过来的依夏眉眼染笑的应他。
闻言,谭璇恍然记起京都年节时,走亲访友有互赠年货的习俗,各家各户将糕点花馍做得色香味俱佳; 以彰显当家主母的贤惠; 竟没想到明锦亲自上阵; 不由轻笑几声。
而后忆起昨日御书房侍讲之事,心中仍存有激动; 中了进士之后谁不期待仕途顺利; 步步高升。境界再若高一些,希冀能在这个时代做一番名垂青史的伟业。
“阿璇倒会偷得浮生半日闲。”离书房尚有几步远; 田文舸便瞅到谭璇仰靠在书房门口的春凳上,姿势懒散的握一册书卷,很是悠闲自在。
再想想此刻自家府里的情况,郁闷不已。为躲避一大早往来不绝的应酬,他特来离田府不远的谭府找表弟消磨时间。
“闲来无事,灶上又不需要我,晒晒太阳打发时间。”府中人口简单,厢房空着也是空着,明锦将前院最好的一处屋舍作为谭璇的书房,后院还有个小点的共两人用。
亲戚也是客,田文舸来了,谭璇不能再如此散漫,于是便让仆人收了春凳,把表哥引进书房中。
“不错,这么快皇上就召阿璇侍讲了!如今你不但入了李大人的眼,在圣上那大概也挂上号,今后只要别作妖,官途必定不错。”
两人一坐下,谭璇便将昨日待召之事说与他听,田文舸清楚事情的始末后,为表弟高兴不已,暗道其气运不错。
“希望如表哥所言。”不管真假,听了此话,谭璇由衷的高兴,毕竟是个好的开始。
自上次明府中与谭璃闹得不欢而散,冬至他又硬气的拒邀,再加上后来的心胸狭隘之人刘继尧,种种让谭璇不得不对当下时局尤为关注。
田府有朝堂一手的消息,故出声问道:“表哥,现今朝局如何,舅父可曾有提点?”
“明面一片和谐,可私下难说,上个月四皇子大喜,王妃产下嫡子,估计太子爷要心急了。”
东宫子嗣众多,可却没有一个嫡子,太子妃连诞下四名郡主,就是没有为其生下个儿子,不知肚子中的这一胎是男是女。
所谓皇家无私事,因东宫子嗣之事朝臣暗下没少议论,不知多少人正盯着尚在孕中太子妃的肚子呢。
谭璇知其口中的四皇子是继后的嫡长子,与太子差上十岁,才二十来岁,他还没见过真人,听传闻也是位不简单的主。
除此外,四皇子还有个一母同胞十几岁的弟弟六皇子,有太子与四皇子,倒被人谈论的不多,评价也只是普通的聪慧孝顺。
“那舅父……”
“皇上龙体康泰春秋鼎盛,父亲自然坚守初心。将来万一朝局动荡,你我不如申请下地方避开风口浪尖,以免卷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漩涡。”
田文舸一看表弟犹豫的神情,随即明了对方想问什么,以他看来,父亲只能如此。
因着皇上隐晦不明的态度,当前朝中渐渐形成三派势力分鼎而立,而父亲是中立一派的主要代表,一旦有所偏颇破坏平衡现状,最先不悦的定是皇帝。
下地方?可没有一点从政管理经验,牧一方百姓应是艰难重重。
不过艰难也比丢脑袋强,再说翰林出身的官员下地方往往是去积攒政绩的,倘若到时政局艰险,也不失为一条明哲保身之道。
两人在书房不知不觉的聊了半晌午时局,临到正午,田文舸才从谭府离开,剖析那么久,反而愈发迷茫了。
“尝尝娘子的手艺!”谭璇伸着筷箸向菜碟中装着金黄色的油炸丸子夹去,“外焦里嫩,嗯,好吃!吩咐人给阿晔送些,看来没个媳妇不成啊。”
丸子刚出锅,冒着鲜香热气,萝卜白菜荠菜混在一起的蔬三鲜,谭璇尝了嘴,赞不绝口竖起大拇指。
“早给他送过去一些,这是厨娘做的,何时成了我的手艺,别吃多了腻得慌,尝些其它的。”见谭璇喜爱吃,明锦心中欢喜,这是嫁入夫家过的第一个年节,诸事分外上心。
但眼瞅着丈夫不一会已吃了半盘,怕他肠胃受不住,将面前的丸子移走,换上清淡的吃食。
“定是娘子教她们这样做的,不然厨娘哪知道这么多花样。”逢年过节吃的多是些肥腻腻的猪肉丸子,早就吃够了。
明锦清浅的笑着,没再同他辩驳,优雅用饭,食不言寝不语到他这里通通作废,自己无可奈何。
过完小年,还需在署衙中再呆上几日,到腊月二十九,也就是除夕的前一天才休沐放年假,一直到大年初五。
到了衙署,谭璇明显感觉同僚的态度比往日热情不少。
“不少人在议论谭贤弟被召到御书房侍讲之事。”同在国史馆的胡杨悄声和谭璇说着话。
与状元杨庆远相比,谭璇同胡杨的关系要好一些,因傅裕被流放到闽地,平日里没少打听那里的情况,前天向皇帝陈述闽府的见解,其中不少启发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议论我做什么,又不独独只我一人被召到御书房侍讲,咱们翰林院几乎每晚都有。”
一般待召的翰林官员是编修以上的,可翰林院从七品到正五品有不少人,皆有机会的。
对大家过火反应,谭璇有些不解。
“你被召连的时间久呗,听说直至丑时贤弟才从宫里出来,他们传过两年你要入詹事院呢。”
第76章
谭璇瞬间怔愣住,入詹事院当东宫辅臣?怎么可能?!
“胡兄又不是不知十六府税收拢在一起冗杂繁琐; 为陛下侍讲难免多费些时间。”
自己侍讲之事是前日晚上发生的; 昨日又逢休沐,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快被同僚知晓; 总觉得有点不合常理。
来不及思量,装作毫不在意的浅笑着; “若进御书房侍讲一次就能入东宫辅佐太子,那詹事院的大门岂不是要被挤破了。”
“哈哈……可不是,到那时皇上可要犯愁了!”能在殿试中脱颖而出,被皇帝点为榜眼之人; 肯定不是只会读死书的两脚书橱,同谭璇走得较近的胡杨知其与田府的关系; 当听闻传言时,猜想他必定不会像其它人一样欣喜自得。
因此作为八卦听听罢了,方才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此刻听他调侃,也谈笑着与其插科打诨。
……
散值后刚出了藏书阁; 只听身后之人朗声欣喜道:“谭贤弟!为兄在算术上存有些疑惑; 正准备要寻你答疑; 不想这么巧碰上。”
刘继尧同在藏书阁,但在起居注馆做事; 负责记录整理皇帝的政务及日常活动; 与内庭和前朝联系比较紧密。
会试早已结束又不在户部任职,有什么算术题好请教的; 转身瞬间谭璇不由轻轻翻了个白眼,上次谣言的事情没抓到把柄,不好当面撕破脸。
于是露出一副标准的应酬微笑:“刘兄过谦了,咱翰林院谁不知刘兄才识出众,颇得太子殿下的赏识,若是让刘兄困惑的难题,想必小弟也同是费力。”
看着对方笑若春风态度亲善,好似两人处得跟好朋友一样,谭璇压住蹭蹭往外冒的怒火,陪着他演戏。
“古人云,术业有专攻,在算术上为兄确实不如贤弟,否则万岁爷也不会独独青睐于你,贤弟如此谦虚,难道是有什么顾忌?”
正赶上中午散值,藏书阁门口来来往往皆是人,听得两人谈话,纷纷扫上几眼,然后交头接耳嘀咕几句。
“呵呵……小弟自然乐意解疑答惑,不过年底事物繁多,忙得恨不得多长几双手出来,想必刘兄也身有体会。”
妥妥的男版白莲花一枚,谭璇对其主动接触自己起了警觉,一直跟他打着太极。
“嗯,确实如此,修史乃国之重事,为兄纵是再急迫也不能耽误贤弟手头公务,开了年想必应该松散些,到时再请教也不迟。”刘继尧一脸温和的颔颔首赞同道,真是翩翩君子温润有礼。
原想他会继续找理由反驳的,没想到竟如此好说话,一时谭璇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既然刘兄不嫌迟,只好如此了。”不就几道算术题,他倒要看看这刘继尧玩什么花样。
因侍讲被不同对待一事,前段时日的流言再次被有些人翻了出来,让谭璇烦不胜烦,眼看离过年没两天不想被影响心情,干脆躲在藏书阁,连午饭也让山竹从家捎带来,几乎不再露面。
无论旁人如何议论,谭璇摆着我自岿然不动随它去的态度,国史馆的同僚偶尔会打趣几句,由于每次他都回道你们还信这些,几次下来身边人也不再自找没趣。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终于迎来了年节,庶吉士比较可怜需要轮流值守,而有品阶的编修不用。
虽然在京都立府不久,可城中还是有不少亲朋好友要拜访的,除却相熟的同僚,田氏与明氏在此地也有不少人。
“会作画就是好,不用花钱到街肆上买门画对联,一年年的能省下不少银子,娘子,我能干吧?”完成手中之画,谭璇冲素手帮其研磨的明锦挑眉得意一笑。
接连为公务不分昼夜忙碌月余,谭璇彻底让自己放松下来,为了增添生活情趣,早之前他就告诉明锦今年的门画对联由他来做。
“能干~歇一歇,明日才换新符呢。”明锦漾起春花般灿笑,动作轻微的将刚刚才画好的门神移到一边,又铺就张空白宣纸。
“要不春联由娘子来写?”夫妻搭配干活不累,谭璇最是清楚明锦不但学识文采出众,书法同样令人钦羡。
“胡说什么,若是累了,让下人出去买几副就是。”华朝再对女子如何宽容,可有事关祭祀的种种是不能亲自上手的,对之提议,明锦笑瞪了眼,立时摇头拒绝。
“买回来的指不定出自谁之手,说不定也是位女子写的。”任凭他怎么说,明锦就是不点头,只好退一步说:“那锦姐姐想联,阿璇执笔如何?”
这次明锦不再推脱拒绝,微抿着嘴浅笑:“好。”
书房中夫妻两人偎在一起,气氛温馨。
“锦姐姐,还记得在碧水湖帮阿璇和的诗吗?”
“嗯~”
“是不是那时……”
“好好写,字都写歪了……”
……
随着夜空中四处传来隆隆的爆竹声响,去旧迎新,一年完美的结束了。
千户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自大年初一始,谭璇要么携着明锦带着节礼给旁人拜年,要么呆在府中等着别个上门登府。
没有谭氏族中长辈在京都,夫妻两人首先去的自然是田府,谭璇目前没有上早朝的资格,平时上值与田昀和几乎碰不上面,偶尔休沐时会前去拜访问候。
“你的事,文舸已和我说过。谨慎一些倒没什么,然而没必要躲在藏书阁不同人结交应酬。”
在那些官场老油条眼中,外甥自然是与他一派的,只要自己的立场不变,谭璇与不同派别的同僚交往没多大影响,步入官场,怎么可能事事片叶不沾身。
“舅父教导的是。”既然入了凶险倾轧的官场,他本来就没想过要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傲姿态,不过还是虔诚的应诺。
“你祖父可有与你来信说谭璃之事?在国子监能读到什么书,功课一旦中断,再想续起来就不易了。与那些有祖上庇荫的王亲贵族处在一起,终归不是正事。”
谭璃和自己的亲外甥不同隔着层关系,作为小辈又傲着性子不愿亲近,田昀和没理由发脾气斥责,可作为长辈总想忍不住说上几句,若一旦对方有什么污点,最终连累的还是外甥的仕途。
“约莫是路上耽搁了。”当初全家人反对都没拦得住谭璃,这次难道他真能听话乖乖的回去?但愿如此吧。
现在两人的关系彻底闹崩,大过年的宁愿孤单流落京城都不来找他。
“爹,过完年,阿璇会不会调离藏书阁,开始做些其它事务?”田文舸讨好的亲自为田昀和斟杯茶,试探性的询问表弟的情况。
“此事旦看你们掌院,吏部不便出声插手,在藏书阁多磨练些时日没什么不好,据我所知前朝史卷已将要完成,待那些学士散去回归本职,将来说不定能为你说上几句话。”
谭璇是皇帝亲封的七品编修,入了翰林院所从职责由掌院分派,吏部没权干涉。
负责修著整理前朝国史的官员团队,除了隐退朝堂的名仕大儒,还有不少是从各部官员中抽调出来的,能在协助他们的过程中留下不错的印象,皆是往后仕途中的人脉。
“不过还要看皇上的态度,听说年前你侍讲的不错,或许许掌院能让你提前待召侍讲。”只要皇上一句话暗示,底下的官员什么都会办的妥妥贴贴的,故而万事皆有可能。
第77章
年假在访亲拜友的应酬中一晃而过,谭璇重新开始了朝卯晚酉的生活。
确实如田昀和所说国史馆的修史任务进入了尾声阶段; 自华朝建朝始至今几十年终于将要完成这项宏伟的工程。
大概临到最后; 负责此重任的官员异常谨慎,非但原有的官员杂役每日长呆藏书阁; 连一些庶吉士也被抽调至此处参与校队整理任务。这些人中包括王林和几乎没怎么接触过的顾襄。
“阿璇与刘编修曾有过节?”新调派过来的人庶吉士刚上手,为防出现差错; 上官让国史馆中的老人从旁指点,近些日子谭璇与顾襄走的较近,随着王林一起称呼他。
“刘继尧?阿襄何出此言,是不是听到什么了?”听此; 谭璇有点意外,以其冷清的性情不会无缘无故八卦别人的私事。
他从舅父口中知道江宁顾氏与东宫走的亲近; 顾襄的堂姐为太子侧妃,约莫是从哪里听闻到两人的传言。
“暂时倒没有,只不过在侯三公子面前多言几句,反正小心些总没错。”顾襄蹙着眉想起那日在侯府碰到刘继尧时的情景,对他的行为非常看不上眼。
“好; 多谢阿襄好心提醒。”即便他不说; 谭璇也知从刘继尧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对顾襄没有因政治立场不同而出言告知; 有些感动。
对他笑若春风的郑重道谢,顾襄一时有些别扭; 自己只是看不过刘继尧的做法; 又加之近些日子得之指点,才忍不住多言几句; 从未想着让他感激,喏喏嘴回了句不客气。
……
“老爷,平江老家三老太爷来了!”站在皇城外左顾右盼的山竹,瞅见谭璇后眉眼一喜,忙快步迎上前。
“三老太爷?”猛然听到这个称呼,谭璇愣了愣,当即没反应过来说的是谁,老家的长辈随着自己都提了辈分,“应该为七哥的事情来的。”脑子转过弯,才明白是他三叔从平江来京都了。
“可不是,三老太爷刚坐下没多久,就让夫人遣小厮去国子监给七爷传话,散了课到府中来。”山竹替他将车幕掩下时,不忘简要的禀告府中情况。
“这么急?!”看来祖父真生气了,瞧这架势大有马上就要将人带走的意思。
回府后,见了来人一番亲切寒暄自是不提,几人在书房里一直等着,直到过了平时晚膳的时间,仍然没见着谭璃人影。
察觉三叔谭坤隐忍的怒色,谭璇忙劝说:“三叔别着急,七哥定是被功课耽搁,才迟了些。”
纵是脾性再清高不把旁人看在眼里,可有族中长辈亲自让人去叫,想必谭璃不敢不来,除非他是想要脱离谭氏宗族。
念起临行前父亲交代不让将抱病之事告知京都的孙子,此刻又见罪魁祸首故意拖延时间不来。
谭坤气急道:“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眼瞅着咱们谭氏有抬头迹象,又想整出幺蛾子,前些年爹还常言他将来定是有前程的,什么前程,是想将谭氏老老小小往火坑里推的出息吧!”
脚步跨在石阶上的谭璃身形顿了顿,薄唇抿着,藏在袖袍中的手死死圈握住。引路的小厮悄悄瞥他一眼,赶忙扣门通禀。
“瞧这不是来了吗。”谭坤话音方落,便听到咚咚敲门声,房中诸人皆有些尴尬,谭璇起身推门,对上谭璃来不及掩去阴郁的目光,喊声“七哥!”遂让进房中。
虽说是其长辈,但毕竟谭璃是有功名在身之人,即使谭坤再气愤心有意见,终是按捺恼怒敛下厉色,面上神情恢复平和。
“三叔,三哥。”默默进屋的谭璃如常清冷眸子扫到端坐着的谭坤与谭珹两人,颔首出声。
“阿璃来了,才刚下课吧,大家正等着你呢!”谭珹起先立身,觑了眼神色正常的谭坤,笑意温和的招呼。
“嗯,被事绊着了,让大家久等。”
“来了就坐下吧。”见其垂首低眉态度良好,谭坤微微叹口气,指着一旁的位置道。
为怕兄弟间起龃龉,他已想好说辞怎么陈述来意。
“当初你要来京中读书时,族中长辈原就不赞成。年前爹一知交好友捎信说府中孙子在国子监得罪了权贵之弟,没少吃亏……”谭坤说话之余,不忘观察侄儿的神色变化。
最后点明来意道:“他们不放心你,让我和阿城前来接你回去。”
“是绑侄儿回去,还是接侄儿回去?!”家中又无什么大事,尚未出二月,两人便从老家火急火燎的赶来,谭璃怎么会相信他们的话,盯着对面的谭璇冷笑一声。
作为长辈谭坤自认已为小辈留着颜面,没想到他竟不愿接着,反而张牙舞爪对他摆脸色,顿时方脸板起,呵斥道:“你就这态度跟三叔说话,是绑是捆还不是由你自己决定吗!”
“由着我?呵呵……”惨淡一笑的谭璃闭了闭眼,自己凭本事考进国子监,最终连选择的权利也没有了吗。
不待谭坤再次发火,面色已转为沉寂的谭璃平静道:“……明日我同博士言明,同三叔一起回平江书院。”说完起身看了眼一直没出声的谭璇:“侄儿需整装行李,免得耽搁行程,就不在九弟府中逗留。”
“再紧迫也不急于这一时,娘子早已备好晚膳,七哥留下用完饭再回去也不迟。再说,三叔三哥好不容易来次京城,咱们一起陪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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