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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是个小画手-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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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娥的嫂子忙把他拦住,笑道:“道长,虽是我妹子签的,可如今,我妹子要再嫁,你们素日处得不错,趁着今天这大喜的日子,不若,就现改了合约如何?我们赔一个月租金便是了。叫她欢欢喜喜嫁人吧!”
曹娥朝她嫂子吐口水,“呸!今天是你这阴损妇人的大喜日子!我誓不再嫁人!”
她嫂子忙躲开,嘴里还道,“便是到县衙说理,也没听说过有租约这么定的!不若叫县令大人给个说法呢!”
张大郎也动了心思,朝瑶光作个揖,“道长,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您看……”
韩瑶光冷脸道:“我给你行方便,那谁给我方便?我那铺子隔出一半单租给她,当初改店面的钱谁出?你张大郎么?若不是签了五十年的长约,又约好如此赔偿,我为何要将好好的店面隔成两半?她不租了,叫我再改回去么?那再改的钱谁出?改铺子少说得有一个月时间不得经营,我铺子里卖的是什么?每样多少价钱,你都打听清楚了?”
她冷哼一声,“说与你知晓,我铺子里一个月流水银子就得三四千两,你一句话叫我关铺子改建,好大的脸!”
张大郎一听,不敢再作声,可一想自己三十两银子聘金已出了,又请了乐班子,家中摆了十桌八个菜的席面,四邻宗亲都来吃席了,媳妇儿没娶进来,丢人便罢了,这钱都花了,又要向谁讨?
这么一想,赶紧叫张家的人把曹娥哥嫂围住,“退还聘金,再赔了礼,婚事就此作罢!”
曹娥哥嫂哪里愿意,嗷嗷叫嚷,曹娥的爹娘没有主意,一会儿觉得自己女儿不乐意再嫁,这桩婚事若能就此作罢也好,一会儿又觉得婚事不成丢人不说恐怕还要赔张家一笔钱,凄凄惶惶,曹娥的娘抱住曹娥腿哭,“我的儿啊,你为何不是个男娃!你若是男娃,凭你本身去做生意,也娶几个老婆作威作福,连带你老子娘跟着享福,哪里会受今日磋磨?”
曹娥原本还觉得爹娘疼惜自己,经今日一事才看透了,冷着心肠不理会她娘,双手紧紧抓住瑶光雕鞍,死死坐在驴背上不动。
她抬头看去,在场近百人有人迷茫,有人忧愁,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傻着脸只知道看热闹,全都十分陌生,她爹娘也是。只有这小小的驴背之上,才是她此刻安身立命之所。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村外道路上咣咣咣响起锣声,一队穿着皂衣的衙役走来,队伍中间,县丞坐在两人抬的滑竿上。
村民们都有种“民不与官斗”的本能,见到官爷们立即变得安静畏缩,像听到狗叫声的羊一样群聚在一起。
县丞从滑竿下来,四下一瞥,“何事吵闹?”
曹氏族长和张氏迎亲族人中的长辈只得上前将曹张两家如何结亲,如何听说曹娥与韩瑶光立有租约,现婚事恐怕不谐等说了。
县丞哼了一声,扬头道,“曹张两家嫁娶,本应自主,但曹氏女与灵慧祠韩道长租约在前,若租约是真,遵法依礼,嫁去哪里便是哪一家的人了,她人都是你家的,债难道留给娘家不成?”
张大郎和族中长辈忙道:“大人明鉴,曹家刻意隐瞒,小的们下聘之前并不知曹家女儿立有这样的租约,现在不想娶了,只想要回聘礼并筹办婚事的钱。”
县丞瞪他们一眼,“媒婆呢?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媒婆忙不迭喊冤,“大人,小人也被曹家蒙骗了!曹家大嫂说她家妹子想再嫁,要寻一户年貌相当的人家,谁知今日迎亲时才知道她妹子其实并不愿意再嫁!可见他们家说谎成性。”
县丞怒道:“曹家大郎大娘子何在?这媒婆与张家说的可是真的?”
曹娥的哥哥对着她挺凶,说打就打,要骂就骂,对着县丞却腿软,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他老婆倒还好一些,分辨道:“大人,自古寡妇归家,婚事全凭父母兄长做主,我家给妹子找的人年貌相当,家境也算殷实,可不是起着害她的心!我们也不知道她生意上的事呀,怎敢有意蒙骗?”
她话音未落,曹娥连声,“呸呸呸!就是中秋时我把话摊开了说不过继你儿子,你才起了这个坏心!谁要改嫁谁去!我绝不二嫁!”
“你不嫁人,又不过继我儿子,将来老了叫谁养?”
“我日常每月也出五两银子奉养爹娘,老了自然也有积蓄。再说了,我就不能到育婴堂抱两个孩子么?”
“你们看看,宁愿把家产给没血缘的,也不留给她亲侄子!可见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禁声!”县丞抓起一旁一个衙役的锣锤“当”地一声敲在锣上,顿时无人再敢言语。
县丞问:“谁是曹娥?”
曹娥跪拜,“是小女子。”
“那租约可是你所立?”
“正是我本人所立。立租约时,因着要求韩道长将她铺子隔成两半,才定了后面条款。”
县丞道:“那便是了。人无信而不立。大周律法在此,租约两方共认,没什么好说的。张家若想娶她,就将租约连人一并承过去,若不想娶,便在此撕了婚书,由曹家退回聘金。”
“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张大郎等先一喜,又问,“大人,那我家办婚事的钱……”
县丞喝道,“你们要结两姓之好,竟连新娘子愿不愿意嫁人都不知,再说,你请的都是你家亲邻,只当族中请客吧!”
张家人不敢吭声,曹娥哥哥嫂子听了自然不愿意,叫嚷起来,县丞翻个白眼,叫衙役,“去,抓住这婆子给她十个耳刮子!”
曹娥嫂子一听,傻了,“大人为何打我?”她吓得连声叫“冤枉!”“冤枉!”她跳起来要跑,又哪里躲得过去,被两个衙役一边擒住一条胳膊,将手臂拧在身后,再往后膝一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另一个衙役早拿了竹板做的掌板往她脸上啪啪打起来。
这掌板是专门用来掌嘴的刑具,十分沉重,十个耳光下去,曹娥嫂子脸皮紫涨,肿如猪头,疼得鼻涕眼泪和着鲜血掉在前襟上,却再不敢叫喊了。
县丞冷笑着瞥她一眼,“大人们日夜操劳繁忙,今日还得专为你们这等琐事跑一趟,皆因你们糊涂。男婚女嫁,虽说应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得两人都有意方好。且我瞧你爹娘并不十分愿意。这曹娥的店铺生意红火,她还说每月出五两银子奉养爹娘,她若嫁人了,哪还有这五两银子给他们?定是你们要谋她的资产嫁妆才逼迫爹娘将她再嫁,说不定还威胁你爹娘若不如此便不给他们好好养老!”
县丞话刚说完,瑶光立即星星眼鼓掌,“大人俊才!我刚来时,听村民们正是如此说的。您虽不在场,却仿佛亲见一般。”
县丞相当得意地以指抿须,“道长谬赞了。这乡间多有此事,凡此种种,多于争产业有关。”
他对韩瑶光和颜悦色,转过头对曹娥兄嫂是一副吊死鬼脸,吊着眼梢,咧着嘴角冷笑,“你这汉子,忒也糊涂!你妹子既有做生意的才干,你理当和她交好,也受她带契,她将来收养螟蛉子,自成一户,难道不要你帮衬?如此才是合家兴旺之相。只为夺妹子资产,逼嫁寡妹,忤逆父母,着实可恨!来呀,打他十个板子,叫他长长记心,以后别再一味听你老婆挑唆。”
众衙役又按住曹娥她哥,扒了裤子,手起棍落,落肉有声,直打得曹大郎哭爹喊娘,哭叫时又臭骂他老婆“丧门星!臭婆娘!都是你挑事!”
曹娥看她哥被打,先是觉得有些快意,后来又不忍,转念一想又硬起心肠,直勾勾盯着看。
曹娥爹娘早在儿媳被抓住竹板子掌嘴时就被吓得不敢动弹了,这时也不敢出声。
张、曹两家族人更无一人吱声。
张大郎心想,这也算出了口恶气吧。
十下板子很快打完,曹大郎大腿屁股肿起得有两指高,他两个本家兄弟搀扶他起来,他还得给县丞大人谢恩,感谢教诲呢。
县丞叫曹大郎,“可长了记性了?那便把张家的聘金彩礼退还给人家吧!婚书也毁去。都散了!”
曹大郎忍着气痛去退彩礼,韩瑶光这才挽了曹娥去给县丞道谢。
李县丞三四十岁,本以为这辈子就止步于此了,哪想到端王良娣会派人请他来帮忙呢?曹娥一事于他是举手之劳,且她们人证物证俱全,占着理,这一点也不费事。这次帮了忙,谁知日后会不会有点什么机遇呢?
当下,他端着为民操劳的架势安慰两人,“炼师多礼。曹娘子多礼。你们本占着理呢。唉,就当是场飞来横祸,日后必有后福。”
言罢,摆着谱儿叫众衙役走了。他心想着,可不能叫韩瑶光瞧扁了我,当我是趋炎附势之辈。转念想起不久前韩瑶光称赞他,又得意不已,又捋了捋胡须。
瑶光陪着曹娥去家中取她的财物,“你想好了,这契书……”
曹娥强忍眼泪抓牢瑶光的手,“炼师,多谢。”
曹娥哥嫂刚被打了一顿,哪还敢闹腾,曹娥去了她嫂子房中,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她存钱的那只小木箱子,上面的锁已被撬掉了,打开一看,里面的银锭铜钱比她码得还齐整呢,一串也不少。想是她兄嫂拿到她的钱箱后迫不及待数了数,也没想到要转移或藏起来,嫁掉了曹娥,还用藏么?
曹娥上前拜了拜她爹娘,“爹,娘,曹娥不孝,今生不愿再嫁。我回山上去了。”说完,提着包袱,再不回头,和韩瑶光一同离去。
回到漱玉街,薛娘子迎上前,“恭喜娘子。”曹娥含泪答谢,“多仗薛娘子为我谋划斡旋。”婵儿和另一个帮工丫头娟子跑上来抱住曹娥,三人又是一场痛哭。
回到灵慧祠,薛娘子问瑶光,“你怎么不开心?”
瑶光眼中满含悲伤,嘴角却翘着,“我开心啊。只是觉得很累,笑不出来。”
薛娘子逗她笑,“想是在肉疼疏通关系,打发一众衙役的那五十两银子?”
瑶光噗嗤一笑,“便是五百两,能换来一个人的自由和尊严,也值了。”
她只是感到很累。
虽然事情解决了,但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曹娥,她们,并没有遇到韩瑶光和薛照。
女性在这个世界是这么艰难啊……一个贫民女性更是如此,几乎全无人身自由。
广泰公主说的不错,女人在这世上,一步也不能退。
这一夜瑶光睡得极不安稳。
清晨时,天还未亮,大约五点多,她实在无心再躺在床上,干脆披衣起身,提着灯笼出了别院,想在翠谷中走一走。
走到之前她相看过那间葫芦形的院子时,瑶光大感惊异,这院子里竟然透出些微光,再看看厨房的烟囱,冒着缕缕炊烟,上次租山下毛线作坊时陈三嫂明明说这院子还没人买下呀。
她提着灯又走了几步,想了想,吹灭了灯,走近院门,想听一听里面有什么动静。
瑶光刚走近门口,吱扭一声轻响,院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人提着夜桶出来,刚好和瑶光打个正照面。
第97章 桐花女
瑶光和开门的人都吓了一跳两人各向后一退。
开门的是个个四十多岁的婆子穿着一身灰衣,高高颧骨,面色苍白,怔怔看了瑶光几眼放下夜桶向瑶光行了个礼侧身提起夜桶走了。
瑶光也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皱眉急忙转身回家。
到了家中秦婆子等人已醒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瑶光叫她,“你去山上叫多宝夫妇来一趟再带几个壮实的婆子来。都骑驴骑骡子来!要快。”又嘱咐另外两个婆子,“你们到谷口候着若是见着一个四十上下的婆子要出谷不管怎样先拦着她。”
众人听命而去。过了多半个小时,天上飘起小雨雨势渐渐大了雨点敲得屋顶瓦片滴滴答答。
一个婆子跑回来禀报:“娘子,王掌柜在谷口将那婆子捉住了!”
丫鬟婆子撑着伞,瑶光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匆匆去到谷口,那个婆子依旧一身灰衣,手臂上挂着一个包袱,虽然头上身上淋了雨,但头发梳得光光溜溜,用一支银扁方在头顶盘成一个髻,她被两人婆子夹在中间,倒也镇定,见了瑶光还斯斯文文行个礼,“韩道长好。”
瑶光朝多宝看一眼,多宝道:“娘子,此人正是那一日在灵慧祠骗我们门礼的。”
秦婆子问:“娘子,可要扭她去见官?”
瑶光迟疑一下,问那婆子,“你怎么会住在那别院里的?”
那婆子微微福个身,“道长,那原是我旧主故居。”
瑶光想起陈三嫂说的话,翠谷中空置的这些别院是两三年前李静微的爹李复迅扫黄打非时搞的,主人家获罪流刑,屋子被充公官卖。她一时间无语,众人也不敢说话,只听得簌簌雨落之声。
此时天色依旧昏暗,又因为下了雨,回到瑶光别院时一路上也未遇到人。
瑶光叫多宝带人回去后,叫秦婆子给那婆子找了身干衣服换上,叫她进来,“不知如何称呼?”
那婆子恭敬地福个身,“炼师客气。小妇人姓沈。”
瑶光静静看她一会儿问:“你从前是那院子的管家婆子?”
沈婆子微笑,“炼师聪颖。”
瑶光犹豫片刻,叫孟婆子,“你们都下去吧。”
孟婆子有些担心,但哪敢违拗瑶光,只好带丫鬟婆子们都出去了。
厅堂里只剩下两人,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仍旧蒙昧未明。
瑶光问,“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沈婆子口唇轻抿一下,依旧垂眸颔首,面带微笑答:“我家小姐在景和二年获罪,除了道籍,发往江州,在距江州府城四十里的荪县病逝。”
瑶光叹口气,“那你潜伏在翠谷,是想怎样?找谁报仇吗?李静微?”
沈婆子抬起头,紧紧抿着唇,双眸冰冷,又像燃着火。
就在刚才,瑶光本来好奇这院子何时住了人,见那婆子去倒夜桶,两人打个照面,也便罢了,可她突生疑窦——这婆子虽穿着粗布衣裳,瞧气度仪态却像个管家婆子,至少是近身服侍之人,那么问题来了,在翠谷居住的,谁的近身服侍者会穿粗布衣服呢?
瑶光自己不甚讲究,可是却一直很照顾身边人的感受。她自己穿粗布衣是图着方便,但身边的人却得四季都有至少两套上得了台面的衣服,因为他们在意这个,若穿得不像话,会被其他仆人嘲笑。
她再仔细一想那婆子的容貌,忽然间想起王顺送多宝等人上山时被一个婆子冒充灵慧祠管事冒领了门礼的事!
事后薛娘子和张师姐曾叫人去查,只查到这婆子又充做小贩,将从王顺那儿骗来的菜蔬、鲜果、鸡鸭等物尽数卖给了山上其他几个道观!
当时瑶光就觉得这个婆子可真他酿的是个人才!骗了礼物后不慌不忙变现,然后不知所踪,神奇。
因为这事实在少见,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因此走了几步想起那婆子的样貌,不正是王顺形容的么?
没想到她真是胆大啊,住的地儿还挺高级呢,竟然在翠谷找了一处空房子住了。只是平日不知她如何生活。
瑶光想来想去,觉着这个人潜伏在这里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做,一问,原来那院子是她旧主所居。熟门熟路。
听到沈婆子说她旧主已死在流放的路上,瑶光对自己的揣测更肯定了几分。江州在哪里?当年白居易被贬谪,去的就是江州,然后遇见琵琶女,写了江州司马青衫湿。江州在大周京城两千多里之外,沈婆子孤身一人,走了几千里路跑回京城,就为了占空房住?不会吧?再想想她当初为何守在灵慧祠门前,还能让王顺一下把她当成灵慧祠管家,恐怕也不是巧合。她旧主因何获罪被流放?还不是李静微她爹没事找事来翠谷扫黄打非?
沈婆子听到瑶光这几个犀利的问题,一改之前恭顺的样子,神色冷峻,冷笑道:“炼师冰雪聪明。不错,我家小姐死后,我早就如槁木死灰行尸走肉。我也想过殉主,可我家小姐高义,自知难逃惨祸后就将我们一干奴仆全数放了籍,将家中余资分给我们让我们自寻生路,可我不愿离开。我从小姐四五岁时就服侍她……此去江州两千余里,我怎能弃她而去?我誓死不离,她也无可奈何。只是,小姐还是……”
她哽咽几声,又刚硬起来,红着眼圈道:“李小姐的爹爹为求美名,将多少人性命断送。若是他的女儿韶龄年华就死了,不知他会不会难过?我守在灵慧祠门前,见了李小姐好几次。可是——”
沈婆子嘴唇抽搐,泪水夺眶而出,“我下不了手。我的小姐,也是那般年纪,也跟她一样……”
刚好这时王顺来送门礼,沈婆子骗走礼物卖了些钱,偷溜回翠谷,原只想看看旧居,没料到门锁都没换。她进去了,屋子里陈设依旧,追思旧主,一时间也不知该往哪里去,就这么住下了。翠谷别院房子不易出手,平时也没人来看,她昼伏夜出,倒也无事。
瑶光有一事不解,“我听说,大多数女冠都除籍罚款而已,怎么你家小姐判了流刑?”薛娘子说过,只有那几家专门做勾搭世家子弟生意的才判了流刑啊。
沈婆子抹着泪咬牙切齿道:“我家小姐姓童,原也是京西大户人家小姐,只因家族实在没了人口,不愿与族中远亲裹乱,我家老爷临终前给小姐办了道籍,出家在山上金灵观。我家小姐与锦川伯金家的三公子交好。那一夜,公子前来与她相会,谁料到……天降横祸。若公子肯说句话,是与我家小姐相恋,而非行勾栏事,我们只要交了罚款就不必流刑。谁知,那金三公子竟躲起来避而不见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求他出一张文书也可,不用他去京兆尹,他——他叫随从打了我一顿,自己跑了!”
瑶光为她与童小姐难过,“那金三公子现在呢?”
沈婆子苍凉笑了一声:“炼师是想问我,既然如此,我应该去找那金三公子报仇才对,为何迁怒李小姐?嘿,您所料不错。江州距京城这么远,我葬了小姐后又大病一场,身上的钱所剩无几,如何能回京?我病愈后,便在江州城中一家店铺做杂活,攒了一年多的钱,这才千辛万苦回到京城。我一到京城,先去的便是锦川伯家。谁知老天无眼,金三公子这二三年中过得好不胜意,先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又中了进士,现已做了官,外放去了郴州。”
郴州离着京城又有快一千里了。
瑶光长叹一声,“不知,你如今作何打算?还要攒钱去郴州么?即便去了,他是官,你是民,你又有什么办法接近他?如何报仇?是手刃他?还是潜入他后宅,伤他妻儿?”
沈婆子泪如泉涌,哭了一会儿说,“我岂不知这事有多难呢?可恨世间负心薄幸之人偏偏遭老天庇佑。”
瑶光摇头,“你既然都把话说开了,又何必这时还作态呢?你知道我身份,今日跟我说这些,是想借我之手报复金三公子吧?”
沈婆子跪俯在地上,“炼师,求您为我家小姐伸冤。”
瑶光叫她先起来,“我很同情你家小姐的遭遇,更敬佩你的忠诚坚韧,但我也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你若愿意,暂且留在我这里。我为你慢慢筹划。如何?”
沈婆子踌躇片刻,再次跪拜,“多谢炼师收留。”
瑶光叫人给沈婆子食物,又找了被缛等物给她,叫孟婆子送她去山下的羊毛作坊农舍住着。
沈婆子收拾停当,来给瑶光叩头,“不能白吃白住,炼师只管吩咐,我什么都能做。”
她早脱了奴籍,瑶光看了她籍书,便和她立了雇佣契约,和工坊现在请的几个大妈一样,按件计费,只是一个月少三百文钱,是吃住费用。
到了傍晚,天空终于放晴,梨溪山上又更冷了些。
瑶光上灵慧祠,和薛娘子说了沈婆子的事。
薛娘子叹道:“童小姐所遇非人,可幸身边还有一个这样的忠仆。这人若说的都是真的,性子坚忍刚强,胜过多少男子……若是留下,可为我们助力,可是……”
瑶光知道她顾虑的是什么,“不妨。是真是假,不难打听。她这样有本事,想走,我们也留不住。”
这一夜,瑶光回到别院,又失眠了。
她总是在想童小姐的事。
这位小姐比许多女子幸运得多,虽然父母早亡,但她父母真心疼爱,又有忠仆,又有资产,爹临死前还给她安排了一条安安稳稳的路。谁知道,童小姐有了宝贵的自由和物质基础,还想追求爱情,谁知一不小心遇见个渣男,再遇到点人祸,翻车了。
正如沈婆子所说,苍天不开眼,薄幸负心的金公子在童小姐流放受苦的时候又是金榜题名,又是洞房花烛,还做了官儿。
她翻来覆去,干脆又披衣而起,奋笔直书。她并不是为童小姐鸣不平写奏疏,而是把这个故事写了下来。
瑶光这一写就写到天色将白。
她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拿起笔写了!这真是在晋江看书看久了,猴子都能写文了啊。
创作者经常会感受到一种兴奋的冲动,这是种充满焦灼的幸福,其中还掺杂着不易察觉的痛苦,这时候的创作者的肾上腺素和脑内啡狂飙,人体产生自然的兴奋剂,感受不到疲劳也感受不到饥饿,他们此时的创造力就像在赛道上疾驰的赛车,必须要把创作完成到某一阶段,车才能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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