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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纸贵金迷-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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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

    虽然糊里糊涂,她不觉得可惜。就算知道了将要发生的大变动,那看似近其实远的皇宫跟她这样小老百姓的生活是没多大关联的。天塌了,自然有厉害的人去顶。她只要聪明一点,识时务一点,懂得怎么避祸就行了。

    “你老乡没来?”央看看周围。

    “事到如今,你还说她是我老乡啊?”采蘩听他问起繁花,心上留了神,“你很关心她。”

    央吓得向后跳,好像被蛇咬一口,“我随便问问而已,再说她破相被卖跟我也有那么一点关系。余砻实在不怎么样,她本可以找更好的。”

    “那你负责吧。”采蘩看他古怪。

    央又往后跳一次,就差落荒而逃,都结巴了,“什……什么啊?我。。。。。。我……”

    “你……你什么?”独孤棠放出来了,于良也会没事,采蘩有心情逗央,“你嫌弃她?”

    央成了一颗蹦豆,跳了再跳,但结巴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觉得这么回答也不妥,不理采蘩了,“你别乱想。”

    “是谁乱想?”采蘩笑容渐收,“逗你,你自己当真。繁花姐姐没出来,因为怕撞上余家人。她说她也不想在长安久留,想要回齐真山去。但我觉得那里一样也是伤心地,而且发生山崩后,村里人都搬走了,她一个人如何生活。”

    “……”央张张嘴,却看采蘩饶有兴致瞧他,连忙闭紧。说多错多,他这个啰嗦的,遇到这个牙尖的,讨不到好处。

    他再开口,则说到别的地方去了,“昨晚你出城一夜未归,去哪儿了?”

    采蘩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出城?”

    独孤棠入狱,因此分工,央的重心都在两件案子上。她昨晚突发奇想,带了姬三和丁家兄弟,并没有来得及告诉蛟盟里的人。

    央只笑,拍拍白衣,“自然有人告诉我们,而我怎么想,都觉得你今天造出那颗蚕茧一样的东西应该和你一夜未归有关。老大宠你宠得没天理,那就我来问。”

    “去找抓了于良的人,他说我输就放人。”纸擂的大赢家是高丽,意味着什么呢?采蘩还没想明白这究竟是胜古纸坊小瞧了朴信义,或者正中乌睿的下怀?

    “所以你就乱造一气?我看你不像那么没斗志的姑娘,不,夫人。”是他大嫂了啊。

    “我没乱造,是他人没眼光,结果就是我满意他满意大家满意。说到斗志,对方有三个高手,我们人数占优,却差点让那三人全灭了。今后也许要和蛟盟打交道,我提醒你们小心,一个一直假笑的模样,一个铁板乌黑面,还有一个从头到脚包黑布,只露眼睛,不知道会不会憋气。”采蘩觉得有必要描述仔细。

    “没见过。”央却老神在在。

    “还有,我今早在城门口碰到李鹤。似乎有些奇怪,他本来带了百来人要出城,我进城后,他又不出城了。”好像冲着她的,采蘩因此介意。

    央哦了一声,“那小子没事犯抽,临时改主意不稀奇。”

    “会不会李鹤和捉我师兄的人,也就是胜古纸坊,有勾结?我让三哥试探过,那假笑模样的人一下子就看穿三哥七阎罗的身份,还要为大阎罗清理门户,显然是一伙的。这样的,李鹤与飞雪楼——”采蘩联想丰富。

    “不会吧,李鹤虽然长着一双桃花眼很欠揍的脸,但他在北线打仗的时候确实是凭真材实料立了很多战功。”央“恩怨分明”。

    “能打仗跟他与人勾结有什么关系?”采蘩直接。

    “呃——不是,那说明他很有本事,不用靠飞雪楼这类江湖组织。”央道。

    “但他不是靠余相了吗?”没那么有本事吧?

    “是老头子想靠他。”说反了,央客观看待,“笼络人才,懂不懂?李鹤和黄炜都是后起之秀,当年跟老头子一块儿的人老的老,死的死,当然要拉拢年轻人。话说回来,我问你出城的事,是想请大嫂你今后别胆子那么大,闯龙潭虎穴不说叫上我们,也得跟我们事先支一声。不然出什么事,老大会跟我们同归于尽的。”

    采蘩失笑,“他也许会痛不欲生,同归于尽?央,你要是当他的面这么说,一定挨刮。”

    央晃晃脑袋,左瞄右瞄,似乎确定安全,“我走了。”

    “嗯,去吧,繁花在家也无聊,你陪着说个话去。”采蘩对雅雅招手,要给她买糖人。

    央的腿一软,背影僵住刹那,扔一句,“我回家陪老娘!”

    其实,随他陪谁。采蘩带两个孩子,还有云夕逛灯市去。过了半个时辰,姬三出现在人群中,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看到采蘩就激动,冲过来喊,“师妹。”

    采蘩真正放了心,她也怕乌睿出尔反尔,但语气不软,“于良,你今后再敢自己乱跑,我就踢你出左门。”为此,背了一个败品的大黑锅。

    于良抓抓脑袋,当了真,急道不敢了。

    采蘩看他面色有些焦黄,身上的衣服也脏皱,“乌睿可曾打你饿你?”

    “乌睿?”于良一哆嗦,“师妹,他到底是鬼是人?”

    原来他被捉起来之后就关在小屋子里,乌睿根本没有露面,所以一无所知。


第361章 想学拉人倒霉?没门!



      采蘩才说回去再讲,却听集市那头传来大声吆喝。

    “让开!让开!奉命急捕要犯!”

    她没往自己身上套,看到姬钥紧张挡到她前面,还笑他,“钥弟,我也算得上要犯吗?” 这话才说完,就见一马当先的四个正是平时跟着自己的官差。

    采蘩还来不及预感不好,他们已经指着她喊,“要犯别走!”不但说,还动手,哗啦啦抖出两条链子就朝她的脖子套了过来。

    姬三因为今早的事,心里窝着火,哪能再容人得逞,不顾自己三公子的身份,张手捉了链子,看似轻轻一甩,竟把两名官差震摔在地。

    “不长眼的家伙,跟谁面前甩链子呢?”

    他这么露一手,令后面两个动作放乖了,但语气没软,“奉董大人之命,前来捉拿逃奴回刑司大牢。浙州府尹大人刚带一干证人赶到,已向董大人呈明罪状。董大人认为你不但有诬告之罪,还有谋杀官差之嫌,不再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需要立刻严加看管。”

    “董大人不是我案子的主审,除非有黄大人的命令,我无须跟你们走。”面对凶神恶煞,采蘩淡定。黄明黄炜父子在城楼上,不可能是他的意思。

    官差一怔,“董大人是刑司典正,我们当然要听他的。”

    果然黄明不知道,采蘩更笃定,“我却听主审官的。”

    官差瞪眼,心想主审副审都照样定你的死罪,当下横道,“那就别怪我们动手了。”

    他这话一出,眼前顿时多了四兄弟,长得就像恶贯满盈的。暗暗叫苦,居然把这几个跟班忘光光了。但想到他这边有二十来人,腰板又直了起来。

    “我今日心情好,不想生事。几位官差大哥跟了我好几日,应该知道我是说话算数的,请你们回去禀报董大人,我明日会自己去刑司,不用相请。”独孤棠的伤有多重,采蘩想看过才放心,因此请对方通融一晚。

    “哟,姑娘。你以为这是请你吃饭哪,还能挑日子?”衙役中上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似乎是个头儿,将本来说话的官差推开,“少废话,赶紧自己套上链子,跟我们走。一个逃奴敢跟我们较劲,信不信老子把你就地正法?”

    后来才知道,这人姓董,董瑛的堂弟。

    “吵什么吵?这可正正好好的天子眼皮底下!”又来了人。四方将小李,今日他轮值。正率兵巡夜,尤其是宫门前摆擂摆市的,因此就在附近。

    衙头认识李鹤,在将军面前哪敢再嚣张,笑脸回应,“少将军来得正好,帮我们将这名逃奴制下。董大人从浙州府尹大人那儿得到确凿证据。此婢犯了重罪。”

    “逃奴?此婢?”李鹤撇嘴冷笑,“你们胆子真大,单凭你们上官的话就能如此称呼独孤少帅的夫人。我虽不服气。独孤棠毕竟是我的上司,我不给少夫人面子,也得给他面子。”

    李鹤帮她说话?采蘩心想稀奇。

    衙头姓董,自以为很清楚独孤家的事,虽然不敢得罪李鹤,但对他的说法也不以为然,“少将军可能不知道,这门婚事定国公还没答应呢,而且要是确实有罪,难道独孤棠能坚持娶一个奴婢为妻吗?皇上都会干涉的。”

    “定国公答没答应我不知道,倒是听说定国公续弦董氏涉嫌买凶杀独孤棠和独孤樱这对儿女,被关入大牢了。”李鹤已知晓。

    姬三冷哼,“所以姓董的急红了眼,想拉我蘩妹妹陪他女儿坐牢?”

    董衙头道,“就许她拉余相的义女坐牢,不许我堂姐拉她坐牢。”

    “果然是以公报私,大家可都听到了。”姬钥小小年纪也要出头,“姐姐不必理他们,姐夫还在城楼上见皇上,干脆告御状。”

    董衙头顿觉自己钻进了对方的圈套,咬牙切齿,“是你们先说的,我上了你们的当。董大人一向公正严明,不会徇私。”说着拿出一块令牌,“这是刑司拘捕令,董大人就算是副审,应该有拘押犯人的权力吧。”

    “我若不能再取保候审,那么东葛夫人呢?”采蘩是光明正大拉人倒霉。

    “东葛夫人是被你诬告的受害人,拘她作什么?”董衙头觉得采蘩多问。

    “审都没审,董大人已经为我定了罪,为东葛夫人释了罪,可见他确有携私报复之心。”采蘩却是这里最不好对付的一个,当下掉头往宫门前走去。

    董衙头傻呆呆问道,“喂,你去哪儿?”

    “我要请皇上作主,董大人先入为主,且牵涉他自身利益,此案未审已论罪,我不服。”她决心承认自己过往,反告沈珍珍的时候,不仅因为她和爹真被陷害,也因为她有了足够的力量。这个力量,来自她内心,来自独孤棠,来自钥弟和雅雅,也来自她今生身边的每个人。

    董衙头这才发现自己过于天真了,以为对方过去的身份那么低微,是连他都可以践踏的。但这女子非但不畏惧不自卑,坦然于过去,又自信于当下,令他禁不住怀疑伯父真能定得了她的罪吗?

    “你就让她这么走?”凉飕飕的话语从李鹤嘴里吐出。

    采蘩听到了,原来李鹤也不是真帮她,似乎正对央说的,就事论事而已。

    董衙头一想,对啊,真要闹到皇帝面前怎么得了?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赶在采蘩面前拦住去路,硬挤出一脸对不住。

    “少夫人。”称呼也改了,“我等不过奉命行事,刚才语气冲了点,谁也不想在大节日里当差。”忍耐啊忍耐。

    “那你这会儿打算怎么办?”采蘩给他一个悔过的机会。

    董衙头不是草包,既然估计错误,就不能继续照老路子走,“少夫人只要答应明日一早到衙门去,我就帮您带话给董大人。”

    “此案我是蒙冤之人,如果不敢去衙门,岂非说我自己心虚?你照样派几个人跟着我就是,明日定会准时上堂。不过你提醒董大人别忘了,东葛夫人买通官差杀我和我爹,我们也有铁证,别光顾着为女儿出气就处处刁难于我,好歹分个是非黑白。”这就是关心则乱么?董典正是好是坏不论,应该是个好爹。

    董衙头闷闷只道是,重新留四个手下,灰头土脸调头走了。

    采蘩看李鹤睨着自己,“李将军还想看什么热闹?”

    “少夫人明日起就要麻烦加身,却似乎仍很自得,我奇怪你居然一点不担心。”李鹤桃花眼里真疑惑。

    “不是不担心,只是相信世间有公道。”她被沈珍珍害,为什么她要避得上气不接下气?

    “少夫人说这话有些应付了。有力量才能争公道,你应该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李鹤拉缰绳转马头,一声令下,众士整齐踏步离开。

    “独孤棠这个少帅不好当。”姬三望着马上人笔直的背影,“手下的将太强了。”

    采蘩却望宫门高楼,“那里还有一个厉害的。要我说,他这帅印可能拿不久。”突然打消乱逛的主意,回身往纸市走去。她想离独孤棠近一点是一点。明日起将审她的案子,沈珍珍不会那么容易让她反击的,必定要争个你死我活。

    “对你夫君这么没自信?”姬三随采蘩走。

    “与自信无关,而是——”独孤棠对那个位子没野心的话,不用别人拼命拉,终究会自己退下来。但采蘩现在不说,也不好说。眼前的事没解决,不看过远的将来。

    采蘩不逛了,雅雅却一点也不吵闹,乖巧牵着她的手,好像知道刚才那些凶巴巴的人要抓走姐姐。

    “姐姐不离开雅雅。”女娃细声细气。

    “姐姐不离开雅雅。”采蘩对女娃最柔情。

    门楼上的宫灯一盏盏撤去,御宴终于散了。那些步出宫门的王公贵胄和朝廷重臣之中,采蘩的心因那道高大且坚定走向她的身影而安定。

    “不是说不等吗?”好像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脸被冷风吹得有些飞红,独孤棠拢起眉头,张手包她半边桃花面,“这么冰?”

    “姐夫哥哥。”揉着眼睛的雅雅拉拉独孤棠的袍子,“我困。”

    独孤棠要抱女娃。

    “你的伤。”采蘩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事。

    “不要紧。”独孤棠一手抱雅雅,一手牵采蘩。没忘了姬钥,看他一眼,又看姬三一眼。

    姬三明白那意思,“你放心,十弟我来带。”

    姬钥酷道,“我不是孩子,是男子汉,不用人带,还可以保护姐姐妹妹。”说罢,快步走到采蘩身旁。

    “那我们回家。”独孤棠点点头,以目光赞姬钥。

    两大两小影子叠成完整的一片。

    云夕要加入进去,却被落下来的姬三拉住。

    “云小姐以为,那一家子是你能插得进去的吗?”

    云夕觉得莫名其妙,“我是采蘩的朋友,雅雅的教书姑姑,本来就跟她们一起啊。三公子也一样,你是他们的三哥,也是那家子的人,不用插进去,一直不是在一块儿吗?”说罢,抽出衣袖,还叫上于良,小跑了上去。

    “一直在一块儿?”姬三失笑,大步走到独孤棠旁边。不知道是不是大限将至,他近来的心越来越软了,但——高兴就好。


第362章 月光下最惊艳的秘密 



   

      天上圆月,光如银瀑一般流满了白沙地。雪白的纸槽,雪白的石台,雪白的岩墙,这院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唯有坐在石桌前的那人一身鸦青。长发披散,任风吹起而透着雪白的墙,墨亦渗苍。春在门外,仿佛被这样苍凉峭冽的人和物震慑,只能徘徊。

    午朗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漆盒匣子。但看那人身穿春袍静坐吹风,不禁叹口气。

    “还是找个小厮或丫头来伺候吧,你根本不会照顾自己。”季节不分,冷暖不分。

    那人突然抬臂,就有数不清的纸屑飞了起来,又落在白沙上随风打旋。然后,他抱住了头,发出呜呜的低咆,好似压抑的沮丧。

    “主人近来也没逼你,你别太着急。”午朗敲敲盒子,“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那人缓缓坐直,转过头来,削瘦如鬼的脸,正是乌睿。

    乌睿的眼睛毫无情绪地看过漆盒,声音冷然,“我只对纸有兴趣。”那盒子手掌大小,他因此没有一点好奇。

    午朗却道,“里面还就是纸,你小师妹造出来的。早知道她就那么点本事,根本不用我们施压让她输。她抄纸的时候就好像出了错,大概也觉得生气,所以后来一直背对着人想要掩饰,结果还是揉成团了。”掀盖,两指捏出那枚茧子来,“看,像不像蚕茧?我跟你说,她可让人笑话大了,最后被评败品。我私下里给小太监银子,二两他就交出来了。也难怪,这种东西白给人,人都不要。但我想你俩好歹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也许你有兴趣瞧一瞧。”

    “如此说来,一切照计划,高丽人赢了。”乌睿盯看着午朗手中的蚕茧。

    “对,周帝答应免去高丽人三年的进贡。高丽与主人的交易就成了。”午朗走过去,将蚕茧随意放在桌上,“这样一来,也许没有传世帝王书也可,你可以缓口气。”

    风吹茧,茧晃而再晃,底下却稳,不会随风乱滚。乌睿的眉头渐渐收拢。指尖碰到茧尖,将它推倒,谁知一放手,它竟自己又竖了起来。

    午朗笑道,“你师妹没能造成纸,却造成了一个不倒翁,算不算别有才能?”

    但乌睿没笑,“你没事就走吧,我要睡了。”

    午朗耸耸肩,这位乌匠脾气怪异。他也不是第一次遭冷遇,“放了于良这事是你自作主张的。如果主人问起,我会这么说。”

    乌睿不答,听到院门合上的声音,这才拿着蚕茧回屋。但他并没有睡觉,而是挑旺了火炉,让屋内暖到几乎要出汗的地步,再用温热的水洗净双手。坐到长桌案前,点亮左右两盏白玉灯,将蚕茧放在光下转动。然后眼睛越睁越大。直到惊艳的光再也盛不住,纷射了出来。

    他用小指指尖在茧面某处一挑,竟挑出平整的纸边。他想用手指去捏,但因为自己的手太大而换了最小的木夹,小心翼翼夹住,再转动蚕茧。完全卷开之后,那是一条长两丈,约摸一个指节宽的纸条。灯光可轻松透过纸面,而他也能透过纸隐约看到屋中的摆设布置,薄如蜻蜓翅翼。纸面还有纹。不,不是纹,是字。一篇百年不衰的美文:兰亭序。不知道以何种技艺融入纸面。纸卷在白玉桌面上,竟比玉还要白上三分,如细雪。他心中一动,指尖挑了一小滴清水,滴在纸卷尾部,水很快渗入,但桌面未湿。

    最薄,最白,最密,最美,这就是采蘩今日所造。

    仿佛轻笑着那些有眼无珠的人,她输了,任这枚本该令当世大匠们都要惊艳的蚕茧成为众人的笑柄而沉沦。她的纸匠之名当在今日再次显扬,但她为了救一个傻子,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

    然而,乌睿却十分明白。

    这枚纸,不是左伯,不是左恒,不是任何人,而是童采蘩。超越以往,成就自己,借败品之评而肆无忌惮创生,如此了不得的强心慧质,今后谁还能遮去她的光芒?

    乌睿的手颤抖,又哼哼笑起,“世间名利比不过白雪一张纸,她显然领悟了左氏秘诀。师父,您可真是一点都没变,恭喜您再收得一个奇才。不过,我很想知道,她跟我,究竟哪个更出色?而最终更出色的那个值得活着。”

    笑声间,他拾起桌上那卷小纸,托在掌心凝望了片刻,扔进灯火中。火舌舔高,很快将它吞吃。只有要消失的金边恋恋不舍,变成黑灰也要尽力腾在空中,证明它曾经的存在。

    与此同时,西园昆湖的坊屋里,张翼和西骋师徒二人也解开了蚕茧的秘密。

    “她说留了一枚在居澜园,我心里无论如何放不下,赶紧去找。结果,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揉圆的纸团,而且我是见过她造纸的,但想不到——”经过师父的手,蚕茧变纸卷,展开他望尘莫及的造纸技艺。

    张翼反复看反复看,到他这个年纪居然还能对某种纸爱不释手,“这已经不是左恒教她的了。或者还是,但被她完全和自己的领悟融合,超越了过去。骋儿,我说这话你也无需难过,你不但擅长造纸,也钻研书画,自有她不能比拟之处。但是,她和乌睿一样,都具是罕见的通透匠心,连我都得甘拜下风,就算左恒还在,恐怕也跟我说同样的话。她纯粹靠造纸术将纸浆的优质扩大缺质改善,神乎其技也。”

    西骋心里早已明白,因此只有叹服,“我是常人,她是非常人,可是她为什么故意造成蚕茧的样子?”

    “要么就是她对自己太有信心,反而弄巧成拙。要么就是她根本不想赢,以此为障眼法。若不是你拿来给我细看,我也和其他人一样,想她不过如此。真是岁月不饶人,老眼昏花了。”张翼摇头叹息。

    “我看是障眼法,不然输了还能笑得那么没心肝?但是,为什么呢?赢了,即便她在北周不能立足,回南陈皇上也不会亏待她。”西骋认为她奴婢的身份将成为她今后生活的阻碍,而南陈可以一切重新开始。

    “因为她不会回南陈了吧。”张翼却看了出来,“毫不犹豫断了后路,她是早有打算的。”

    “怎么能?她是皇上派来的。”西骋吃惊。哪怕她嫁给了北周定国公的大公子,他也没想过她早打算不回南陈。

    “皇上派她来?有圣旨吗?她来北周游玩,比纸是皇上的意思,但输了还能砍头?又不是她一人输。在皇上看来,她只是一个学造纸一年的姑娘,输才是预料之中的事,所以赢就有好处。你以为我们的皇上是轻易许好处的君主吗?”不在乎好处,也许才不在乎输赢?

    师徒二人不知道于良失踪的事,自然就想不到是为了救人。

    “这事要告诉向五郎吗?因童姑娘输了,他似乎很不高兴,少见那么难看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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