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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是个小画手-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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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说,公主们很快就把情报交给瑶光了。
瑶光这时有点拿不准皇帝到底什么意思了,是赞成?还是其实是不赞成的?是为了继续试探所有人,还是为了好玩?
她有点忐忑,丰荣公主却笑着安慰她,“你就把心搁肚子里吧,这事,皇上一准儿是准了的。叫这些人去,不过是为了借你之手压服他们。尤其那个李老古板,他在翰林院讲课讲了几年了?哈哈,还回不过来这个劲儿么?那可就要教一辈子书咯!”
瑶光后来觉得,人家真不是白当了几十年公主的,政治眼力比她好太多了,不服不行。
李静微的爹率领一群保守派的官员也去了画院,十分严肃地旁听了瑶光的讲座,甚至还在结尾公开向她提问:如果画院有了女弟子、女画师,男女在一起,发生了什么不伦之事,岂不毁了画院百年来清名令誉?到时候你这个倡导者怎么负责?
韩瑶光含笑反问:敢问李大人,我大周开国大帝在位十六年间,以贪腐获罪斩首的官员有多少名?
李开复略一踌躇道:这十六年间,以贪腐获罪的官员共有五十七名,其中八人斩首,二十五人流刑,余人贬谪,其中两人在太宗时代又起复了。
韩瑶光再问:请问这五十七名官员所为,是否毁了开国大帝所创盛世?于大帝声誉可有一丝损害?
李开复捻须无言,看看同僚,抱拳施礼:道长高见。
次日李开复在朝堂上发表他到画院的调查报告,认为画院招收女学子合情合理,能使许多人才不至埋没。至于男女同堂礼法之事,个人的行为、私德是无法影响画院的声誉的,画院的声誉,在于管理者的水平。
于是,事情便定下来了。
大周景和五年六月十六日,文华殿宣旨,宣布自本年九月起,凡画院招考,女子亦可报名参加。同时,画院更名为“书画院”,不仅招收培养画师,凡在书法、篆刻、雕塑等方面有才能者皆可报考。
瑶光得了消息,自然十分高兴。
丰荣公主、广泰公主等也都很高兴,广泰公主和清河公主还各自送了许多贺礼来。
丰荣公主还特意准备了十数种烟花。这些烟花形如巨大的爆竹,每个都有手臂粗细一尺多高。据说,每一支烟花都声可震云霄,堪比除夕新年交替时在京城城楼上放的焰火。
。:
瑶光出钱请了道院上下和小学生们喝酒庆祝,大家喝得半醉后,她带着弟子们去齐云道院后山河边放了烟花。
丰荣公主特意准备的烟花果然非同寻常,各色焰火弹子怪叫着盘旋而上,在夜空中拖着转圈的尾巴直冲而上,在紫黑色的夜空中心炸裂成万千缕金丝,仿佛一朵盛放的菊花。
竹叶扶着醉醺醺的瑶光笑道:“娘子,这烟花恐怕在几十里外的京城也能看得到。没准,京城老百姓还以为京郊哪户大户人家娶亲了呢!”
瑶光仰望着漫天焰火而笑,“是啊,飞得这么高。”
同一片夜空之下,皇宫琼台殿上,皇帝也站在琼楼之上仰望夜空,东南方的夜空中彩光变幻,远远传来一声声如雷声响。
第132章 纹章
瑶光前一晚很喝了不少酒。她都不记得上次如此开怀畅饮是什么时候了。
酒醉是有后遗症的。且还不轻。
她一直睡到次日快到中午时才醒头疼欲裂,一开口声音嘶哑嗓子里像压着一团生锈的钢丝球还有些恶心想吐。
侍女取来清水她就着手喝了几口咳嗽一阵,头晕目眩站起来,晃晃悠悠去梳洗。
竹叶端来一个红漆盘子上面放着一个盖碗,是一碗放了姜丝的鸡丝粥还有一个小碟子,搁了几粒腌得紫红色的梅子。
瑶光吃了半碗粥又含了一颗梅子,方觉得好了些。
竹叶笑她,“娘子昨夜就那么使劲灌起来谁劝也不听这会儿好受了吧?”
瑶光闭目哼哼“扶我回去我要再睡一会儿。”
她刚躺下没多久听见回廊上有人在和竹叶说话,听声音像是丰荣公主的侍女珂珂。她猜测是丰荣公主打发人来看看她如何了,便躺着没动不料片刻之后竹叶走进来轻轻说:“娘子,白校尉来了。”
瑶光向着床里侧卧着听了这句话,怔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他来了?是给我送信么?”
竹叶说是,此时人还在前厅等着呢,并没将书信给她们。
瑶光呻吟了两声,吩咐竹叶,“我才好了些,不起来了,你去,把信拿来。”
竹叶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再静悄悄走进来一看,瑶光已经睡着了,就没惊动她,只将信以纸镇压了放在书案上。
到了傍晚,瑶光才醒来,她依旧吃的是清粥小菜。她问了问几个徒弟都怎么样了,这才想起白久天送来那封信。
她回房打开一看,才大惊道:“竹叶——竹叶——”
竹叶跑进来,“娘子?”
瑶光问:“白久天可说了他歇在哪里?唉,他怎么老是派这么个人来?”
端王在信中说,他本来六月初就出发了,原打算六月十五之前就能赶回京城,不料到了廖城时受了风寒,又走了一天才觉得不对劲,赶紧停在距离徐卫县,修养了五六天,现在好得差不多了,如果明天可以启程的话,那么大概还有几天就能到京城了。大约是生病时顾不上高冷傲娇了,端王这封信虽然依旧一句软乎亲热的话没写,但是柔软的情绪在字里行间流露。
瑶光在书案上乱翻一阵,找到她从定寻那儿借的一本地图册,翻了一会儿找到廖城和徐卫县的位置,算了算马程,估计这信最少是三四天前写的,唉,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哪儿了,病得如何了,即使康复了也不能赶路啊,这个时代骑马坐车都挺累的……
瑶光嘟囔着把白久天骂了一顿,你主子生病了这么重要的事,你就不会跟我的人说一句么?
她嘟囔了一会儿,转念一想,哎,不对哦,端王手下难道就全是这种花瓶小哥哥么?肯定也有能干的呀,会看人眼色的呀,为什么不派别人来呢?
唉哟,我草。六郎啊六郎,你怕不是担心机灵又漂亮的小哥哥给我多送了几回信被我勾搭了,所以才专门找了白久天这个大木头疙瘩当信使吧?
瑶光想到这儿,又开始偏头痛了,脑袋里像有根弹簧在蹦蹦蹦乱跳。
这年头又没有扑热息痛,真是令人郁闷。
她头疼得烦躁,想睡又睡不着,最后只得打发竹叶去找珂珂,想看看丰荣公主那里有没有什么安神止痛的药剂。
万没想到,丰荣公主竟然亲自来了一趟。
瑶光受宠若惊,赶紧从床上爬下来,“怎么敢劳动公主?”
丰荣公主笑着将她送回床上,“好好躺着吧。你我之间还讲究这些虚礼干什么?真要论起礼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姑姑’呢,怎么又不见你叫呢?”
瑶光只好叫了一声“姑姑”,陪笑说道:“晚辈怎么敢劳动您来?”
丰荣公主问了她情况,掩口笑道,“别的药我还真不敢夸口,治酒后头痛的粉剂倒是有一些,是清河公主这位酒仙送我的!”说着叫珂珂奉上一个镶白铜鸡翅木小木盒子,盒子做得精巧,按着盒盖上两个铜纽朝两边一拉,盒子就从中一分为二,两边各是四个摺叠而出的小木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溜小瓶子,瓶上贴着纸签子,写着药名、适应症和用法。
瑶光服了药,丰荣公主才走,将这小药箱也送给她了。
瑶光第二天醒来,再次对自己发誓,以后再也不酗酒了。
这誓她发过很多次了。
不知道到了大周后能不能守住。
她急匆匆吃了早饭,叫人备马,进城去找白久天。她实在很担心这个愣头青会跑回去跟端王说,那啥,这次我没见着韩道长,好像她生病了,起不来。端王本来就病了,听到这消息再一急,对病情当然不利,怎么办?这时代的医疗水平也就那样了。
她紧赶慢赶,到了地方,还没下马呢,就有人告诉她,白校尉今早已经出城了。
瑶□□得想把马鞭摔地上。她担心的就是这个。她算了路程,这次其实带不带她的回信在两可之间,因为没准端王的信还没再送来,他人已经到京城了,那还送什么信?那自然也不需要她回信了。
瑶光心中懊恼,也没别的办法,只好打马出城。
此后几日,瑶光依旧讲课、作画,还到墨宝斋开了一次见面会。但她目前最重视的,是给学生们进行考前辅导。现在圣旨已下,九月十七日是画院开考的日子,要是到时候去考了,可是没考上怎么办?
画院考试的流程是这样,考两天,第一天是自由发挥,想画什么画什么,三天之后,过了第一关的人再来画院考试,这一次,是画院命题。两次考试的时间都是一天。
因为艺术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审美基准,所以画院考试的评判也和科考、道初试、小吏考试大相迳庭。
画院中抽签出十五名画师作为本年度考试的考官,再由皇帝钦点其中九名,作为评判。考生们自由发挥所交的画卷由另外六名画师筛选,凡能得到三名或以上画师的认可,在其画卷上画圈者,就能参加第二次考试。这九名画师将依次观看考生所交的画作,考生的画作若能得九名考官中至少六人欣赏,即可录取。这些考生的画,将由画院所有五年以上资历的画师评品,选出前三名送到宫中,由皇帝点中魁首。
瑶光把几个有潜力的学生叫到一起,专门开了考前辅导班,又找老黄和楚胖子要历年真题。
老黄和楚胖子一看瑶光这架势,顿时想到一条生财之路,来嘛,咱们画院的老师虽然明文规定不能开什么考前辅导班,但是咱们可以出个历年真题集呀,就跟科考一样!还有,历年画院魁首和前三名的画呢?都拿出来,搞个专门画展。
往年画院的考试哪一年也没今年这样引人注目,很快画院中有资格成为考官的画师们都开始受惠了——他们的画在书画铺子中涨价了。
有几个画师还找了书斋开起个人画展。
有钱大家一起赚,有名大家一起出,这个滋味可真不错啊!享受到人气福利的画师们都说,玄玑兄真神人也。要是没她这么爱折腾,哪有我们的事儿呢!开画展?粉丝见面会?拜托,我们知道自己长啥样,搁在以往,根本不可能的好嘛。但自从韩玄玑开了先河,画师开画展、在书斋讲谈蔚然成风。
大周已经太平了一百多年了,国富民安,经济富裕了,人们群众的文化需求就日益增长,京畿又是天下最富庶太平的地界,若论舞文弄墨、附庸风雅的人口数量,没一个城市能超过京城的。
瑶光和定寻说到此事时再次庆幸自己来的是个太平盛世,“若非如此,哪有人有闲心听书看画?”
定寻“嗯”了一声,“如此说来,当今圣上也还算是个不错的皇帝了?”
瑶光嘻嘻一笑,随口说,“跟穆宗皇帝比不了。”她见定寻抿起双唇,似有不悦之意,赶紧又补充,“可也差不太多啦!”定寻这才笑起来。
瑶光靠在他手臂上微笑,又伸手抚摸他鬓角脸颊,“我看你这两次来总是神色郁郁,像是有什么心事,你怎么了?”莫非,你也听说端王要回京了?唉,想不听说都难。端王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名人。
定寻神情温柔,定定地看了瑶光一会儿道:“确实是有些事情让我心忧。可不管怎么样……”他忽然对她笑起来,“我一看到你,就觉得,管他再怎么为难的事,都不算什么,都是值得的。”
瑶光不知道定寻会觉得什么是为难的事,但对她而言,楷书之后有行书,行书之后还有草书,画画的人不仅要会画,还要会题字,题画若只用前人陈句还始终缺了那么点意思……学习才是世上最为难的事。
定寻这天带了一本册子来给她看,上面全是各种印章印的朱砂印子,原来这册子叫“印谱”,收集了诸名家篆刻图章,实在难得。
两人并坐于书案前,他跟她细细讲何为“兰带”“双钩”,印章纤巧秀气的好处在哪里,大气朴拙的好处又在哪里,做印章的石头有哪些,田黄,青田冻石,鸡血石等等因何而贵。
瑶光其实原本对这些东西没太大兴趣,从前薛娘子也讲过几句,她听得哈欠连天,可大约这是要看缘分的吧,定寻讲的时候,她就听得挺认真挺开心的。
定寻跟她说:“你现在也是成名画家了,总不好对这些一无所知。等你字练得再好些了,我教你刻印章。”
瑶光觉着自己这个师父简直认得太值了,紧紧搂住他手臂小鸡啄米点头。
定寻笑着摸摸她头顶,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印章给她,“我给你做了枚闲章,你拿着玩吧。”
瑶光接过来一看,这枚印章的石头一半橙红一半雪白,其间还有些小黑点,仿佛玛瑙。石头不贵重,可是妙啊!印章上坐着一只头戴花环眯眼笑的小狐狸,尾巴盘在前爪前,尾巴尖是白色,尖端还有几点黑色,狐狸藏于尾后的四个爪子也刚好是黑色。
瑶光看到这印章的样子就喜爱得不得了,翻过来一看上面刻了两个小篆:天书。再一细看,印章刻面上有许多石头本身的黑点,一个个宛如蝌蚪文,两侧边缘刻着许多书页般的细痕,这可不就是一本天书的样子么?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推定寻一把,“你这个不正经的道长!”
定寻也笑了。
瑶光将这枚小印章视如珍宝,当晚回去就叫竹叶打了络子,再加一个小珍珠和丝线穗子,把它当项链一样戴在脖子上。
转眼又是数日。
这天上午,瑶光正在明月道院偏殿给学生们讲考前重点,珂珂忽然来了,“道长,有客来访。”
瑶光一怔,“来的是谁?”
珂珂含笑不言,给了她一个“还要我说么”的猥琐眼神。
瑶光的心立即悬起来,又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瑶光回到自己居所前厅一看,她那位客人长身玉立,穿着一身绯红圆领箭袖,背对着厅门而立,不是端王是谁。
她轻叹一声,“六郎。”
他转过头,脸上悲喜难辨,怔怔地看着她走到近前,才展颜一笑,柔声问:“你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大噶好!我是萌萌哒存稿箱。留言啊,等作者回来会按章节发红包的。么么哒!
第133章 拔剑
从去年年底端王出京到今日相逢,过了半年有余。
瑶光回想这半年多来发生的事只觉得时光如梭世事难料。
再看端王他依旧玉人一般只是神色间颇显风霜之色。
她微笑着行个礼,“你好么?上次白校尉来送信……”
她还说完,端王截住话头道“他说你病了。现在可好了?”说着身形一动,疾步走向瑶光可到了和她一步之遥时,他又突兀地停下来轻笑一声,“想来是好了。”
瑶光只浅笑不语,突然想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说……”
端王收敛笑意“我这次出京虽非武官可大周律令亲王藩王回京之前都要先上摺有了圣命才能入京城。我今早到了雍县才派人送了摺子,这一来一回,最快怕也得到过午了。等陛下传旨叫我进宫述职,怕是好几天不得空所以……所以……”他重复了两次“所以”,才终于说,“我想先来看看你。”
瑶光忽然间觉得两颊发烫,心里连道“唉,你不用这样子。我可不想觉得对不起你。”停了一刻,她问他,“你在廖城病得如何了?现在都好了么?白校尉走得太急,也没跟人说你病了,我——我后来……”
她心中斟酌,要怎么陈述才能说明了情况,又不至于让他误会多心,正皱眉踌躇时,听见他叹了口气,“我都知道了。你第二天去找他,他却已经走了。”
瑶光点了点头,强忍住没吐槽白小哥。
“白久天人虽不机灵,倒是真给我捎了些你写的话本子。”端王又笑了,上下打量打量瑶光,“你今天这打扮,真和你画的狐女有几分像……”他说着,目光如胶似漆,紧紧缠在瑶光身上,眉宇间笑意越来越浓。
瑶光被他灼灼目光看得心慌意乱,勉强微笑,“我这么穿,是为了行动方便。”她今天依旧穿的是箭袖袍,近日来她又要练书法练剑,又要指点学生,给她们示范作画的技巧,宽袍大袖实在不方便。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日子没再穿其他样式的衣服了。
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习惯性地想请端王去书房坐,可立即又觉得不妥。
于是她站在地上愣了愣,尴尬笑道:“坐吧。”
端王倒是听她指使,两人分宾主坐了,瑶光想起端王形色匆匆,不知道吃了早餐没有,忙问他,“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我让她们……”
端王笑着摆了摆手,“你不用忙。我好好的。倒是你信中说现在在画院开讲了,现在如何了?老黄和楚胖子那几个人能服你么?我还听说你常去雪砚斋这些书画铺子讲谈?”
瑶光苦笑,“唉,什么服不服的,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不服,我也没有办法,难道我还能打人家一顿么?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嘛。但要是能提携他们一起赚钱出名,他们也还对我客气。再说讲谈的事,唉……”
端王细细问起画院讲谈的事,瑶光一一讲了。坐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频繁换坐姿,她一向最讨厌这种硬木椅子,要坐得四平八稳必得双臂放在两扶手上,双脚踏在脚枨上纹丝不动,宛如人被椅子附体了一般,如同受刑。
端王早看出她坐得难受,抿唇轻笑,“我看,你还是去书房接着说吧。”
瑶光叹气,“明月道院哪里都好,就是没有我自己的那些舒服家具,可梨溪山上寸土寸金,我带着这么一帮学生,又要天天教她们画画,可没法安置。”
端王笑问,“那你为什么不叫人再打一些你翠谷别院中那样的家具呢?”
瑶光摇了摇头,笑而不答,请端王去书房坐。在她看来,这里只是暂住之所,主人是丰荣公主,她哪里那么大脸,将人家的家具换了?唉,想起这事,她就郁闷。什么时候,她才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院子?翠谷别院虽然好,但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她了。
到了书房,瑶光请端王在窗前一张摇椅上坐了,又给他倒了杯茶水,“我这几天有些咳嗽,她们熬了一味枇杷茶,润肺清火,倒还挺好喝的,你尝尝吧。”
端王接过小瓷杯喝了一口,只觉又苦又涩还带着种怪怪的甜味,勉强咽了下去轻声道:“我在南郊有一处别墅,虽然景致不如这里,不过,你要是想当学堂用,是尽够了。”
瑶光感激地看看他,“多谢你好意。景致不景致倒不重要,我留在这儿,是因为明月道院东西两殿壁画可做参照,如果有人看了壁画想要来拜师,那就更好了。”
她岔开话,问起陇西现在如何了。
说起这事,端王郑重道:“真要多谢你。你几次建言,都很有用。”至于上次她建议在荒地养羊的事,他和当地官员商量时倒还真有几个从前在西北待过的官吏略懂,不过,不管是西北、陇西或蜀东,这些地方并没有绵羊,都是山羊,不知道山羊的羊毛能不能纺线,总之,先放了一些在荒地上养着吧……
“山羊绒也可以纺线。我就用山羊绒纺线做过披肩,我拿给你看。”瑶光忙从自己坐的摇椅上站起来,急匆匆去了卧室,翻开箱笼,取了那条羊绒披肩回来,递到端王面前,“其实这种羊绒比羊毛更柔软更保暖,只是不容易收集。你摸摸,是不是?”
端王一手端着茶杯,四下看了看不知该将杯子放在哪儿,瑶光这书房比翠谷中的更大,也更乱了,简直和老郡主那起居室一个风格,房中又是短榻又是摇椅,地上铺着地毡,摆了两张大案和四五张黑漆小几,密不透风,疏可走马,该用着什么东西的时候却永远找不到它,离他最近的小方几也有三尺远,他想站起来,不想身子才一动,椅子忽悠一下晃起来,手里那盏茶泼得十分均匀,将两人各自泼湿了一片——他忘了自己坐的是一把摇椅了,谁会把摇椅放在书房呢?
瑶光本来从端王一来就绷着一根弦,十分紧张,这时更觉慌乱。她把披巾揉成一团往端王胸口一按,胡乱擦了几下,又觉得此举不妥,赶紧把手里的披巾扔到他身上,“你——”你自己擦吧?“我——”我不是故意的?唉……
她颓然叹气,闭着眼睛摇头,不行,不行。我得赶快跟他说明白了,我另有所爱了,“我——”
她刚一开口,就被他用力一拉,跌坐在他腿上,摇椅承着两人重量,轻轻嘎嘎而响,晃悠起来。
突然的失重让瑶光感到如置身于船中,小船下,暗流汹涌,小船上的另一个人用双臂紧紧抱住她。这个拥抱让她更加惊慌,她本能地挣扎地两下,摇椅晃得更厉害了,他身上熟悉的香气和灼热的体温一起笼罩住她,缠绕住她,耳边就是他的呼吸和低沉声音,“瑶光,我很想你。见到你之后,反而想的更厉害了。”
瑶光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座高高的吊桥上,桥晃得厉害,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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