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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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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婷婷的脚才踏出微雨云翮轩的门槛,蓦然间白光一闪,微雨云翮轩的金字招牌下忽然现出一人,刀光如电,疾劈阳婷婷的脖颈。阳婷婷啊的一声叫,惊骇之下不及细想,只得一招“背翻金猊”,狼狈不堪的退回轩内。疾雨中只见一人身披蓑衣,冷冰冰的站在轩外,那把适才快如掣电的钢刀这时已不知收于何处。傅朝雨见了那蓑衣客,紧绷绷的脸上也不由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似是一副胜券稳操的模样。
  土化皋见那蓑衣客一现身,便呵的一声低笑,双手微抖,只听暗器破空之声大做,铁蒺藜、袖箭、金钱镖十余把暗器比轩外的疾雨还密,齐向叶千寻攻到。阳婷婷惊叫声中,叶千寻忽然动了起来,他左掌一带,两把紫檀木的太师椅猛的张牙舞爪地飞了起来。十余把暗器全打在太师椅上,钉满了暗器的太师椅随即风声忽忽地向土化皋飞来。土化皋一声怪啸,身子其快无比的一伏,双手疾捻,两把飞梭,四柄飞刀分攻叶千寻的双眼、双腿。叶千寻哼了一声,双掌一分,那两把太师椅便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挥舞,陡然转向,分别向潜伏一旁跃跃欲试的傅朝雨、萧念古砸了过去。这二人本待叶、土两人拼斗之时浑水摸鱼,哪知太师椅却忽然泰山压顶般向自己砸到。手忙脚乱之下,啪的一声,萧念古的左肩已被砸断。
  叶千寻却丝毫不缓,双手如挥琵琶,一阵疾弹,飞梭飞刀陡然掉头向土化皋飞去。土化皋左掌一挥,数把暗器己被他稳稳接在手中,便在此时,叶千寻的身子已然惊马般的冲到他面前。土化皋刚听得叶千寻低笑了一声:“古大师的暗器功夫果然神乎其技!”,便觉胸前劲风迫人,叶千寻劈胸一掌已经攻到。此时他抄着暗器的左掌已被叶千寻逼在外门,只得挥动右掌相对。二人双掌相交,土化皋只觉胸口血气翻涌,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这时轩外忽然响起一串闷雷,乌云涌动之间,微雨云翮轩内陡然一片黑暗。
  八、身受重伤
  守在门外的蓑衣客本来是防叶、阳二人逃脱,但见此时不过瞬息之间,己方便两人受伤,惊骇之下顾不得许多,便拔刀窜了进来。黑漆漆的轩内骤然亮起数道精芒,蓑衣客闪烁的刀光如数十条跃动不已的火蛇,齐向叶千寻身上噬到。土化皋只觉身前压力一减,忙挥动竹竿和那蓑衣客前后夹击叶千寻。这时傅朝雨也挣扎而起,手中捻着一蓬细雨金针在一旁待机而动。
  叶千寻却忽然如一阵风似的从刀光中掠了出来,手一抄,已将缩在门边的阳婷婷扶起,道:“你先退。”阳婷婷抬起头便瞧见叶千寻身后的刀光竿影排山倒海般涌了过来,吓得一回头便向轩外窜去。两匹骏马还守在轩外,婷婷跃上骏马,头也不回地便向城门奔去。
  傅朝雨大叫一声,也待跟着向轩外跃出,蓦然间眼前白影一闪,叶千寻已然凝定如山般地挡在门口。土化皋这时终于腾出空来,双手忽缩忽扬,叫道:“叶大侠,尝尝这'三春白雪归青冢'的滋味如何?”轩内众人只觉得仿佛有十七八只手臂在他身前舞动,金风破空之声呼啸不休,黑暗中也不知几十件几百件暗器向叶千寻攻了过去。猛然间那蓑衣客长啸一声,连人带刀化作一团弧光破窗而出,疾向阳婷婷退走的方向追去。
  叶千寻双眉一扬,正待跨步出门,忽然耳边响起土化皋一声低低的狞笑:“叶千寻,翠微郡主要我向你问好!”叶千寻的身子陡然顿住。
  雨越下越大,婷婷抬起头,瞧见乌云层中几十道金蛇窜动,好似刚才土化皋发出的那些千奇百怪的暗器的弧迹,更似蓑衣客掌中跃动的刀光。婷婷的头有些晕,伏在马上慌不择路,竟然出了城门直向郊外奔去。
  前面一团青山隐隐横亘在沉暗的雨幕中,在暴雨中奔得久了,婷婷全身已然湿透。“也亏得这雨,不然若是给巡查的金兵在那鬼画轩前撞见,只怕就逃不出来了,”婷婷这么想着,又恼起叶千寻来,“叶千寻这个呆瓜没来由的跑到这鬼地方来做什么,也不知他到底怎样了。”这时忽听得一声长啸,在重重雨幕中隐隐传了过来。婷婷心中一喜:“莫不是那呆瓜跑出来了?”她刚刚勒马回望,就发觉不对劲,只见暴雨中一个青色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正是那快刀如电的蓑衣客。婷婷心中一寒,催动马匹向前面一片密林中奔去。
  窜入密林,雨便不再那么肆无忌惮的打在身上,但骏马便跑不起来了。耳听得那啸声越来越近,婷婷干脆在一个岔路前跃下马来,让那马径向前奔,自己却折向跑去。深一脚浅一脚地刚行了数步,就听到身后哈哈大笑:“别跑,赶快给老子站住!”婷婷口中道:“为什么给你站住,我偏偏要跑!”但双脚满是厚厚的湿泥,只觉沉重无比,慌乱中脚下一滑几乎跌倒,忙靠着一根大树站住。
  蓑衣客望着眼前喘息不已的阳婷婷,脸上不由露出一丝邪邪的笑:“他奶奶的,叶千寻选中的女人就是不错!”阳婷婷给他笑得浑身发冷,不住口地道:“好男不跟女斗,你……你有本事就去找叶千寻,喂……我、我爹爹可是笑龙阳南溟,我大伯父是宋、太平……”她抽出长剑护在胸前,偏生那长剑竟然丢人的颤抖不已。蓑衣客摇头冷笑道:“阳南溟、宋太平?是不是盘龙谷的人,哼哼,都他娘的没什么名气。”这时阳婷婷浑身已然雨水淋透,湿漉漉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更衬得她曲线玲珑。蓑衣客望着她浮凸有致的娇躯不禁舔了舔挂满雨水的嘴唇。阳婷婷颤声道:“那、那叶千寻呢?你要敢动我一下,叶千寻定会将你……”这时惊骇之下,却不知道叶千寻会将这人怎样。蓑衣客沙哑着嗓子道:“这当口还拿叶千寻当作救命稻草。呵呵,叶千寻这时候可是忙得紧,哪里有功夫管你?”阳婷婷心中猛然一痛,但到底有些犹豫,双唇在雨中无助的抖着,却不知说什么是好。蓑衣客见了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更加得意,怪笑道:“美人,现下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忽听得一个声音斩钉截铁地道:“那也未必!”一个人斜刺里冲到,象一根长矛般地挺立在阳婷婷身前。
  蓑衣客乍见眼前人影一幌,不由吃了一惊,待瞧清了这人虽然威风凛凛却不是叶千寻,才松了一口气。婷婷见这人一身青衣,黑黑瘦瘦,不由咦了一声道:“原来是你!”这人却是厉剑痴。
  厉剑痴没有回头跟阳婷婷答话,眼睛眨也不眨斗鸡般盯着蓑衣客,沉声道:“你是'风云雷电幽燕四怪'中的闪电刀冒笠生?”蓑衣客见了他这如刀如剑的目光,也不禁心中一紧,阴森森地道:“既然知道冒太爷的名号还不快滚,想在这里领死么?”厉剑痴道:“江南摩云刀莫余风莫二先生和淮上英雄崔奎崔老寨主可是死在你的刀下?”冒笠生咧嘴一笑:“姓莫的自称刀法不足称霸江南却可以横行河北,崔老儿自封了一个'河朔刀王'的绰号,老子便让他们尝尝厉害。”厉剑痴道:“据说你杀死莫二哥时用的招数是'八面来风'。这是你成名绝技一十二路劈鳞刀法中三大夺命杀招之首。”冒笠生还未回答,阳婷婷已忍不住叫道:“厉剑痴,你跟他罗嗦什么,痛痛快快的将他一剑宰了是正经!”冒笠生听了'厉剑痴'三字也是一凛,道:“原来是江南第一神捕到了,失敬失敬!”厉剑痴道:“在下和崔老英雄有过数面之缘,莫二先生更是我的莫逆之交!”冒笠生阴沉沉道:“那你要怎样?”厉剑痴道:“杀你!”声音未落,刀光疾闪,冒笠生的闪电刀已然劈了过来。黑森森的树林内就闪过一道凄厉的电光。厉剑痴左手一扬,黑色剑鞘“斜飞式”拦住闪电刀,右手长剑“醉倚山门”分心便刺。他那长剑本来是斜背在背后的,但就在冒笠生快如闪电的劈来这一刀的同时,他竟能拔剑在手使出这么攻守兼备的一招,不由得不让阳婷婷叫了一声好。冒笠生却见他左手剑鞘使的是峨眉丹派玄门剑,右手长剑的招数似是徽州邓家奇门快剑二十三势的招法,两种剑路被他分进合击,竟能浑然天成,心中不由微生怯意。
  两个人只交了一招,便知道遇上了劲敌。冒笠生蓦然低喝一声,快刀乱如披风地卷了过来,出手竟是他那记得意杀招“八面来风”。乍遇劲敌,冒笠生只求速决。
  刀光如潮涌来,厉剑痴反而其快无比地踏上一步。阳婷婷看到厉剑痴消瘦的身子似是不知死活地钻入了那片骇人的刀光之中,百余道光环陡然间把厉剑痴紧紧罩住,不禁吓得惊叫起来。
  惊叫声未绝,只见厉剑痴踉踉跄跄地退了过来,一身黑衣已给闪电刀撕得七零八落,左肩和胸前纵横十余道刀口点点滴滴的淌着血。冒笠生收刀昂然而立,脸上微现茫然不信的神色,定了片刻,才狞笑道:“怎样?”厉剑痴长吸了一口气,立时又精神百倍地道:“这就是八面来风么?再来!”人已如箭一般又窜了过去。
  一蓬刀光再起,这一次光焰小了许多,因为闪电刀上沾满了厉剑痴的血,刀光便不再耀眼,但呼啸的刀声更加凄厉,似是无数只刚窜出地狱的厉鬼齐嘶。阳婷婷忍不住塞上了双耳。蓦然间刀声止息,两个人快如旋风般的身形陡然定住,婷婷吃惊地看到闪电刀这一次已经插在了厉剑痴的左肩内。
  冒笠生却低沉着声音问:“这是什么剑法?”厉剑痴喘息道:“你记好,这不是剑法,这是莫余风摩云刀法中的'云傍马头生'!”冒笠生低笑道:“是莫二的摩云刀,好,好!”蓦然一声呻吟,身子软软地缩了下去。
  厉剑痴的身子晃了晃,终于挺住了,他伸手将闪电刀从肩头拔出,一字字地道:“杀你的是莫二哥!”冒笠生的颈下有一行血汩汩而出,厉剑痴这一句话也不知他听到没有。
  阳婷婷冲上去扶住厉剑痴,道:“你、你不碍事吧?”见他浑身是血,婷婷的声音不由颤了。厉剑痴皱了皱眉,道:“我没事!”
  九、拆封密令
  客店内的烛光下,厉剑痴的脸上终于有了几丝血色。
  “你怎么跟来的?”阳婷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黑瘦的汉子,心中蓦地生出一丝甜甜的味道。厉剑痴给她看得低下头去,道:“小姐难道忘了,我就是精于追踪术,何况那晚我好似听到了叶千寻的笛声。”阳婷婷粲然一笑:“倒好似他故意吹那笛子让你听到似的,喂,这么说你可是跟了我们一路了!”厉剑痴瞅着她的笑靥,有些痴痴呆呆地道:“我……我怕叶千寻为难于你,啊、不、我本来是奉命监视叶千寻的。”阳婷婷听到叶千寻的名字不由眉头微蹙,幽幽道:“叶千寻遇上了暗器名家土化皋,这时也不知他怎样了。你说他会不会有事?”厉剑痴瞧着她手托香腮的模样,不禁心中一荡,幽暗而温馨的烛光下更衬得阳婷婷秀发如墨,娇颜如玉。厉剑痴望着婷婷那一段弯成新月的雪白脖颈不禁痴了。阳婷婷半天听不到他回答,一回头却见厉剑痴正望着自己发呆,不由小嘴一撇,道:“你呆呆的愣在那里想什么?”厉剑痴脸上一红,道:“我、我在想,若是有个小姐这般模样的人,这般牵挂我就好了。”阳婷婷不禁笑了起来,道:“你这人就是老实,心里有什么都说出来。不似那人神神秘秘,心中似是藏着万般心事,却一件也不说给你听。”这么说着,目光又变得幽怨起来。
  厉剑痴道:“叶千寻武功胜我十倍,想来是没有事的。这落马关地方不大,小姐呆在此处却还暂无危险。明日我便再潜入西京,探听叶千寻的消息。”阳婷婷道:“为什么我要呆在此处,我也要和你一起去西京。哼,为什么要说'潜入',偷偷摸摸怪难听的,咱们就要堂堂正正的去那里大闹一番。”厉剑痴想说你武功不济,一同前去只怕凶多吉少,但动了动嘴唇,却没敢说出口。
  厉剑痴沉沉的睡了一夜,便精神了许多。天明时分走出客栈,才发觉下了一夜的雨,街上满是浑浊的雨水。二人为避嫌疑,干脆换作了金国装束,在街上低了头疾步而走。
  忽然听得一串铜锣响亮,大街上有人高声呼喝:“捉住了宋人奸细了!大伙小心,南人又派奸细进来。”厉剑痴和阳婷婷都吃了一惊,均想:“难道叶千寻真被他们捉住了?”举目望去,大街上轱轱辘辘地滚过来一辆囚车,车上那人纵声叫道:“你奶奶的,杀不尽的狗金兵,老子便是大宋承宣使关浮云,奉命联络太行山上义军兵马南归的。这一次失手给你们这些宵小擒住,算老子背运。明日太行山上八字军便会发兵踏平这小城!”这人声音洪亮,叫得比那敲锣的金兵响得多了,全街的人都听得满耳。
  阳婷婷只看了一眼,就几乎忍不住叫出声来。原来这人面红如枣,虬髯如铁,正是关浮云!
  囚车碌碌而过,关浮云兀自狂吼不休,倒象是让普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是奉命联络太行山上义军兵马南归的宋使。厉剑痴与阳婷婷对望一眼,均觉此事匪夷所思。厉剑痴忍不住喃喃问:“关浮云大好身手,怎会失手给这小城内的人马擒住?”阳婷婷道:“我还要问你了,亏你这个江南第一的神捕,却来开口问我!”厉剑痴沉吟道:“叶千寻与关浮云潜入此处,本就是十分机密之事,却怎地走漏风声,让金人知晓?”蓦然间他扬起头,直直的盯着阳婷婷道:“叶千寻既然已经联络完太行山的兵马,本该去接着联络边关宋军的。但他却巴巴的赶去西京那个什么微雨云翮轩,他要做什么?”阳婷婷的心也是一沉,喃喃道:“我怎么知道,他说一个月前欧阳澈出使金国,给他在微雨云翮轩购得一幅古画。他去微雨云翮轩也是为了探明这古画的来历。哼,他整日对着那画看个没完,人也痴痴呆呆的。哦,是了,他曾说,这画与什么翠微郡主有关。你认得那个什么翠微郡主么?”厉剑痴缓缓摇头,道:“我只觉得这叶千寻行事大违常规,恰巧他刚刚到微雨云翮轩,关浮云便被人抓了。此事甚是蹊跷,莫非叶千寻当真是奸细?”阳婷婷道:“你胡说什么,微雨云翮轩那一战可是真杀实砍,我不信叶千寻真会这么作假!”厉剑痴一时也是彷徨无计,眼看着囚车慢慢走远,只听那关浮云的叫声渐渐小了:“宗泽大帅得了八字军之助,那还不如虎添翼,咱们直捣黄龙之日……”厉剑痴听得“宗泽大帅”四字时,不由双眉一展,低声道:“我怎么忘了宗泽大帅的密令?大帅说,若是有人出了什么闪失,才让我拆开第二个密令。那时我还犹豫不知此话何解,你瞧大帅当真是未卜先知,好似算准了关浮云会遭不测一般!”两个人躲在街角僻静之处,拆开了那火漆封着的密令。那棉布上依然只一行字:“关浮云若有难,助叶千寻救之”。阳婷婷嗤的一笑,道:“这话说了如同没有说一般,这当口哪里去找叶千寻?”厉剑痴叹道:“大帅也真神机妙算,竟然能预知关浮云有难,但他却不知叶千寻只怕是……”说到这里,住口不言,两个人茫然对视,均觉束手无策。
  沉了良久,阳婷婷才道:“这里离盘龙谷不远,咱们去找二伯父商量商量?”
  十、地牢之中
  关浮云真是被抓了起来。但当他被游完街后,投入大牢时心情竟然不错。关浮云这时靠在漆黑的大牢墙角,心中颇有些自得地想:“大丈夫行事,只求无愧于心!若是这厮当真不是金人奸细,为何神神秘秘的独自窜入西京?宗泽老帅,王彦将军,为何当初你们全不信我关浮云的话?嘿嘿,黄丞相虽是一味主和,我关浮云可是赤胆忠心,天日可表!这一次老子自投罗网,在街上这么一闹,过不了三日,整个河北都会知道宗泽大帅联络八字军的宋使给金兵捉住了。太行山上的八字军得到讯息后,自然先会想到这宋使身上携带的南归地图会落入金人之手,如此一来,必不会按原路南归!哈哈,这么着叶千寻这臭贼便是将他身上那张地图献给他的西京主子也是全然无用了。哼,这小小的县城内又有什么能人,老子最迟呆到明晚,便越狱而出。他奶奶的,这小金狗县官竟然敢将老子游街,老子出去之后先将他这县城内的大小狗官杀得一干二净。虽然胜之不武,却也好歹先消消老子胸中的这口恶气!”
  他闭上了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眼前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结义兄弟薛经天的那张满是悲愤的脸。那是将出扬州时,薛经天携了一仆一盏,在十里长亭给自己送行。萧萧晚风之中,二人神情肃然,寂然对坐。关浮云抬首望着薛经天身后的漫天夕阳,忍不住仰天长啸。啸声如鹤唳龙吟,在萧杀的风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之感。几只飞过的大雁似是被啸声惊了一惊,在云中转了个弯,也郁郁的叫了几声。
  薛经天略显伤感:“大哥,此去北地,千难万险,你……可要多加小心了。”关浮云将眼前的酒一饮而尽,慨然道:“这次诸般事项早已安排妥当,料来未必有什么棘手之处!”薛经天那双深深凹陷的双眼紧紧的盯着关浮云,似是有什么要事决心不下,沉了良久,才缓缓道:“听说大哥此去有乘风摘月叶千寻相伴,我劝你千万要小心这叶千寻!”关浮云正要举起的酒杯又慢慢放下,紧盯着薛经天道:“贤弟此言怎讲?”
  薛经天愤然道:“城内传言,叶千寻是金人的细作!”关浮云道:“这些没要紧的话多得是,叶千寻是宗大帅得力之人,贤弟岂能将此话当真!”薛经天道:“起初我也是没有将这话当真,但无风不起浪,我为防万一,前晚便约了叶千寻来我这里饮酒!”关浮云哦了一声,道:“叶千寻素来自视甚高,只与昔日的欧阳澈有些往来,你这么冒失相约,他未必肯来!”薛经天道:“但我算定他好酒,便将家中珍藏的百年沉酿”醉瑶台“拿出相邀,这厮果然来了。”关浮云忍不住道:“那又怎样?”薛经天道:“我殷勤劝酒,那厮似是有些意气消沉,终于不支醉倒,我竟从他身上搜出这个!”说着抽出一方黄绢,“上面的金文写得竟是天一鸿儒约他在西京微雨云翮轩相见!”
  关浮云面上红光一闪,道:“天一鸿儒,号称金国第一高手的五行奇人之首水长天?”他怔怔的接过那黄绢,道:“想不到叶千寻竟然与他有瓜葛,那……我们这就去禀明宗大帅!”薛经天忙道:“万万不可!昨夜忽然有一群黑衣人将小弟的家眷四十三口全部掠走,小弟拼死杀出,那群人却留下话来,自称全是叶千寻的朋友,若是我胆敢讲出半分于叶千寻不利的话来,我家中大小四十三口人的性命便……”他的声音陡然有些哽咽。
  关浮云只听得目眦尽裂,一抬首只见远山一片残红如血,更觉胸中怒气翻涌,忍不住将那碗酒一口干了。“关大侠再尽一杯,西出阳关无故人呀。”那面色黝黑,一直阴沉着脸不语的老仆这时忍不住劝起酒来。烈酒入怀,关浮云心中豪气陡生:“薛经天贤弟拼死用身价性命换来的消息,终究是不晚,我关浮云一路上定要仔细着叶千寻,若是这厮当真赶往西京,那他便是金人细作无疑。老子便是拼上性命不要,也不能让这厮奸计得逞。”蓦然间纵声高歌:“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思悲翁,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声音裂石穿云,在长亭古道上直送入西天的一片落霞深处。
  “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关浮云想到这里,禁不住又高声唱起歌来。两名牢子匆匆跑来,叫道:“南蛮子,这般杀猪般的嚎什么,莫不是想吃鞭子不成?”关浮云见了这两人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反更觉得意,这下一句“目送归鸿!”竟然默运玄功,响如巨雷,直震得那两个牢子面色发白,摇摇欲坠。
  便在这时,忽听得有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钻了进来:“嘿嘿,无知的东西,关大侠大好兴致,你们便该当让关大侠唱个痛快!”这声音不男不女,尖细无比,在关浮云声如雷震的歌声中竟然丝毫不乱,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十一、两大魔头
  关浮云陡然一惊:“这人的声音似是随口而发,竟然能在我这龙吟功中清清楚楚的传来,内力修为当真深不可测。他是谁,为何又知道我的来历?”眼前青影一闪,一个衣着华贵之人翩翩然走了进来。那两个牢子见了他这气度和衣着,已知到的必是显贵,待瞧到那人将手中一面黄澄澄的铜牌一晃,更是吓得噤若寒蝉,低了头大气不敢出一声地退了下去。关浮云见他面色红润,大腹便便,似是个饱食终日的富贾,却不知他是何许人也。那人却嘻嘻笑道:“关大侠,想必不认得咱家,咱家却是久闻关大侠大名,听说关大侠驾临这小小落马关,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不想关大侠却屈尊跑到这小牢房中快活来了。”
  听得他自称咱家,又见了他这肥胖的身躯,关浮云心中陡然一寒,忍不住道:“阁下莫不是'医不死人'木太医?”那人笑道:“想不到我这老不死的贱名竟然能让关大侠知晓,真是三生有幸。一年前关大侠陪着黄潜善大人出使金国时,老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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