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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田缘[榜推]-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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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姝死死捏着竹伞,冷冰冰问道:“怎么?你怕唐突了我,就不怕杜广唐突了我?”
“不是没唐突么?您不是穿戴整齐么?”戴言挑了下眉毛,笑容多了一丝促狭之意。他自然知道,那日夏姝是泡在浴桶里被杜广撞见的,什么穿着妥当,穿戴整齐,信口胡言罢了。
夏姝无言以对,瞠目结舌望着戴言,半天没说出半个字来。
雨点儿打在油纸伞上,发出不绝于耳的沙沙声。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杜鹃撑着把小伞,跌跌撞撞朝这边跑来,一路喊着:“小姐,二小姐,您怎么炮这儿来了?姨奶奶正找……”
近了,杜鹃才看清夏姝对面的人,正是戴言。
“二小姐,姨奶奶正找您呢。”杜鹃跟夏姝说着话儿,一双媚眼却瞟向戴言,水波潋滟。
夏姝看了眼杜鹃,咬牙切齿骂了句:“浪货!”
杜鹃脸上讪讪,有些窘迫又有些不忿。捏着伞的手臂都有些发抖了,眼睛也不再望着戴言,而是盯着脚尖儿,几乎要迸出火星子了。
夏姝又横了杜鹃一眼。转而对戴言笑道:“我先回去了,你……日后要常来府上走动才是。我闷在这府上连个说话儿的人都没有,无聊得紧。”
戴言正欲开口,杜鹃却猛地抬起头,呵呵笑了两声:“二小姐,您若缺说话儿的人,奴婢陪您就是!”
“啪”地一声。夏姝的巴掌扇在杜鹃脸上。留了个大红手印子。
戴言不由望了眼门口,心道夏湘怎么还不出来,自己在这走又走不得。留在这里看着这两个女人争执,真是烦躁!
杜鹃被夏姝打蒙了,愣在那里。
夏姝贴过去,轻声对杜鹃笑道:“你当母亲宠着你。欢喜你,我就拿你没辙。动不得你了?你觉得我夏姝从小到大怕过谁?”
“怕谁?怕那个大小姐!”杜鹃回过神来,破罐破摔扔下这么一句。
夏姝正要发作,戴言却轻笑出声。
主仆二人望向戴言,戴言握拳咳了两声。压下笑:“大小姐向来宽厚,何需怕她?二小姐还是快回去罢,别让姨奶奶等急了。大小姐进去也有一会儿了。估摸快要出来了。让她撞见倒没什么,只怕老爷也跟着一起出来。”
夏姝想了想。也着实忌惮夏安,便愤愤然跟着杜鹃朝赵姨娘住处去了。
夏姝走了没一会儿,夏湘便从夏安处推门出来了,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笑道:“父亲,外头还下着呢,别淋了雨。您好生歇在屋里罢。等天再凉些,我那庄子生了地龙,就接父亲去好好住上一阵子。”
戴言离门口有七八步的距离,听到夏湘的话,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事情还算顺利。
夏安送到门口,便听了夏湘的话,没有跟出来,站在门口好生嘱咐了一阵子,才放夏湘去后罩房歇息。
戴言朝夏安行了个礼,正要跟上夏湘,却被夏安唤住。
“你就是戴言?”
夏湘看了眼夏安又看了眼戴言,问道:“父亲叫他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想找他闲聊几句。再者,他也不好随便出入后罩房,不合规矩。你先去后罩房休息,或是去看望看望老太爷,这会儿,老爷子八成儿醒了……”夏安说话间看了看戴言,戴言一语不发,笑容恬然。
是个心思沉稳的主儿。夏安心里不由赞了一句。
夏湘有些担心:“父亲,他是我的随从,是我庄上的护院。”
“我陪老爷说几句话,你不用担心。”戴言抢在头里劝了夏湘一句,随后朝夏湘点了点头,又望了眼天。
巴叶盘旋而过,戴言是在告诉夏湘,若有危险,就打个响哨,让巴叶报个信儿。
夏湘点了点头,示意戴言多加小心,轻轻一笑,表示自己也会小心,让戴言放心。两人一来一往间,笑容浅淡却似心有灵犀。夏安看在眼中,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担忧。
等夏湘去了正房见老太爷,夏安将戴言迎入东厢。
“坐,不用拘束。”夏安笑得客气,又命人送了茶水。等下人都退了出去,夏安才抿了口茶水,细细问起夏湘的起居。
戴言事无巨细,一一回禀。
“你跟湘儿……除了主仆的情分,该不会真如京都传言那般,有什么……不堪的腌臜事罢?”夏安忽然眉眼锋利起来,盯死了戴言。
戴言早知夏安会问起这事,便笑了,端端正正坐直了身子,郑重其事地望着夏安,掷地有声回道:“传言如何我不管,我所在乎的……只是湘儿如何想,湘儿认为好的,自然是好,湘儿认为不好的,好也不好。”
“放肆!”夏安一拍桌角,愤然道:“湘儿也是你叫得的?”
戴言笑容不改:“湘儿觉得好便是好,湘儿让我喊她湘儿,我便喊她湘儿。我是湘儿的护院,自然听从湘儿的差遣和吩咐。”
“好个胆大妄为的小子!看来京都传言不假,你还真是狼子野心,觊觎上了我夏府的大小姐!”夏安气的手都抖了。
戴言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湘儿最难的时候,是您赶她去了庄上,湘儿好不容易折腾出个馆子,可算衣食无忧了,您就同她断绝了父女情分。如今,她顺风顺水,生意兴隆,您就摆起父亲的架势来教训我这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下人,您觉得……合适?”
这一番话说的极其流畅,且没有一丝针芒相对的味道,听在耳中是说不出的柔和谦逊,可落在心头却字字诛心。
夏安将杯子掼在地上,气的浑身哆嗦:“真是翻了天了!”
戴言也站起身,笑了笑:“老爷不必动怒,小心伤了身子。戴言希望您能明白,我戴言只听从湘儿的吩咐,不会向其他任何人献媚。其二,湘儿是个好女儿,聪明且孝顺,万望您能珍惜与她的情分。其三,若您对湘儿起了杀心……”说到这里,他笑容放大,一字一顿道:“您尽管来试试!”
夏安瞠目结舌,也不知是惊是怒,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戴言粗粗行了个礼便告退了。
雨势稍歇,戴言顶着小雨朝正房去了,半路却遇到杜鹃撑着伞在一棵杨树下来回踱步。等走近了,杜鹃也瞧见了戴言。
她上前一步,将戴言拉到树后。
“你要去哪?”杜鹃眼角含春,媚的要滴出水来。
“自然是去正房找大小姐,你怎么等在这里?可是姨奶奶找我有什么事?”戴言实在是腻歪杜鹃这副烟视媚行的德性。
杜鹃却兴味盎然:“姨奶奶找你能有什么事儿?便是有事儿,也会交代我来知会你一声儿便是。你随我来,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儿,好好儿说说。”
戴言没说话,只笑着点点头,跟杜鹃朝僻静处去了。
等夏湘出了正房,就见戴言从小树林那边儿走出来,衣着稍稍有些凌乱。戴言走近了,又瞧见杜鹃从小树林匆匆跑出来,伞都忘了打,拎在手里步履匆忙。
夏湘不高兴了!
“……可别借着探听消息的借口……去偷腥!”夏湘一壁朝后罩房走去,一壁冷言冷语敲打身边的戴言。
戴言笑了笑:“杜鹃长得媚,我便是占她些便宜又如何?反正我是男子,又不吃亏!”
夏湘蓦地停住脚步,一张小脸儿都气白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戴言双眸明亮,笑意愈胜:“我说我虽为男子,却长得比姑娘还好看,若被她占了便宜,自然是我吃亏。”
夏湘“扑哧”笑出声来,随后问道:“那……你是没被她占到便宜喽?”
戴言垂头笑道:“若被她占了便宜,我这一身的功夫怕是白练了。”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后罩房。
跨过月门,回到既眼熟又有些陌生的小院子。见院内空无一人,夏湘才问道:“父亲与你说了什么,你又同父亲说了什么?”
戴言也未隐瞒,将事情明明白白说了一遍。
夏湘抿嘴一笑,促狭地望着戴言笑道:“呦,没瞧出来,咱们戴大人如今都敢跟御史大人叫板了,还真是勇气可嘉啊!”
“不是叫板,是恐吓,提醒!”戴言倒是一脸严肃:“我不管你信不信得过夏安,我是不信任何人的。只要他敢动你,我断不会手下留情。”
夏湘吓了一跳:“你还能杀了他不成?”
“为什么不行?”戴言眯起眼睛,目光越发冰冷起来,冻得夏湘打了个寒颤。
“当然不行!那是夏湘的父亲!”夏湘脱口而出,等话一出口顿觉失言,一把捂住嘴巴,磕磕巴巴解释道:“我是说,他是我父亲,不能说杀就杀,吓吓他倒无妨,可别动真格儿的。只要让他断了坏心思便好。”
☆、第一百七十七章 绸缪
夏湘对夏安倒没有多深的感情,只是觉着,自己是个穿越来的,占着大小姐的身体,却要谋杀大小姐的父亲,多少有些不地道。
戴言盯着夏湘打量许久,瞧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轻声问道:“什么叫夏湘的父亲?难道你不是夏湘?”
“胡说!”夏湘看了戴言一眼,便望向别处了:“我不是夏湘难道你是夏湘?信口胡言。”
戴言两世为人,怎么会不懂得察言观色?
“你是不是夏湘不重要,只要你是我认识的夏湘就好。我管你是哪里来的,又管你是不是这夏府的大小姐。只要你还是你,我便还是我。”戴言说着绕口令一样的话,夏湘却听懂了。
只要夏湘还是夏湘,戴言就还是那个守着她的戴言。
“咳咳……”夏湘有些不大好意思,垂着头装模作样说道:“嗯,识时务为俊杰,跟着本小姐,自有你吃香喝辣的日子!”
这一说,戴言也跟着咳嗽了起来。
“说正经的,杜鹃找你什么事?”夏湘将话题拉了回来。
戴言苦着脸摇摇头:“什么事也没有,她是专程来占我便宜的,这年头儿,长得太英俊果然不是好事。”
“呸!”夏湘吐了一口:“看来,你是瞧上那丫头,准备跟赵姨娘联手来对付我了!”
“刚你去瞧了老太爷,他老人家可还好?”戴言一边帮夏湘收拾屋子一边问。
夏湘点点头:“挺好,身子骨越发康健了,比之从前,精神头儿也更足了。”说着,又转过头问戴言:“庄上那边可派人去……”
“派了个小子去传话儿了。说你今夜在府上住。若不找个妥当的人知会一声,恐怕许婶儿要急出病来了!”戴言将屋子收拾妥当,这才拍拍夏湘的头:“我去耳房歇着,你有什么事便叫我,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儿歇着。”
夏湘点头应是。
翌日一早,雨霁天青。
一道彩虹横在天上。夏湘用过早饭。跟老太爷闲话了一阵子。便起身同老太爷和父亲告辞了。
祖父和父亲自是不舍,却也晓得要趁着天亮赶路的道理,没有多做挽留。
二人乘着马车朝庄上去了。碧空如洗,暖风和煦。正值夏末秋初,天气少了几分燥热,多了几丝爽朗。
夏湘撩起帘子与戴言闲话:“李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安插的眼线可还妥当?”
戴言蹙起眉头:“她要来庄上……”
“她来?她来做什么?”夏湘如临大敌。整个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怕是要打探打探,看需不需要斩草除根。将咱们一网打尽。看现在是不是最好的时机将咱们铲除罢。”戴言赶车,无暇回头,可笑意却尽在话语中:“咱们总归是要先她一步动起来,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你别怕。”
“谁说我怕了?”夏湘抱膝坐在车厢里,望着道路两侧的花树稻田,心头的焦躁恐惧渐渐淡去。
回到庄上。乳娘拉着夏湘好一番责备。
“……竟就偷偷跑去京都了,不声不响的。也不告诉我一声。再说,便是不告诉我,也多带几个人啊,就带着个小子,像什么话?老太爷可说你了?”乳娘似乎一夜都没睡好,一双眼白兔似的,红彤彤尽是红血丝。
夏湘点点头,有些委屈地应道:“说了,好一番数落。”
乳娘本还想多说几句,可瞧着夏湘的委屈模样儿,顿时狠不下心来,缄口不言了。
不想,夏湘忽然笑了起来:“……反正祖父因着戴言的事数落我,又不是一回两回了,湘儿早习惯了……”
乳娘摇摇头,不知该哭该笑,该恼该忧。
临近中秋时,将军府那边儿终于有了动静。李夫人打算来庄上游玩,夏湘同戴言商量:“……她此番来我庄上,到底是为什么?我想,咱们总要做做准备,以防她来个杀人灭口,放火烧山。”
戴言笑了:“换了别人或许不敢,可若是李夫人,恐怕还真有这可能。那女人是个疯子,杀人放火在她那儿算不得什么。”
夏湘望向戴言的目光有些怜悯,心道:难为你活到现在。
“不过……也不用胆战心惊的,到时见招拆招就是。”戴言拍拍夏湘的头,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我自会护你周全。”
夏湘点点头,心里却有了自己的主意:“等她来了,我从她身上顺点儿什么东西,到时出了事,也赖不到咱们头上。”
戴言自然明白,夏湘是打算借着顺来的东西做物证,揭发李夫人。
“用得上你?我自会安排……”戴言万不愿夏湘去冒这个险。
夏湘没有辩驳,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自己来做。一来,自己一个姑娘家,便于接近李夫人,二来,自己依着御水术,总能寻到合适的机会。
夜里,乳娘问夏湘:“怎么脸色不大好看?”
夏湘抿嘴一笑:“乳娘,过几日那将军府的李夫人怕是要来咱们庄上,您警醒着些,也嘱咐咱庄上人小心谨慎些,别得罪了这长公主。”
“什么?”乳娘一惊,险些被针扎了手:“她来做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时隔这么久,还要找咱们来算账不成?”
夏湘将几缕发丝挽到耳后,拍拍缃裙,站起身走到乳娘身边:“您莫慌,周二在将军府安了眼线,所以……她要来,我自然知道。至于她来做什么,还未可知。总之,咱们小心些总是好的。她若胡搅蛮缠,真要来个赶尽杀绝,我也断不是好惹的!”
乳娘讶异:“周二?在将军府安插眼线?”说话间,乳娘眼睛是越瞪越大,到底还是站起身,张皇失措道:“若被人抓住可怎么办?你们胆子也太大了,怎么就敢去招惹将军府?”
夏湘正要解释,乳娘又忽然问道:“赶尽杀绝?为了什么就要赶尽杀绝?难不成就为了慈恩寺里一番言语冲撞?”
夏湘自然不会告诉乳娘,这其中最主要的纠葛在于戴言,因为戴言是戴尚将军的私生子,所以李夫人才可能会痛下杀手。
“言语冲撞就算一幢大罪了!毕竟,李夫人是名正言顺的一品诰命,又是当朝长公主殿下。”夏湘拉着乳娘的手坐下,劝慰道:“不过……咱们自有咱们的筹码,您放心就是。”
怎么可能放心?
“湘儿,你有事瞒我?你的筹码是什么?你一个开馆子的,能有什么筹码?”乳娘都要急哭了。
夏湘轻轻一笑,心道,自己的筹码可多着呢。例如,大皇子,又例如,自己的师父杜苍,还有……自己本身就是筹码。夏湘对自己信任得很。
“乳娘,您知道我拜了个师父罢?”夏湘思来想去,为了安乳娘的心,还是交代交代杜苍的身份为好。
“师父?我晓得那人,也听说过。只是……我当你跟客人闹着玩儿,哄着那老头儿开心才喊他师父的。我见那老头儿跟杜二爷走的倒是近,也不知是杜府的什么人,难道是管家?”乳娘这一番话若被杜苍听了去,非气死不可。一口一个老头儿的,也太不尊重了。
夏湘乐了:“我那师父,叫杜苍。你可听说过咱们晏国的御水师?杜老……”
“啊?”乳娘顿时面如菜色,想站起来却发觉脚软,只好坐在那里,挺直了身子,声音颤抖着问:“当真?你可别是被人给忽悠了……”说完,又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能不能,若是骗子,杜二爷总不会跟着一起骗。我说那杜二爷怎么对那老头儿……不不,是苍老,对苍老那般尊敬……原来竟是……这……这可了不得!”
“没什么了不得的,”夏湘拍拍乳娘的手,笑得从容:“湘儿虽不是什么皇亲贵胄,也并不是什么天纵奇才,可湘儿打心眼儿里觉着自己面对任何人,都不用俯首帖耳,不用妄自菲薄,也从不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这叫什么话?御水师可不同凡人。”乳娘有些害怕,四下里瞧了瞧,见屋子里没有旁人,才放下心来:“日后可别再说这样的浑话。”
夏湘又笑了:“这叫什么浑话?”心里却想,自己也算个御水师了,怎么就不同凡人了。当然,她不会同乳娘提起这事,作为一个不会半点儿功夫的御水师,还是低调点儿的好:“不单单是湘儿,便是乳娘,也不比任何人卑微。”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可别再说了,被旁人听了去可不得了。不说御水师,就说当今天子,难不成咱们在天子面前也要这般硬气?那岂不是找死?”乳娘将声音压的极低,隐隐有些颤抖:“往后可别再说这样的话儿了,省着惹来杀身之祸。”
夏湘拿过乳娘手边的绣花绷子,不以为意:“若面对天子,自然是该下跪下跪,该磕头磕头。可心里,定不能把自己当成奴才才是。再说,将来总有一天……”
说到这里,夏湘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怕吓死乳娘。她想着,将来总有一天,可以不跪任何人,可以挺直了腰板儿站在任何人面前,微笑以对,坦然从容……毕竟,自己是个现代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甘示弱(一)
月朗星稀,天还未亮。
庄子上只有早起的鸟儿吱吱喳喳叫上几声,炊烟尚未升起。
夏湘蓦地坐直了身子,抓着茧绸的被子,怔怔望向窗外,出了一脑门子冷汗。还好,没有起晚了。天边还挂着星子,她打了个哆嗦,倚在身后翠色罩子的引枕上,用辈子裹住身体,蹙起了眉头。
刚做了个噩梦,梦到夏安手执利刃直指她的眉心,梦到李夫人笑得像蛇一般站在一边掐住了戴言的脖子,梦到柳心颐白着脸,笑容狰狞,梦到赵姨娘拿着刀子一刀一刀划花了姝姐儿的脸。
夏湘裹在被子里又打了个寒颤,自言自语:“怎么做了这样的梦,我这是要变态了吗?”
只是,经此噩梦,夏湘再无睡意,更何况,今日正是李夫人来庄上的日子,怠慢不得。万事需小心谨慎才是。
她不忍吵醒丫鬟和乳娘,兀自下了床,蹑手蹑脚去了厨房烧水洗漱,只是忙到一半的时候迎春听到动静爬了起来,瞧见夏湘自己忙活着洗漱,吓了一跳。
“大小姐,您这是干嘛?奴婢可是哪里做得不好?奴婢若不得力,您罚我打我怎么都好,只是千万别不用奴婢,赶奴婢走啊!奴婢千不好万不好,可奴婢一颗心全系在大小姐身上,您就是打死我,我也服侍您!”迎春那一副热血模样生生将满腹心事的夏湘逗得笑出了声儿。
“打死你也要服侍我?那岂不是鬼缠身了?还是罢了罢了……我今儿起的早,不愿惊动你们,就自己起来拾掇拾掇,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夏湘将梳子递给迎春:“喏,帮我梳头。后边儿我够不着。”
迎春欢喜应了,忙给夏湘梳头。
“今儿梳头仔细些,发式别太随意,要庄重些。”夏湘琢磨着,既然李夫人要动庄子,与其提心吊胆整日担忧,不如就大刀阔马跟她对上。也不用藏着掖着摆出一副势弱的模样。一味退让不如逼着她动手。
我就是强就是横,就是让你忌惮又如何?
夏湘微微一笑:“挑点儿体面些的首饰和衣裳。”
“今儿谁要来?难道是宁王世子要来?”迎春眼睛都亮了:“我们都盼着您将来能嫁到宁王府去,宁王对您好。我们做奴婢的都看在眼里,生怕您错过这好缘分。”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听了谁的话,在这胡说八道?宁王府是你家小姐我能高攀的?再说,宁王对我不过执念罢了。终不是好姻缘。你们……不懂……”夏湘叹了口气,心里却忽然想到了戴言。就笑了。
等梳完头发,用过早饭,天也放亮了。
夏湘找到戴言,戴言就笑了:“穿的像个小贵人。兴师动众的,至于吗?”
“至于,当然至于……咱们莫不要装得一副唯唯诺诺。不成气候的模样,难道咱们要在她眼皮子底下装一辈子?再者。如今可凭仗的也不少,血杀不说,还有大皇子,还有那些庄上的尊贵食客,虽帮不上忙,却也算混个眼熟,对,还有我家那个御史大人,最重要的是,还有师父。当然,咱们也不能装得太强了,吓得她不敢动,咱们得让她动。”夏湘脸上没有笑容,因为心里还没有什么底气。
戴言盯着夏湘问:“你这是要让她动手,以为咱们越发势大,已经到了不可不除的地步了?”
夏湘点头。
戴言又问:“那……她若真的动了,你有几层把握?若杜老顾及丞相府,不愿参与其中呢?李夫人的势力你又清楚多少?这么贸贸然地行动,是拿整个庄子做赌注?”
“我……”夏湘无言以对,眉头皱的更紧了。
戴言却笑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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