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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红-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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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阵低低交谈,持续了好久。

直到天边微泛鱼肚白,小镇中鸡啼划破夜尽前的片刻宁静,才见魏胖子辞出,顺手轻轻地带上了门儿,袖着手,急步离去。

南宫逸,澈夜未睡,送走了魏胖子,熄了蜡烛,和衣躺在床上,准备闭目假寐一会儿。

无奈,天不从人愿!

就在这时,一阵蹄声由远而近,至“高升客栈”大门口止住。

紧接着,砰、砰、砰,响起了擂鼓般敲门声。

这一敲,整个客栈中的客人,都从甜睡中惊醒,纷纷推开窗户探出头,揉着促松睡眼抱怨:“大清早地惊人好梦,是谁这般没公德!”

“娘的,八成儿是报丧来的!”

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喧嚷一片。

店主东房里,传出了魏胖子的话声:“人呢?还不快起来瞧瞧去!”

左首一间房里,有人应声说道:“起来啦。”

房门吱呀而开,一名店伙,一只手扣着扣子,一只手揉着眼,快步走向前面,一面叫道:“来啦!来啦!”

快到大门口,没好气地问道:“谁?”

“谁?”门外有人粗声粗气地破口大骂道:“你他娘的店里的人都死光了?老子敲了大半天门,这时候才起来开?惹火了老子,拆了你们这个鸟店,还不开门,”

古家堡‘来的!“真和气!

店伙正在气头上,刚想张口反骂,听到最后那五个字,一哆喷,白了脸,睡意全消,到了嘴边的脏活儿,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一声没吭,颤抖着手,开了门。

门开处,两名彪形黑衣大汉飞闯而进,店伙碰着点边儿,就跌跌撞撞地退了好几步,如不是手快扶住了柜台,非来个四脚朝天不可。

他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喘气。

居左那名黑衣大汉已横鼻子竖眼地沉声喝问:“那算卦的呢?”

店伙又一哆嗦,忙道:“在里边儿。”

居左黑衣大汉挥手道:“带路!”

店伙如逢大赦,转身飞步向后院走去,走时比来时快了一倍。后院中,魏胖子一边穿衣裳,一边出门,喝道:“跑什么?

是谁?“

店伙急应了一声:“古家堡‘来的两位大爷!”

喝,看!

各个窗口,一个个头飞快地缩了回去,“叭”地一声全关上了窗户。

真灵,真快,真整齐。

闻风色变,如遇蛇蝎,可也说明“古家堡”目前淫威如何了。

魏胖子“哦”了一声,尚未说话,两名凶神已大步进入后院,顾盼自豪、不可一世,魏胖子迎上前来赔笑说道:“二位早,是古姑娘差来接先生的?”

两名黑衣大汉正眼也没看他一下,打鼻子里冷冷地嗯了一声;居左那名大刺刺地问道:

“他起来了么?快叫他去。”

魏胖子道:“不知道,我这就去叫。”

还设迈步,一声吱呀,那位“活神仙”、“赛华佗”的书生吕毅已推门而出,哈欠连连地皱眉说道:“用不着叫啦,我早醒了,敲门如擂鼓,我还能不醒?”

话是对魏胖子说的,骨子里可是针对着二黑衣大汉。

怪了,二黑衣大汉只变了变脸色,却没发作。

也许,大小姐早有交代,不能得罪人家先生!

魏胖子忙道:“老弟,这两位是古家大小姐差来接您的。”

书生吕毅点了点头,抬眼微瞥二黑衣大汉,道:“怎么这么早?你家姑娘并未说……”

“早?”居在大汉翻了翻牛眼,不耐烦地道:“你别看这时候早,到了山里只怕太阳都老高了,还有一大段山路呢。你别抱怨,我哥儿俩比你更倒媚,半夜里就起来上路啦。”

“是么?”书生吕毅慢吞吞地说道:“为贵堡老堡主的病,别说大半夜,就是十天半月前上路,跑个几千里也是应当,为主何辞辛劳,对么?二位。”

居左黑衣大汉冷冷地说道:“对,对极了,怎么不对?咱们废话少说,你先生请马上打点儿吧,到迟了你没关系,我哥儿俩可吃不完兜着走。”

“好吧!”书生吕毅似乎无可奈何,只有点头。“但总得等我洗洗脸、换件衣服,这样儿衣冠不整,成何体统?出门儿要像个样子,二位也不会愿意我这样儿就走,对么?”

话虽不错,可真罗嗦!

没奈何,居左黑衣大汉摆手说道:“那有什么办法!只好等了,你先生尽快吧。”

书生吕毅没再答腔,转身回房。

魏胖子请两名“凶神”屋里坐着等,他两个已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归心似箭”,哪还有心请坐着?

“大姑娘出嫁,新娘子上轿”,书生吕毅着实地耽搁了好一会儿,才穿着一袭雪白儒衫,提着药箱走出房来。

果然整整齐齐,前后判若两人。

居左黑衣大汉望着他皱眉苦笑:“先生,有你的,等得我哥儿俩一丝脾气也没有!”

书生吕毅有心促狭,停步说道:“二位,别委屈,有脾气尽管发,我也懒得跑这么远的路,生意哪儿都能做,这可是你家姑娘的意思!”

两名黑衣大汉霍然变色,但,刹那间恢复平和,居左黑衣大汉道:“行啦,先生,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读书人都有雅量,算我不会说话,你请吧。”

书牛吕毅不悦之色未退地看了他一眼,转向魏胖子露出笑容,道:“老哥哥,屋里麻烦照顾一下。”

这句话,魏胖子自然懂,笑道:“老弟放心,这儿全有我呢。”

书生吕毅道了声谢,跟着两个汉子向店外走出。

魏胖子一直送到大门口。

大门口,晨曦下,停着两匹高头健马,另外还有两个下人模样的壮汉,两名壮汉身旁,放着一样既像没顶轿,又似软榻般的东西。

书生吕毅看在眼内,呆了一呆,道:“怎么,我坐这个上山?”

一名黑衣大汉道:“我家姑娘顾虑先生文弱读书人,既不宜骑马,更不宜步行,所以吩咐用这个抬先生上山。”

书生吕毅刚一犹豫,身后魏胖子道:“老弟恐怕还没坐过这玩艺儿,这玩艺儿舒服得很,等会儿我包老弟像腾云驾雾一般。”

书生吕毅皱眉说道:“我倒不希望腾云驾雾,只要别摔着找就心满意足了。”

摇摇头,怯怯地坐了上去。

一名黑衣大汉忍不住笑道:“到底是读书人胆小,这玩艺儿有的人想坐还坐不到呢!”

与另一名黑衣大汉翻身上马,当先驰去。

两名始榻壮汉叱喝一声,双竿上肩,健步如飞跟上。

这两名壮汉的脚力不错,肩上抬着软榻,脚下仍能跟前行两匹健骑跑个不即不离,更难得的是,软榻不颠不晃。

书生吕毅不禁暗暗点头,高坐在上,乐得舒服,索性往后一靠,闭目养起神来,其实,脑中盘旋着很多事情。

…

第 三 章

盏茶工夫不到,已抵“大巴山”口。

未停顿一下便又驰上了山道。

山路崎岖难行,前面二骑不得不缓了下来。

才到半山,书生吕毅突然睁开了眼。

这倒非关雅兴,不是贪看大巴山岚影,而是被颠得忍不住睁开眼看看究竟,怎知他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一哆嗦,连忙又闭上了眼,挥着手,连连呼叫,声音也走了腔:“二位!二位!走慢点好么?这不是闹着玩儿,跌下去非粉身碎骨不可,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这时,大巴山朝雾未开,半山以上,那连峰接峋,葱青如削玉般的翠峰,云封雾锁,一片迷蒙,完全笼罩于霭霭云雾之中,水气氛红,沾衣欲湿,路几莫辨。

这条路,是傍山依高陡山壁,下临百丈深渊的一条蜿蜒崎岖小径,宽只能容三匹马并行,惊险难行。

“古家堡”的这四个汉子,是识途老马,驾轻就熟,来往过不知有多少遍,当然视为康庄大道,丝毫未放在心上。

可是却苦了这位手无缚鸡之力、胆小的文弱读书人书生吕毅了。软榻随着路势的高低颠簸摇晃,真如魏胖子所说的,跟腾云驾雾一般,要是一个不小心,招榻的汉子有一个滑了脚、失了足,书生吕毅有点抓不牢,那后果委实是不堪设想,当真会造成了“千古恨”。

其实,别说是他,换了任何人,只要是初走这条路的,谁都会提心吊胆,吓失了魂、吓落了晚。

他叫他的,抬榻的两个壮汉就像聋于,生似没听到他那大呼小叫,依然绷着脸,健步如飞。

前行马上的两名黑衣大汉,有点幸灾乐祸意味,回头望了望双手紧握、面无人色、缩为一团的书生吕毅,相视一笑,又转过头去,照旧策马缓驰。

书生目毅紧闭双目又叫道:“前面的两位,赶路可不是这么个赶法,摔死了我书生,两位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就算我命大,有惊无险,吓瘫了我,别说替老堡主看病了,恐怕贵堡还得找个先生替我看看呢。”

这话不错,前行的两名黑衣大汉不得不开口,天如那不是答允慢行而是带着讥讽的安慰:“你先生忍忍吧,过了这座山峰就到地头了。你放心,摔不死你,否则我二人回去怎么交差!要是怕,就闭上眼,抓紧扶手,像现在不挺好么?吓瘫了你也没关系,堡里有的是定神药。”

另一名也说出了风凉话,道:“先生,你是有福不会享,这玩艺儿我兄弟想坐还坐不上呢!我兄弟活了几十年,像你先生这么大胆的人,倒是首次遇见。其实,先生,你应该替自己也算一卦,看看命该绝不该绝,不就行了么?”

书生吕毅似乎禁不住心里有气,但没睁开眼来,气虎虎地说道:“二位真是少见的好心人,算我倒媚,没说的,认了!二位,为人在世,多做好事吃不了亏的,有道是:”一念为善,后福无穷‘,否则……我瞧二位印堂发暗,这些日子可要小心点儿,大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两名黑衣大汉脸变色刚要发作,倏又忍住。

一名黑衣大汉目闪厉芒,嘿嘿地笑道:“先生,别替我兄弟担心了,还是多照顾点儿你自己吧!万一因说话一疏神……

嘿,嘿!“书生吕毅连忙往口,果真不敢再说话。

照他自己适才所说:算他倒楣,认了!

山道渐渐上升,近了峰顶,成为穿林小路。

树是层层密密,林中阴沉沉有如薄幕。

山里的气候,往往要比外面晚一个季节。

尤其是一早一晚,幽深高处,几乎令人有不胜寒之感。

读书人本就赢弱,书生吕毅又穿的是一袭单薄儒衫,怕,再加上冷,已使得他面无血色,牙关打颤!

突然,他听见蹄声顿止,也觉得抬榻的人停了步。

以为是已经到了地头,吁了一口气,睁开了眼。

一看不是,原来停身的地方,只是这座绝峰的最高处,绝峰之上,反倒开朗,满山青翠,景物如画,精神不由为之一爽。

虽然不是到了地头,但“古家堡”已然在望。

“古家堡”坐落在脚下幽深群山所环围而成的一片谷地之中,占地广大,隐约于云雾之间,黑忽忽地一堆;虽不能尽窥全貌、但由那可见的一片、一斑,已让人直觉地感到它雄伟、黝黑、深透、阴森,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这就是天下第一堡了。

这就是宇内皆知,武林中人人谈虎色变,闻风胆落,视为畏途险地望而却步的龙潭虎穴!

它静静地踞伏于幽深的群山之内,恍若一只黑色巨兽,凶恶。狰狞,委实慑人,委实高深莫测。

书生吕毅虽是个读书文人,也看得连连皱眉。

再看看身后来路,一片迷蒙云雾,已不可复见。

回忆适才一路惊险情景,不由摇头连道侥幸,暗捏冷汗,显然他忘了还有一段路要走。

他正在那儿前瞻后顾,东张西望。

一名黑衣大汉忽地一笑道:“先生,别瞧了,闭眼吧,咱们又要走了,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去这段路,比刚才还难还险,你可要扶牢,抓紧了。”

书生吕毅脸上才消失的惊骇之色倏又浮现,呆了一呆,连忙闭上双目,两只手死命的抓住扶手。

只听二黑衣大汉一声怪笑,蹄声又起,软榻复动。

果然不错,上山容易下山难,可是,抬榻的两名壮汉,步履不但未较适才上山时稍减,反而迈起步来比适才还要快上几分,哪里是走?简直是飞奔,是往山下冲!

如此一来,软榻上下颠簸得更厉害,忽高忽低,直欲破空弹起,乘风飞去。

这还得了!书生目毅嘴唇发青,不住科颤,差点吓昏过去,有几次竟失声大呼,响彻全山。

所幸,这种惊心动魄,直能吓破人苦胆的情形没延续多少,奔走既快,路就无形中缩短了许多。

盏茶工夫过后,人马再度停下。

耳边,响起黑衣大汉的话声:“到了,先生睁开眼来吧。”

书生吕毅闻言,才又睁开了眼,不错,这回是真的到了!

停身处,是“古家堡”前的大广场上。远远地,“古家堡”门前,还站着几个人,似是在等着迎近他这位先生。其中有一位绝色黑衣少女,书生目毅看得见,那是古家大小姐古兰。

总算度过了这一段长长的艰险山路,惊魂渐定,吁了一口大气,提着药箱,挪身跨下软榻。

两名黑衣大汉早就下了马,此时,把马匹交给抬榻的两名壮汉,领着书生吕毅向着堡门走了去。

这方面走过去,那边也缓缓迎了上来,数十丈距离,转眼便已走近。

主方为首的古兰仍是穿着黑衣,风姿绰约、艳绝尘衰,跟古兰走个并肩,是位身材颀长的中年男子,白面无须、创眉星目,相貌英俊脱拔,睛袭青袍长衫,飘逸潇洒、气度不凡,且隐隐有慑人之威,十足的俊英豪、美男子。

古兰与青衫汉子身后,是个身穿黑衣的中年汉子,汉子长后风目,面色黝黑,唇上微髭,相貌极其英武!

再后面,则是三位一色灰衣,面貌清癯、精神矍铄的老人,神情举止不类一般武林人物,一望和知是内家一流高手。

双方站定,书生吕毅身旁的两个黑衣大汉凶狠暴戾之色一扫,恭谨躬身施礼,书生吕毅也跟着拱手为礼。

青衫汉子对两个黑衣议于挥了挥手,然后向书生抱拳还礼。

古兰却微笑道:“一大早劳动先生,古兰甚感不安。”

书生吕毅惊吓的脸色尚未完全恢复,额头犹带冷汗,强笑说道:“岂敢,能为老堡主稍尽绵薄,吕毅引为毕生荣幸,别说一大早,就是连夜动身也是应该!”

这无非是礼貌上的客套,可是古兰仍听得颇为感动,美目深注,嫣然笑说道:“先生隆情高义,古兰感激无似。”

顿了顿话锋,接着为书生介绍青衫汉子:“这是古兰大师兄,‘冷面玉龙’宫寒冰。”

书生吕毅连忙拱手致意。“冷面玉龙”宫寒冰是古啸天的大弟子,也是古家堡“四豪”

之首,论身分,“古家堡”除了古啸天就是他了。

宫寒冰星目凝注,含笑道:“岂敢,宫寒冰久闻先生‘活神仙’、‘赛华伦’大名,如雷贯耳,心仪已久,早想拜识,昨日本拟与小师妹一起往请大驾,却又为堡中事务缠身,未能如愿。家师卧病在床,不克亲迎,特命宫寒冰偕小师妹、二师弟及三位堂主代为迎迟,失礼之处,还望先生雅量海涵!”

果然不愧是威震天下的“古家堡”四豪之首;单看这人品。

气度、举止、谈吐,已是世上少有、宇内无双的上上之选,更何况还有那俱称绝顶的文武两途高深造诣。

顿时书生吕毅不由暗暗心折,颇生好感,禁不住对这位“冷面玉龙”多看了两眼。

其实,这只是宫寒冰单单对这位来为老堡主治病的妙手名医的特假颜色,对别人,向来难轻易露笑容,否则何谓“冷面玉龙”?

接着,古兰又为书生吕毅介绍了黑衣汉子。

那是四豪之二,古啸天的二弟子“铁腕墨龙”辛天风。

“铁腕墨龙”辛天风,貌虽英武,号为铁腕,人却是平易可亲,而且豪迈无比,称得上一位英雄人物。

那三位像貌清瘦、精神矍铄的灰衣老者,则是“古家堡”十堂堂主中的三位,这三位是:“白虎堂”庞天化。

“青龙堂”魏玄中。

“朱雀堂”袁鹤鸣。

俱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健者。

寒暄毕,宫寒冰星目深注,望着书生吕毅,惑然的问道:“怎么?莫非先生贵体有什么不舒服……”

书生吕毅一张脸本就有点黄,现在更是黄中带白。

显然,直到如今,他那被吓白的脸色还未恢复正常。

书生吕毅呆了一呆,随即恍悟,“哦”了一声,以手拭额,颇为窘迫地赧笑说道:“多谢宫大侠关注,没有什么,没有什么!

只是,只是目毅百无一用,文弱读书人,胆小得很,不大习惯艰险山路……“话犹未完,宫寒冰突然脸色一沉,星目冷电暴射,转注退立一旁的两名黑衣大汉,冷冷道:”我是怎么交代你二人的?“

两名黑衣大汉机伶一颤,连忙低头:“属下,属下……”

宫寒冰冷哼一声,道:“你们在外面是越来越胆大了,眼里还有堡规么?红旗五堂报到,听候发落,下去!”

两名黑衣大汉吓白了脸,头垂得更低,才要退去。

书生目毅连忙拱手笑说道:“宫大侠,吕毅斗胆,这二位为老堡主的病心急赶路,应奖不应罚,吕毅心悸,那是因为吕毅胆小,跟这两位无关,吕毅初次拜谒便连累人,于心不安,难以自处,想替这二位求个情,不知……”

宫寒冰淡笑接道:“岂敢,先生缓须,宫寒冰理应从命。”

回首沉喝,道:“姑饶这次,退下!”

两名黑衣汉子如逢大赦,立即躬身:“谢大爷不罪之恩!”

低头退了下去。

赏了面子,书生吕毅也忙称谢。

适时,古兰美目凝注,嫣然微笑,轻举皓腕肃客:“请先生入堡奉茶。”

一番礼让,书生吕毅与古兰、宫寒冰并肩行向堡门。

“古家堡”两扇深灰色的巨大铁门,早已向内大开,堡门口,两旁分立一十六名黑衣抱刀大汉,威猛肃穆,撇刀为礼。

书生吕毅虽是读书人,但这“礼”他懂,忙还礼不迭。

宫寒冰却视若无睹,与书生吕毅把臂行进门内,一路谈笑,直奔“古家堡”那富丽堂皇庆轮美英的大厅。

两名黑衣大汉站在堡门外,暗控冷汗,直发愣,想起了路上书生吕毅所说“印堂发乌”

那句话,心想:这位先生着相看得可真灵……

“古家堡”内,深不知几许,屋脊连片,林木成荫,亭、台。

楼、树一应俱全,红瓦飞檐,小桥卧波,画廊慢回,碧池清澈,万绿丛中偶尔几点朱红,华贵之中不脱雅致意境。

“天上神仙府,人间王侯家”,这“古家堡”竞较清王侯家毫不逊色,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许因为它太广大,整座“古家堡”内显得很寂静,也因为这寂静,气氛也显得有点阴沉。

大厅前,那白玉般高高的石阶之上,垂手站立着八名青衣小憧,一见宾主来到,连忙恭谨躬身。

看来,“古家堡”对这位书生目毅,确是礼多而周到。

按说,以古家堡在武林之中的名声,近年来的作为,似乎不会这么“礼贤下士”

地谦冲、热诚;那么……

可能是因为老堡主的多年怪病,而敬重这位“赛毕伦”,由此可见这几位“古家堡”的重要人物,对书生吕毅的寄望是多么殷切、多么厚重。

八厅,分宾主落座。

坐定,青衣小憧奉上香茗,书生吕毅只举杯意思一下,使首先开口说道:“诊病,越早越好,姑娘跟宫大侠可否容我先……”

古兰尚未有任何表示。

宫寒冰含笑接口道:“家师已卧病多年,好在先生已经到了,忙也不忙在这一时片刻,先生请歇一会儿吧!”

人家客气,书生吕毅岂可认真,刚要开口说是。

宫寒冰却含笑又道:“听口音,先生似是北京人氏?”

书生吕毅点头说道:“不错,吕毅是来自北京。”

宫寒冰笑道:“北京我昔年去过两次……先生读书人,如果宫寒冰看得不错,这占卦悬壶,似乎不是先生的常业……”

不愧四豪之首,眼光的确厉害!

书生吕毅心头暗震,道:“面对高明,吕毅不敢相瞒,确如宫大侠所言。”

宫寒冰有意无意,星目深注,微笑道:“那么,先生是游学至此,偶动兴致,才戏弄此道,题卜凶吉,济世救人?抑或是……”

似乎一言触中隐痛,书生吕毅羞愧低头,窘迫强笑:“大比未中,名落孙山,无颜见堂上双亲,因而落魄江湖,流浪至此,蒙乡亲魏老板仗义收留,暂凭祖传家学聊以糊口。”

无心让人受窘,宫寒冰也顿尴尬,歉然一笑,道:“博功名,虽十年寒窗,也要碰运气,先生大可不必引为耻辱而耿耿难释;铁口批断、着手成春,非造诣高深精湛,不能臻此;由此足见先生博学多才,胸罗渊博,非不能独占鳌首,只不过时运不佳而已。先生这等奇才,宫寒冰生平首见,实在深感敬佩!”

书生吕毅谦逊说道:“哪里谈得上造诣高深精湛?只是幼时耳儒目染,略涉皮毛而已!”

语锋做顿,望着古兰说道:“我想先了解一下老堡主的症状,姑娘可否略为说明?”

古兰那张艳丽如花的娇靥上,飞快地掠过一抹阴影,想了想,唇边浮现一丝凄楚笑意,道:“家父身躯瘫痪,双腿如棉,口不能言,其他一如常人。”

书生吕毅皱了皱眉,道:“病,是怎么起的?”

古兰美目微红,飞快下垂,幽幽说道:“家父多年前曾做一次远游,归来后,未出半年便突然病倒,起初家父只以为是轻受风寒,并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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