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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人家-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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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竹点点头,朝前面一辆车扬声喊:“启程喽!”
紧接着传来“驾!”的催马声,车子辘动起来。
看见儿子在明锦怀里兴奋的扭成麻花状,笑说:“困不困,瞌睡了跟阿爹说,咱们车里有小床。当年阿爹考试可睡过的。”
十六被他说得起了好奇心,不再黏贴着明锦,吵嚷要睡小床。谭璇弯腰从坐着的长板凳下拉出一摞棉绳捆着的十寸宽厚板两头带有凹槽,将绳子解开,开始为儿子拼接床铺。
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面庞,挨在一处,大的专注手下之事,小的扒其肩头目不转睛瞧着,不时伸出小爪子想插手帮忙。
一旁的明锦面上盈满温柔宠溺的笑意,满心满眼只有他们父子俩人,对接下来的闽地之行竟期待起来。
对好卡槽,谭璇使力按了按,觉得够牢固遂将薄被折叠垫在上面。
此刻十六连蹦带跳得嚷叫:“阿爹,阿爹,十六困!要睡!”
而后不用谭璇帮忙,自己翘脚爬了上去,精神亢奋的滚来滚去。
明锦看着儿子鬼精灵的小模样,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行了,再动待会头晕。快睡,阿爹阿娘守着你。”
为趁天气凉爽,一家人起得早,十六趴在小床上兴奋的跟爹娘嘀嘀咕咕一会,很快睡下。
“娘子要不要也小憩会?来,来夫君抱着。”哄睡闹腾的小魔王,谭璇张开宽臂,笑的露出白齿。
明锦颇有风情的白其一眼,没搭理不正经的丈夫。
“睡会吧,待会十六醒了又该闹腾你。”谭璇敛了笑,挪至明锦身旁,将她揽在怀里轻声道。
“好~”连日来一直为出行操心准备,昨晚更是睡睡醒醒,明锦确实有点困乏,没有推诿,依偎在丈夫怀里阖眼小憩。
妻儿沉睡入梦时,谭璇方卸下刚才伪装的轻松笑意,面色凝重起来,闽地啊,携妻带儿跋山涉水,只希望一路顺利,想起城外十里长亭处镖局中人,紧张的心情缓和不少。
……
车队出了城,视野开阔起来,东方天边,圆盘似的火红日头挣脱束缚缓缓向上升起。
车夫发现长亭外的两排柳树旁栓着七八匹高头大马,亭里不少人在歇脚。
因谭璇提前有交代,知是府里请的保驾护航的押镖之人,于是便嘘了马拉紧缰绳停车。
对方显然也认出车队是雇主谭家,一行人先不忙解马,而是快步朝车队而来。
随车停下,谭璇明白镖局的人就在近处,紧接着便听山竹禀告,说是人来了。
为首是一中年男子,细腰宽肩,国字脸长有络腮胡子,看似草莽大汉,然眼神暗藏锋芒,见已下车,正含笑注视着他们的谭璇,拱手行礼:“谭大人。”
谭璇拱手回礼,客气道:“诸位久等,一路谭某拜托诸位了!”
“谭大人哪里的话,李某十年前蒙明大人相救之恩,如今保夫人公子安危,自当竭尽全力。”
说来也巧,当初明父回京赴任途中,恰遇受困的李金,施以援手,一路上倒成了不错的朋友。
当谭璇提出雇保镖随行之事,明晔亲自跑了一趟,凑巧李金没有行走出镖,对其请求痛快应承下来。
第96章
李金把同行人员作了介绍,大家寒暄几句便上马入车; 继续行进。
碍于天气炎热; 从京都到平江走了近两月,为有正当理由能在平江府城歇住一晚; 谭璇让山竹计算着行进车速。
傍晚十分,车马穿过平江府城大门; 缓缓驶进城中。
平江府乃江南富饶之地,一行人并未引起轰动,百姓只当是富贵人家迁居而已。
自京都任职以来,期间谭璇一次未回过老家; 透过车窗看着两旁的临街门面,熟悉又陌生; 繁华依旧心境已不复当初。
李金等人恐突然造访打扰谭府,直接寻一客栈借宿,与谭璇约好明日一早在府城外汇合。
前几日经过江宁等地,十六已见识过同北地相比,风格迥异的山水与建筑。
可能察觉老爹心情不怎么滴; 此时正乖乖窝在谭璇怀里; 陪他一起看街景。
谭璇瞅眼儿子故作深沉的小模样; 捏了捏黑一圈的脸蛋,“十六; 前面就是咱们老家了; 阿爹阿娘嘱咐你的话记着没?”
端坐对面壁窗处观风景的明锦,听丈夫同儿子的对话语; 扭头漾起笑意。
“嗯!给祖父祖母磕头,不跟哥哥姐姐抢东西!”
“还有呢?”
“要跟阿爹阿娘一起,照看弟弟妹妹!”
“真乖!”谭璇对儿子的表现非常满意,捧着十六的脸狠狠亲了两下,帮其理理衣衫才交给明锦,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
车队行入桃花巷后,小桥上或石路上抑或一河之隔的埠街的百姓看见一溜车车,驻足议论起来。
“那车马哪个府上的?排场不小哩!”
“怕不是哪府里外嫁姑奶奶节后回来省亲吧……”
正当瞧热闹的行人疑惑时,四辆车子慢慢停在谭府门前,“你们瞧,是谭家的亲戚。唉,好端端的怎会突然遭了难呢,一门三进士多风……”
“祖坟上天生没丛蒿草,受不住那等荣耀,田府一门四进士,也不像他家人儿得点势尾巴就翘上天!”
“哈哈……”
……
谭璇事先没让人提前通知家里的人,省得乱七八糟的亲戚都赶过来烦扰,他是带罪赴任的,又不是衣锦还乡,在府里住一晚,明日一大早则需赶路。
话说谭墨夫妇从谭璃出事以来,心急如焚,生怕儿子被其祸及,至今京中连封信都没有。
田氏心中早已气骂谭璃成百上千遍,更是连带谭氏族中那些老辈人一起骂上,娘家人虽安慰说没啥大事,可弄出那大阵仗,怎会没事。
一家人正用晚膳时,突听下人来报说“小公子回来了!”
田氏听闻惊喜交加,丢下筷箸,也不管众人怎样,急急忙忙朝饭厅快步而去,丝毫不觉泪水糊住双眼,连身后儿媳丫鬟们的关切声都没听见。
自进入老家宅院,谭璇百感交集,虽说此处呆的时间算不上多,可美好回忆亦不少。
落其半步的明锦同样观着园里风景沉默不语,不时注意下丈夫的面色,十六被奶娘抱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东张西望。
谭府里做事的仆婢们见了一家三口,惊神中慌乱行礼。
两波人在木芙蓉遮映的拐道处迎面逢上,见到六年未蒙面的儿子,田氏泪眼婆娑颤音唤了声:“璇儿!”
瞧田氏如此模样,谭璇不觉也红了眼眶,哽着嗓子道:“娘!”
忙躬身揽扶着踉跄扑过来的田氏,又朝紧随而来的谭墨等人道:“爹,大哥,大嫂。”
身后的明锦也忙引此时正瘪嘴似哭未哭,怯怯的十六上前福身行礼。
待田氏激动情绪缓和后,谭璇招手对儿子道:“十六,来,快跟祖父祖母磕头!爹,娘,这是您的小孙子煜儿。”
不等十六下跪喊人,田氏已将其揉进怀里,祖母的好孩子乖孙子的叫。
一场花园的亲人重逢,惹得众人无不心酸泪目。
察气氛差不多,长媳秦氏用绢帕试了试眼角,微笑开口道:“娘,三弟三妹一路劳顿,咱们进屋说吧。”
经其提醒,田氏方想起儿子孙子铁定还没用晚饭,转身要去寻仆婢,秦氏忙说:“娘,儿媳方才已吩咐过灶房上的人多加几样菜。”
“煜儿想吃什么,告诉祖母,祖母让她们给你弄了吃。”田氏将小孙儿紧牵身旁,满心满眼都是慈爱,恨不得将几年攒下的疼爱一并给了。
十六想把爱吃的一一说出来,可立马记起阿爹交代,在祖母家不能挑三拣四,否则就别想去抓海鱼儿了,于是赶紧摇摇脑袋,十分乖巧:“祖母做什么,煜儿都爱吃。”
听了幺孙的话,喜的田氏直想将其再搂近怀里亲几口,“祖母的乖孙儿,比你俩哥哥懂事。”
侧头瞥了眼低眉顺眼温婉的小儿媳,满意笑道:“难为锦娘将煜儿教导这般可人疼。”
明锦连忙笑回说:“这是儿媳的本分。”
田氏扫了眼明锦平坦坦的小腹,复又道:“不过,一个煜儿难免太孤了些,到那边安定下来,趁着年岁不晚,抓紧再要一两个……”
一群女眷拥着田氏前面话家长里短,谭璇后面陪父亲谭墨叙谈,见他几年不见苍老许多,精神也不负往日,大概因族中子弟接连出事的缘故。
“自璃儿出事后,你祖父便搬进族学,任谁也劝不回来。吃罢饭,你请安时顺带劝慰一番。”
谭墨说罢,暗叹一口气,半年前风光无限的谭氏,说倒就倒了。
扬门楣之希望的子孙辈,如今流放的流放,贬官的贬官,怎不让人痛悔。
“儿子奉诏赴任,只可在府里暂宿一晚,明早便要启程,不如儿子现在就去族学给祖父请安。”
之所以在老家留住一晚,除尽人子的责任外,另一重要原因是要和祖父深谈。
若族中长辈们墙头草,脚踏几只船的想法不改变,族中不但会有第二第三个谭璃,更会有多个倒霉的自己。
若不改变,那就只能剑走偏锋。
“嗯~也好。”说着便吩咐小厮去给田氏等人传话,又让谭玠去备一食盒菜肴,父子三人一起去族学探望谭游。
第97章
三年前谭氏一族短短几年中出了三名进士,加之又和田氏沾上点关系; 在平江府名气渐起。
族学不但重新修葺; 面积更是扩建了不少。谭璇进入院中,几乎寻不到原先的痕迹; 少了旧时清幽。
正面对着溢满香甜之气的桂树默背诗书的谭果,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
只见四祖父和五叔引着一位二十多岁风姿俊秀的青年男子朝这边来; 一个猜想突然闪现脑海中,来不及细想,忙上前躬身行礼:“四祖父,五叔……”
即便心中有猜想; 可也不敢贸然开口,正犹豫着不知如何称呼时。
听谭玠笑道:“阿果; 这是九叔,几年前回平江时,你年岁还小约莫记不得他。天儿不早了,赶紧回去。”
谭果得知眼前之人竟是全族子弟引以为傲的对象,心脏砰砰跳将起来; 不敢抬眼; 万分紧张的行礼道:“侄儿谭果请九叔安!”
谭璇本以为这个时候族学中学生都回去了; 没想到还有个十来岁的孩子没走,在院中诵书; 颔首笑道:“族中有阿果这般勤奋好学子弟; 门楣何愁不望。你年岁尚小,刻苦虽是好事; 但也需顾惜身子,快回府用晚饭吧。”
说罢,便随着谭墨去往族学最深处谭游暂居之所。直到三人身影消失在青石屏门处,谭果才收回投注的视线,低头发现手中书卷卷的不成样子,被手心汗水浸的潮湿,激荡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在三人进院时,早有仆役飞快跑去禀告谭游,获悉小孙子突然回平江前来请安拜见,谭游心潮涌动悲喜交加,一时竟然老泪纵横。
自二孙子出事,不由痛悔万分,悔的是当初不该没坚守己见接受小孙子的提议;痛的是因他们老辈人自作聪明,毁了晚辈们的功名前程。
想到儿子孙子们即刻到来,谭游收起悲意,帕子试干眼角,佯装认真研读卷集。
闻“咚咚咚”扣门响声,沉声回了句“进来。”
书房为临时布置的,只一桌案,并几张椅凳,书桌除笔砚外,贴墙侧还放着几卷书册。
步入房中抬眼发现祖父须发几乎全白,仿佛突然一下子进入古稀之年,谭璇心中尚存的两分气恼,在看到饱经沧桑的祖父刹那,瞬间消散不少。
待谭墨谭玠请安后,谭璇撩开衣摆跪地道:“孙儿不孝,离家小十年未曾归来看望祖父一面。而今远赴闽府清河县,途经平江特来给祖父问安。”
谭游听孙子将去闽府任职,明白他是遭连累被朝廷贬了官,心中虽为其性命无忧高兴,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懊悔。
倘若二孙子不作妖,凭小孙儿的才识际遇定是仕途朗朗。
三人落座后,谭璇把自己和谭杭的情况长话短说叙述一遍,谭墨与谭玠父子叹气沉默不语,暗里边惋惜边骂谭璃自己不安生,偏要连累其它人遭殃。
同样叹气的谭游咬牙恨道:“唉,璃儿那孽障做下得混账事终究连累了你和杭儿,如今他落得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听其只提谭璃所犯之错,半句不提族中长辈,谭璇难免有些失望。
于是不再顾忌,直言道:“祖父,七哥之事已成定局。容孙儿越礼问您一句,倘若族中再有如七哥般的子弟,您会怎样,族中长辈又会选择如何谋划?”
听出小儿子话语中带有怪责之意,谭墨竖起眉毛假装斥责:“放肆,怎这般同你祖父言语!”
一旁的谭玠觑了眼抿嘴不言的弟弟,低头没插话。
谭游摆摆手,神情流露出几丝愧疚,“璇儿,祖父知你心中埋怨,此事的确有我之错。倘若再出现类似情形,祖父定是不允的。”
谭璇并未因祖父口头保证就此作罢,反而继续追问:“如何不允?您不允,若族中其它叔祖允诺又该如何,此次七哥之事祖父若固守初心,本不该如此。我们一支的前途凭什么由其它不相干人摆布,如今出了事,又有几人甘愿出来揽责?!”
谭游被孙子一席话激的老脸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虽其语中带理,可当面被晚辈这般问责,自尊心顿觉受挫,颤抖着雪白胡须终骂句“孽障”。
与此同时,谭墨瞅着父亲被儿子气的不轻,忙上前下跪赔罪,连声说没教导好儿子,养不教父之过。
父亲都跪下了,罪魁祸首谭璇只好不甘不愿随着下跪,心中分外焦躁。
倘若今日不将事情解决,还不知何时能再回平江,留下潜伏隐患。实在不甘心,天人交战一番继续要开口,却听谭游压着怒意问:
“璇儿想怎样?”
“分宗,自立门户。各支的前程各支奔,荣辱互不牵连。如今咱们这一支坏了事,阿杭遭受牵累,只要祖父同意,族长理应不会太过反对。”
现任族长为谭杭亲太翁,为了重孙的前程,自然会晓得分宗后的好处,其它支脉族中男丁举业不如他们这两支,只要强硬兼施应该可行。
退一万步,纵是分不了宗,经此一闹也得重新制定族规。
包括谭游在内三人皆被其大胆包天的言语惊着了,古人最重家族和谐团结,家族越大说明越兴盛。
而此刻他却让整个谭氏一族分崩离析,让平江百姓如何去看待评说他们,几人怎会不震惊。
“混账!多读几本书长本事了转头便要将祖宗丢下!今嫌弃祖宗,明儿你个孽障是不是也要把我同你娘扔下不管!”
出离愤怒的谭墨说罢起身,便要扬手去打语出不训的儿子。
一侧的谭玠赶紧拉住父亲,朝面无表情的弟弟急道:“三弟,快跟祖父和爹认错!”
“祖父,孙儿没错,若祖父不同意分宗,仍由旁人决定孙儿仕途,说不得过两年又出变故,那孙儿携妻带儿千里迢迢奔赴闽府有何意。”
谭璇颇为心灰意冷的凝视此刻正望着父子三人的谭游。
分宗?孙儿扔得惊雷在谭游脑中不停回旋,思绪回归正常,仔细思索觉得此法的确有益于他们这一支的,可祖宗遗训又如何交代。
第98章
被大儿子拦下的谭墨余光瞥了眼沉默不语的父亲,察觉其并没太过生气; 而多半是沉思之状; 没好气的冲板板正正跪着的小儿子哼了声,归坐也不再闹嚷。
书房中安静的出奇; 甚至连呼吸声都能听的见,正当谭璇感觉膝盖越来越痛时; 谭游幽幽开口道:“分宗乃族中顶天大事,不是说办则能办的,此事容我细细思量,想个得算全法子; 再同族长商榷。”
缓了缓语气对跪地已有小半时辰的孙子复又说道:“放心奔你的前程去,祖父已经误你们一回; 在闭眼咽气前拼着这把老骨头,也要将前路阻碍帮你们清理掉,余后便靠你们自个造化了。”
谭璇清楚分宗对一个家族而言不是轻而易举可做到的,闻祖父话语真切,心中感动不已; 俯首磕头道:“孙儿不孝给祖父添麻烦了; 祖父您放心; 今后璇儿定会好好做官诚心为民,绝不败坏谭氏一族声名!”
二孙子以贪贿之罪获刑永远是家族史无法抹去的污点; 更是对自己平常教导族中子弟品行端正的一个讽刺。
此刻听小孙子如此郑重恳切的承诺; 心底宽慰不少,言语不觉变得轻快; “别跪了,起来吧,舟车劳顿赶回平江好心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罚你跪着倒是我的不是了。”
之后祖孙三代一起共用晚膳,谭璇虽在京城做了六年京官,可牧一县之地比在翰林院和户部都要艰辛繁重。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县令为一县军政长官,人简事繁,且每年还有朝廷政绩考核。
谭游怕小孙子年轻气盛又没有地方从政经验,到任上难免摔跟头,期间叮嘱不少东西。
饭毕不久,仆婢禀告明锦带着十六来族学向谭游请安,谭游第一次见曾孙子,加之每每问话无不伶俐应答,喜不自禁怜爱非常。
“太翁的乖孙孙,过半年可要开蒙了。”谭游将十六揽在怀里,神情和悦慈爱。
听其这句话,夫妻两人心中立时警铃大作,明锦抿嘴扫了眼丈夫,恭顺笑着应道:“这孩子早慧,夫君在京都亲自为他开的蒙。路途中虽奔波,却不曾荒废,每日车中或客栈里诵两时辰三百千,因手骨还未长全,迟两年再描红练字。”
发现父亲有留下孙子的念想,谭墨内心来讲也不赞成两口子带孙子瞎折腾受罪,呆在平江不好吗?再说县城的私塾哪里比得上平江府,不是耽误自己儿子的功课?
于是开口斥责道:“平江至闽府千里之远,路程艰辛奔波,寻常大人都受不住,更别说植儿一小孩子,你们真是胡闹!”
夫妻俩人被训斥的有口难辩,人家留下孩子有理有据,能狡辩说不对吗?不能,一旦顶嘴分分钟被忿回去。
谭璇觑了眼乖巧依在谭游腿边的儿子,眨了眨眼。
“太翁,祖父,植儿受得住,一点都不难受,阿爹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孙儿一面诵书,一面走路,还要帮阿爹阿娘照看弟弟妹妹……阿爹说到了大海边,他就让阿娘给植儿生个妹妹……”
那边曾祖孙俩聊的畅快,这厢明锦的俏颜却染上绯红,趁人不备,狠狠怒剜丈夫一眼,平日里都教了些孩子什么,一点都不靠谱。
同时间谭墨也颇为不满的瞪了儿子一眼,有辱斯文,好好一根读书苗子若他们再不接管过来,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呢。
咳咳不自在的谭璇示意儿子可以关上话匣子了,一句大实话已经同时招来媳妇和父亲的不满,指不定等会再爆出什么金句,儿子甭想带走了。
妻子孩子皆表明态度一家人相亲相爱呆在一处,作为一家之长不能不发话。
谭璇不敢去看品茶的谭墨,硬着头皮做好挨骂的准备道:“祖父,爹,您们所说问题,儿子不是没想过,皆已做了万全应对之策。时下暑热已过,行程放慢些,无甚大碍。”
如此谭游哪还有不明白的,并不着恼,哈哈一笑:“瞧给你急的,祖父纵有心将植儿留下,也需你们两口子松口不是。罢了,趁他年岁还小,跟着你们外头见识两三年,吃吃苦头,再回来攻书也不迟。”
发觉偎在身上的十六反应迟钝,低首一瞧才知道是困觉了,忙向明锦招手示意将孩子抱走,“时候不早了,你们明儿一早还要赶路,回去歇吧。途中小心,行事别莽撞。”
“孙儿谨记祖父教导,不过您也要保重身子,自致士以来就不曾歇着,长此以往哪能受得住,族学事物交给其它人便是,您从旁盯着也一样。”
如今谭游近七十高龄,且突遭家族变故,精神必然经受了不小的打击,谭璇真担心老人家连累带气的落下什么病根,今晚自己又提出分宗之事,往后定然需费很大的心神去筹划这件事。
“爹,璇儿说的正是儿子所想。您年事已高,该多多歇息才是,不只为了您自个的身子,璇儿他们在外心里也踏实。”
儿子前面几句谭游没听心里,可闻“璇儿在外心里踏实”触动了他,是啊,一旦自己有个什么事,孙子可不得守丧在家吗?于是颔首接受了父子的提议:“好,待族学寻到合适的夫子,我就放手不管了。”
而后几人又说了一番话,直到被谭游催促离开,谭璇才心情复杂的跟着父亲走出族学。
虽最挂心之事得到祖父允准,可谭璇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熟悉的人或物什都变得陌生,如今与祖父分别也分外难受。
“哎吆,连族学都变了,没想到咱们这竹院倒跟旧时一个模样,娘还给咱留着呢。十六在娘房里睡下了?”
从族学回来,时辰已晚,田氏唠叨几句,便将孙子抱走一起睡,埋怨说他们不愿意将孙子留在老家,怎么着也得让老两口跟多年未见的小孙儿呆一晚。
“嗯,祖父那里转手交给张嫂便睡着了。阿璇,书肆一事,大嫂有意想接下,我说不妥,娘没言语。明日抽空你跟娘言明利害,她肯定听儿子的。”
明锦猜想婆婆之所以没表态,大概因纸坊买卖受谭氏子弟获罪被波及,盈利情况不好,否则不会有如此盘算。
“大嫂想接下?”这定是不可的,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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